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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闹别扭

岑奕岩请了几天假, 留下来陪着送许爷爷最后一程。

期间偶尔有工作要处理,他自己没带电脑,用上了许天殊的笔记本。这天开立项会要投屏, 他留在酒店工作,打开电脑, 才注意到屏保换成了默认设置。

开完会, 他想到什么,给许天殊发了个微笑表情。

许天殊看到消息, 心想又抽什么风,回了个问号。

他没回话。

晚上, 许天殊来找他,问起那个表情, 岑奕岩卖关子不肯说。想到他白天用过自己的电脑, 难道偷窥到了什么?不应该, 电脑里除了工作资料, 没多余的私人信息。

许天殊霸道夺走他的手机, 扬言要查看, 威胁他开口。这时手机响了, 一看是耿奕晴打来的语音,许天殊忙还了回去。

岑奕岩嘴上说着“不怕查”,接回手机,神色一敛:“喂”。

“哥哥哥,你没回北京吗?我的东西怎么还没到?”

“托同事带回去了,你急着用, 让她给你快递过去。”

“好,你还在三亚?”

“没有”,岑奕岩看了眼许天殊, 炫耀地说:“陪女朋友来了”。

许天殊不领情,白了他一眼。

耿奕晴大吃一惊:“女朋友!是乐乐姐吗?”

“乐你个头”,岑奕岩黑着脸挂了电话。

许天殊抱起手臂,不屑地看着他:“看来我真得查查你的手机了”。

岑奕岩双手奉上:“一定要查”。

耿奕晴嘴里的乐乐姐,就是韩栎。那回创作者大会,岑奕岩被不少人搭讪要微信,其中韩栎最活跃,主动找岑奕岩聊了好几次,不知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情,岑奕岩竟回了她的消息。

她的工作室在798,线上运营自媒体,线下办了个“木乐读书会”。每周都有文艺沙龙活动,几次邀请岑奕岩来参加,他都以工作太忙给推了。后来实在不好再拒绝,想着耿奕晴对这地方感兴趣,就把读书活动介绍给妹妹了,让她替自己去。

韩栎留着及腰长发,日常爱穿棉麻旗袍、灰蓝长裙,打扮风格和她的账号“木乐聊红楼”一样,透着淡淡的古典韵味。然而她骨子里却是个直爽开朗的东北姑娘,视频内容以毒舌幽默为卖点,走与人设不符的反差路线。

耿奕晴对韩栎的网红身份很感兴趣,扫码进了她的活动群,后来经常周末和同学去798看展,也顺便参加工作室的活动,一来二去,和韩栎混熟了,亲切称她为“乐乐姐”。

习惯了在业内当女神,韩栎不觉得拿下岑奕岩是件难事,只当他慢热,想着后面交流多了,自然能进一步发展。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也低估了岑奕岩的定力。

第一眼不喜欢,哪怕再努力,也还是不喜欢。

意识到岑奕岩和她交往不过是出于礼貌,没掺半分杂念,韩栎就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只有耿奕晴这傻姑娘,一直以为两人有戏。

当然不止是她,还有几个月前的许天殊。

岑奕岩也不多加解释,把手机交过去,让她自己看个明白。

许天殊没心情看,想到那天他和韩栎说笑的样子就够膈应了,现在还要看聊天细节,这不是能脑补出很多扎心的画面吗,她才不自寻烦恼。

她推回去,半开玩笑地说:“这是不是侧面证明,如果没有我,你可能会和她在一起?”

岑奕岩对她明明在意、却又不肯查看手机的行为感到不解。他冷静地告诉她:“如果没有你,我和谁都有可能在一起。就像没有我,你可能会和熊邺在一起一样。”

事实之所以残酷,是因为和心中期待差得太远。她后悔开这么蠢的玩笑,无端给心情蒙上了一层灰尘。

岑奕岩看着桌子上那台电脑,神色复杂,忽然问到:“我可以把手机给你看,你敢把和熊邺的聊天记录给我看吗?”

当然不能。

许天殊无话可说,她本没打算在韩栎这事上纠结,可心情本就压抑,事情统统堆积在一起,难免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只是这回岑奕岩却意外的没有按照套路来哄她,反而挑事一般,有意把矛盾激化。

确实没有理由次次都要人家让着自己,她很理智地把气憋了回去,自我消化。

在老家办丧事这几天,人多事杂,闹别扭的心情被沉重的悲伤取代。没人再提聊天记录的事,同时谁也没试图说句软话来缓和矛盾,就这么不痛不痒地僵持着。

下葬那天下着雨,大家从山里祖坟回来,鞋子多少都沾了些泥垢,进老宅前,岑奕岩蹲下要帮许天殊擦鞋上的泥,她下意识躲开,低声囔了一句“假惺惺”,说完便抬脚走向一旁,留下岑奕岩蹲在原地,抬着脑袋看她,不明所以。

旁边还有几位亲戚,有好奇者在看热闹,邹君萍上前解围,冲岑奕岩说到:“你外套都湿了,进屋里烤火暖和暖和。”

“好的,阿姨”。

看他往屋里去了,邹君萍转头找到许天殊,把她拉到一边问:“你怎么,吃了火药?”

“没有,您想多了”,许天殊靠在墙边,脱下鞋子,放在墙角敲了敲。

“是你把人招惹过来的,这下自己又不乐意了”,邹君萍早察觉到不对劲了,这两天许天殊老给他下脸子,岑奕岩虽没和她计较,但反应也是淡淡的,一点也不紧张。情侣闹点别扭很正常,但他们对彼此的态度,少了点恋人间该有的“在意”,邹君萍觉得可疑,一度以为两人闹僵了。

“我没不乐意,我们一点事没有”,许天殊穿上鞋子,又脱下另一只,继续敲。

邹君萍半信半疑。

当晚吃完豆腐宴,许天殊要和岑奕岩回市区,准备次日清晨赶高铁回北京。

许爷爷留了些遗产,城里一套房加村里老宅,村里房子不值钱,但地很值钱,附近依山旁水,常吸引周边省市的人来自驾游,带动了农家乐产业。许敬阳因忙着和兄弟们商量分遗产的事,没顾得上送他们。还是邹君萍趁他们走之前,单独找岑奕岩聊了一阵子。

和岑奕岩聊完,邹君萍又单独交代了许天殊几句:“你现在是成年人,做事要考虑清楚后果。既然坚持要选他,就好好处着,年底再正式带回来见见,商量一下后面的事。”

年底?后面的事?爸妈态度像按下了加速键,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一时让许天殊适应不过来。

她想问岑奕岩刚才妈妈和他聊什么了,却见他忙着回工作消息,意识到这几天占用他太多时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想说什么也咽了回去。

晚上,在高铁站附近住下,许天殊很早洗漱完躺下了,岑奕岩用她的电脑敲打键盘,啪啪啪的动静格外清晰,她听得有些心烦,戴上耳机听起了音乐。

半夜,熟睡中耳机被人摘走。

岑奕岩钻进被窝,抱着她取暖。他刚冲完澡的身体带着凉意,一贴过来,就把人给惊醒了。

被吵醒的人态度当然好不到哪里去,加上这几天心里的小疙瘩没解开,许天殊闷着脑袋说了句:“烦不烦”。

岑奕岩一愣,把人箍紧了些:“烦什么?”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提这几天的别扭。

许天殊不理解,为什么那天他不肯后退一步,这会儿却又好声好气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赌气地翻了个身,从床头柜摸到手机:“你想看我和熊邺的聊天记录,看个够吧”。

岑奕岩把手机推回去:“那天确实想看,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了”,许天殊强调,意思是,他真的很爱吃熊邺的醋,有点过了。

以前的岑奕岩不是这样的,至少不会三番两次因为同一件事和她闹别扭。

或许是内心对过往的相处模式依恋太深,总觉得复合了就该一切都回到原位,可时间带来的变化,不是简单说句“和好”就能消弭的。

偏偏分开这几年,岑奕岩过得顺风顺水。他入职壹拍时,主站App上线不久,正值野蛮生长的拉新扩张阶段,那时候内部扁平、晋升梯度短,谁行谁上,不存在所谓的资历年限之说。赶上了集团发展的黄金时代,稳稳吃到职级飞升、股票期权拿满的红利,事业的正向循环,助长了他身上的锋芒和戾气。

人家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他是被生活抛光了棱角——难怪会养成“不会好好说话、情绪管理欠佳”的臭毛病。

许天殊不习惯和这样一位“新”男友相处,她决定挑一挑他身上的刺,继续说:“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岑奕岩侧身将她搂住,干燥的手掌轻抚在她小腹附近,把头埋进她胸前蹭了蹭。

“脾气坏,斤斤计较,非常小心眼”,许天殊直言不讳。

话音刚落,一股钝钝的力量压进胸口,起伏处被一片潮湿和热气贴裹、碾磨……细小而凌乱的痛沿着皮肤渗入神经。

她低头,看见他太阳穴浅浅暴起的青筋,唇齿间力道忽轻忽重,刺痛感随之起起伏伏。她将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把人按住:“以后别没事找事行吗?”

他呼吸粗重地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抬头,眼神清明地望着她:“那你把熊删了”。

“幼稚不幼稚,我做不出好端端删人这种事。”

许天殊不删,岑奕岩倒也不生气,就那么随口一说,看看她的反应罢了。他继续把头埋进她胸口,用下巴的胡茬轻轻扎她。

她坐怀不乱,把他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问:“我妈找你聊那么久,说什么了?”

岑奕岩顿了顿,手中动作没停,语气却正经起来:“说你性格娇气,让我多担待”。

“不可能”,许天殊觉得他趁机损自己。

其实意思大差不差,许妈妈的原话是他们就这一个女儿,从小精细呵护着养大的,说她干不了重活,吃不了苦,问岑奕岩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

是在变向打探他的家底了。

这种拐弯抹角的问法,他很反感,但准岳母开口了,他巴不得多说几句,毕竟赚钱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还说有我照顾你,她很放心”。

“真的假的?”许天殊还是不信。

这个岑奕岩倒是没骗人,不过许妈妈说得很客套:“这几天你辛苦了。看得出来,你是个靠谱的好孩子,如果以后能照顾天殊,我和她爸爸会很放心。只是结婚不单是论感情,还得看适不适合过日子,希望你们慎重考虑……”

岑奕岩才不管有没有限定词,人家说什么,他只当确定的实话听。能这么说,至少明面上是不会反对了。

他不回答,继续说:“他们不希望你远嫁,让我入赘,以后孩子得姓许。”

“你答应了?”

“这个是逗你的”。

第42章 第 42 章 床尾和

次日一早, 许天殊在镜子里看到脖子下的红痕,很难不怀疑他不是故意的。

合着睡一觉,这事就过去了?

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她扯着衣领走到他面前, 抱怨:“磨破皮了,怎么办?”

岑奕岩低头扫了一眼, 不过是几块浅痕, 哪有破皮的迹象,他一点也不心疼地说:“疼就对了, 就是让你长记性的。”

“为什么,我哪得罪你了?”

岑奕岩看着这双无辜的眼睛, 心里想的全是她当初一边试探自己,一边和别的男人搞暧昧的情形, 喉结动了动, 道:“我看你从里到外都欠收拾。”

他钳住她的手腕, 抬起胳膊往她头顶一绕, 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早知道你现在喜怒无常, 还有暴力倾向, 我就不该轻易复合”, 许天殊抬起脑袋,怒看他一眼。

“晚了,我现在是‘小殊的老公’,你们家里人一致认定了的”。

“什么鬼?谁说的”,许天殊惊讶,姑姑和婶婶们在背后用方言闲聊, 确实是这么喊的,他居然听懂了。

“不都这么叫我吗?”

“原来你能听懂,还装什么聋子哑巴。”

他轻笑一声不解释。看时间不早, 把人松开,在她臀部拍了一下:“赶紧换衣服,该出门了”。

“我不管,你让我不舒服了,得道歉”。

岑奕岩侧目,看她:“我没让你舒服过,不能抵消?”

许天殊一愣,见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就知道他压根没拿昨晚的话当一回事。眼看临近发车的点,她没再浪费口舌和他理论。简单收拾,拎着包就走了,把屋里的东西留给他整理。

岑奕岩还当许天殊在酒店楼下等自己,下了楼却找不见人,给她打电话,才发现她甩下自己,早就检票进站了。原本看到她胸口的痕迹,还觉得自己下手太重,心里反思着该怎么补偿,这下他毫无负疚感了。

两人座位靠在一起,许天殊想躲也躲不开。

她先上了车,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岑奕岩找过来的时候,脸色阴晴不定,不客气地说:“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位置,麻烦你让开”。

许天殊抬头看他,语气更加强势:“是吗,票给我看一下”。

车厢里正在上乘客,过道前后有不少人,闻声好奇看过来。岑奕岩俯身,放低了声音:“别闹了,让我进去。”

见他真急了,许天殊哼着鼻子一笑,挪到了靠窗的位置。

她放下小桌板,拿出电脑来工作。

岑奕岩顺利坐下,立刻换了副姿态,身体往里靠,贴着她不阴不阳地夸了句:“真能干,哪天我被优化了,可以回家吃软饭了。”

“你可以回老家种玉米”,许天殊淡声回应。

他看着车窗外,饶有兴致道:“也可以来澹镇开农家乐,你们这里既有人文,又有山水,是个躺平的好地方”。

许天殊侧头看他一眼,不想接话。

见她板着脸,岑奕岩凑过去,低声道:“好了,我道歉,以后保证每次都让你舒服”。

明明只是寻常字句,经他暧昧的嗓音一加工,温热的气息贴着耳廓钻进去,沿着颈侧一路滑下,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一些不合时宜的场景。

许天殊缩了缩肩,抬臂把他往旁边一推:“不需要”。

他用带着笑意的目光将她钉住:“话说回来,你爸妈也没那么可怕。”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上学的时候他们对我管得可严了。我总觉得,上一代人对小孩要求太高,是把自己内心所想投射到了孩子身上,希望孩子按照他们的意志去生活,进而完成一些他们没有机会做到的事情。”

岑奕岩听她话里有话,停下动作,问:“所以你父母对你的期待是?”

小学时,许天殊曾无意识中翻到妈妈的日记,里面记录了她怀孕时的心情,字里行间夹杂着对肚中新生命的期望和寄托。小时候她不懂,以为那些话是写给自己的,大受鼓舞,默默扮演起了听话懂事的乖小孩。

后来知道了真相,她已接近成年,选择不声不响,继续做一个更加懂事听话的大小孩。

她避重就轻道:“工作之后,他们管得不多了,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尽快解决个人问题。”

“看来确实催得很急了,难怪你没闲下来过。”

“又来?”

他收住,话锋一转,问:“元旦有安排吗?”

“目前没有”,许天殊猜他可能想带自己回栾城。那天听到他接家里人的电话,问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去,估计是耿奕晴把这事传出去的。

他提议:“一起去旅行”。

许天殊意外,问:“去哪?”

“冰岛”。

“冰岛?”

“不是要找回自己的25号底片吗?”

“你连这个都知道”。

刚上班那会儿,许天殊不适应国内大厂的加班节奏,发过不少吐槽内容。印象中写过一篇《白日梦想家》的影评,说自己本来不吃“走遍世界,寻找自我”这一套的,然而想到世界上还有格陵兰冰岛喜马拉雅山那么美的地方,自己却只能坐在格子间、把时间耗在反复修改十几秒的口播文案上,内心还是生出了很多不甘和臆想。

“要是哪天能被裁员,拿着赔偿金,和影片里主人公一样,做一场找回自己的二十五号底片的梦就好了。”

现在离元旦不到一个月,真要去的话,恐怕准备申根签材料的时间都不够。

“不要,我年假休完了,没时间”,许天殊拒绝得干脆,眼下换工作的事没定下来,她没心思考虑出去玩的事。

她打开了电脑文档,准备梳理过往的项目经历,重新做一份简历。说起来这是她的第一份社招简历,要慎重对待。

岑奕岩不死心:“要不春节?冬季极夜不适合环岛,不过可以看到极光。”

“再等等吧”,许天殊嫌他话多,耽误她梳理思路,随口打发道:“你做攻略吧,签证也可以提前办了”。

岑奕岩终于注意到她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捻着笔记本一角,移到自己面前,仔细一看,眉头深皱:“这是做什么?”

“换工作”,许天殊把电脑往里一端,屏幕稍稍往里斜侧,有意避开他的视线,“你别管了”。

他问:“找好下家了?”

“正在找”。

岑奕岩没再招惹她,闷闷地看手机。

动车途径s省时,许天殊想起来刷到过一则黑色笑话,说飞机经过s省内,空中播报响起,请正在用餐的女乘客收起小桌板,调侃该地不让女人上桌吃饭的刻板印象。

她看了眼旁边的岑奕岩,见他懒散地靠在座位上,一手支在胸前,正滑着手机刷马蜂窝看游记。她合上了电脑,用手肘捅了捅岑奕岩:“帮我把小桌板收一下”。

他不解,还是利落地将桌板收了回去。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收吗?”

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藏了坏心思,他配合着问道:“为什么?”

她往下指了指,说:“据说这里不让女人上桌吃饭”。

岑奕岩见她笑得灿烂,跟着笑起来,过了两秒,才回味过味儿来,笑意一僵,挑眉讽刺道:“是,不仅不能上桌,还得站在一旁端茶倒酒,伺候爷们儿吃饱喝足,你学会了吗?”

见他反应激烈,许天殊有点得意,兴冲冲地把网上的段子讲给他听。

岑奕岩嘴角挂了点讽刺的笑,听着听着面色沉了下去,脸也越来越黑,最后干脆不理她了。

许天殊觉得不过是个调侃,没有恶意,听一听笑笑就完了,却见他脸色难看,心想难道踩到雷点了,不至于吧。

她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看,问:“生气了?”

岑奕岩半垂着眼,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面无表情:“没生气”。

许天殊半笑着,哄了一句:“我开玩笑的,别这么小气。”

“我不觉得好笑”,他瞥了她一眼,态度依旧冷硬。

“好吧,下回不开这种玩笑了”,许天殊没有多余的耐心,说完抽开身子,继续打开电脑做简历去了。

到了北京,见他面色不冷不淡的,许天殊心想不过又是在借题发挥罢了,她学着他之前的样子,表现得若无其事。上了出租车,两人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段空隙。

岑奕岩将她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大腿上,掌心紧紧覆在她手背。许天殊被迫歪着身子,半个肩陷进他那一侧的空间里。她嫌坐姿难受,却又不肯往他那边挪一挪,几次试图抽回手,都被他按了回去。

他看了她一眼,问:“打算换什么样的工作?”

就知道他会替自己操心,她不想说正是考虑到这层因素。换工作是自己的事,她这次只想跟着感觉走,不想听太多所谓“为你好”的建议。

她敷衍着回:“钱多事少离家近的”。

岑奕岩又看她一眼,同样的,复合之后,他时常有种陌生感,对女友性格里的新鲜成分感到不适应。以前找实习她连自己的简历都懒得做,现在长进了,遇到点事就把他排斥在外,拼命证明自己有多能干。

按理说这是好事,可转念一想,不也侧面证明了,分开这几年,她过得并不舒心么。

莫名有种挫败感。

“用不上了,就连交心的话都不肯和我说了。”

他来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乍一听,酸酸的不是滋味。

这一瞬间,许天殊忽然想通了他们这段日子隔三差五闹别扭的原因。不仅是岑奕岩变了,自己也变了。他们处在一个尴尬的磨合期,需要慢慢适应彼此身上的变化。

磨合好了,破镜重圆,磨合不好,重蹈覆辙。

她对外界的防御机制,确实是分开这几年建立起来的。可不单是对他,而是无差别针对所有人,她本能地不想再依赖任何人,无论情感上的,还是物质上的。仿佛只要自己足够独立了,就能拥有更多的行动自由,活得更随心所欲一些。

说起来,这种心理还是那年受到分手打击,想要摆脱父母的约束才形成的。后来在异乡生活时得到历练,再到现在,工作了两年,在数次的勾心斗角和背刺甩锅中,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

岑奕岩不一样,他是自己人,不该对他有戒心。

她心里这样想,可真让她开口,把内心所想统统说出来,嗓子又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我想吃炝锅面”,许天殊坐到中间,离他近了一些。

岑奕岩没吱声,半晌,淡淡嗯了一声。

第43章 第 43 章 越吵越大

到了橡湾, 许天殊在生鲜App下单的食材也送到了。进门,发现门口多了双奶黄色的毛绒拖鞋,踩进去软乎乎的。她试着活跃气氛, 问:“什么时候买的”。

“你不在的时候”,岑奕岩脱掉外套, 进衣帽间, 换上了居家T恤和休闲长裤。

“废话”,许天殊转身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干干净净, 连瓶水都没有。厨房台面也毫无使用痕迹,一看就从没开过火, 她怀疑他家里有没有厨具。

“你歇着吧, 我来”, 岑奕岩换了衣服出来, 利索地打开橱柜, 取出刀具、砧板和碗盘。

许天殊歪头往里瞅了一眼, 锅具碗筷倒是齐全。既然让她歇着, 她也不客气,从外卖袋里取了刚买的水果,自顾自地洗好,到客厅吃了起来。

厨房传来富有节奏的切菜声,许天殊终是按耐不住,好奇地来到门口, 见他站在案板前,熟练地操着刀柄,刀刃起落间, 两颗嫩长的青葱,变成了一堆均匀细碎的葱花。

“你练过啊,刀工这么好”,她忍不住问。

又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下厨,自己刀工如何,她还不清楚吗。

岑奕岩看着她表演型人格上线,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专心做着手头的事。将葱盛入小碗,把砧板和刀冲洗了一遍,用厨房纸擦干,继续切西红柿。

装什么高冷。许天殊拿了颗草莓,故意举到他面前,却在他凑过来要咬的时候,使坏拿远了一点。岑奕岩没工夫和她逗趣,抓着她的手腕,把草莓往自己嘴里送。

他手上沾了水,水珠留在她的手腕上,湿湿的凉意传来,她嫌弃地往他衣服上擦。

煮夫绷着的眉眼稍微缓和了些。

许天殊注意到他的变化,继续靠在旁边,看着他将西红柿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块,汁水顺着刀口缓缓流出,在浅色菜板上映出鲜红的光泽。

清爽的果味淡淡弥漫在空气里,屋里暖气很充足,让人有回到夏天的错觉。

回想这大半年的经历,她常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兜兜转转,他们居然又走到了一起。忽然觉得当初的分开,更像是命运的另一种保护。毕竟在那个时间节点,凭她单薄的经历、懵懂的心智,就算父母不反对,也未必能很好的将感情维系下去。

大概他们会和众多北漂情侣一样,在忙碌琐碎的日常中耗尽对彼此的热情,最后分道扬镳收场。

厨房有扇小窗户,看到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她心情平静地感慨了句:“北京该下雪了”。

岑奕岩动作一顿,转身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许天殊本能地想躲,脚步往后挪了半步,却意识到为什么要躲?身体像被什么推了一下,她主动迎了上去,胳膊攀在他肩上,仰头将唇瓣与他的紧紧贴在一起。

段评。

比起前几次之过急的索取,他这回表现得游刃有余。掐着她的腰上下起伏时,眼神从容地落在她脸上,欣赏着素日不肯表现出来的柔软一面。

许天殊实在受不了这道目光,偏过头,抬手抵在自己的鼻尖,半挡着脸。

段评。

他手指混合了番茄小葱的气味,一瞬间将她从混沌中拉回现实。她抓住他的手腕,报复性地在关节处咬了一下,不合时宜地提醒道:“不是要煮面条吗,我饿了”。

他往深处送了两下,问:“吃不够吗?”

“……”

他嘴上没当回事,动作着实加快了不少。完事后,稍作调整,他继续准备食材,切了蒜末和干辣椒段,拿出锅开始热油。

期间,许天殊出去换了身衣服,再回来时,油已热到冒烟。看他把葱花、蒜末和干辣椒段一齐倒下去,“呲啦”一声,热油混着葱蒜辣椒的香味,引得人食欲全开。

岑奕岩做事很有耐心,将火调小,充分煎出配料的香味后,不急不躁地将葱蒜辣椒挑了出来。知道她吃不惯北方的重口味,不放的话味道不够,放了她又不爱吃,只能“多此一举”了。

许天殊在旁边看着,想说自己早就习惯了,却不忍打消他的积极性,贴心问道:“要帮忙吗?”

岑奕岩让她洗了青菜,自己把番茄翻炒出汁,加了清水煮沸,另外又拿出一个小平底锅,煎了几片培根和两个鸡蛋。

面条煮好出锅,满满两大碗。浓郁的番茄汤汁上,泛着一层金黄的油香,中间点缀着青菜、嫩黄的煎蛋,和焦边微卷的培根,色香味交织在一起。

许天殊本就饿了,面条端上桌,来不及散一散热气,就毛躁地用勺子舀起煎蛋,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汤汁溅到下巴上也没注意。

岑奕岩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掉嘴边的油渍。他虽然也饿了,但没急着动筷子,看着她低头吃面,神情专注而满足,好像比自己吃更顶饱。

许天殊挑着面条里的青菜,觉得放少了,不够吃。

岑奕岩把自己碗里的让给她,同时撇开责任:“你只洗了两颗”。

“煮之前看着挺多的”。

他看她一眼,不经意地说:“下了锅的菜,你当是什么,还能越炒越大”。

许天殊被辣油呛了一下,大腿根处的酸胀感传来。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缓过来,不怀好意地问:“所以是什么?”

那两个字落到嘴边,没说出口,岑奕岩顿了两秒,改口道:“性.欲,一吵就会变大。你越和我吵架,我想上你的欲望就越强烈。”

虽然许天殊很想看他用正经的姿态说点不正经的话。可当他真说出来了,直白露骨的程度远超预期,她又受不了了:“好恶心,我不吃了”。

“你本来就吃不了,找什么借口”。

那么一海碗,她能吃掉一半就不错了。

许天殊把碗推过去,朝他用力翻了个白眼。

岑奕岩挑起面条,送进嘴里之前,问:“以后还和我吵架吗?”

“什么时候吵架了?每次是你单方面找茬。你如果不想被同一个人分手两次,最好改一改身上的臭毛病”,她威胁道。

他吃了口面,停下,盯着她看了几秒,问:“你是不是还想要?”

“……”

饭后,岑奕岩接了个电话,是楚丽楠打来的。他接电话从不避着许天殊,她却没兴趣偷听,把台面收拾好,去厨房洗碗了。

楚丽楠几天前在家里打扫卫生,收拾儿子屋里时,想到他现在有对象了,觉得该把屋里的旧床换个大点的。她了解自己孩子的性格,闹着玩的关系他是不会往家里传的,所以这次自己指定是要当婆婆了。

既然有喜事,她就和耿辉商量,干脆把房子装修一下,等新媳妇来的时候看着也体面一些。

她们现在住的这套是县城中心的老楼盘,零几年流行的四室两厅户型,装修早就过时了。反正老耿是家具生意的,认识的人多,筹备起来不费劲。

她给岑奕岩发了几组照片,让他挑一挑卧室家具的样式。

“妈,您看着办就行了,换个舒服点的床垫,其余的我不挑”。

岑奕岩回得敷衍,楚丽楠有点不高兴了,本来他回家的时间就少,况且就算回去,大部分时候也是待在他爸那边。她当然不能计较什么,但次数多了,心里难免不舒服。

“那你元旦回来吗?”

岑奕岩看了眼许天殊,她正站在水池边洗碗,头发用半透明的琥珀色抓夹随意固定着。菱格纹的圆领毛衣,松松地挂在身上,肩线下垂,很好修饰了脖颈和锁骨的线条,燕麦色的高腰羊绒裤,也是宽松慵懒款,裤长垂坠到脚踝,堆在那双暖黄色的拖鞋上。

“不回”,他边说边往厨房走,从后面拥住她。

许天殊在刷碗,用手肘轻轻打了一下他,示意别乱动。

电话那头,楚丽楠说:“反正快到年底了,春节再回也行,到时候把你女朋友带来,你们年纪不小,也该定下来了。你问问她们那边的习俗,彩礼得准备多少……”

岑奕岩拿开手机,低头问:“你去吗?”

许天殊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她脸刷的一下红了,摇头。手里还拿着碗,不方便行动,她抬起腿,把人往外踢了踢。

岑奕岩笑着退了两步:“她不去,再说吧”。

那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了两声,终于挂了。

第44章 第 44 章 看肌肉我另有人选

年末是招聘淡季, 各业务线都忙着收尾,不仅不开放新的坑位,甚至为了让盘点报表好看点, 还要搞一波人员优化。

许天殊投出去的简历,和北京最近的天气一样, 凉透了。

这天总算收到一个小厂面试, 是家做睡眠记录APP的公司,面之前HR说的是达人合作岗, 双休,朝九晚六, 平时很少加班。虽然小公司待遇次一点,想着压力不大, 没准还能接触到心理咨询师、疗愈师这类群体, 许天殊挺感兴趣的, 特地请了半天假, 打车去线下面试。

和业务负责人深度聊了半个小时, 才得知所谓的达人合作, 不是社区内容生态方向, 而是品牌电商方向的,要联动kol测评乳胶枕头、眼罩香薰、代茶饮等助眠产品。

她现在听到电商两个字就头大。可以想象入职后,一旦产品上线APP商城,少不了要加班加点做推广,没准儿又得搞直播。用户的睡眠是改善了,自己能不能睡个好觉就难说了。

负责人画了几个大饼, 什么“入职给主管title”、“奖金提成高”、“晋升通道快”,许天殊不为所动,当场拒绝了复试的邀约。

她现在宁愿少赚点, 也不想让工作榨干自己。

岑奕岩说得对,她本质上就不是心气高的人,为什么放着轻松的路不走,非要折腾自己。想到这,她给岑奕岩发了个消息,吐槽货不对板的面试遭遇。

他回了个11,表示收到但没空聊天。

说起来两人有段日子没见了。12月节日活动上线频繁,岑奕岩连日加班,就差住在公司了。以前他一个人,怎么忙都无所谓,可现在有对象了,还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有点说不过去。

开完会,他抽空给许天殊回了个电话,没人接,猜她回公司了不方便,也就没继续打。

许天殊正和滴滴司机聊得火热。

从面试公司出来,她打了辆特惠一口价的网约车,10公里,30块钱。接单页面显示车型是辆路虎,她以为是土豪开着玩的,心里升起了半分警惕。等车子到了,她特意往车标瞥了一眼,还真是路虎,不过驾驶位坐着的是位气质出众的女司机。

她放心进了后座,车门一关,座椅干净舒适,香喷喷的气味扑面而来。

广播正外放着英语新闻播报,见乘客上来,司机问介不介意广播声,说自己在磨耳朵培养语感。许天殊摇头,顺势和她聊了起来。

原来对方之前在外企制药公司做大区经理,被裁之后干起了滴滴,称国内太卷,计划带孩子润到国外。她说大环境不好,劝许天殊先别辞职,至少先把年终奖拿到手。

所有人都说现在不适合跳槽,可越是这样,许天殊心里的躁动就越强烈,她急切想换个环境,哪怕吃点苦头,那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有点不理智了。

晚上下班,她想找岑奕岩聊一聊。消息发过去,他称临时有任务,今天下班都够呛,问明天行不行。

许天殊嘴上说行,心里有点不高兴。想到谈恋爱阶段他都抽不出时间,要是以后真成家了,分配给自己的时间岂不是更少。最难受的是,她知道这种状态不是他故意造成的,越是能理解,心情越无奈,想生气都不知道该把气撒到谁身上。

白栎这段时间也忙,经常早出晚归见不着人影。许天殊回到家,一下子觉得空虚起来。卸妆洗漱完,她在客厅和小猫玩了一会,顺手往朋友圈晒了几张萌宠照。

廖人通刷到朋友圈,见她还挺悠闲,问起了新开账号的事。自从上回吵了一架,两人一直没说过话。都知道对方不是小心眼的人,关系并没有因此闹崩,只是一直缺个机会把话说开。

既然廖人通愿意给台阶,许天殊趁势就下了,两人过去怎么聊天,这回还是怎么聊。

因她前段时间回了趟老家,副业被搁置了一段时间。休假之前,她把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汪诗槐负责剪辑和线上运营,龚韧负责现场录制、把控节奏,两人搭配默契,工作完成度极高。

现在许天殊除了要在选题上花点心思,其余的活几乎不用操心了。她正想和廖人通沟通,如何把这部分工作交接出去,看看是再招个编导,还是让嘉宾自己定主题。

廖人通担心没主心骨把控方向,账号定位会跑偏,他问:“你是真顾不过来,还是嫌报酬太低了?”

许天殊坦言:“说实话有点累。我最近在换工作,要是换个轻松点的也许还能兼顾,要是换不成,继续在壹拍卷着,你这边的活我真没法继续接了。”

“你真要换?不想卷可以来我们这。m一直缺个负责人,你来的话,把播客和短视频合并到一块,成立个新媒体部,专做线上内容营销,怎么样?”

上回听廖人通这么说,还当是开玩笑,现在听他一分析,也是个机会,于是许天殊试着提到:“我要双休,你们周末得上班,我干不了。”

“你非要周末休的话,那确实没办法了。我们周一没演出,公休一天,周二到周五下午上班,周末演出多,得上全天……”

“合着工作日只上半天班?”

“差不多,下午一点到七点,人事那边得做考勤,管理不能太松散。不过我们这奉行结果导向,把活干好了,什么都好说,没太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前半句许天殊才不信,她和不少笑吧员工打过交道,他们团队多得是个性十足的潮人,都不是能受约束的主儿。后半句倒确实像那么回事儿,否则俱乐部也不会经营得风生水起。她有点心动了,细问了工作节奏和薪酬体系。

廖人通提议不如改天来公司细聊,带她深入了解工作环境。至于待遇,他大言不惭地表示,涨薪30%不成问题。

无功不受禄,工资高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许天殊一听,反倒怕了:“你们业绩这么好,划划水就能拿四十万的年薪?”

“多少?不是……你现在工资这么高,跳个p槽”,廖人通以为许天殊月薪也就一万出头,没想到翻了两倍。

“有什么用,赚钱的速度抵不上花钱的速度”,工作压力一大,就爱乱花钱。许天殊年底看支付宝账单,发现至少能砍掉一半支出。反正靠打工赚的这点钱,想大富大贵是不可能的,干脆不赚也不花,还能图个轻松自在。

廖人通后悔起高调了,现在进退不是,只留了个话口,让她考虑考虑。

许天殊看出他的为难,没急着松口,说改天见面聊。

退出微信,岑奕岩打了电话过来,他先喊了声“宝贝儿”,见没人搭理,又问:“睡了吗?”

许天殊不冷不热地回:“睡了”。

“那挂了?”

“挂吧”,她举着手机没动。

知道她心里不舒服,岑奕岩主动解释:“我还在公司,再撑一会儿就收尾了,你早点休息,等忙完这阵子,再好好陪你行吗?”

话都让他说了,哪有什么行不行的。许天殊“噢”了一声,回:“那我睡了,你继续忙吧”。

态度平和得有点反常了,岑奕岩有些无措,问:“这就睡了,不聊几句?我特地腾出时间找你。”

“聊什么,都是些无病呻吟的小事,哪有你的工作重要,快忙去吧,早点收工回去,别老熬夜。年纪也不小了,还当自己刚毕业呢。”

她说了一堆看似关心、实则无关痛痒的话,岑奕岩精准捕捉到关键词——无病呻吟。

他靠在座椅上,安静听她说完,沉吟道:“还为面试的事不开心?称心的工作机会可遇不可求,哪能一次就找到合适的。把你简历发我一份,我找朋友帮你内推。”

“不麻烦了,我还不至于连工作都找不到。倒是你,整天加班也没见产出什么成果,工作能力不行,团队管理也不善,多想想怎么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吧。靠加班堆时长也不是长久之计……”

许天殊半开玩笑半认真,心想难怪某些中年男□□说教,大道理一顿输出,人家没法反驳,确实挺爽的。

当然她说这话不止是为了发泄情绪,怎么平衡工作和生活,确实值得思考。

岑奕岩顿了顿,白天输入太多咖啡因,身体疲惫得很,大脑却处在亢奋状态,忍不住和她杠起来:“能者多劳,我也没办法。你光会说风凉话损人,想我了不会主动来找我?没准儿你坐旁边,我debug的效率能提高不少。”

“你忙是为了你自己,谈恋爱又不是谁忙谁就有理,凭什么你加班要让我陪着,我的时间不值钱?”

岑奕岩噎住,感慨:“嘴皮子真利索,你跟谁学的。”

“跟我男朋友学的”,许天殊语气轻快。

他笑了,想起那天去数芒开会,看到许天殊对面坐着一高个子、宽肩膀的小伙,留着两边铲平中间窜天的短刺头,穿了件灰卫衣,衣料被身材撑得鼓鼓的,不阴不阳地问:“你们部门多了个男的?挺精神小伙的”。

聊起这个,许天殊来了兴致:“新来的实习生,叫宋昊冉,北体的,田径类的特招生,还是个走健身路线的网红来着。刘斐说,这小伙情商高人又帅,给足了团队情绪价值,哪怕活干得不好也要把人留住,当部门吉祥物养着了。”

岑奕岩嗤了声:“牛*,鼓励师都整上了”。

许天殊不嫌事大地添了把火:“你有闲心关注这个,看来工作也不饱和。小宋在红薯上教人做增肌训练,太闲的话可以跟着练练。”

“我用得着吗。合着见到壮的了,就让我跟人家学,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肤浅了。”

“也是,你好好赚钱吧,看肌肉我另有人选。拜拜,我要睡觉了。”

挂了电话,岑奕岩逐渐回过味来,盯着电脑,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发消息吐槽:“自私鬼,不关心老公,只关心自己能用到的部位”。

第45章 第 45 章 商量个事

许天殊跳槽的想法遇到了新的阻碍。

这天, 邹君萍打来电话,找她商量了件大事。

“我年底办退休,公积金一次性提出来有二十来万, 可惜你爸还没到年龄,他暂时还取不了。不过老头子给留的房子, 他们打算卖掉, 每家能分个十来万,加上我们还有点存款, 零零散散的能凑个五十万吧。你看是要买房还是买车,依我看还是房子好, 哪怕买个小点的呢,那也是自己的窝, 算婚前财产, 你说呢?”

许天殊很意外, 爸妈居然替自己操心到这种程度。心里觉得暖暖的同时, 压力陡然增大。她手里有点存款, 加上爸妈给的, 或许能凑够一套两三百万小户型的首付, 但每月多了房贷开支,想躺平是不沓樰獨家諍裡可能了。

挂了电话,她上网查了北京楼市行情,用房贷计算器测算,假设买套300万的远郊小户型,首付就得 105 万, 每月月供 1 万出头,最后连本带利差不多要还 380 万。

这个数字太可怕了。

她刚刚被妈妈一劝,差点真动了买房的念头, 此刻彻底打消。

岑奕岩今天总算能早点下班,晚上两人见了一面。

开车回家的路上,许天殊攒了好几天的话,终于找到机会和他分享,岑奕岩状态不佳,反应平平,听到她说小宋可能是姐妹的时候,才提了提眉,恢复了点精神:“是么,那挺好的”。

许天殊偏头看他一眼,抱怨:“真敷衍,不聊了”。

红灯时,岑奕岩忽然伸手过来,放在她腿上,在靠近膝盖骨的地方捏了一下。

那处的神经异常敏感,他拿捏了力道,不疼,像挠痒痒似的,让她整个人一激灵,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腿。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许天殊嗔怪瞪他一眼。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唇角抑不住地上扬,说:“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见他语气一本正经,许天殊莫名绷紧了神经,警惕看向他:“有话直说,别整这些弯弯绕绕的”。

“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话音一落,红灯转绿,他顺势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开了出去。

声音仿佛还留在原地,许天殊愣住,认真思考起来。

这种大而宽泛的问题,乍一听有点无聊虚伪。但岑奕岩这么问了,许天殊觉得他是真的想知道,表达的意思更像是:你告诉我,给我一个努力的方向。

她沉思了片刻,坦言:“不知道。好像无论怎样都会有烦恼,上学的时候希望考个好学校,毕业了想找份好工作,眼看阶段性的目标一个个达成了,可心境又变了,无法在已有的收获里体会到当初许诺时的快乐。可能我比较悲观,觉得幸福和痛苦是持平的,还是随遇而安吧。”

“胆小鬼”,岑奕岩理解不了她畏手畏脚的心态,唯一的解释就是岳父母管太多,把孩子养“废”了。看她情绪沉了下去,他迟疑了半秒,决定先不和她说晋升的事。

“让你大胆提要求都不会,我又不是做不到。”

许天殊忽然意识到,在同龄人里,岑奕岩算是相当出色的了。她好奇:“那你呢,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已经过上了,现在很知足”,他说得笃定,眉目间的疲倦一扫而光,有种意气风发的自信。

许天殊疑惑:“这种加班强度,你不觉得累吗?”

岑奕岩说了个数字,是他的薪资总包。

许天殊倒吸了口气,先是震惊,其次恍然,接着和自己的一对比,淡淡的嫉妒泛上心头。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回班级活动,大家聚在一起玩积分游戏,最后一个环节是运气抽奖,幸运的人靠这一把就积分逆袭了。这让前几局的比拼成了笑话,当时就有人总结,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这句话许天殊记到现在,经历的事情越多,越觉得这话有道理。

她歪着身子,把岑奕岩打量了一遍,酸酸地说:“难怪那些大老板,一个个都吹嘘自己精力旺盛,什么一天只睡四个小时,还真以为他们敬业呢,不过是贪心的赚钱机器罢了”。

岑奕岩认同:“人在赚大钱的时候,是不觉得疲惫的。所以你用不着心疼我,想要什么尽管提”。

倒是会给自己贴金,许天殊不客气了:“给我买套房子”。

她语气贼认真,表情绷不住先笑起来,岑奕岩故意说:“你又不是我老婆,凭什么给你买?”

下一秒,他又认真分析:“交够五年社保了吗,你貌似没有购房资格”。

“对哦”,许天殊感慨:“太好了,正愁怎么和爸妈说,这个理由太有说服力了。”

岑奕岩皱眉看她:“什么意思?”

许天殊没藏着掖着,把家里想让她买房的事讲了出来。岑奕岩听完,对准岳父母的印象有所改观。虽然他们管得有点宽,偶尔还挺强势,可在出钱出力的正事上从没含糊过。话说回来,父母有能力替孩子张罗是好事,不见得人人都有这个待遇。

“你爸妈挺好的,以后少让他们背锅”,他挺羡慕许天殊的家庭氛围,人员构成简单、内部关系和谐,看起来也很幸福。

“我什么时候让他们背锅了?”许天殊有些炸了。所以在他眼里,自己是巨婴了,什么不好都怪到父母头上的那种?

她反应越夸张,岑奕岩越觉得有趣,半真半假地说:“没有吗,那是我误会了。要不是见过你爸妈,我真以为你原生家庭不幸,造成了心理创伤,才导致性格如此矛盾。”

他语气玩味,明显是开玩笑的性质,但落在许天殊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意思。她想理论,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气得把广播调大音量:“听你的破新闻,别烦我了”。

她抱着手臂往后靠,腿一伸,踢到了储物箱下边的小纸箱。以为是岑奕岩的东西,还故意补上两脚,往旁边踹了踹。余光扫到一抹清亮的浅蓝色……她好奇弯下腰,把纸袋拽了出来。

Tiffany 的标志性蓝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仍蓝得醒目。看一眼,心情也被提亮了几分。

她抬头瞥了眼岑奕岩,见他正握着方向盘,面色淡然。

许天殊也不多问,径自把东西取了出来,大盒子里面套着小盒子,层层叠叠,还蛮有仪式感。她慢条斯理地解开绸带,掀开盒盖前,心跳莫名加快,迟疑了半秒,还是利落地揭开了。

是条项链——Tiffany的kont系列,带钻款。中间的坠饰是两股交缠的绳结,线条简约优雅,像紧紧交缠又彼此支撑的纽带。

许天殊不喜欢戴首饰,有多余的东西贴在皮肤上,总感觉不舒服。此刻,她心血来潮地打开挡光板,对着小镜子,把项链戴了起来。

链条和细钻落在锁骨间,在车厢昏暗的灯光里,闪着清晰可感的光芒。

岑奕岩侧头看过来,目光落在颈间那一抹光泽,心口怦然一跳。自负地说:“我眼光挺好的”。

许天殊不想助长他的气势:“勉强能戴吧”。

“……”

回北京后,岑奕岩多次向许天殊发出同居邀请,都被她以“需要个人空间”为由给拒了。但只要两人一起下班,她都会留宿在他家。没了刚在一起时的顾忌,她完全拿这当自己的地盘了,陆续搬了不少个人物品过来。

最近天冷,出门必带围巾帽子。于是衣帽间的墙面,方便拿取的悬挂架上,被她的过冬装备占据了——各种羊绒、毛线围巾整齐堆叠在一起,颜色从雾蓝、浅驼、酒红到米色不等;挂钩也被针织、贝雷、渔夫帽挤得满满当当。

拉开旁边的衣柜,果不其然,胡乱塞着毛衣卫衣,甚至还有外穿的大衣和羽绒服。

岑奕岩在这片混乱中,翻出自己的睡衣。

他顾不上找许天殊算账,先去卫生间洗了澡,再出来时,一面墙的调色盘不见了,他的衣服回归原位。许天殊还贴心地整理了一番,按照厚薄程度整齐排列好。

至于她自己的衣服,被一股脑塞进旁边空置的衣柜里,反正明天还是会弄乱,索性不叠了。

岑奕岩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不了,不想改”,她把柜门一关,坦然看向他:“不行吗”。

对于家里出现的变化,岑奕岩颇有微词。

他一个人住时,奉行极简主义,东西用完即收,垃圾桶每天清倒,桌面连杯子都不多放一个。

现在呢,沙发里夹层里总能掏出一些小物件,发夹、唇膏……厨房里多了奇形怪状的小锅小碗和调味品,拉开抽屉,甜的辣的干的湿的各种零食,都不知道哪天放进来的。还有冰箱,只要许天殊在家必定开开合合,从前屋里安静如鸡,现在老有烦人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