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纪委告他?
拿什么告?
就凭自己这张嘴吗?
证据呢?
林建国、赵立冬、梁老虎这些人都已经被军方控制他们的口供只会把自己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那个神秘的京城来电?
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录音了。
他何黎明在赵蒙生这尊真正的神佛面前就是一只可以被随手碾死的蚂蚁。
无法形容的绝望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经营了一辈子钻营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享受着无尽的权力和财富。
他不想死。
他不想就这么被人拖下去,然后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角落。
“不!我不去!”
何黎明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疯狂的血光。
他猛地挣脱了想要上来架住他的特战队员,低着头朝着审判庭最前方那根厚重的用来支撑房梁的水泥柱子狠狠地撞了过去!
他要死!
他也要死在这里!
死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要用自己的血来控诉赵蒙生的“暴行”!
他要用自己的死来给赵蒙生给这场所谓的“审判”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拦住他!”
高育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失声惊呼。
他怎么也想不到何黎明竟然会选择用这么一种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何黎明的动作太快太决绝。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特战队员都没有反应过来。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抽搐的巨响在审判庭里回荡。
何黎明的脑袋和那根冰冷坚硬的水泥柱子进行了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红的白的瞬间在那灰色的水泥柱上绽放出了一朵触目惊心的死亡之花。
何黎明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到了地上。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里面充满了不甘恐惧和最后的疯狂。
只是那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审判庭里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沙瑞金、李达康、田国富这些省委大员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见过官场上的勾心斗角见过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
可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血腥如此惨烈的一幕?
一个省政法委的副书记就这么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脑浆迸裂地死在了这里。
这已经不是审判了。
这是地狱。
高育良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有震惊有惋惜也有不易察觉的兔死狐悲。
何黎明是他的人。
是他“汉大帮”里最重要的一员干将。
现在他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屈辱如此不甘。
高育良知道赵蒙生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何黎明的死不仅没有给赵蒙生带来任何麻烦,反而成了压垮汉东官场最后一根稻草。
它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一个道理。
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而祁同伟看着地上何黎明的尸体心里却涌起了莫名的快意。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在汉东省政法系统最大的一个竞争对手消失了。
他祁同伟的时代要来了。
赵立冬和林建国看着近在咫尺的何黎明的惨状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瘫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怕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
他们怕自己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整个审判庭只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就是赵蒙生。
他怀里还抱着那个被他捂住了眼睛的小女孩梁盼盼。
他看着地上那滩不断扩大的血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死的不是一个省部级的干部。
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拖下去。”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寒的冰冷。
“别吓到了孩子。”
两名特战队员立刻上前用最快的速度将何黎明的尸体拖出了审判庭。
一名清洁兵也很快提着水桶和拖把走了进来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却在提醒着每一个人刚才这里死了一个人。
赵蒙生抱着梁盼盼缓缓地走回了主位。
他轻轻地放下了捂着梁盼盼眼睛的手。
“盼盼没事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叔叔刚才给你放的烟花好看吗?”
梁盼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刚才那声巨响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抱着自己的这个叔叔很温暖很安全。
赵蒙生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早已吓破了胆的赵立冬身上。
“赵立冬。”
“到……到!首长!我在!”
赵立冬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跪得笔直。
“现在轮到你了。”
赵蒙生的声音不带感情“何黎明死了你背后的那座山倒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赵立冬再也不敢有任何的隐瞒和侥幸,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光明峰的项目不光是何黎明书记的意思背后……背后还有更大的领导!”
“是……是赵……赵立春老书记!”
“当年就是他亲自批的条子说要把京海打造成汉东的经济龙头让我们放开手脚大胆地干!”
“他说出了任何事他都给我们兜着!”
赵立冬的话在审判庭里轰然引爆。
赵立春!
这个名字让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三位汉东省的最高领导脸色再一次剧变!
赵立春!
这个名字压在汉东省所有官员的心头。
他虽然已经退居二线远在京城。
但他在汉东经营了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影响力之大根基之深,远非沙瑞金这个空降的省委书记可以比拟。
在很多汉东官员的心里他赵立春才是汉东真正的主人。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他们三个人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赵立冬这条疯狗竟然会把赵立春也给咬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场倾轧了。
这是要把汉东的天给彻底捅破啊!
沙瑞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赵蒙生这尊杀神要对付的恐怕不仅仅是京海的几个贪官也不仅仅是何黎明这样的保护伞。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赵立春!
就是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数十年的那张盘根错节的巨大的利益网络!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立春是他的老领导也是他“汉大帮”背后最大的靠山。
现在赵立冬当着赵蒙生的面把赵立春给供了出来。
这无异于将他高育良也架在了火上烤。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
是继续死保赵家然后跟着赵家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一起葬身海底。
还是像祁同伟一样当机立断弃船上岸向赵蒙生递上自己的投名状。
这个选择让他心乱如麻。
而李达康在听到“赵立春”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里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快意。
他跟赵立春斗了一辈子。
从当年他还是赵立春秘书的时候他就看不惯赵立春那套任人唯亲搞小圈子的做派。
后来他主政京州更是因为大刀阔斧的改革而处处受到来自赵家的掣肘和打压。
可以说他李达康在汉东最大的政敌就是赵立春。
现在赵蒙生这把天外飞来的利剑直指赵立春。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已经看到压在汉东官场上空那片经营了几十年的阴云即将被彻底吹散。
主位上赵蒙生听完赵立冬的供述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赵立春”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的赵立冬。
“说完了?”
“说……说完了……”
赵立冬的声音充满了哀求“首长我……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您饶我一命……”
“饶你一命?”
赵蒙生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你觉得你还有活下去的资格吗?”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的废物。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刘中将说道:“刘哥通知下去。”
“审判到此结束。”
“把林建国赵立冬梁老虎这三个人押回军区禁闭室严加看管。”
“另外以我的名义给京城的中纪委和最高检发一份通报。”
“就说汉东省京海市市委书记林建国市长赵立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证据确凿。”
“我南境军区代为清理门户。”
“是!”
刘中将猛地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听到赵蒙生这番话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他们知道赵蒙生这是在盖棺定论。
他用这种方式直接绕过了汉东省委绕过了所有的程序将这件事直接捅到了天上去。
从此以后汉东的事情再也轮不到他们插手了。
就在这时审判庭厚重的铁门再一次被缓缓推开。
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快步走了进来。
她走到赵蒙生身边敬了一个军礼低声说道:“报告首长梁三喜烈士的爱人韩玉秀同志已经到了军区招待所。”
韩玉秀。
梁三喜的妻子。
梁盼盼的母亲。
那个因为贫病交加活活饿死在自己家中的可怜女人。
审判庭里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揪了一下。
他们都以为韩玉秀已经死了。
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赵蒙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冰冷和威严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她……她还活着?”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是的首长。”
女军官回答道“我们在把梁盼盼小朋友接到军区的时候发现她的母亲只是因为长期饥饿和营养不良导致了重度昏迷。”
“经过我们军区总医院的全力抢救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已经苏醒过来了。”
“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她的女儿盼盼在哪里。”
“她说她想见您。”
“她说她要当面感谢您感谢您救了她们母女。”
赵蒙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总是跟在梁三喜身后的年轻姑娘。
他想起了梁三喜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对他说:“指导员我……我对不起玉秀……我答应过她要……要陪她一辈子的……你……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我爱她……”
无法抑制的愧疚和自责涌上赵蒙生的心头。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梁三喜。
更对不起这个苦苦等待了丈夫二十多年,却被这个世界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女人。
“走!”
赵蒙生猛地站起身。
他甚至来不及跟在场的任何人打一声招呼。
他抱着梁盼盼迈开大步就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那十几位将军也“唰”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要一起去迎接那个他们所有人的嫂子。
那个英雄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