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漓想起了秦牧南姐姐的日志。
她是一个善良正义,充满同情心的女人,在财富的诱惑下, 她依旧能保持本心, 想要拯救跟她一样被打上祭品标签的可怜人,也想跟村长这些恶魔作斗争。
但她却不知为何,一点一点变得麻木, 甚至剖出已经成型的孩子,主动想成为祭品。
但秦牧南姐姐的本心一定是痛苦的, 一定是不愿的, 所以鱼头上地神情才会这么悲伤。
“所以,这条鱼其实是秦牧南姐姐冤魂化成的吗……”漓喃喃自语道。
这句话打开了染漓的思路,灵光一闪而过,心里蹦出了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
可能这条鱼并不是例外, 所有的鱼头上都有一个黑点,那是被当成祭品的女人们悲伤又绝望的表情。
她们的怨念无法消解,就变成了这种怪异的鱼。
可若是这样,它们为什么又要去啃食被当成祭品的女人呢?
难道她们惨死后,冤魂也依旧被操控着?
染漓脑海里全是繁杂的想法,紧紧缠绕在一起,只要找到最关键的线头线头,轻轻一拽,所有的一切都会理清。
染漓感觉他差一点点就要找到了,但这一点差在哪里呢?
他本就元气大伤,此时强行思考,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着,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发出了濒临破坏的滋滋声。
0521见状,劝道:
【有些事情你越想搞明白,越容易钻牛角尖。现在已经到晚饭时间了,要不你先去吃饭,休息一下大脑,说不定回来之后,就自然而然的想通了】
染漓点了点头,让0521将鱼收起来,走出房间,朝楼下走去。
正在大厅的顾奕辰捕捉到染漓的身影,立刻双眼放亮地走了过来,用目光将染漓上下扫视了一遍,关切问道:“怎么样?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感觉好一点了。”染漓软声道谢,“谢谢你一直挂念着我。”
这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但不知道触动了顾奕辰的哪根神经,他眼神飘忽地不敢看染漓,耳尖也红了。
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岔开了话题,“你一整天都没有休息,一定饿了吧,我们快去吃晚饭把。”
染漓点点头,朝餐厅走去,只是他刚走了几步,就听见顾奕辰在背后叫他的名字。
染漓回过头,“怎么了?”
顾奕辰的视线落在染漓修长的双腿上,微微蹙起了眉,“你的白丝……啊不,白色的袜子呢?”
染漓也没在意,随口道:“脱下来的时候被弄破了,已经没法穿了,便扔掉了。”
顾奕辰哦了一声,又追问道:“你扔哪了?”
染漓:“……”
“你问这个做什么?”染漓没往深里想,只是单纯的好奇,干净透彻的眸子倒映出顾奕辰的身影。
顾奕辰却慌了神,拼命摆手,快得都出幻影了,语无伦次的说道:“你别误会啊,我并不是想去捡……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不,我是关心你,我,我是怕被别的人捡了去。”
染漓:“???”
这都是哪跟哪啊?
他自上而下打量着,结巴到将一个词重复说了五六遍的顾奕辰,目光中饱含着怜悯跟同情。
好好一人怎么突然就坏了脑子呢?
0521发出了一声毫不留情的冷笑:
装个屁啊!你这个变态,你这分明就是另有企图,还在这儿强词夺理!呵,你跟秦牧南就是一丘之鹤,以后你们谁都别想靠近我的宝!!
hetui!无用又满脑子黄色费力的狗男人,都给我滚开!
见顾奕辰还要没完没了地说下去,染漓主动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扔哪了,是秦牧南帮我扔的。”
顾奕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僵住了,脸变红变涨,眼睛瞪得滚圆。
他毫无预兆的转过身去,大步朝外走。
此时,夜色已经深了。
村庄里如此诡异,在夜晚溜出旅馆,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染漓有些急了,问道:“顾奕辰,你要去哪儿啊?”
顾奕辰没有回答他,依旧快步往外走。
染漓没有办法,只能小跑追上了他,用手指握住了顾奕辰的胳膊。
在肌肤相接的那一瞬间,顾奕辰猛地停了下来,染漓反应不及,没能停下来,额头撞到了顾奕辰坚硬的后背上。
染漓倒抽了一口冷气,神情露出了一丝痛苦。
听到染漓的声音,顾奕辰立刻紧张起来,微微弯腰去查看染漓被撞到的额头。
染漓的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莹澈如润玉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并不严重,但顾奕辰自责的心都痛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到你会突然追上来,都怪我,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跟你道歉……”
见顾奕辰还要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染漓打断了他,“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哪?”
顾奕辰顿了顿,说道:“我要去找秦牧南。”
“你为何要现在去找秦牧南?”染漓不解的问道:“你是有什么急事必须要找他吗?如果不是火烧眉毛的话,还是明天再去找他吧,晚上外面很危险,你孤身一个人,万一被那些村民盯上,该怎么办?”
听到染漓的话,顾奕辰感觉自己被一个超大的美梦砸中了。
染染,是在关心他。
怕他会遇到危险,着急跑了过来,撞红了额头也不计较,而且还跟他说了这么一长段的话……这是不是说明,他在染染心里有一席之地?
顾奕辰刚才满脸怒容,但只过了不到半分钟,染漓话还没说完,顾奕辰竟然露出了傻笑。
染漓:“???”
顾奕辰到底是怎么了呀?!
怎么感觉他有点精神错乱了呢?!
染漓小心翼翼的看着顾奕辰,生怕刺激到他,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呀,我好好的,特别好!”顾奕辰十分亢奋,嘴角都快歪到耳根了。
这个样子越发显得不正常了。
染漓不敢再问,只是说道,“嗯……饭菜就要凉了,我们赶快去吃饭吧。”
顾奕辰点了点头,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染漓身后,往餐厅走去。
染漓刚要松一口气,突然见顾奕辰停了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沉沉的看着旅馆门口的方向。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句,“秦牧南你龌龊!你无耻!你竟然拿走了……你最好不要干奇怪的事情,否则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染漓没有听清,问道:“你刚说了什么?”
听到染漓的声音,顾奕辰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我们赶快去吃饭吧。”
染漓也没在意,两人一起朝餐厅走去。
染漓忐忑的扫了一眼饭菜,发现没有鱼时,才松了口气。
自从在鱼头上看到秦牧南姐姐悲伤的神情后,他便对鱼有了抵触的情绪。
染漓饭量比较小,最早用完了餐,他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椅子上听大家聊天。
他用手托着腮,百无聊赖的盯着门口。
三侄从门口一闪而过,恰巧被染漓看到了。
染漓微微蹙起了眉。
如果他没有眼花的话,三侄的左手中指上,好像戴着一个翡翠玉扳指。
火电时光中,染漓眼中突然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
他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漂亮的眸子瞪得滚圆,因为过于惊骇,唇微微张着,手指紧紧地抠住桌角。
椅子摩擦地面的嘎吱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众人见染漓脸色不好,露出了关切的神情。
染漓顾不上这些,他直直的盯着王硕,问道:“刘峰左手食指上,是不是戴着一个玉扳指?!”
王硕愣了愣,不明白染漓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他还是说道:“对啊,是有一罐玉扳指,是五年前我们赚到第一桶金后,刘峰去买的,他还说这个玉扳指会保佑他财源滚滚,一辈子顺风顺水。”
听到这,染漓几乎两眼一黑,身体脱力一般往下坠,重重的跌在了椅子上。
染漓的表现吓坏了顾奕辰和李教授,两人纷纷凑过来,关切地询问染漓。
染漓沉浸在思绪中,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找到了那个最关键的线头,把一切都理清了。
之前,他十分疑惑那些失踪的旅客去了哪里,还曾经以为村民都是食人族,将旅客吃掉了。
其实不然。
他们是把旅客的肢体拼接在了自己身上,这种行为跟食人没有区别。
这也就说得通了。
三侄的两只手在肤色、粗糙程度和手指粗细,完全不同,是因为两只手根本不是他的。
胖子那条偏瘦的腿也不是肌肉萎缩,而是来自一个体型比他瘦的人。
至于从窗户里看到的那个青紫鬼脸,他之前一直都想不通,青紫鬼脸为什么不追上来,起初他以为是怕阳光,其实不然,那张青紫鬼脸没有四肢,根本没有办法去追他,只能凭借着脖子上系着的麻绳来回移动。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村里的男人们草菅人命,把女人当成祭品,献祭给了河神,因果轮回,自然也要受到惩罚。
当初河神祭典后,他们见鬼一般,惊慌失措地往后逃,是因为他们会受到诅咒,肢体渐渐发脓腐烂,最终变成肉糜,只要轻轻一动,便会全部脱落。
村里的人想了个怪招,吸引正常人来这旅游,再把他们的肢体卸下来,拼凑在自己身上,但诅咒依然存在,肢体拼接在村民身上后,也会很快变成肉糜,所以他们需要源源不断的新游客,为他们提供肢体。
而村里的人那么多,旅客的肢体自然不够用,所以能出来活动的名额是有限的。
染漓那天在走廊听到的对话——三侄曾向村长抱怨为何把名额给他之后,又要收回去,也佐证了这一点。
染漓解开真相后,只觉得恶心和厌恶。
村里的人简直就是冷血的怪物,他们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恶事,真是人神共愤!
染漓气地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起来,眼底燃烧的熊熊烈火,只恨诅咒不能再重一些,让这些猪狗不如的村民生不如死,再也没法做坏事!
染漓的样子让顾奕辰更加担忧了,他提高了音量:“染染你没事吧?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染漓这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顾奕辰,“怎么了?”
顾奕辰这才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胸膛,后怕地说道:“你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不管我和李教授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回应,而且表情也很奇怪。”
“我没事。”染漓神看了一眼其他人,说道:“你跟我回房间,有话对你说。”
顾奕辰从染漓的神情,察觉到了什么。
回到房间后,染漓压低声音,把他想到的跟顾奕辰说了。
顾奕辰的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神情越发凝重,紧紧的咬着牙,因为过于用力,下巴的线条都崩紧了。
他当即气昏了头,猛地站了起来,推开门就要往外冲。
染漓连忙拉住了他的胳膊,“你要去哪?”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浇到了顾奕辰头上。
他能去哪?又能做什么?只凭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斗得过已经变成怪物的村民?
而且他们已经被盯上了,即将成为肢体提供者,但他宁愿死,也不想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
对,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出去,在村民们下手之前逃出去!!
顾奕辰大步走回来,拽着染漓的手腕,“既然已经搞清楚了真相,那我们就赶快离开这!”
染漓跟着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虽然弄清了被隐瞒的真相,但并没有找到逃出去的方法。
染漓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脚步也停了下来,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心仿佛飘到了九霄上,又猛地掉落在了地上。
一直以来,他都把重心搞错了。
因为这里太过诡异,藏着许多秘密,他在困惑之下,将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了解开谜团,但这个副本的性质是逃生,主线任务的侧重点也是找到脱离副本的方法。
村民们已经变成了怪物,无法凭人类的力量抗衡,也没有找到压制他们的办法,他现在就跟待宰的猪一样,被圈养在旅馆中,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村民落下手中的屠刀。
按理说解开谜团和找到脱离副本的方法是有关联的,但关联到底在哪里呢?
顾奕辰明显跟染漓想到了一处去,他轻轻拍了拍染漓的肩,说道:“没关系的,我们还有时间,要不我们明天就去找秦牧南,他是从小在这长大的,他对这个村庄更加熟悉,或许会知道一些事情。”
染漓点了点头。
只能这样了。
0521看出了染漓的沮丧,安抚道:
【宝啊,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开谜团,已经很了不起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找到脱离副本的方法了,到时候我们一秒也不多呆,这个副本真是太恶心了!】
为了让0521安心,染漓点了点头,露出了一副释怀的神情,但他内心仍在纠结着。
是不是他粗心的错过了细节,才会在脱离副本的方法上,一点头绪也没有?
染漓思绪很乱,脑袋里装满了东西,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缩进温暖的被窝后,没用了多久,他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吃完饭后,染漓和顾奕辰没有耽误,立刻去小木屋找了秦牧南。
染漓将他发现的事情讲给了秦牧南听,但并没有拿出那条鱼。
他能感觉出来,秦牧南跟他姐姐的感情特别深,之前表现的十分冷落,是因为他的姐姐在蛊惑下变的冷血麻木,如同行尸走肉,秦牧南作为亲人,无法接受这个只是有着躯体,但失去灵魂的姐姐,所以对他来说,姐姐早就已经死掉了。
但他的内心估计还是很痛苦的,染漓不想拿这件事刺激他,若是之后遇到合适的时机,他再告诉秦牧南,鱼头上有人脸的事情。
秦牧南并没有表现得像顾奕辰那般激动,他一言不发,坐在原地沉思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其实我还发现了一件事情,但我并不确定这跟逃出去的方法有关系。”
顾奕辰急性子的问道:“是什么事啊?快点说,别卖关子了!”
秦牧南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染漓,“我昨天不在木屋,就是因为这事。”
染漓愣了愣,这才想起秦牧南话里的意思。
秦牧南接着说道:“我之前发现二华会在固定的时间去一个地方,好像那里关着人,因为我看他有时会带饭菜过去,可能就是上一批失踪的旅客。”
“昨天我趁着二华不在,熟摸清了去那里的路,没曾想二华来了我这,还吓到了染染。”
染漓这才意识到,秦牧南嘴里的二华,就是那个像个肉山的胖子。
顾奕辰却一脸茫然,视线在染漓和秦牧南之间游移,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他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现在还有正事要做,他勉强咽下了要质问秦牧南的话。
染漓没有察觉到顾奕辰的情绪起伏,问道:“对了,我一直想问二华跟旅馆的那个胖子是什么关系?”
秦牧南摇了摇头,“没有关系,二华是外乡人,最近才来这。”
“我离开村庄时,村里没有这号人,等我回来后,他已经在这儿了。”
染漓整个人都傻了。
村长那么刚愎自用,而且这里还隐藏着河神这么大的秘密,怎么可能会留一个外乡人在这儿?这明显说不通啊!
而且被诅咒的人身体会发脓腐烂,最后变成肉糜脱落,而二华却胖得像个肉山,肢体也没有拼凑过的痕迹,这又是为什么呢?
染漓觉得他好像找到了一直忽略的细节。
要想找到脱离副本的方法,一定要从二华身上下手!
“今天可以去那个地方吗?”染漓问道。
秦牧南点了点头,“据我观察,二华这个时间应该在村长身边,我们可以趁着他不在,偷偷溜去,不过我只知道去那的路,至于那有没有危险,我并不知道。”
顾奕辰闻言蹙起了眉,转头对染漓说道:“染染你再稍微等一天,我和秦牧南先去摸清楚情况,若是没有危险,明天再带你一起去。”
秦牧南难得跟顾奕辰达成了共识,“对呀,我俩先去一趟,明天你再一起去。”
“你们是怕我拖后腿吗?”染漓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我虽然不聪明,体力也不好,但我知道轻重,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应该不会连累你们的,万一遇到了危险,你们可以不用管……”
染漓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奕辰和秦牧南异口同声的打断了。
“没有,我们没有嫌弃你的意思。”秦牧南叹了口气,“我们只是怕你会遇到危险。”
染漓何尝不怕呢,只是……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没关系的,让我也去吧,我们离得远一些,应该不会遇到危险。”
他话说得虽然漂亮,但内心的小人已经在吓得掉眼泪了。
顾奕辰和秦牧南闻言,只得放弃了劝染漓。
秦牧南在前面带路,顾奕辰和染漓跟在后面,去了一个他们从没到过的地方。
秦牧南猜出了他们的心声,说道:“何止是你们,我是在这个村庄长大的,也不知道有这个地方,若不是二华带路,我恐怕也摸不到这儿来。”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他们眼前出现一座用石头搭成的小房子。
面积特别小,用手指粗细的铁杆围住了唯一出去的口,上面还挂着一个生锈的铁索,像是临时搭建成的囚牢。
秦牧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紧紧闭着嘴,悄无声息的躲到了旁边的大石头后。
染漓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到了二华的声音从囚牢里传了出来。
顾奕辰脸色剧变。
秦牧南不是说二华这个时间再村长身边吗!怎么会在这!!
万一他们三个被发现了,二华绝对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的!
秦牧南的脸色同样凝重,他当即立断的改了主意,对染漓他们做了个后撤的手势。
趁二华还没有注意到他们之前,赶快离开,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二华的声音变得激动,几乎是在怒吼,声音大到他们躲在石头后都能清。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我也不会选择被副本同化,永远失去离开这的机会!”
“而且我没有杀人,死的那些都是NPC,他们只是数据,死了还会再生成新的。”
“你凭什么指责我?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在这个副本里了!”
听到这些话,顾奕辰和秦牧南都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数据?NPC?副本?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染漓紧紧攥紧了裙摆,眼睛瞪的滚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难道……二华还有被关在这里的人,也是副本外的玩家?
第37章 祭品 像是要从裙摆的缝隙钻进去
染漓只经历过一个副本, 经验少得可怜,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害怕。
“0521,二华和被囚禁在这里的人也是玩家吗?”
【目前来看, 他们大概是玩家】
0521的惊讶程度并不亚于染漓,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惊讶的并不是玩家留在了副本中, 而是这两个玩家竟然在副本里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游戏的进程, 这已经到了必须向主系统报错的程度了。
提起报错,0521的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他的宝真的好惨啊!自从进入梦魇游戏之后, 没有遇到一个正常的副本,回回都需要报错,希望的运气好一些, 下次遇到一个正常点的副本!
染漓还在思索着0521的话,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塞满了,“刚才二华说他被副本同化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情况, 这个玩家恐怕是做了什么,被认定为了副本的一部分,也就是“同化”, 简单来说,他以后只能存在于副本之内, 本质变成了一团数据, 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性了】
说到这,0521的语气变得十分感慨。
【这个玩家也真是个人才,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说起来他也是个很决断的人, 毕竟不是谁都能狠下心,彻底放弃离开的机会。】
染漓茫然的点点头,接着问道:“那每一个副本都有同化的机会吗?”
【这要看副本的性质,比如你上一个副本玫瑰城堡,他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就是一种死亡条件,只要没有在第13天离开,将必死此的结局,但祭品这个副本并没有时间上的限制,从理想状态来说,只要不触发死亡条件,可以一直呆在这个副本,一个月,一年,十年都是有可能的,不过这种情况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染漓大概懂了。
虽然他还有满心的问号,但若一直追问下去,一定会没完没了,现在情况这么紧急,不如等回去时间空闲了,再问0521。
二华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有些虚弱,但难掩温润清亮的男声,相比于二华的音量,他的声音小多了,字词模糊不清,听不真切。
那人只用了一句话便堵住了二华,几秒钟后,门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秦牧南和顾奕辰瞳孔紧缩,心都提了起来,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按住了染漓的肩膀,在二华出来之前,三人的身形完全隐没在了石头后。
时间差几乎不到一秒,非常惊险,若是换个心理素质差,反应慢的,一定会被二华发现。
染漓还没搞清楚情况,但他十分听话的捂住了嘴,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被二华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二华满心怒火,已经被气得失去了理智,恼羞成怒之下,一脚踹到了铁门上,手指粗细的铁杆竟然变形弯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二华在门口骂了一会,满嘴的污言秽语,顾奕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手捂住了染漓的耳朵。
染漓不解地看着他。
顾奕辰用口型说道:“脏,别听。”
二华像头困兽一般在门口打转,满眼猩红,身上的肥肉被甩来甩去,在烈日的照射下,堆叠在身上的肥肉泛着一层油光,散发着浓重的汗臭味,染漓只壮着胆子看了一眼,就被腻到了。
二华没有离开,他们三个也不敢动,只能僵持着。
二华有很多机会发现藏在石头后的染漓三人,但他被气昏了头,已经分不出心思了。
他完全被戳中了痛脚。
他为自己做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找了很多正义的借口,而且还为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将跟他同路副本的玩家囚禁了起来——虽然丧失了自由,但保住了性命,至少不会被村民们肢解了。
二华觉得他应该感恩戴德,跪下跟他磕头,没想到那家伙的脾气那么倔,都那么虚弱了,还要顶撞他,说出的话像针扎透了他的心。
想到这,二华发出了一声狞笑。
既然如此,他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就让那家伙活活饿死在这里吧!或者那家伙自作主张的跑出来,被村民们肢解,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冤有头债有主,他没有亲自动手,也不怕那家伙化为厉鬼来纠缠他。
想到这,二华觉得憋在心头的那口郁气消散了,心情立刻舒畅起来,仰天大笑了三声。
他目光恶意的看向石头囚牢,里面一片漆黑,他没有看清楚那家伙的身影,但眼前却浮现出了那家伙的悲惨死状。
二华轻蔑地笑了一声。
你不是道德高尚,你不是自诩是好人吗?那你就死在这儿吧!
还是那句古话说的对,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会永远的活在这个副本之中,玩弄着一批批来这儿的玩家,笑着看那些玩家悲惨的死状,就算他遇到了意外,只要副本再开,他作为NPC,也会重新活过来,毕竟对数据来说,根本就不存在生死的问题。
二华越想越畅快,步伐轻松的朝远处走去。
染漓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二华再胖下去,就要变成畸形的怪物了。
不知道曾经作为正常人的玩家,使用何种心态,主动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二华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三人才从石头后面出来。
秦牧南看着弯掉的铁栏杆,蹙眉说道:“空隙容得下一人通过了,把栏杆踢成这样,就不怕关在里面的人跑出来吗?”
顾奕辰顿了下,刚要开口,回头看了眼染漓,用词含蓄了些,“这里的村民那么恐怖,估计从这跑出来,会更容易遇到危险,所以二华才那么放心的离开了。”
染漓只关心这一件事,说道:“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其实他是有些心动的,毕竟能在副本里见到其他玩家,对他来说是很亲切的事情,而且玩家知道的事情会多一些,说不定能从玩家口中,得知逃出副本的方法。
没想到,他被顾奕辰和秦牧南同时拒绝了。
“不可以,还没有调查清楚里面关的是什么,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秦牧南蹙眉说道。
顾奕辰的语气柔和了一些,但反对的态度非常坚决,“说不定这是二华的一个陷阱,我们要不还是回去仔细考虑一下,再决定是否要进去。”
就在这时,石头囚笼里传来了一道声音,“进来吧,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此话一出,三人下意识看了过去,只是里面一片漆黑,他们连人影都没有看到。
关在里面的人像是猜到了他们的心声,石头囚牢里突然有了昏暗的亮光,主动迎接他们的到来。
顾奕辰和秦牧南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也满眼警惕。
他俩不用语言交流,只用眼神便达成了共识。
秦牧南转过头来对染漓说,“染染你在外面等一会,我们先进去探查一番,若是没有危险,你再进去。”
染漓刚想开口,就被顾奕辰打断了,“听话,我们三个不能同时进去,需要有人放风,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这句话十分周全,染漓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好同意了。
五分钟后,顾奕辰出来了。
“进去吧,被关在里面的人是之前的旅客,没有危险。”顾奕辰说道。
染漓点了点头,往里走时紧张又期待。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的玩家呢!
出乎染漓的意料,石头囚牢里十分干净,染漓刚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人背对着他站着,长身玉立,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裤子。
听到动静,那人回过头来。
明明长着一副纯正的东方面孔,眼眸却是湛蓝色的,五官极其俊美,没有一点攻击性,温和如脉脉的流水,可能是被关了太久,肤色有些苍白,全身散发着虚弱的气息,让人很难提起警惕。
对方也在看着染漓,露出了友好的微笑,“你好,我叫江执,是之前来这的旅客。”
染漓点了点头,“我叫……”
江执打断了他,“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
染漓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颔首,也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宝啊,先不要透露你也是玩家啊!】
染漓虽然不知为什么,但他清楚0521不会害他,便十分乖顺的答应了。
江执很快便移开了目光,扫过顾奕辰和秦牧南,说道:“那我就不废话了,你们也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吧?”
“我也是来这的游客,一行八人,被村民们很热情的招待了,刚开始的几天,我和朋友在这玩得很尽兴,但慢慢地,我发现了这个村庄的诡异之处。”
“他们信奉河神,把女人当做祭品,献祭给河神,但他们也会得到诅咒,身体腐烂脱落,所以他们便打起了旅客的主意,会将他们的肢体切下来,安装在自己身上,但因为也会很快腐烂,所以他们并不会将旅客们一口气杀光,而是剩一小半养着。”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就像养猪一样,目的只是为了得到健康的肢体,一旦他们需要了,剩下的旅客就会被杀掉。”
“一开始我们并不知情,还觉得这里的人很好客,后来我们才明白了,猪要养肥之后才会宰,我们在村民眼中,跟牲畜没有区别。”
说到这,江执没有从三人脸上得到惊讶的神情,愣了一下才说道:“这些,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秦牧南点点头,“这些我们都已经知晓,我们很想逃出这里,但找不到出村的路了。”
染漓本想躲在角落装不起眼的蘑菇,听到这句按耐不住了,满眼希冀的看着江执,“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江执缓缓摇了摇头,“抱歉,我也不清楚。”
染漓眼里的光熄灭了。
“但是,我在被关起来之前,知道村里有个很特别的地方。”
听到江执的话,染漓猛的抬起头来,好似又看到了希望。
他如今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能得到一点新的消息,哪怕最后证明是无用的,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江执接着说道:“顺着河往上走,在源头会有这个村的祖祠,我是偷听村长说话时,得知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提到组祖祠时,村长讳莫如深,还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这里应该有压制他们的方法,或者存放着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听到这话,秦牧南深深地蹙起了眉,“我在这个村庄里出生长大,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江执的表情一直是淡定又从容的,听到这句,他惊讶地微微抬起眸子,还下意识看了染漓一眼。
染漓被看得一头雾水,懵然的望了回去。
江执却收回了目光,又重新看向了秦牧南,“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祖祠早就被人忘记了。”
这句话并没有打消秦牧南的警惕,他刚要接着询问,就听到了江执接下来的话,“这个村里有个族长,恐怕你也不知道吧。”
“族长?”秦牧南的音调提高了一些,“村里怎么可能有族长?”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之间很难接受,毕竟你是在这长大,但你应该也明显的感觉到了诡异和违和之处,简单来说,这个村庄跟以前的村庄并不是完全一致了。”
江执接着说道:“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就被关了起来,不过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这个村庄突然开始十分注重血脉,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秦牧南闻言沉默了。
他就是因为有着秦家的血脉,所以才被强制要求教祭祀舞蹈,哪怕他本人并不会,但村长好似并不在意,态度表现出非他不可的决绝。
这事以前没有过,若是这么想,村里多出一个他从不知晓的族长,也是有可能的。
“那你知道族长是谁吗?”秦牧南问出这话,证明江执说动他了,至少他的态度已经不那么坚定了。
江执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调查,就到了河神祭典的日子,和其他旅客一起被关了起来。”
染漓忍不住插话道:“你跟二华相熟那他也曾经是旅客中的一员吗?”
江执点了点头,“没错。”
“这怎么可能呢?顾奕辰十分不理解,他是怎么从旅客变成村民的。”
“按理说,村民应该十分缺少肢体,而且把游旅客们当成牲畜,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过他?”
“因为二华在河神祭典上一起祭拜了河神,被认定成了信徒,和村民在本质上是相同的,所以村民没有杀他的理由了。”
“那他的肢体为什么没有腐烂呢?”秦牧南接着问道。
“因为他只是祭拜,并没有真正参与其他环节,而且他是外乡人,还是新加入的。”
江执见三人都蹙着眉,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说的再具体一点,因果轮回,善恶报应,必须要讲究缘,二华虽然是信徒,但他没有真正的伤害其他人,或者说被伤害的人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所以诅咒和报应自然不会到他身上。”
染漓勉强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当受害者不知道凶手是谁,就办法报复了。
二华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江执见三人都沉默无语,主动说道:“我建议你们去河流的源头,去找祖祠,那里应该有重要的线索。”
秦牧南和顾奕辰都没有接话。
他们还对江执还有警惕,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
江执好似并不在意他们冷淡的态度,温温和和地笑了,说道:“我知道的事情就这些了,你们快些离开,二华还有可能回来,若是被他撞见了,会很麻烦的。
秦牧南点点头,刚要拉着染漓出去,又听到江执说道:“染漓可以留一下吗?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五分钟就可以。”
顾奕辰和秦牧南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警惕地挡在了染漓面前,身体的每一根线条绷紧,像只被觊觎宝物的野兽。
染漓隐隐有种预感,江执要告诉他很重要的事情,便伸手拍了拍顾奕辰和秦牧南的胳膊,“没关系的,你们在外面守着,如果遇到事情,我会叫你们的。”。”可是……”
染漓见两人又要发表长篇大论,连忙说道:“放心吧,真的没事!”
顾奕辰的目光在染漓和江执之间来回游移,虽然江执表现出一副没棱没角,十分温和的样子,而且看着还很虚弱,但他隐隐有种感觉,江执并不像表现得这么无害。
他蹙起眉头,刚要开口劝染漓,但被染漓抢先了。
“三分,就三分钟!”染漓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看着秦牧南,干净透彻的眸子倒映出他的伸手,像只小奶猫伸着爪子一下一下的勾主人,像是撒娇,又像是乞求。
秦牧南大脑瞬间空白了,嘴最自作主张的说道:“好吧。”
等他再次回过神,已经站在外面了。
秦牧南懊恼的啧了一声,立刻想要回去,但又怕染漓生气,便猝然停住了脚,只是警惕地看着里面,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冲进去。
里面只剩了染漓和江执。
染漓突然有些拘谨,他咳了两声,思索要怎么开口打破安静。
江执看着染漓苦恼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温润地笑声就像他本人。
“你也是玩家吧?”
江执开口就是重磅炸弹,直接把染漓炸傻了。
“我能感觉到,你看我的目光是不一样的。”江执接着说,“你比另外两个人更像玩家。”
染漓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怎么办呀,江执好像知道了我的身份,你之前还叮嘱我藏好玩家的身份,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没关系,你不要正面回答,把这糊弄过去就行】
染漓点点头,扑闪着大眼睛,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宝啊!你表演的太生硬了,一看就是在装傻!
果不其然,江执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十分通情达理的没有揭穿染漓,而是接着说道:“说起来,我们八个旅客中,也有一个是男扮女装,你比他漂亮多了。”
染漓:“……”
他顿了一下,才艰难的说,“谢谢。”
江执抬步走向染漓,他表现的太过温和无害,染漓潜意识里并不反感他的接近,所以并没有开口叫停。
江执如愿以偿地用目光勾勒着染漓的五官,眼底划过一丝阴暗的情绪,原本温润无害的气息也改变了,不过只有一瞬,染漓并没有察觉到。
染漓硬着头皮说道:“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有些事情跟副本有关,不方便在NPC面前提起,只能单独讲给你听。”江执好似在解释为什么要让染漓留下来。
“其实,二华并不是因为成为了信徒,才被村民接纳的。”
染漓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二华之前过副本时得到了一个奖励‘合二为一’,能把同性质的物体捏合在一起,时效为一个副本。”
“但对副本里的NPC来说,这个效果是永恒的,所以他们才会圈养旅客,让他们提供肢体,而不是直接杀掉。”
染漓完全没有料到副本通关时给的奖励,还能这么用,整个人都傻掉了,不仅是他,连0521也十分诧异。
江执见染漓一脸懵然,问道:“你听懂了吗?”
染漓下意识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举动会暴露他是玩家的身份。
江执也不点破,接着说道:“这件事无关紧要,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做什么。”
说到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染漓,“我叫你留下,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你被误会了性别,在下一次河神祭典会被当成祭品,绝无生还的可能。”
江执好似十分同情他的遭遇,接着说道:“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可以向族长求情。”
染漓愣了愣,“族长?”
“是的,族长。”江执笑得像骗小白兔的大灰狼,一步步诱导着小白兔走进他的陷阱,到时便能享受到美妙的滋味了。
“这个村里的族长有很高的话语权,你只要向他证明了你的性别,若是他相信了,村里的人自然也会放过你。”
江执的目光不断向下,像是要从裙摆的缝隙钻进去,过了几秒,他慢慢收回目光,别有深意的说道:
“证明的方法不过那几种,你好好考虑一下。”
第38章 祭品 你可以……摸摸我的喉结
染漓跟江执说完话, 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眼睛适应了黑暗,无法接受明亮阳光的刺激, 染漓眯起了眼, 用手挡在了额前。
顾奕辰、秦牧南见到染漓, 都快步走了过来。
秦牧南一直无法信任江执,染漓单独呆在里面的时候, 他便十分担心染漓的安危,此时间染漓出来了, 这才松了口气。
“你……”
他才刚说了一个字,染漓便抬眼望了过来,像是看到了很恐怖的事情, 条件反射的往顾奕辰身边躲了一步。
两人同时愣住了。
染漓有些懊恼,鸦羽般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垂眸敛目,心虚的不敢看秦牧南。
秦牧南察觉到了染漓的情绪, 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语气自然的岔开了话题,“我们快点回去吧,二华随时都有可能过来, 若是被他发现了,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顾奕辰察觉到了秦牧南和染漓之间凝滞的气氛, 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 最后落在了躲避着他们视线的染漓身上。
两人都非常体贴的没有主动询问,留给了染漓缓冲的时间。
染漓默默的走在两人身后,心情越发复杂。
“0521,你觉得江执刚说的是真的吗?”
0521没有回答他, 染漓知道这种情况,如果不是0521被关禁闭了,那就是涉及到了副本的机密信息,无法回答他。
这么一来,染漓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在临出去之前,江执突然叫住了他。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江执面色犹豫,“有可能是我多虑了,毕竟副本的内容是有可能更改的,不过这种可能性比较低。”
染漓被他绕晕了,微微蹙起了眉,清澈干净的眸子蒙着一层疑云,“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当初我进这个副本的时候,并没有秦牧南这个NPC。”江执语调平淡,说出的话却是重磅炸弹,“教祭祀舞蹈的是年轻女子,就是上一轮河神祭典死的那位,并没有秦牧南的存在。”
“准确来说,没有一位村民站在玩家阵营。”
“所以当我听说秦牧南是在这个村里出生长大时,才会那么诧异,还下意识看了你一眼。”
染漓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来,他没想到江执的那一眼竟然饱含了如此多的信息,当时他只觉得一头雾水,并没有在意。
江执观察着染漓的神情,接着说道:“我这话并不是要挑拨你和秦牧南之间的关系,只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有副本内容更新,多增加NPC的可能性,但这种可能性是很低的。”
江执对他说的话就这么多了,染漓纠结的脚紧了手指,抬眸注视着秦牧南的背影。
秦牧南宽阔的肩背十分有安全感,曾安抚过他好多次,也曾保护过他很多次,若是没有秦牧南,他可能早早就死在这个副本里了。
虽然他们一开始有误解,秦牧南十分讨厌他,甚至表现出了敌视的态度,但却没有做过任何一点有损他的事情。而且在河神祭典后,秦牧南担心他们会在冲动之下做傻事,特意拦住了他们,还好心地给他们看了姐姐的日记,若不是如此,他可能没有办法如此轻易的解开这个村的谜团。
染漓感觉秦牧南只是外表散漫,好似什么都不关心,其实他内心是很柔软的,他想要拯救姐姐,也想要拯救这群跟他毫无关系,甚至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拖后腿的旅客。
染漓很难相信秦牧南是坏人,会别有用心的害他。
而且秦牧南若有这样的心思,他早就被算计死了,怎么可能还能在副本中坚持这么久?
这样一想,染漓越发觉得秦牧南的出现就是因为副本内容更新,多增加了一个NPC。
疑虑已经彻底打消,染漓的心情轻松起来,他加快脚步,走到了秦牧南旁边。
秦牧南察觉到了染漓的动作,目光沉沉地望了过来,回应他的是染漓干净透彻的眸子,以及嘴角弯起的弧度。
秦牧南愣愣的看着他倒映在染漓眼底的身影。
染漓的态度是那么柔软,那么乖顺,眼神充满了依恋,好像他就是染漓的整个世界。
不管他做什么,染漓都会温柔的接受,不会抱怨,哪怕是一些极其恶劣的事情,也只会红着眼眶,默默掉眼泪,但不会主动抗拒,甚至还会壮着胆子主动。
这样的染漓,很容易勾起心底阴暗的情绪。
秦牧南的眸子变得漆黑幽深,仿佛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染漓注视着秦牧南的眼睛,有些晃神,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好似他的灵魂被秦牧南囚禁在了眼底。
顾奕辰微微蹙起了眉,绕到了染漓的另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啊!你俩干嘛都站着不动?”
染漓猛地回过神来,空白的大脑逐渐恢复清明,他眨了眨眼,有种梦境清醒过来的恍惚感,但他想要去细想时,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他连尾巴都没有抓住。
顾奕辰见染漓呆呆懵懂呆傻的表情,忍不住被逗笑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感觉你像是在梦游呢?”
染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开玩笑道:“说不定真是呢。”
秦牧南已经收回了目光,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他的异样丝毫没有被另外两人察觉到。
秦牧南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我们走这条路吧,这里离旅馆更近。”
此时夜色已经黑了,他们必须要在晚饭之前赶回去,这样才不会引起村长的怀疑
若是被村长知道了,他们已经发现了关于河神的秘密,村长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杀他们灭口,死后还要把他们肢解,变成村民们的躯体。
但将他们送回旅馆后,秦牧南再返回居住的木屋时,天一定已经黑透了。
秦牧南虽然是这的人,而且拥有一定的特权,但村长和其他人已经丧心病狂,沦为落只会杀戮的野兽,说不定会一时鬼迷心窍,对秦牧南下手。
秦牧南着实没有必要为了他们,冒这种险。
染漓看了看回去的路,问道:“只要一直沿着小路走,就能到旅馆吗?”
秦牧南点了点头。
染漓又说道:“那我跟顾奕辰单独回去吧!你不用送我们了,你夜晚单独回去会不安全的。”
看着全心全意关心着他的染漓,心底阴暗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
秦牧南紧紧的握起拳头,手背上青筋蹦起,因为过于用力,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或者说见到江执之后,沉睡在他心底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秦牧南深深的蹙起眉,感觉到了浓重的危机感,但在染漓面前,他还是要装出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没关系的,只要加快速度,我能在天完全黑透之前赶回小木屋。”
既然秦牧南都这么说了,染漓也没有再坚持,只是加快了速度,全程没有喊过一声累。
等到旅馆时,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鼻尖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脸颊泛着淡淡的潮红,蒙着一层水光的红唇轻启,轻轻喘息着,整个人像是被蒙在了潮湿的梦境中。
顾奕辰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跟着不稳了。
他掩饰的咳了一声,扶着旅馆的门,微微??侧过头去,装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
好似这样就能为他紊乱的呼吸,找个正当的借口了。
为了不让染漓担心,秦牧南没有久呆,跟他们转了声招呼后,便转身离去了。
染漓和顾奕辰回到旅馆后,李教授他们也回来了。
李教授照常拉着染漓,跟他喋喋不休的讲今天的发现,讲当地的地质地貌,植被和昆虫,好似他的程序设计里只有这一件事情。
染漓看着李教授,突然感觉有些迷茫。
理智告诉他,李教授只是游戏中的NPC,但在他心里,李教授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很慈祥很关心他,提到他专业的领域会开心的像个孩子,投入时专心致志,在人情世故方面达不到及格分。
想到这,染漓又看向了顾奕辰。
他和顾奕辰经历的事情多,在他心目中,顾奕辰是他的朋友,是重要的人,并不是一团数据。
染漓不知道其他玩家会不会有他这样的烦恼。
他明明知道副本结束后,他们永无再见面的可能,但他还是会会很不理智的对NPC投入过多的感情,把他们当有血有肉的人相处。
李教授察觉到染漓走神了,这才后知后觉得发现他跟染漓聊了很久,有些歉意的说道:“你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很累了吧?”
染漓下意识说了谎话:“没有,没有很累。”
李教授一眼就看穿了染漓,但他并没有拆穿染漓,只是慈祥的笑了笑,“我有些饿了,小染我们去吃饭吧。”
染漓点了点头,扶住了李教授的胳膊
李教授虽然身体硬朗,但他毕竟年纪已经大了,每天都要跑很多路,腿脚变得十分不方便,染漓不止一次看到他贴膏药了。
吃完饭后,染漓回到房间休息,在副本里呆了这么多天,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作息,不会在夜晚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了。
和顾奕辰互道晚安后,染漓闭上了眼,很快进入了梦乡。
*****
回旅馆时,顾奕辰说染漓像是在梦游,没想到一语成谶,染漓真的梦游了。
不过不是身体,而是他的灵魂。
染漓行走在一片浓重的白雾中,除了他自己,看不清任何事物。
突然处于如此恐怖的环境,染漓却并不害怕,反而有点悠然自得。
他没有目的地,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浓雾渐渐散去,化为了飘渺的轻纱,丝丝柔柔地缠绕着他。
染漓这才发现他他原来站在水面上。
若这是在现实中,染漓肯定会奇怪水为何能承受住一个人的分量,进而察觉到所处环境的诡异,提起警惕观察着四周。
但这是梦境,稀奇古怪并不让人意外。
染漓的意识像是被冰封在了水下,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并不能用理智思考,可能当染漓醒来时,已经记不清梦的内容了,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古怪的梦。
染漓慢慢向前,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形,没有实体也看不清样子,是由光点构成的。
由光构成的透明丝线从人形的周边蔓延开,丝丝缕缕的飘到染漓身边。
染漓并不害怕,反而好奇地盯着这些丝线,任由他们单住了他的手腕,引导他慢慢向前。
染漓每往前踏一步,水面上便浮现出涟漪,像是盛开的朵朵莲花。
在丝线的牵引下,染漓站在透明的人形前。
“你是谁?”染漓好奇的问道。
“我是族长。”
染漓疑惑的歪了歪头,“族长?”
“没错,我是村庄里的族长。”男声温润清亮,若是染漓处于清醒的状态,一定会感到熟悉。
“我知道你,你是河神的下一个祭品。”
染漓像是刚牙牙学语的孩童,磕磕绊绊的发出了“祭”这个字。
祭品两个字,唤起了一丝染漓被冰封住的意识,还有关于恐惧的记忆。
这一丝一时无法让染漓冷静的思考,但不会再处让他处于迷惘的状态,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懵懵懂懂的美人,最容易引诱了。
“我是祭品。”染漓喃喃重复道。
男声突然变得低沉缱绻,声线温柔,宛如恶魔低语,“没错,你是祭品,你将会被在河神祭典上献祭给河神,被怨灵化成的鱼啃食,最后变为一句哭过,或许你的怨念也会变成河里的一条鱼,继续背河神操控着。”
这些话变成了生动的画面,浮现在染漓眼前。
染漓不想看,想要躲开,但丝线禁锢住了他的身体。
他像是被下了禁止闭眼的命令,染漓眼睛瞪的滚圆,血腥的画面倒映在他眼底,像根根尖锐的针,生硬地扎了进去。
干净透彻的眸子氤氲着朦胧的雾气,在眨眼时凝聚成了泪珠,簌簌落下,在脸颊留下蜿蜒的泪痕,泪滴挂在下巴上,马上就要掉落了。
人形伸出手,边缘被光点模糊,虽然没有实体,但他接住了那一滴泪。
“别怕。”男声像是温柔慈爱的神明,抚慰着他弱小的信徒
这句温柔的抚慰,让染漓哭的更凶了。
他哭的气息不稳,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只能通过拼命摇头来表达他抗拒的心情。
整张脸哭的湿漉漉的,鼻尖泛着病态的潮红,眸子像被水洗过清澈透亮,但眼神却是迷蒙的。
人形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抹掉染漓的眼泪,用这种方式安抚着他。
以染漓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逐渐产生了信任和依恋之情。
但人形却收回了手,态度也变得严厉起来。
染漓患得患失,瞬间慌了神,急急地说道,“你,你别生气,我不哭了。”
说这话时,他的音调还是哽咽的,字眼透着朦胧的水汽。
男声依旧温柔,“我是族长,我有很高的话语权,只要我开口,村里的人都会放过你的。”
染漓的思绪已经被完全带着走了,闻听到这话,眼眸立刻亮了,“那就拜托你了。”
“可是……”温柔的男声透着苦恼,却没有一点指责的意思,“我想确认一下你是祭品吗?”
在梦境中的染漓只有一丝意识,他蹙眉思索了许久,这才想到了关键之处。
“我,我不是祭品!”
染漓由于过于激动,说话变得磕磕绊绊:“我是被误会了性别,其实……”
人形象是很体谅他,打断了他的话,“我明白了,可我需要确认一下。”
“确认?”
“对,让我确认一下。”
染漓的思绪打了结,想不出确认的方法,只能向人形求助。
可男声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想法,拒绝道:“不可以。”
染漓傻掉,潮湿的水雾再次在干净透澈的黑眸凝聚,眼睫上挂着的泪珠还没有完全干掉。
“慢慢想,不急。”男声循循善诱道
虽然他也很想品尝猎物的美妙滋味,但相比于主动狩猎,他更喜欢蠢蠢的猎物主动送上门,扬起纤细脆弱的脖颈,邀请他咬上来。
“我,我有喉结。”染漓突然说道。
男声顿了下,轻笑起来,音色低沉透着愉悦,像是久酿的红酒,滋味悠长,想要让染漓醉倒。
“你摸摸,我真的有喉结的!”
这是梦境并非现实,染漓没有清醒的意识,更无法冷静思考,他只是在求生欲和蛊惑的双重引导下,做出略显轻率的决定。
染漓没有察觉到这点,他只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想松开。
“好,那我就摸摸。”人形装得道貌岸然,仿佛只是应染漓的要求,确认一下他是否是祭品。
人形伸出了手,轻轻抚上了染漓的喉结。
他的身体是由光点组成,没有实体,染漓也没有任何的感觉,只是尽量的昂着脖子,脖颈修长的线条绷紧,他主动配合着,想让人形确定的更真切一些。
光点组成的手指落在染漓的下巴尖??尖,不断向下移动,不舍得停留在微微凸起的喉结,暧/昧的打着圈,轻轻按了两下后,不断下移,抚摸上老微微凸起的锁骨。
染漓看不见,也没有感觉,没有察觉到人形的动作已经失了分寸。
他等了许久,脖颈都积累了,酸痛,颤声问道:“你确定好了吗?”
人形并没有做贼心虚的慌张,而是姿态悠闲地将手指重新移动到了喉结处,装作他刚才都在认真检查的样子。
男声的声音染上一丝为难,“检查过了,不过你的喉结并不明显,这无法证明你的性别,也无法证明你不是祭品。”
祭品二字一出,染漓完全被拿捏住了七寸,立刻慌了神,“那,那要怎么办?”
呜呜呜呜他不想被献祭给河神,不想被投进河里,更不想被啃噬成一具白骨。
不要,他怕疼。
“或许别的部位可以证明你的性别,证明你不能成为祭品。”男声循循善诱道。
染漓想不出来,只能可怜巴巴的掉眼泪。
男声叹了口气,态度软化了一些,“既然你想不出办法,那就由我来吧。”
染漓松了口气,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甚至还在主动道谢。
“那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吗?”
“我需要你闭上眼睛,微微扬起头,只要我不喊停,你就不能睁开眼睛。”
“就这样吗?”
“就这样。”男声轻笑了一声,用长辈的口吻说道:“乖孩子,你能做到吗?”
染漓觉得这要求出乎意料的简单,便没有多想,立刻答应了。
他再次扬起修长的脖颈,闭上了眼眸。
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却没有感觉到一点不安,将自己完全交给了由光点组成的人形。
不知过去了多久,染漓才有些耐不住性子,难道:“可以了吗?”
男声突然变得有些阴阳,有种颗粒般的质感,“不可以,你再等一会。”
“你不想证明自己不是祭品了吗?”
染漓再次被拿捏住了,用手捂住了眼睛,全身上下都在努力表现着:他很乖,他会配合的,他很想证明自己不是祭品。
“好了。”
染漓的意识再次沉入水底之前,他终于听到了人形的声音。
染漓却给不出任何回应了,深眼神变得迷蒙,无法聚焦。
这是他醒来的征兆。
人醒来,梦境便会消散,是不变的规则。
人形并不在意,轻笑了一声,但是保证又像是被取悦后,大方作出的承诺,“别怕,有我在,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变成祭品的。”
“醒来吧,虽然梦境中的你很甜美,但我还是更喜欢你清醒的样子。”
话音刚落,浓重的白雾再次聚集,很快,这片空间便被湮没了。
染漓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这是在哪里。
染漓撑着床铺爬了起来,微微蹙起了眉。
顾奕辰见状问道:“怎么了?”
染漓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我好像做了个梦。”
顾奕辰问道:“什么梦?”
染漓苦恼的便是这个,“梦的内容我已经不记得了……好像很荒谬。”
第39章 祭品 河神的新娘
刚醒来时, 染漓还隐隐记得一点梦境的内容,比如浓重的白雾,平静的水面, 还有由光点构成的丝线。
可是等顾奕辰问他时, 他却已经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有那诡异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头,像是被刻下了烙印。
染漓摸着胸口, 隐隐觉得那个梦很重要,他必须要想起来, 可他拥着被子在床上足足坐了十几分钟,却没有想起一丁点。
顾奕辰洗漱完毕后,见染漓还愁眉苦脸地赖在床上, 有些担忧的问道:“怎么了?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染漓摇了摇头,“没有,我还在想那个梦。”
顾奕辰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昨晚的一个梦呢?我也经常做稀奇古怪的梦, 有很多都记不得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每个人都会这样的。”
“你以前没有记不起的梦吗?”
染漓点点头:“有过的,但是……”
顾奕辰打断了他, “一个梦而已,没必要这么在意。”
染漓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只不过这个梦对他来说, 应该是特殊的。
他回想了许久,还是想不起来,索性就放弃了。
一个梦境再稀奇古怪,再特殊也只是个梦, 跟现实并不挂钩,也不会影响到他,何必如此纠结呢。
染漓想通后,便从房间里出来,去餐厅用了早饭。
为了不让村长发现异常,染漓和顾奕辰硬着头皮跟着大部队游览了半天,下午才跟秦牧南汇合。
染漓想了想,说道:“我们再去看看江执吧。”
秦牧南深深的蹙起眉头,直接将不悦写在了脸上,能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很讨厌江执了,“昨天不是已经去过了吗?而且他知道的事情都已经告诉我们了,没必要再去一次了。”
“我看他住的那个地方条件那么差,二华还不天天给他送饭,而且他身体比较虚弱,经不住挨饿,所以我想带点吃的给他。”染漓说道。
顾奕辰恍然大悟,插话道:“所以,你中午留出的饭菜是给他的?”
染漓点了点头。
秦牧南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身上的气息阴郁可怕,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的阴云,像是照不进阳光的泥沼之地。
染漓有点搞不懂秦牧南的态度,他为何会如此抵触江执呢?
两人的交集只有一面之缘,而且他们当时交流的氛围也还算不错,为何秦牧南前后的态度反差如此之大?
染漓觉得秦牧南的目光有些可怕,被盯得战战兢兢,指尖痉挛似的勾着衣角,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玉似的后颈。
秦牧南突然语调沉沉的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江执送饭?”
染漓愣了愣,这还需要理由吗?
只是担心江执会饿呀,这不就是一个念头的事吗,为什么还要再三的特意解释呢?
秦牧南其实想问的是染漓为何对江执格外关注,格外好,但就算他把这句话问出来,染漓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对染漓来说,江执是玩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相比于副本重开就能再生的数据,江执如果死在了副本里,在现实中也会死。
江执凭着坚强的意志力,在副本中坚持了这么久,一直等待着被救出去的机会,若是他如今饿死在了副本里,那不就太可惜了吗。
染漓做不到熟视无睹。
哪怕江执跟他非亲非故,他也不忍心江执受苦。
说起来,他跟江执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都被莫名其妙地扔进诡异副本中,身边处处潜藏着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
平时染漓的室友开玩笑时,对于不喜欢做的事,或者是不喜欢的地,会用“去上坟”来形容,但对染漓来说,每次进副本真就约等于去上坟。
上自己的坟,而且说不定还会落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染漓这种微妙的心情没法跟秦牧南说,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在秦牧南眼中换了个意味。
他无法容忍只跟染漓见过一面的江执,竟然让染漓为他牵肠挂肚到这种地步,嫉妒和愤怒让他产生了心结,思想更加偏激,哪怕染漓想要好好解释,秦牧南都听不进去了。
染漓怕再起冲突,也没敢再提这件事,假装从没有发生过。
他提前从木屋离开后,见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天黑,便谁也没通知,偷偷去了关着江执的石头囚笼。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举动。
染漓刚走了一小半路,就开始反省他是不是有些太鲁莽了?
其实他只要跟秦牧南好好商量,把误会解开,秦牧南应该不会对此有这么大的意见,毕竟秦牧南也是个心软的好人,不会放任江执被活活饿死。
至于顾奕辰,顾奕辰从没表现出抵触的情绪,若是他开口,顾奕辰一定会跟他来的。
染漓想到这,忍不住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他刚才是脑子抽筋了吗?怎么会一时冲动,选择自己来给江执送饭,哪怕加上顾奕辰也行呀!
此时路已经走了一半,染漓犹豫地停下来,看看回去的路,又看看前面的路,纠结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叹了口气。
从这回去再叫上顾奕辰一起,太浪费时间了,说不定会赶不上天黑之前回旅馆,既然他已经独自走了一半路,那就有始有终,把另一半也走完吧。
勇敢染染,不怕困难!
不就是自己走小路,有什么好怕的!
小事一桩!!
染漓自我打气了几句,感觉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劲,心情也不像刚才那般犹豫纠结,好像没有什么困难能阻碍他了,独自送饭更是不在话下。
0521有些不放心,叮嘱道:
【宝啊!我知道你是因为江执是玩家,所以才格外关心他,这并没有什么不对的,但是有的副本中,玩家与玩家是竞争关系,而且还要拼个你死我活,我不希望你一直对其他玩家有偏爱的态度,有可能会害死你自己】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有些重了,染漓吓得瞪圆了眼睛,颤声说道:“害死我自己?”
0521这才发现他说过了头,连忙补救道:
【我的意思是有这种最坏的可能,出现的几率会比较低,江执目前看来对你无害,还提供了重要的信息,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能仅仅因为他是玩家,便放松了警惕】
染漓明白了0521的意思,思忖了几秒后说道:“我觉得江执并不会伤害我,因为这对他没有好处,而且他已经失去了离开副本的机会,只能靠我找到逃出去的路时,带他一起离开,我想在这种情况下,江执应该是不需要被警惕的。”
0521点点头,有些欣慰。
呜呜呜他的宝被迫成长了好多,他好开心又好心疼啊!
想到这,心偏到太平洋的0521又开始生顾奕辰和秦牧南的气了。
这两个狗男人一点用也没有!光知道欺负他的宝,什么忙也帮不上!他的宝费心又费力,还遇到了很多次致命的危险,要不是他的宝运气好,说不定就彻底埋葬在这个副本里了!
染漓和0521说着话,注意力被转移了,等他再次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小路的尽头。
染漓看着回去的路,有些感慨的拍了拍胸膛。
他竟然在如此诡异恐怖的副本中,单独穿过了一条蜿蜒漫长的小路,若是放在以前,他简直不敢想。
0521催促道:
【快点去送饭吧!把饭放下后就走,早点回去,以防天黑还没能回旅馆】
染漓点点头,警惕地靠近了石头囚笼,在确定里面没有声音后,才从铁栏杆的缝隙钻了进去。
江执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微笑的看着他。
比起昨天见面,江执的身形更单薄了,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散发着病弱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心软。
“我给你送饭来了。”染漓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吗?我感觉你的脸色并不好看。”
“我在这关了太久了,久到我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人被长时间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脸色自然不可能太好。”江执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一阵风,虽然语气平静,但染漓感觉到了隐藏在下面的沧桑和痛苦。
只要设身处境的想想,染漓就控制不住的胆寒,十分佩服江执的意志力。
若是换作是他,恐怕还没坚持多久,便精神崩溃了。
染漓怕再聊下去,会戳到江执的伤心事,便主动岔开了话题,“这里条件有限,饭菜是我中午留出来的,可能有些凉了,麻烦你将就一下。”
江执不甚在意的笑笑,“这怎么是将就呢?若是你不来,我可能就会饿死在这了。”
染漓微微一惊,音调提高了几分,“怎么会呢?”
江执耸了耸肩,“因为二华不会再来给我送饭了。”
这句话超出了染漓的认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为何会这样觉得?”
“二华当初选择叛逃到村民阵营,被副本同化成NPC,虽是无可奈何之举,但其中蕴含的恶意,让二华不配拥有再为人的资格,他不是个纯粹的恶人,他也接受不了自己做过的事情,所以将我留了下来。”
“我是他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留着我就证明他也做过好事,并不是完全丧心病狂,但我不断地激怒他,用过去的事情刺激他,让二华越来越恼火,气的想要弄死我……”
说到这,江执顿了下,抬眼看向染漓,好心地提醒道:“在副本中是不能随意杀害其他玩家的,因为有些副本的性质可以让人化为厉鬼,回来找害死他的人复仇,但这种限制条件并不是绝对的,一般情况下,动了杀念的玩家不会亲自动手,而是间接的利用其他条件,就比如说在这个副本中,二华想要饿死我,想要让我偷偷溜出去后,被其他村民肢解,因为他没有真正动过手,所以因果轮回到不了他头上,我就算死了,也没法报复他。”
染漓将这番话记在了心里,十分领情的说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江执笑着点了点头,可能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他的动作极为缓慢,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特别是当江执拿起筷子时,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江执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线条流畅如莹莹玉石,充满了美感,但因为太过虚弱,指尖都是苍白的,毫无血色。
看着江执虚拢着筷子的样子,夹住的青菜颤巍巍的,染漓真的好怕他会拿不住筷子。
江执只吃了几口,便用纸巾擦拭嘴角,笑着说道:“我饱了。”
染漓揪心的问道:“可你只吃了一点呀。”
江执摇了摇头,“我被关在这里后,二华并不会准时来送饭,经常会饿一整天,时间一长,胃也跟着变小了,只吃几口便是我的正常饭量了。”
“那,那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染漓关切的问道。
江执摇了摇头,像是后悔了一般,又勉强的勾起了嘴角,“我很好,我的身体撑得住。”
染漓一眼看出了江执的谎言,更加心疼了。
江执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安心,其实他一点都不好。
江执的注意力都在染漓身上,自然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他依旧露出那副淡然的微笑面孔,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吃的少不算什么,其实最让我头疼的,是我好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最初被关在这里的时候,我很愤怒,也很痛苦,经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后来慢慢的因为见不到阳光,也看不到希望,心情变得低沉抑郁,哪怕躺在床上,一晚上都闭着眼睛,也不曾睡着过一秒。”
江执看着染漓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疼惜的神情,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提出了要求,“你能在这陪陪我吗,只要十分钟就好,让我睡一会。”
“你跟我同是玩家,有你在身边,我特别安心,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我才能睡得着。”
0521听到这话,连忙说道:
【不行!再晚你就没有法按时赶回旅馆了!我知道你心疼江执,那你也不能不顾及自身啊!】
染漓本来都意动了,想要一口答应下来,但听到0521的话他又犹豫了
染漓只是露出了一丝表情,江执便敏锐的察觉到了。
他微微往回收了收下巴,低眉敛目,睫羽遮住了眼底的神情
“是我错了,我不该提这么怪异的要求。”江执的语气充满了歉意,还有自我厌弃,“你一定觉得很怪异吧,我竟然说出呆在你身边才能睡着的话。”
说到这,江执猛的抬起头,微微蹙着眉,眼神里跳动的光点像是泪花,他急急地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因此排斥我,觉得我是个怪人,我只是……被关了太久。”
说到最后五个字,江执的音调都颤抖了,好似在拼命压制着哭腔。
染漓是个很容易共情且心软的人,他无法对伤心的江执熟视无睹,更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抛下江执离开。
他小声在心里跟0521商量:“江执真的好可怜啊!要不我就留下来陪他十分钟吧,就十分钟而已,只要我回去的时候速度快点,一定能在天黑前赶到旅馆的。”
0521在染漓面前一向没有原则,此时听到软软的哀求声,他更是没有办法硬下心来拒绝。
【那好吧!不过就只能待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答应了染漓后,0521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他好像看到过类似的画面,好像有个狗男人也曾用过这招……
0521用狐疑的目光审视着江执。
虽然江执表现得很老实,没有做出格的事,更没有欺负他可爱的宝,不过还是要被列入考察名单。
毕竟男人都是狗东西!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染漓没有察觉到0521如此复杂的心理活动,他松了口气,对江执说道:“没关系的,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你睡吧,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江执点点头,像只小兽蜷缩在染漓身边,后背的肩胛骨微微突出,像蝴蝶扇动的翅膀,原本就十分单薄的身形更显瘦削了。
染漓看着心疼,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他今天穿的是刚进副本时穿过碧色旗袍,坐下的姿势让脊椎为节后的弧度更加饱满。
江执的小腿轻轻贴了上去,分寸拿捏的十分恰当,没有让染漓感觉到一丝被冒犯的不适,也不会产生排斥的情绪。
江执微微抬起头,柔软的发丝被蹭得凌乱,眼神依恋又温柔,像是干净的少年。
“你是不是应该讲个故事哄我入睡呀?”好似因为困顿,江执的声音更加柔和,像是一汪春水,轻轻地流淌过染漓的心田。
染漓以为江执在逗自己开心,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我不知道要讲什么故事。”
江执又重新低下头,凌乱的发遮住了他的神情,也遮住了他的双眸。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可怜人,他无父无母,从没有人疼他,长大后,黑心的村民们要将他献祭给河神,可怜人想要逃,却被抓了回来,在河神祭典上,被扔进了河里。”
“河神看着他可爱的小祭品,心头一动,问道:你想当祭品,还是想当新娘啊?”
说到这,江执一顿,“如果是你,你想当祭品还是新娘?”
染漓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道:“我想活下去。”
江执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愣了几秒,低低地笑了起来。
染漓听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带着满满的困意,说道:“我不要听故事了,你赶紧睡吧!”
江执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清浅,像是睡了过去。
染漓怕惊醒他,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垂眸看着江执凌乱的发丝。
安静的气氛在空中静静流淌,一缕阳光透过铁栏的缝隙照了进来,留下了一道明亮的光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0521忍不住催促道:
【十分钟过去了,你赶紧走吧!再晚就赶不回旅馆了!】
染漓也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没再犹豫。
怕打扰到江执,他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慢慢往门口走去,却不曾发现蜷缩成一团的江执突然睁开了眼睛。
江执紧紧盯着染漓的背影,用视线勾勒着那饱满的弧度,连布料凹陷下去的褶皱都没有放过。
就在染漓即将走出去时,江执毫无预兆的开口了,“你要回去了吗?”
石头囚牢里寂静无声,染漓以为江执还在睡着,此时突然听到这话,吓得心都颤了颤。
他拍了拍胸口,回过头来看着江执,“你什么醒的?”
江执点了点头,“你刚动我就醒了。”
染漓没想到江执会如此缺乏安全感,有些抱歉的说道:“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必须回旅馆了,明天我早来陪你,到时候你想睡多久都可以。”
江执知道有秦牧南和顾奕辰的存在,染漓很难来单独陪他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将事情戳穿。
“你回去时注意安全。”江执像老朋友那般叮嘱道。
染漓笑着点了点头。
江执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盯着染漓,一副有话说的样子。
染漓没动,但0521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催促他,恨不得拥有实体将染漓扛走。
染漓也有点急了,问道:“你还有话要跟我说吗?”
江执轻笑了一声,状似无意地说道:“你刚才的回答,意思是会选择活下去的选项吗?”
这句话太过突兀,染漓愣了愣,不明白江执话里指代的是什么。
“什么会活下去的选项?”染漓问道
江执说道:“我刚说完故事,问你会选择成为祭品还是新娘,你回答说想活下去。”
“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会选择能活下去的选项?”
染漓只当这是个故事,并没有太在意,随意地点点头。
江执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染漓,过了五六秒别有深意的笑了,“我明白了,你会选择当河神的新娘。”
第40章 祭品 去源头
染漓已经一只脚跨了出去, 只记挂着要早点回去,再加上江执的声音比较轻,他根本没有听到江执说了什么。
他沿着小路, 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走, 本以为暮色将近才能到旅馆, 没想到等他到旅馆时,天色竟没有变化, 好像时间被凝固了一般。
染漓前脚刚回来,顾奕辰和李教授也跟着后脚走了进来。
顾奕辰一看到染漓, 便急冲冲的走了过来,用目光将染漓上下打量了一遍,注意到染漓没有受伤后, 他才松了口气。
他有很多话要跟染漓说,却被李教授抢先了。
这里的植被和昆虫对李教授有莫大的吸引力,这些天,他简直像是魔障了一般, 不知疲惫地在外勘察, 每次回来都要跟染漓好好讨论一番,染漓想不听都不行。
染漓很喜欢李教授,自然不会拒绝他, 两人便聊到了晚饭前。
经过这些天,染漓对这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已有了大概的了解, 回去跟室友聊起植被昆虫这方面, 一定能传侃侃而谈,惊呆他们。
吃完晚饭后,顾奕辰直接将染漓拉回了屋里。
染漓知道他要问什么,没有丝毫隐瞒, 坦白他是去给江执送饭了。
顾奕辰顿了下,说道:“秦牧南说以后会由他去给江执送饭,你不用再跑一趟了。”
染漓傻掉了。
秦牧南之前明确的表现出他不喜江执,为什么还会想着去给他送饭呢?
染漓也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顾奕辰深深的看了眼染漓,他知道答案但没有说出来,只是耸了耸肩,“管他什么原因呢,秦牧南会每天定时给江执送饭,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再怎么说秦牧南也是村民中的一员,就算被撞见了,或者回来晚了,村民那也不会刁难他的。”
染漓思忖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一点也不担心秦牧南会不去送饭,虽然秦牧南跟江执关系不和睦,但染漓相信他的人品,既然他做出了承诺,就一定会履行。
总之,江执不会饿死在副本里了。
染漓松了口气,感觉压在心上的石头消失了。
他之前一直把让江执在副本里坚持下去,当成了自己的一种任务,毕竟只有他跟江执同是玩家,能帮助他的只有江执了,而且江执还那么依赖他,他不忍心抛下江执。
所以他就把这个责任主动扛到了肩上,不过他在这个副本里也自身难保,能做的着实有限,但有了秦牧南帮忙,事情便会轻松多了。
染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被顾奕辰打断了。
顾奕辰说道:“你信江执之前说的那番话吗?”
染漓顿了下,这才意识到顾奕辰指的是第一次见面时,江执说的那番话。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要去河的源头看一看吗?”
顾奕辰说道:“其实就算江执不说,我也想去河流的源头看一看,毕竟河是这个村庄最诡异之处,也是一切祸害的根源。”
“之前我们没能找到逃出去的方法,问题大概出在我们的关注点并不在河流身上,而是在村民身体的秘密上,本来我之前就想去河流的源头,没想到被江执抢先说出了这个想法。”
染漓觉得十分有道理,赞同地应了一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没想到染漓会直接答应下来,顾奕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无奈,“这趟旅途很危险,你确定要去吗?”
染漓抿了抿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相比于他不想留在这个副本的焦急和恐慌,更是因为他隐隐之中觉得自己马上要成为祭品了,虽然他并没有得到任何证据,但能真切的感觉到,像一只手大力的推着他往前走。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见染漓态度如此坚定,顾奕辰顿了下,接着说道:“那好吧,我再跟秦牧南商量一下。”
染漓点了点头。
顾奕辰和秦牧南的效率特别高,在染漓睡前,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染漓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河流的尽头呢?”
顾奕辰深深地看了眼染漓,才慢悠悠的说道:“明天就去。”
染漓十分惊讶,音调都提高了几分,“明天?!”
“对,就是明天。”顾奕辰补充道:“不过是我们两个去,你在旅馆里等着我们。”
染漓都郁闷了,气得鼓起了腮,“你们怎么又想抛下我单独行动?”
虽然他千百个不愿意去,但他才是玩家,副本只能由他来探索,若是他不跟着去,顾奕辰和秦牧南恐怕只能白冒险一次,毫无所获。
顾奕辰桥这染漓恼怒的神情,觉得染漓很像只小仓鼠,伸手轻轻捏了捏他鼓起的腮,笑着说道:“我猜你也会不同意,行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我和秦牧南不会抛下你单独行动的!”
染漓这才缓了口气,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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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趁着村长不注意,两人偷偷溜走,去了秦牧南的小木屋。
秦牧南看到染漓时,深深地蹙起眉头,表情十分不悦。
他看向顾奕辰,语气不善的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把染染带来?”
顾奕辰丝毫不畏,嘴角还挂着笑,耸了耸肩,说道:“是染染主动要求的,而且我也觉得,我们两个抛下他单独行动并不好。”
染漓看看顾奕辰又看看秦牧南,这才明白原来是顾奕辰,瞒着秦牧南带他来的,秦牧南从始至终都不想带着他一起找河流的源头。
染漓叹了口气,说道:“秦牧南你为什么一直不想带上我?是因为觉得我是累赘,怕我拖后腿吗?”
秦牧南听到这话,感觉心都被揪了起来,连忙张口否认,却被染漓打断了。
“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你只是担心我的安危,怕我一起去,会遇到危险。”
“但我也会担心你们呀,你们两个突然消失不见,或者让我在知情的情况下在旅馆等着,我都会很煎熬,与其这样,不如就让我去吧。”
染漓说这话时,声音软得像水,嘴角带着笑意,眼里闪着别样的光彩,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秦牧南不忍再说出拒绝的话,只能点了点头。
染漓偷偷在背后给顾奕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三人一起出发了,沿着河流往源头走。
为了保证安全,他们离河边比较远,而且一路小心谨慎,躲避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村民,不过他们这次的运气比较好,一路上没有发生一点意外,顺利地到达了河流的源头。
染漓站在河边,看着对面矮小破旧,极具年代感的房屋,迟疑的说道:“那不会就是祠堂吧?”
顾奕辰环顾的一圈四周,点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祠堂。”
染漓整个人都快傻了,“我们就这么简单的找到啦!我还以为半路上会遇到许多阻拦我们的村民,还会遇到危险。”
顾奕辰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路简直可以用畅通无阻来形容,不管是村民还是河里的怪物,都不曾出现过,连猛兽也没有,就好像有人提前为他们清理掉了一切障碍。
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穿过河流,到另一边的祠堂去。
秦牧南看了看水深,说道:“我们没法直接趟过去,需要做一个木筏渡河。”
“我,我不会做木筏。”这又到染漓的知识盲区了。
顾奕辰也无奈摊手,“我也从没接触过这种东西。”
没办法,秦牧南只能自己动手,染漓和顾奕辰也没闲着,帮忙把木头拖过来。
染漓站在一旁,看着秦牧南没有任何工具,手灵活的缠绕了几下,木头便紧紧绑在一起,变成了木筏。
同样震惊的还有顾奕辰,他上手试了一下,发现木筏十分结实,不会轻易散开,而且水面平静,没有激流能把木筏冲开。
一个多小时后,木筏做成了,三人准备渡河。
染漓试探着走上去,双手张开,生怕会保持不住平衡,不仅自己会摔进河里,还会连累木筏左右摇晃。
虽然脚下的触感还算结实,但他们已经到了河中央,一想到他们正漂在河面上,就有一种不真实的虚浮感,染漓身体僵硬,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顾奕辰和秦牧南配合着划桨,顾奕辰虽然没有接触过,但他学习能力很快,划了几下后,已经十分像模像样了。
他注意到染漓的僵硬,安慰道:“别害怕,马上就能到对岸了。”
染漓看着不断接近的河对岸,点了点头。
见一直没有意外发生,染漓逐渐放松下来,身体没有那么紧绷的后,他反而更容易找到平衡了。
染漓有些感慨渡河的顺利,但就在这时,他隐隐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隐藏在水流之下,断断续续,声音微弱得好像是他的幻觉。
染漓静下心来,侧耳倾听,又在汩汩的水流声中,捕捉到了这种声音。
这声音像是切割硬物,又像是粉笔摩擦黑板,缓慢又尖锐,听得人头皮发麻。
染漓惊慌失措地对顾奕辰和秦牧南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顾奕辰秦牧南本在交谈,听到这话,纷纷闭上了嘴。
染漓漂亮的眸子瞪的滚圆,眼底饱含着惊恐慌张的情绪,全身的线条都崩紧了,肩膀微微瑟缩,鸦羽般的睫毛不断的抖动着。
这表现证明,染漓并不是在弄虚作假,但顾奕辰和秦牧南听了许久,都没有发现特别的声音。
秦牧南脸色凝重的说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怎么可能呢?”染漓的音调提高了一些,“你们再听听,跟水流的声音明显不同,是能辨认出来的!”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顾奕辰和秦牧南脚下的木筏裂了一条缝。!!!!!
染漓还没来得及提醒两人,裂缝便迅速扩大,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扑通一声,顾奕辰和秦牧南从木筏上消失了!
染漓被眼前这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木筏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破出两个洞?!而且正好在顾奕辰和秦牧南站着的位置,不管怎么想都十分诡异!
染漓顾不上追究了,连忙扑了过去,大声呼唤着顾奕辰和秦牧南的名字。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变得水流湍急,冰凉的水珠溅到染漓脸上,像是晶莹的泪珠。
顾奕辰和秦牧南彻底消失了踪影,染漓呼唤了他们许久,视线紧紧地盯着周围的水面,但都没有看到二人。
染漓的心跌落谷底,身体里的血液也渐渐凉透了。
难道他们已经……
染漓不敢再接着想下去了。
祸不单行,木筏因为那两个破洞已无法承载染漓的重量,染漓只能手足无措的呆在左右摇晃的木筏上,眼睁睁的看着水漫过木筏,沾湿了他的鞋袜。
他知道木筏很快就要沉了,到时候,等待他的只有沉没湖底的结局。
染漓万分后悔之前没有学过游泳。
他身陷入孤立无援的绝望之中,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大脑飞速运转着,竭力寻找自我拯救的方法,密密的汗布满额头,急得几乎都要掉泪了。
“0521,这该怎么办啊?”
他刚问出这句话,木筏便彻底分崩离析,他扑通一声掉了水中,身体不断下沉,耳边全是咕噜咕噜的水声,彻底淹没了0521的声音。
窒息感扑面而来,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咕咕噜噜的水泡从嘴角冒出,干净透彻的眸子渐渐变得迷离,染漓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身体往河底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