可是……
可是赵蒙生首长在哪里?
赵蒙生首长在汉东失踪了,他怎么接管汉东?
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慌念头盘旋在沙瑞金的脑海里。
如果找不到赵蒙生首长,他们彻底完蛋了!
此时。
武装直升狭窄的储物仓内,塞满了沙丁鱼。
一个被挤在最里面的马仔,终于在黑暗和恐惧的双重压迫下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用头和身体疯狂地撞击着舱壁。
然而,他的叫嚣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黑暗中,只听见“咚”的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硬生生砸裂。
接着,是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痛苦闷哼。
然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和身边众人愈发粗重、压抑的喘息。
梁老虎浑身冰凉。
在这样的绝对暴力面前,所谓的背景、所谓的靠山,都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黑暗中,飞机平稳地飞行着。
从军区指挥中心下达命令,调动距离最近的特战小队,到梁老虎和他的一众手下被塞进这个金属罐头里,总共用时不到三个小时。
而这其中,直升机在路上的飞行,就占了两个半小时。
真正的行动时间,从破门到起飞,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三个小时。
在这片密不透风的黑暗和狭窄中,每一秒钟都被无限拉长。
梁老虎感觉自己的肺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铁锈味,混杂着身边男人们身上散发出的汗臭、恐惧,还有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肥硕的身体几乎要被挤扁。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那声沉闷的撞击和短促的闷哼,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威胁都更具杀伤力。
这里,没有规则,或者说,唯一的规则就是暴力。
而他,曾经的施暴者,此刻成了食物链最底端的猎物。
他的大脑在混沌和恐惧中疯狂运转,试图为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得罪了谁?
京海市里,有谁能调动这种力量?
林建国?
不可能,那家伙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赵立冬?
他舅舅!
更不可能!
难道是省里的哪位大佬?
可他自问行事还算有分寸,送礼也从不含糊,不至于招来这种雷霆之击。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过,又被一个个划掉。
这些人,最多也就是让公安厅的人出面,或者让纪委请他去喝杯茶。
绝不可能,也绝不敢,动用军队!
用直升机把他塞进这个黑铁罐头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抓捕了,这他妈是绑架!
是战争行为!
一个念头,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他浑身的肥肉都为之一颤。
不会吧!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的记忆被强行拉回了几个小时前,在海拉镇那个破工地上。
梁婉君那个小贱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然后,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毫的感情。
当时,他根本没把那个电话当回事。
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丫头片子,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可现在,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扎进他的脑髓里。
他想起来了。
他清清楚楚地想起来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用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气,对他下了死亡宣告。
“我毙了你狗日的!”
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
梁老虎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记得自己一把抢过手机,对着话筒咆哮,唾沫星子喷得满天飞。
“还他妈毙了我?来嘛!你来嘛!有本事你现在就过来毙了我啊!”
“吹牛逼谁他妈不会啊?老子还想毙了你呢!吓唬谁呢?老子告诉你,想管闲事,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老子是赵立冬的外甥!京海建工的梁老虎!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他还记得自己说完之后,得意洋洋地把手机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他甚至还冲着梁盼盼那张惨白的脸吐了口浓痰。
可现在……
冷。
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抑制的寒冷,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边的人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有人不耐烦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更重地挤压着他。
但梁老虎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我毙了你狗日的”在无限回响。
对方不是在吹牛逼。
对方真的来了。
不是派几个警察,也不是派几个混混,而是直接调动了军队,开着武装直升机,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他从自己的地盘上抓走了。
这不是警告,也不是示威。
这是……
审判。
腥臊的热流,顺着他的大腿内侧,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