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口中的“指导员”,只有一个称呼,却指向同一个人——赵蒙生。
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了这群将军的骨子里。
“都他妈别吵了!”
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少将猛地站了起来,他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沙哑,“几十年没见了……真想指导员啊。”
他这一开口,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些许。
刚才还互相笑骂的张胖子和刘黑子,脸上的嬉闹也收敛了几分。
是啊。
几十年了。
他们从一群愣头青新兵蛋子,跟着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指导员,从南疆的雨林里爬出来,从西北的戈壁上滚过去。
他们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血,一起在牺牲的战友坟前,把一瓶瓶的烈酒灌进喉咙里。
那个时候,赵蒙生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天。
他说冲,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后退。
他说活下去,他们就拼了命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后来,战争结束了,他们各奔东西,在和平年代里建功立业,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多。
可不管他们走到多高的位置,在心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总是笑着骂他们“怂包蛋”的指导员,永远是他们的指导员。
“哭丧着个脸干嘛!”
刘黑子又恢复了那副粗犷的模样,他一脚踹在那个少将的椅子上,“指导员来了,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老子早就把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带来了,今天谁也别想跑,不把指导员灌趴下,咱们都别叫他娘的兵!”
“就你?还灌趴指导员?”
张胖子嗤笑一声,“你忘了上次在西南,是谁抱着桌子腿喊‘妈妈’了?我可记着呢,指导员当时就用一根手指头,就把你喝倒了。”
“放屁!那是老子……老子那天水土不服!”
刘黑子老脸一红,梗着脖子犟嘴。
“哈哈哈哈!”
房间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粗粝和豪迈。
这笑声里,有重逢的喜悦,有对往昔的怀念,更有对即将到来的会面,那份压抑不住的,如同孩子期待。
他们盼着见到他们的指导员。
盼着能像年轻时那样,无所顾忌地围坐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声吹牛。
也盼着,能再听指导员骂他们一句。
哪怕是一句“狗日的”,听着都那么亲切。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上校参谋笔直地站在门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各位首长!东南军区,袁朗中校,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笔挺常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年纪不大,约莫四十出头,但眼神锐利,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杀气,即便是在这满屋子的将军面前,也丝毫不弱。
“袁朗?”
刘黑子眯起了眼睛,“A大队的那个袁朗?”
“这小子怎么也来了?”
张胖子也有些意外。
袁朗,是他们这群老家伙之后,军中最为耀眼的将星,A大队的魂,真正的兵王。
他是赵蒙生亲手带出来的兵,但又不同于他们这些老战友。
袁朗,更赵蒙生的一把刀,最锋利,最致命的那一把。
袁朗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几位中将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立正,敬礼。
“各位首长好。”
他的声音,冷硬,干脆,没有多余的情感。
“你小子,来凑什么热闹?”
刘黑子大大咧咧地问道。
袁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说道:“指导员让我先行一步,打个前站。”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指导员……
要到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袁朗面无表情,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仿佛只是在复述一条最简单的命令:“指导员已经先一步抵达汉东省委,他让我转告各位首长,一路舟车劳顿,可以先在武装部休息一下,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再过来。”
休息?
这两个字瞬间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刚才还因为激动和期待而陷入凝固的空气,被一声粗暴的怒吼彻底撕裂。
“休息个屁!”
刘黑子一巴掌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茶水溅了一桌。
他那张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涨成了猪肝色,眼睛死死盯着袁朗。
“老子从西北边境飞了六个钟头,一落地就往这儿赶,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是为了来这儿睡觉的?!”
他唾沫星子横飞,“指导员都到了,咱们还在这儿歇着?袁朗,你小子是不是忘了当年指导员是怎么教咱们的?兵贵神速!懂不懂!”
“就是!”
张胖子也跟着嚷嚷起来,他肥硕的身躯从椅子上弹起来,显得有些滑稽,但语气却无比认真,“指导员肯定在省委大楼跟那个什么……沙瑞金书记谈事情。谈完事情干嘛?喝酒啊!咱们现在过去,正好赶上饭点,还能蹭一顿!”
“蹭饭?你他娘的就这点出息!”
另一个白发苍苍的上将笑骂道,“咱们是去灌指导员的!必须把他灌趴下,让他知道知道,咱们这些兵,现在酒量可不比当年差!”
“对!灌趴他!”
“走走走!现在就走!”
一群将星大佬,勾肩搭背,发誓要把指导员,灌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