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直升机的引擎声调开始变化。
机身微微倾斜,开始下降。
巨大的失重感让所有人都东倒西歪,但这一次,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机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平稳。
到了。
直升机引擎缓缓熄火,那震耳欲聋的轰鸣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令人恐惧的寂静。
梁老虎的心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能听到舱外传来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水泥地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咔哒……”
突然,“咔嚓”一声巨响!
是舱门解锁的声音!
一道刺眼的强光瞬间从门缝里射了进来,劈开了这片浓稠的黑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抬手去挡。
舱门被巨力猛地向外拉开。
“哗啦——”新鲜的、带着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也带来了外面那个世界的全貌。
梁老虎眯着眼睛,努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黑色的军靴,擦得锃亮。
军靴之上,是笔挺的迷彩作战服,上面挂满了他们看不懂的装备。
再往上,是一张张年轻但毫无表情的脸,他们的眼神,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是平静地扫视着舱内这群挤成一团的“货物”。
最让梁老虎魂飞魄散的,是他们手中端着的武器。
黑洞洞的枪口,闪烁着致命的金属光泽,整齐划一地对准了他们。
这不是警察的六四式手枪,也不是他们平时打架斗殴用的钢管砍刀。
这是真正的,随时可以收割生命的,制式突击步枪。
而他们的背景……
高耸的岗哨,上面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
一望无际的停机坪,上面停着一排排涂着军绿色徽章的钢铁巨兽。
远处,是拉着铁丝网的围墙和棱角分明的营房。
这里……
是,军区!
这里是军区。
一个梁老虎这种地痞流氓,一辈子都无法想象,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下车!”
一声冰冷的命令,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几个小弟腿一软,直接从机舱里滚了下去,摔在冰冷坚硬的停机坪上。
梁老虎被人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跌出机舱。
寒风灌入他湿透的裤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也让他从极度的恐惧中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尽是肃杀。
整齐的营房,高耸的哨塔,森严的铁丝网,还有那些停在远处,坦克和装甲车。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硝烟和纪律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
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力量感。
梁老虎和他那群所谓的“兄弟”,在这里,渺小得像一群待宰的鸡。
……
与此同时,距离这片肃杀之地数十公里外的汉东省京州市武装部,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京州武装部,名义上是一个市级单位,但其内部的规格和戒备,却远超常规。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武警官兵常年驻扎于此,高墙电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寻常车辆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而今天,这里更是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一辆又一辆挂着白色军牌的奥迪A6和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大院深处。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一个个肩扛将星,气度沉凝的军人。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来自不同的军区,不同的兵种。
东南军区的,西北军区的,空军的,海军的……
往日里,这些人都是坐镇一方,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地区抖三抖的大人物。
今天,他们却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星夜兼程,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汇集于此。
武装部的一间大型会议室内,早已没有了会议的严肃气氛。
烟雾缭绕,笑骂声不绝于耳。
“他娘的,刘黑子!你个狗日的没死在高原上啊?我还以为你早被晒成肉干了!”
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肩扛两颗金星的中将,一巴掌狠狠拍在另一个同样是中将的男人背上。
那力道,让厚实的军呢被拍得“嘭”一声闷响。
被叫做“刘黑子”的中将,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刀刻一样,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反手就给了对方一拳,正中胸口。
“滚你娘的蛋!老子命硬得很!倒是你,张胖子,几年不见,你这肚子都快赶上怀胎八个月了!怎么,你们海军的伙食都喂猪吗?”
“去你妈的!老子这叫将军肚!是福气!”
张胖子笑骂着,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亲热地搂住刘黑子的脖子,“你个黑炭头,跑得倒是快,我坐的专机,居然比你还晚到半小时。”
“废话!老子一听说指导员要来汉东,直接从演习扬上扒了架直升机就飞过来了!你坐那玩意儿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刘黑子一脸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