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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是真正的呼吸,微风一般细细密密地进入耳道。

后者更像是一种气息的进犯和侵袭,强盗一样,强势地钻进她的五脏六腑。

这二者,她说不清更能接受哪一种。

但若是秦之朗在她耳边呼吸,她应该不会像这样急着打断:“……还有什么事吗?”

“啊,没、没什么……”程溯似乎在没话找话,“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

程溯哦了一声,又是一阵安静。

苏见绮没由来一阵烦躁。

怎么在这一点上他和生前的秦之朗也是那么相像。

早中晚就跟定了闹钟似的,总问她有没有吃饭,完全就是一个浪费时间的问题。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她直接挂了电话。

就在这时,冰冷的视线如箭矢一般射中她的身体,猛地拉回她的思绪。

秦之朗没有掩饰情绪,强烈得震了一下她的心脏。

搞不清楚为什么每次与程溯有关,他的情绪波动都这么剧烈。

难道是能在程溯身上看见自己曾经的影子?

死后的他和生前的他可以说是两模两样,也许他会反感自己曾经那种傻白甜的性格?

苏见绮搞不懂,不过与这些问题相比,她会更关心秦之朗的身体有没有产生新的变化。

他隐藏在暗处不方便观察,要随时让他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活动,及时掌握他记忆的恢复程度。

因此,她抬头对着空气:“秦之朗,要不要出来跟我聊聊天?”

“聊天?”

她点点头,反正无论怎样,都要让他多在眼前晃一晃。

下一刻,鬼火自她对面的椅子上方出现。

秦之朗双腿交叠,低头看书。

似乎从未离开过,一直坐在那里,只是隐去了身影。

……终于知道刚才那道目光为什么如此强烈了,原来就在她的正对面。

也就是这时,苏见绮注意到他手里翻看的是一本国外的爱情小说,而且快要看完了。

是她买来的二手书,内容挺刺激的,毕竟太过平淡乏味的东西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书中的女主角是个潇洒的人,同时和三个男人谈恋爱,并且乐此不疲。

第一个男人,是个长相丑陋的商人,拥有无上财富。

第二个男人,是个长相普通的贵族公子,拥有至高的地位。

第三个男人,是个英俊的穷小子,拥有美丽的皮囊。

女主角每天的行程几乎不变:和商人约会之后,又和贵族公子吃过晚餐,晚上就会去和穷小子过夜。

穷小子拥有漂亮的肉/体,却极度自卑又患得患失,经常在床上一遍遍询问女主角,到底爱他的什么?

这个场景,总会让苏见绮联想到第一次做/爱的后半程,秦之朗一次次用力,又一遍遍追问是否喜欢他的画面。

苏见绮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不知道他看这本书都在想什么:“你看到哪儿了?”

秦之朗敛目盯着书上的内容,沉嗓道:“女主角正在和伊恩交欢。”

话音刚落,气氛似乎微妙起来。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一时耳根发热。

伊恩,就是书里拥有漂亮肉/体的穷小子。

她知道书里描写得有多刺激,过程的露骨文字占据了整本书的大量篇幅。

秦之朗却表情平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什么

无聊透顶的说明书。

突然,她脑中冒出一个念头——他在看这种书还会有生理反应吗?

正思考着,他忽然抬起头。

视线相撞,她尴尬地笑了笑。

“你看完这本书了?”他问。

苏见绮点点头。

“书里出现了三个与女主角有纠缠的男人,你觉得谁是男主角?”

她虽然有点奇怪这个问题,但为了方便观察他,还是探讨起来:“当然是伊恩了,女主角跟富商和贵族约会过后,都会洗干净身体换上一件朴素的裙子去见他,而且她只跟伊恩上床。”

话音刚落,秦之朗的目光透出了几分强烈的攻击性。

苏见绮下意识身体后仰,不明白他突然怎么了?

难道跟他的意见不一致,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值得庆幸的是,即便他再愤怒也没有充斥着巨大的杀意了。

她在尽情享受这呼吸被逼停的刺激感。

秦之朗注视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停顿几秒后一下子弹开,片刻又控制不住盯住。

他的大脑混沌一片,明知道她的答案没有错,思绪却更乱了。

几乎是立即,他的脑海就被她那个猝不及防又放肆的吻侵占了全部。

她的温度和气息好似一直没有散去,沿着他的嘴唇不断侵入,在他骨缝间循环流转。

他控制不住回想起他们的曾经——她是否也曾这样,亲吻过生前的那个‘秦之朗’?

那个‘秦之朗’是不是也曾做过书上描述那般露骨的事情——将气息灌入她的口中,用舌填满她的口腔,贪婪地互换唾液?

这一刻,他福至心灵明白了自己焦躁不安的缘由。

是嫉妒。

嫉妒那个名叫程溯的男生,因为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过久。

嫉妒他的衣服,曾被她在怀中弄乱过。

他甚至在嫉妒生前的自己,曾被她好好爱过。

第37章 挣扎

这一念头冰封住了他。

他不禁问自己,现在的他拥有什么?

人类的欲望无穷无尽,但大致可以分为三类:对金钱的欲望,对权利的欲望,以及对美色的渴望。

这本无聊的爱情小说就很直接的剖析了这些欲望。

女主角和丑陋的富商约会是为了金钱,也会为了地位和平凡的贵族约会,但只会和拥有漂亮肉/体的穷小子上床做/爱。

相较于这些,他拥有什么?

他连一具完整的身体都没有。

对于金钱和权利,他稍稍动点手段就可以满足她,但漂亮的肉/体呢?

书中的女主角也只爱英俊的男人。

就在这时,苏见绮开口询问他怎么了。

他却只能看见她饱满淡粉的唇一开一合。

隐藏在口腔的那条小舌,湿润、软滑、粉嫩……

生前的他是不是曾用力吮吸过?

秦之朗开始痛恨自己敏锐的听力,可以清晰听见她微重的呼吸、吞咽口水的响动以及湿黏的口腔音。

每个细微的动静无一不在烧灼着他的神经,全身的骨头仿佛快要自燃。

于是,前所未有的阴暗和疯狂像失了控的洪水猛兽席卷而来——既然曾经的他都可以,为什么现在的他不能?

他也可以吮吸她的唇,吞吐她的气息,捕获她的舌。

然而,来自心底的一个声音很快就浇灭了这股滚烫的冲动。

这三年,她反复强调多次——他们分手了,关系已经成为过去式。

他也已经死了,是个恐怖丑陋的白骨。

她不会喜欢他的,主动献上亲吻只是因为惧怕。

……

苏见绮不知道秦之朗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就像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直盯着她的嘴唇看。

而且直白又露骨。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他就要吻过来了。

同时她也在紧张地问自己,如果他真的想吻,会同意吗?

好像可以。

这种撕破禁忌的感觉真的很刺激。

希望他用力压迫住她的唇,撬开她的齿关,填满她的口腔。

苏见绮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一边保持清醒一边沉沦于肾上腺素的翻涌。

过去,秦之朗像个狗一样黏人,死后却拥有了凌驾于她之上的能力,以至于她不得不绞尽脑汁在他手里活下去。

说没有心理落差是假的。

所以,她可以不择手段让秦之朗再次爱上他,拿回这场关系的主导权。

可能是思维太活跃,这一夜苏见绮睡得特别不安稳。

总感觉秦之朗在盯着她看,不是藏在暗处,而是就站在床边。

他的视线就像沉甸甸的画笔一样,在她的唇上寸寸描摹,整整一个晚上。

同时,她感觉最近睡眠越来越沉了,就像被鬼压床似的想醒都醒不过来……

等等,鬼压床。

难道是秦之朗搞的鬼,故意让她醒不过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敲门声中断了她的思绪。

苏见绮缓了缓神,披了件外套去开门。

来人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说是隔壁新搬来的租客,拿了一盒高级点心作为见面礼,希望以后多多关照。

苏见绮接过:“我听房东说过,你们是来参加火龙节的。”

“是啊,还有半个多月就是火龙节了,真是期待……”男人微笑道,“我在网上刷到过一次,一直想来亲眼看看,这次终于有时间带儿子一起来了。”

“那你们应该直接住在海滨的酒店,那里视野特别好。”她靠在门边,眼神幽暗,“怎么选择住在这个老旧的居民楼,还是我家隔壁?”

苏见绮的敏锐与直接让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是,我的确在网上发现了你,实不相瞒,我是一名灵媒,对你的事情非常感兴趣。”

灵媒?

黄神婆说过,国外的灵媒多半中看不中用,比不上国内的玄学。

她挑了挑眉:“那你看出来什么了?”

中年男人煞有介事地盯上她的背后:“我看见了一个幽灵……哦不,准确来说是一具白骨,他在纠缠着你。他是一只恶灵,如果不尽早祛除,早晚有一天会反噬你的。”

“你现在就可以去看看你的这张脸,已经少有活人的血色了。”说着,中年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都可以找我。”

苏见绮接过来,当着他的面撕了。

一个连白骨重新长出血肉都看不出来的灵媒,信他?

正好,可以在秦之朗的面刷一波好感度。

她随手将名片碎片洒在地上,直接拒绝:“谢谢关心,我不需要。”

正准备关门,就听见中年男人问道:“你是打算将自己献祭给那个恶灵吗?”

苏见绮看他一眼,没说话,砰地一声关上门。

献祭?

怎么可能。

她想要的是征服。

吃过早餐,苏见绮找来纸笔,打算重新梳理一下廖青罗的关系网。

直觉告诉她,凶手就在廖青罗关系网中的某个位置。

仔细想想,廖青罗刚被带到这里两天,隔壁的闲置房间就突然租了出去,未免太巧合了。

隔壁的男人也神秘兮兮的,会是他关系网中的一个吗?

她在灵媒两个字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刚放下笔,不到半分钟,签字笔就在她的眼前倏然立了起来。

苏见绮屏息凝神,看着那支笔诡异地动,在灵媒两个字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叉。

下一瞬,秦之朗带有阴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个男人不是什么灵媒,或者说,没什么真本事。”

近得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苏见绮耳朵一麻,条件反射揉了揉:“……怎么说?”

他自幽蓝色火焰中走出来,坐到她的面前:“我站在他的背后,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没有半点反应。”

她哦了一声:“意料之中。”

话题结束一段时间后,按照往常,秦之朗不是转身离开就会选择继续低头看书。

总之,不会再与她产生任何交流。

但这次,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脸上徘徊。

像个高精密的扫描仪器,不断捕捉分析她的微表情。

“你早就知道。”他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才会毫不犹豫撕掉了那张名片。”

平静而冷漠的陈述句。

他完全误会了,以为她是早知道隔壁男人没有用才果断拒绝他的帮助。

看来上次和刘天师合谋杀死他那件事,一直令他耿耿于怀。

苏见绮不想放过这个刷好感的机会,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上次说过,我对你有了些奇怪的想法,怎么会舍得让别人除掉你?”

她尽量将自己表情真诚,一动不动地注视他。

秦之朗第一次觉得,她的目光也如此咄咄逼人。

就好像,那双纤细脆弱的手指不断突破距离,进犯他的边界,一边轻抚她丑陋的半张骷髅面,一边搅弄她重新长出来的血肉。

无礼得近乎令他羞耻至死。

幽蓝的火焰像面具一样遮住他的脸。

可哪怕遮掩,她的眼神此刻就像穿透了层层火焰,直接窥视到他最丑陋的部分。

也正因为此,他不会对她哄骗的话语产生任何反应。

她是怎么做到张口就是令人发笑的谎言?

他又看了一眼她的唇。

秦之朗的神色太过复杂,苏见绮一时读不出他是想亲吻还是想割掉……

说到底,他的情绪随时在兴奋和愤怒之间徘徊,而这两种情绪很难划出界线。

此时此刻,她感觉只要一呼吸,属于他的浓烈气息就能灌入她的身体,渗透进脏腑,令她头昏脑涨。

直到响起敲门声,苏见绮回过神,才发现对面的椅子已经空空荡荡。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过去开门。

再次看见王书鸢,她控制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王警官,又有什么事?”

王书鸢笑了一声:“知道你不想见我,但这次想找你帮个忙,秦之朗的妈妈吴淑熙你认识吧?”

“半个小时前有人报警,说吴淑熙提了一桶汽油去到秦之朗生前居住的房子,幸好邻居出门倒垃圾碰见,这才阻止了一场火灾的发生。”

苏见绮啊了一声:“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王警官,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指使的吧?”

“吴淑熙说要见你,否则一句话都不肯跟我们说。”

苏见绮疑惑地挑了下眉。

出于好奇,她还是跟着去了一趟警局。

在拘留室看见吴淑熙的第一眼,她就发现这人的精神应该出了问题。

衣服搭配得乱七八糟,蓬头垢面,完全没有优雅女性的样子。

估计是被吓的。

正常,一般人类都会被秦之朗吓个半死。

吴淑熙蜷缩在房间角落,看见她的一瞬间,立即就像根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炸开:“该死的小妖婆,都是因为你!是你让那具尸骨复活的!你就是故意留着那具尸骨来害我!”

“你们这些警察还在愣着干什么,抓她啊!她可是养尸骨害人的妖婆,快!把她抓起来枪毙!”吴淑熙惊恐地环视四周,“那具尸骨一定在跟着她,他现在就在这里!他会杀了我的!”

苏见绮似笑非笑地:“你说我养尸骨,证据呢?”

“证据就是我亲眼看见的!”吴淑熙瞪大眼睛,“我亲眼看见你亲了一下那具白骨的手!”

至今吴淑熙都忘不了那一幕——昏暗的厂房里,凭空出现的一只手掐住苏见绮的脖颈,她居然不慌也不怕,甚至亲吻了他的手。

面对那种恶心的、恐怖的白骨,她居然能下得去口。

苏见绮感觉再聊下去,吴淑熙就会把那天的事情说出来了,先一步对王书鸢说:“还是先带她去检查一下精神状态吧。”

吴淑熙刚想反驳,有一道阴冷的绳索就扼住了她的咽喉,发不出声音。

……秦之朗。

瞬间,她头皮炸开,不寒而栗。

他的儿子要杀她了。

他一定会杀了她的!

求生的本能让吴淑熙用尽力气,从痉挛的咽喉处挤出声音:“……之朗,我是……妈妈……之朗……”

第38章 隐秘的曾经

秦之朗眼神冰冷注视着手中的女人。

虽然知道她是亲生母亲,但看她的感觉和看普通路人没有什么两样。

他忘记了过去,没有人类情感,知道这个女人曾经对他不好,也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然而,强烈的怨气仿佛是刻进骨子里的,哪怕他觉得不在意,手上却无法减去半分力道。

他挑选着方便扭断的角度。

下一秒,苏见绮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此刻,他是隐藏自己的身影的,但她就像能捕捉到他的眼睛,盯着它,轻轻晃动脑袋。

示意他,放手。

这不是秦之朗第一次去看她的眼睛。

瞳仁比墨汁还浓,比夜色还沉,说起谎言来也掀不起过多波澜。

但这一瞬间,他像是被那片幽黑的海洋捕获了,渐渐沉溺其中。

分明,他没有任何理由听她的……

秦之朗凝望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动作停了一会儿,缓缓松开了手。

“别杀我……”吴淑熙就像一只从刽子手刀下侥幸逃脱的羔羊,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息,迟迟回不过神。

苏见绮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

倒不是想救吴淑熙,主要秦之朗已经引起了三场火灾骚动,这次若是直接在警察面前动手,那她养尸骨的传言就算是被坐实了。

王书鸢一定会时时刻刻、随时随地盯着她的,实在是太麻烦了。

“王警官,我觉得她的精神不太稳定,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苏见绮再次建议。

要是医院确诊吴淑熙精神方面确实出了问题,那她说的很多话都能被认为是疯话,法律是不会承认的。

王书鸢没说话,作为目击者,吴淑熙的诡异举动都被她尽收眼底。

吴淑熙的背后一直没有人,可刚才,她却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发不出声音,口中还念念有词叫着他死去儿子的名字。

一瞬间,王书鸢脑中出现了尸骨复活的念头。

很快,她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她还是更同意苏见绮的想法,给吴淑熙做个精神方面的鉴定。

苏见绮又说了一遍,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她就准备走了,可不想在警局这个地方久留。

王书鸢叫她等一下:“廖博士失踪了,他的同事们联系不上他,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作为著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廖青罗这次是受邀来国内进行论坛讲座的。

前两天,他曾和同行的人说出门一趟,随后就一个人出门了,至今联系不上。

警察经过技术追踪,确认最后GPS消失的地方就是万仙镇。

为此,王书鸢着手调查了廖青罗的行踪,掌握了他在咖啡厅的录像,发现他在失踪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苏见绮。

诡异的是,谈话结束后是廖青罗先走的,监控却迟迟没有拍出他走出咖啡厅的画面。

监控显示,苏见绮是在廖青罗离开十分钟之后才离开的,虽然表面看上去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王书鸢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必然跟她脱不了关系。

不过,尽管王书鸢是坚定无神论者,也忍不住奇怪——苏见绮是怎么能悄无声息带走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的?

苏见绮没什么表情:“那天我是跟他见面了,谈了不到十五分钟吧,他就一个人先走了,我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

“你们都谈了什么?”王书鸢下压眉头。

“这次廖青罗是有备而来,特意调查了我的过去,还警告我不要插手这个案子。”说着,她上前一步,低声道,“廖青罗不是我要找的人,他

这次是来帮凶手打掩护的,真正的凶手还藏在他的关系网里。”

王书鸢蹙眉:“你有什么证据?还是又是你所谓的‘直觉’?”

“嗯,直觉。”

“那你知道我的‘直觉’是什么吗?”王书鸢眼神凌厉地盯着她,“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苏见绮有些心不在焉。

王书鸢的质问倒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廖青罗的心理防线太强,一般的攻心计对付他没有用,将他强行留在了那里也是浪费时间,还浪费食物。

为什么不试试欲擒故纵呢?说不定将他放出去,他反而会主动联系凶手。

反正有秦之朗在,想要再把廖青罗抓回来一点都不难。

最重要的一点是,即便放走了廖青罗,他也不敢报警。

看上去是将他放出去了,其实只是将绑架他的笼子悄无声息扩大了而已。

于是走出警局不远,苏见绮就轻声跟秦之朗说:“解开廖青罗的结界吧,然后把他扔到何雯雯的坟前放了,密切关注他的行动就好。”

尽管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她也知道他应下了。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带我去生前住的地方。”

苏见绮怔了一下。

大概是今天吴淑熙纵火未遂,引起了秦之朗对生前住所的好奇。

她曾经听他说过,那套房子是他亲生父亲留下来的,吴淑熙抛弃他嫁给富商之后,那套房子就留给了他。

四年前,她和秦之朗在那套房子里同居了将近三个月。

他们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就是在那间主卧。

命案发生后,警察第一时间封锁了那里,拉上了警戒线,调查完成过后那里就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后来,苏见绮偷偷用备用钥匙去过一次。

房间的摆设还是原来那样,甚至两个人缠绵过后的被子还凌乱堆在床上,秦之朗只是将几个用过的套处理干净了。

这并不符合他爱整理的习惯。

也正是因为不符合,才能看出当年她提出的分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秦之朗可能随便清洗了一下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就拿着礼物出门了,从雷声到落雨,一直等在公园的长椅上。

然后,死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他来不及回去整理房间,所以一直是乱糟糟的。

苏见绮偷偷进去的那天,没有多看,简单转了一圈就离开了——那里存在过他们曾经太多的画面,一不小心就强势地挤进脑中,令她头疼欲裂。

她是打心底里不想去,语气淡淡:“……那里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的尽头右拐就能离开警局,但不知为何,她怎么走都到不了那个拐角,周遭的气温也在迅速降低。

……结界。

刚意识到这点,一只戴有手套的手骨就扣住了她的下颌。

苏见绮心漏一拍,顺势抬起头。

秦之朗的声音很冷:“为什么拒绝?”

她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因为四年前,你就是在那间屋子的床上对我提出的分手,我不想再回忆一遍。”

果不其然,他没有再追问。

但也没有松开她。

下一瞬,他捏住她下颌的拇指和食指稍稍用力,她就被迫微张开口。

苏见绮微微瞪大眼睛,他不会是要在警局门口……

秦之朗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混乱,在她认真解释的时候,他却一直在分神。

只注意到她一开一合的唇瓣和那条若隐若现的小舌。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回想起她的唇贴上来的触感——温热、柔软、湿润。

如同饱满的、带着诱人香气的果实。

她那条不安分的舍,之前似乎差一点就能触到他的嘴唇。

这时,他的心底魔怔般响起一个声音——要再试一下吗?

他曾经肆意掰开过她的口,指骨抵住那条柔软的舍頭。

温热的唾液也曾浸润指尖。

——要再试一下吗?

他不觉得自己有动作,然而手指已经熟稔地扳开。

看见她说话时,舌头轻轻翘起来,抵住上颚:“等……”

秦之朗的目光变沉了。

脑中已经先一步身体实施了具体的行动——脱下手套,极长的指骨一根根进去,完农那条舍尖。

想象的画面愈发真实。

他就像是真的做了那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中,骨子里的异样躁动活跃得像开水翻滚。

……

苏见绮被看得头皮发麻,即便没有实际对视到他的眼神,也能感受到那份尖锐而露骨。

如此兴奋,几乎要将她刺透。

他又要索取唾液了吗?

又要将他的手骨探进她的口中?

他的眼神是如此直白,就像在示意她,想要伸进去的不仅仅是他的手指。

她正胡思乱想着,不知秦之朗想到了什么,猛地松开了她。

恍惚间,好像听见了一头危险的大型猛兽激烈的呼吸声。

苏见绮猜不透他的思想,以为就算是蒙混过关了,刚要舒出一口气,就听见他又开口。

秦之朗的声音蒙上了几分怪异的沙哑:“告诉我地址。”

苏见绮:“……”

让他一个人去,还不如她跟着呢。

知道混不过去了,她只能认命应下,回出租屋拿了一趟钥匙,带他去了生前住的地方。

这里是个老小区,命案发生之后那套房子就闲置了下来,今天因为吴淑熙提着汽油纵火一事,楼下聚集了不少人都在讨论。

秦之朗生前住的地方在三楼,二楼就能嗅到浓郁的汽油味。

打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一股陈旧的尘土气息。

这套房子连同它主人的生命一同定格在了这里,像本压在箱底的书籍,落满了时间的灰尘。

苏见绮正靠在门口感慨,秦之朗已经现身在房间里,高挑挺拔地站在客厅里。

他的出现,仿佛有风吹开了那本落满灰尘的书,陈旧的记忆就在眼前一页页翻过,震动着心神。

死亡的余温是冰冷的,哪怕是暑热天气,这间房子也没有太强的温度。

秦之朗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眼前布满一层薄薄灰尘的镜子,抬手随意抹了一下。

清晰出来的一块镜面倒映出他的身影。

穿着裁剪得当的西装,身材高挑、修长,恢复完好的半张脸皮肤冷白,琥珀色的瞳仁冰冷锋利。

这里存在很多他的生活痕迹,镜子的旁边就有一张他生前的照片。

他看了一眼照片就移开目光,出声唤她:“阿绮……”

可能是许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苏见绮心脏砰砰跳起来:“嗯?”

他没有看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我们曾经是怎么在一起的?”

苏见绮怔了怔,没想到会和这具骷髅讨论到这一话题上。

他对他们过去的求知欲强烈了,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尽管她已经下定决心能不撒谎就不撒谎,但这一部分故事还是需要她小小的美化一下:“是你一直坚持不懈地追我,后来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你了。”

这是简略的版本,也修饰了一下措辞,要是按苏见绮的真正想法,会更想说生前的他就像一张黏人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直到如今,苏见绮仍不能理解秦之朗,完全不知道他的喜欢从何而来。

记得他的第一次表白,就是在那次大排档的意外事件之后,很突兀地就问出了口:“我想成为你的男朋友,可以吗?”

宣言一样,口吻无比诚挚。

她当然没答应,甚至觉得莫名其妙,一点都不想跟这个自来熟的家伙扯上关系。

时至今日,苏见绮的想法也一点都没变——她和那个温温柔柔的男人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喜欢一个人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长蘑菇,接受不了他那种闪闪发亮的样子。

可秦之朗真的很粘人,还异常的固执。

第一次告白失败他不仅没有放弃,还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会让你接受我的。”

苏见绮当时就在想,但凡这个男人长得丑一些,她就去报警了,这跟骚扰有什么两样?

可惜她就是一个实打实的颜控,无法拒绝一个超级大帅比明媚微笑的样子。

而且他的追求行为也不算过分,顶多会在晚上

陪她走一段夜路,送她安全回家。

或者就是在早上,等在他家门口,将热腾腾的早餐塞进她的怀里。

她真觉得秦之朗像一条脾气很好的狗。

不论他们在哪里遇见,他总是会第一时间亮起眼睛,发射过来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摇着无形的大尾巴来到她身边。

有一天,苏见绮还是爆发了。

上一秒他刚将早餐塞进她手里,下一秒就被她狠狠砸在地上。

包子摔烂了,豆浆也流了一地,地上一片狼藉。

秦之朗愣了一瞬,没有说什么,立即蹲下身去整理。

洒出来的豆浆溅到了她的鞋上,他掏出纸巾正准备帮她擦一下,她就猛地后退一步。

苏见绮居高临下睨着他:“干嘛,施舍我啊?”

她一点都无法理解这个男人,不理解他对她的温柔,更不理解他对她的喜欢。

在她看来,自己就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怪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值得别人喜欢。

——她也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喜欢她,一个人烂死在角落都无所谓。

秦之朗一再越界,她真的接受不了。

“这不是施舍。”他很快反驳,半跪在地上,固执地去擦她脚上的污渍。

大概察觉到她的退意,他抬手扣住她的脚踝。

这是第一次,他对她这么粗暴。

男人的温度和力量毫无征兆贴上她的肌肤,令她动弹不得。

苏见绮不适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回过神来,对方已经替她清理干净并松开了手。

这个角度,秦之朗的睫毛微微垂下,高挺的鼻梁如某种坚硬光滑的玉石,紧抿的薄唇呈鲜艳的红色。

好看到这种程度,很容易让人移不开眼。

说实话,她挺害怕和这样的人交流的,因为他没有任何脾气。

无论她再生气,都会像是用尽力气一下砸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得不到一点回应。

苏见绮胸口漫长起伏一下,冷声问:“你还喜欢我?”

他抬起头,眼睛明亮闪烁,浅浅勾起唇角:“嗯,还喜欢。”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颤了颤:“……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他缓缓站起身,笑意更浓,“你生气的样子我也很喜欢。”

若是换一个人,苏见绮绝对拔出匕首警告。

然而,面对如此炙热和赤诚的他,她居然一时没了办法。

就像是遭受了某种恐怖的精神类攻击,她毫无抵抗的能力,猛地咬紧牙齿,转身离开。

回到家关上门很久,胸腔里的那团肉也在砰砰跳个不停。

最后,苏见绮无能狂怒地揉乱了头发:“神、经、病!”

她算是看出来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之朗比她还疯。

——喜欢上她这样一个女孩,还纠缠不休,可不是比她还疯?

那时候,苏见绮沉迷于香烟的味道。

知道秦之朗讨厌香烟,她就像驱赶蚊虫一样,看见他就叼一根在嘴里,然后点上火,故意在他面前吞云吐雾。

甚至在他走近时,她会用力吸上一口,轻挑地吐到他脸上。

看见他被烟气呛到咳个不停,脸颊涨得通红,她笑得十分得意。

那段时间里,苏见绮见到他的第一句总是会问:“你现在还喜欢我呢?”

神奇的是,每次都能得到秦之朗坚定的答案:“喜欢。”

哪怕她把讨厌的烟气吹到他的脸上,他被呛得红了眼尾,答案也是——“喜欢。”

回想过去,连苏见绮都觉得当时的自己坏透了。

听到他说喜欢,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火气,故意将自己吸了一半的香烟直接塞到他的嘴里。

“……这样呢?也喜欢?”

她不允许他吐掉。

他轻叼着烟,眼神坚定到可怖,重重点头。

也就是那次,苏见绮头脑一热递给他一整包烟,说:“这样吧,你要是能把它全部抽完,我就跟你在一起。”

她很清楚,对秦之朗的所作所为已经算是霸凌了,把烟扔她一脸,再愤然离去才是正常的表现。

她也在等着他能够愤然而去。

秦之朗却一边咳得满脸通红一边向她要走了打火机。

一个讨厌烟味的人就因为这么一个奇怪的赌约,开始一根根抽烟,咳得脖子上出现一条明显粗壮的青筋,皮肤仿佛被鲜红的血色浸透。

苏见绮也在他一根根的坚持中,紧张起来,开始后悔。

她一把拔出匕首抵在他脖间,想要阻止他继续,问:“我这样对你,你也喜欢?”

秦之朗咳得眼尾挂了些湿润,眸子盈盈亮亮的。

听见她这么问,目光一瞬变得认真,点了点头:“对,喜欢。”

为了逼退这个固执的男人,她只好更加用力将匕首压住他的动脉。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他却还在继续。

那一刻,苏见绮真的被他的执着吓到了,下意识就后退。

他却一把扣紧她的手腕。

男性灼热的体温覆盖上来。

秦之朗的嗓音被烟熏得有些嘶哑,说:“还有三根……怎么,怕了?”

这句话简直拿捏了苏见绮不服输的软肋,她立即扬起头,蹙眉道:“谁怕谁是狗!”

她盯着秦之朗抽完了最后三根。

他抽烟的动作不熟练,但动作很好看。

手指修长而骨感,肤色如同通透的白玉,浅浅鼓起几条青色的筋络。

轻夹着细长的烟头时,有种难以言说的冷峻和慵懒。

最后一根烟抽完,他按灭烟头,朝她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

苏见绮就这样鬼使神差的,成为了秦之朗的女朋友。

……

苏见绮复述了一遍他们的故事。

当然,一些不利于和谐的部分她就巧妙的一笔带过了。

不知道秦之朗在想什么,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下一秒,砰地一声,他碎裂了眼前的穿衣镜,瞬间破碎的镜片四下飞散。

阴冷的气息昭示着他心情极差。

苏见绮自认为讲得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怎么了?”

秦之朗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明亮的火焰中。

房间一下变得空荡。

苏见绮:“……”

说不来非要来,来了也什么不看,转身就走。

神经病。

以防万一,她又在脑中过了一遍美化后的版本,还是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地方。

只能说秦之朗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

她不打算在这个房间逗留太久,转身拿钥匙,注意到玄关处摆放的台历——5月20号那天被着重画了一个大大的桃心。

下面是一排苍劲娟秀的字体:和阿绮在一起的第一个520,记得送礼物![爱心]

旧年的标记如同一把锋利的箭矢,在今天一下击中了她的心脏。

苏见绮心情复杂地闭了闭眼。

四年前他就写了吗?她完全没注意到。

当天她只顾着跟他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分手炮,没注意过那天是几月几号,更没有注意到台历上的标记。

此时此刻,她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秦之朗那天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只可惜现在去问他,他也无法说出答案。

讽刺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杀死他的凶手知道了。

第39章 鬼压床

坐上回出租屋的公交车,苏见绮将窗户打开,准备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后面坐着一对情侣,估计是在热恋中,这么热的天也愿意贴在一起。

两个人谈的话题比较露骨,女生一直在嗔男生讨厌,男生却像尝到了甜头,讲得更加卖力。

为什么说秦之朗是苏见绮见过最有教养的男性?

他从来不会在公共场合提这方面的事情,甚至在床上,他也会尽量避讳掉一些难听的字眼。

更不会像后排这个男生,用女性的生理反应来打趣,谈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秦之朗的措辞总是顾忌着她的感受,知道她的父母去世,连爸爸妈妈这样的字眼都很少在她面前提及。

公交车行驶到隧道,

车内变得昏暗,后面的情侣直接吻了起来。

这趟公交人不多,苏见绮的四周只有这对情侣,所以他们愈发大胆起来,手变得不安分,女孩一直在小声的哼。

她忍无可忍回过头,提醒他们:“发情就去开房。”

两人的脑袋迅速弹射开,涨红了脸。

男生觉得丢了面子,瞪着一双眼睛,骂得很难听:“关你屁事!有本事你也去找个男人亲!”

下一秒,凭空出现了一团火焰,自男生的裤脚烧了起来。

他看上去异常痛苦,脖子就像被什么掐住一般,涨得青筋分外凸起,皮肤通红。

苏见绮下意识去看男生的背后,即便什么都没有,也能感觉到一个高大阴冷的身影。

鬼火越烧越旺,即将快要将男生淹没。

旁边的女友骤然尖叫起来,司机师父赶紧停下车,拿着灭火器赶回来帮忙。

最后,男生捡回一条命,衣服烧得破破烂烂。

还没到站,两人就匆匆从下一站下了车。

趁乱,苏见绮也顺势走下去,若有所思。

毋庸置疑,秦之朗在生气。

但看不出他这个行为是在为她出气,还是单纯地想要释放一下杀戮欲。

毕竟对于这具骷髅来说,遍地的人类都是他唾手可得的猎物,心情不好,想要杀死一个两个玩玩,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提前了几个站下车,苏见绮只能继续在公交站台等下一辆公交。

一转头,她看见了梁舒栀。看样子她也打算去镇东,穿着简单休闲的衬衫长裙,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苏见绮走到面前才猛然回过神。

苏见绮注意到她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心理医生这是在给自己放假吗?”

梁舒栀扶了下黑框眼镜:“嗯,打算去海边逛逛。”

“四年了,还没逛够呢?”

万仙镇的这片蔚蓝大海苏见绮都快看吐了。

交谈到这里,车恰好来了,她向梁舒栀挥了挥手告别。

梁舒栀突然叫住了她:“你呢,坐公交要去哪里?”

她指了指镇东方向:“回家,我现在住在老房子。”

“我记得你给我的地址在镇西。”

苏见绮回过头,轻笑道:“怎么,不允许我有两套房子吗?”

梁舒栀笑着摇了摇头。

上了车,苏见绮特意坐到窗边,注意去看后面的梁舒栀上的是几路公交。

不怪她总爱关注这位心理医生,梁舒栀这个人真的很神秘。

自从四年前她来到这个不起眼的旅游小镇开设心理诊所,就总爱独来独往。

心理诊所入不敷出,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不知是真像她说的,是来享受海边的慢生活,挣不挣钱的无所谓,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

回到出租屋,苏见绮第一时间走进做法事的那个昏暗房间。廖青罗果然已经不在了,地下只有吃剩放冷的饭盒和筷子。

秦之朗应该带走了他,扔到了何雯雯的墓前。

趁着他不在,她赶紧打开手机私密的备忘录,将他今天主动提出的问题,和她的答案原原本本记录下来。

记录完毕,她反复读了好几遍,想不通这已经是美化过的版本了,为什么他还是表现得那么愤怒。

吃过午餐和晚餐,秦之朗还没有回来。

傍晚降临,洒进房间的阳光由炙热的瓷白转为柔和的昏黄。

苏见绮盯着墙上一点一点走动的秒针,心脏一点点下沉。

上一次秦之朗无缘无故离开,是因为发现她和刘天师合谋想杀他,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直到现在,苏见绮都没搞清楚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只是按照他的要求讲述了他们的曾经,然后秦之朗就突然暴怒,一拳砸烂了屋子里的穿衣镜。

后来在公交车上,他还差点放火烧死了那个男生。

他遵从她的请求带走了廖青罗,却没有回来。

还是说,他回来了,但故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和视线,不愿意暴露给她?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秦之朗果然还是个脾气古怪的非人生物,一举一动常人都难以理解

睡前,苏见绮拿出那本笔记本,记上:

【6月3日,他主动问起了我们的故事,除了重新长出来的那半张脸,他的身体看上去没有其他变化。】

她特意一笔一划写得很慢,中途还不往偷偷看向四周,期待能引诱秦之朗出来,询问她在做什么。

她已经想好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然而,他还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没有回应。

尽管知道他应该不会再杀她,但这种无声无息,还是令人担心。

苏见绮差点就准备在上面写一句骂他的话,激他现身出来。

冷静下来,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发疯,她不能跟着一起发疯。

现在想想,她还是更怀念他们之前的关系——纯粹的想要杀死彼此,没有这么多难以解释的情愫出现。

不知苏见绮理解的对不对。

感觉不仅是她对他的感觉变质了,秦之朗对待她的方式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学会了克制。

要知道,他是一具毫无人性、不遵从任何道德束缚的骷髅,无论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都是正常的。

有了顾虑,反而不正常。

之前为了索取唾液,他会毫不犹豫将手探进她口中。

这是出于一种捕食者对猎物的本能掠夺,不存在任何暧昧。

然而,最近他盯上她唇的频次越来越多了。

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那股冲动简直就要溢出来了,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要不是确定秦之朗是个不懂情爱的骷髅,她都要怀疑他是在欲擒故纵。

像一位淡定自若的钓手,自信地落下鱼钩。

等她主动咬饵。

晚上十点过,秦之朗还是没有出现。

苏见绮合上笔记本,换上了更加单薄的睡衣,关灯睡觉。

半梦半醒间,那种注视感重新覆了上来。

就像昨夜那样,感觉有人站在床头,目光专注地盯着她。

紧接着,熟悉的困倦感涌了上来,意识就像羽毛快速而轻盈地飘走。

……果然是秦之朗在对她实行鬼压床。

靠着一些控梦的手段,苏见绮将意识停留在了昏死过去的边缘——即便进入了梦境,也清醒知道自己进入了梦境,不会完全无知无觉。

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她无法清晰勾勒出他的身影和面孔,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于黑暗的背景融为一体。

很快,有什么东西在触摸她的唇。

冰凉苦涩的皮革味道清晰袭来。

是他的手指。

苏见绮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感受他的指尖就像玩弄一株花蕊,轻轻按压着她的唇瓣。

从左侧轻轻按压至右侧,描摹完了下唇,继续触摸上唇。

反复多次过后,她的唇就被磋磨得殷红。

除了触感上的嘴唇酥麻,她还清楚嗅到了他的气息——冷冰冰的底色之上带有一丝浅淡的香气,这种香气本身是不烈的,但可能是他的气质所在,就会觉得浓到涩口。

下一秒,秦之朗熟稔地扳开了她的嘴,大拇指强势地按住她的下颌往下压。

拇指不小心探进去,湿热的唾液立即包裹上来,他像是被烫到了,指尖轻颤。

到这一步他就停住了。

苏见绮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被他的手法吊得不上不下的,难耐极了。

她不是一个会压抑欲望的人,身体的火被撩拨起来就要释放,否则难受得不行。

她想要活动舌头去碰碰他的指尖,示意他可以继续。

然而鬼压床的威力太大,她连舌头都动不了。

秦之朗眸光发沉,注视着她的口腔。

唾液一点点渗出,那条粉色的软物看起来更加湿润,泛起光泽。

他着了魔般再一次想到了那个问题——生前的他曾与

她接吻。

那本书上所有露骨的描述,他们可能都做过。

今天他回到生前生活的地方,果然是意料之中的陌生,陌生的桌椅,还有陌生的床,以及……陌生的他自己。

穿衣镜里,他一眼就看见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和旁边鲜活明媚的照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生前的他拥有一具还算漂亮的肉/体。

或许,就是因为那具身体取悦了她,那个‘秦之朗’才可以与她坦然接吻。

假如令他重新长出血肉的原因是她的体/液,那是不是说明——

他多索取一些,就可以加速恢复这具身体?

第40章 钓

秦之朗一直觉得她很放肆。

分明知道他就在暗中注视,还会毫无防备脱掉身上的衣服,去换上其他衣服。玉白的身体像浪潮一样汹涌,刺得他眼睛生疼。

她的身体线条纤细又柔软,每次窥见,三年间那些不洁的画面就会争先恐后钻进大脑里,啃咬着他的骨髓。

他想用匕首捅到她的脊背,逼她将露出来的皮肤都包上。

但到最后,他都做不出任何动作,只能冷静而决绝地压抑住那些肮脏的欲/念。

很明显,他真正想要的不是让她将皮肤包裹住。

——而是暴力地撕裂存在她身上的所有布料。

他真可耻。

明明都没有漂亮的肉/体可以取悦她。

有那么一秒钟,秦之朗对她身上的衣服产生了诡异的嫉妒。

就像一颗火星落入干燥的草坪,这股焦躁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嫉妒的感觉今天在公交车上也出现过。

他本来只是冷眼旁观那一对亲昵的情侣,直到听见女生忽然问男生“你会一辈子爱我吗?”,他才稍稍留意了他们的对话。

男生吞吐着她的气息,说:“当然,我会一辈子爱你的,让我好好亲亲你。”

秦之朗居高临下看着这对人类发情,不会因为这种色/情的举动产生任何幻想。

只是好奇,在他活着的时候,她有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如果有,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如果没有,那当时作为情侣的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会像这对情侣一样,随时随地抱在一起,互相纠缠对方的舌头吗?

然而下一刻,他就像被人一棒子打醒——他已经死了,是具连皮肉都没有的白骨。

他只活了短短的二十年,再纠结这些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连她也亲口承认:“我确实喜欢生前的你,这一点你不用怀疑,但是你已经死了,我现在特别怕你。”

那一瞬,秦之朗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发了疯一般嫉妒生前的那个他。

他一个响指就燃起了一簇鬼火——希望这个男生烧成他这副丑陋的样子时,女生还能问出那一句:“你会一辈子爱我吗?”

可惜,灭火器救了这个男生。

可惜,四年前的他并没有这么幸运。

秦之朗盯着她的口腔,神色阴冷摘下手套,露出枯白色的手骨。

极长的两根指骨探进她口中,抵住她的舌头,像之前那样轻轻磋磨。

渗出的唾液越来越多了,他却还不满足。

他知道为什么——真正想要填满她口腔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舌头。

可笑的是,他并没有恢复这样东西。

哪怕是疯狂的想要与她舌尖相缠,也没有任何办法。

在无限的焦躁之中,他贪婪地掠夺了许多,才堪堪离开。

苏见绮的舌头麻了。

被几根手指磋磨了将近二十分钟,她的整条舌头又热又痛。

身体也可耻地起了一些反应。

他应该没注意到吧?只有一点点而已。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秦之朗继续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泄露出半点的气息和视线。

苏见绮觉得这个情况不妙,若他恢复身体的原因真的跟她有关,昨晚他掠走了那么多,会不会又有新的部位长出来了?

不行,她要想办法让他出来检查检查。

然而她试了很多办法,整整一天,他都没有任何回音。

苏见绮承认,她还是挺心虚的。

秦之朗死后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杀他的人,独独记得她叫阿绮,想要知道那天她为什么没有去赴约——足以证明对她充斥着很大的怨气。

他毕竟是恐怖的非人生物,即便理智知道他不会再杀她,但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忌惮着的。

也正是因此,她才知道自己那些不可言明的想法有多荒谬,简直像蒙上了一层血淋淋的禁忌。

要怎么才能对这具骷髅彻底安心?

她想,是要确认他真的再次爱上了她。

傍晚,苏见绮接到了一条信息,是程溯发来的。

他说已经从廖青罗的老家回来了,得到了一些信息,希望可以跟她见面详谈。

她没着急回复,垂眸看着屏幕。

其实完全可以打电话说清楚的,没有必要见面再谈。

但她要是和程溯见面——会引得秦之朗出现吗?

毕竟每一次,他对这个男生的反应都很奇怪,情绪也会失控。

这样想着,苏见绮给程溯发去出租屋的定位。

其实她是不想和程溯有过多接触的,除了他那纯白干净的气质太熟悉,再有就是,每次跟他呆时间长了就会控制不住分神,回想起和秦之朗的曾经。

但,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的定位前一秒发送出去,下一秒,一道冰冷的视线瞬间撕开了和平的伪装,硬生生刺进她的后颈,几乎令她窒息。

视线所饱含的愤怒是如此强烈,像是在对她下达警告。

苏见绮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血液却逐渐沸腾起来。

在他暴怒的目光中,她平静地按灭手机屏幕,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甚至故意去厨房泡了一壶冷翠茶,等待着程溯上门。

两人似乎玩起了一场‘谁先跟对方说话谁就输’的游戏,她和秦之朗都在不遗余力逼迫对方先低头。

于是为了一击即中,哪怕他主动暴露出了视线,她也打算继续无视。

二十分钟后,程溯敲响了房门。

暑热天气,男生穿着米白色的休闲衬衫和浅色长裤,看上去十分清爽。

暖黄色的夕阳光给他的黑发镀了层浅浅的暖意。

程溯这张面孔也可以称得上英俊,只是没有秦之朗那么无可挑剔。

跟他相处,苏见绮不讨厌。

程溯的样子显得有些局促,毕恭毕敬递给她一袋水果:“打扰了。”

苏见绮去厨房端茶,出来时看见他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打趣道:“干嘛这个样子,我又不会吃了你。”

程溯害羞地笑了笑,接过茶水:“叔叔阿姨没在家?”

“没有,早死了。”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错了话,马上赔礼道歉:“对不起……”

苏见绮摆摆手让他别在意,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问起正事。

这两天,她反复琢磨所掌握的廖青罗的关系网,觉得凶手应该不在这里面,这次让程溯去老家打听,也是为了挖一挖有没有隐藏的关系网。

程溯不负众望地带来一个好消息:“邻居们都说廖青罗有一个私生子,几年前还带着那个私生子去给他的父母扫过墓。”

他办事认真,除了总结这次打听到的信息,还特意将问询的过程录了下来,带来给苏见绮分析。

邻居在录音里说,十年前,廖青罗曾带着一个瘦小得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回老家扫墓,说看起来他对那个孩子极好,还经常将他扛在脖子上。

为什么说是私生子?因为廖青罗

的太太对这个孩子的态度一般,甚至还有点厌恶,一看就不是她生的二胎。

苏见绮挑了挑眉,私生子这一点她的确没有想到。

如果邻居说的不错,十年前五六岁的小孩,现在也应该只有十五六岁……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会是连环凶杀案的杀人犯吗?

她思考过深,恍惚了一下。

——确实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这些线索有用吗?”程溯眼眸明亮、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她仿佛看见了一只等待夸奖的狗,点点头:“没准会是关键线索。”

“真的?那太好了。”

上一次没搞清楚就来找她,程溯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次总算是帮上忙了。

很快,聊完正事,程溯提起背包准备离开。

苏见绮想了想,叫住他:“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一起?”

话音刚落,预想之中的注视感再度富有存在感。

感觉秦之朗快要沉不住气了。

苏见绮难得找回了一丝强烈的掌控感,想要将这种危险的兴奋维持下去,于是和程溯两人一起出发去夜市。

一路上,看他们的人不少。

上次那些镜头对准苏见绮直播,程溯也算是实打实入了镜,现在又一起从她家里出来,不少人都在猜测他们的关系。

程溯单肩背着背包,装作超不经意与她保持着距离,一边又紧盯着她。

起初,苏见绮以为他是受不了那些指指点点,刻意想要与她拉开距离。

后来她发现,程溯会在车来的时候,默默挪到她靠向路边的一侧,绅士地替她挡一下过路的车。

所以更有可能的是,他是在怕他的存在反过来影响到她。

苏见绮看了看这个细心的男生。

他的皮肤很白,五官标志,下颌的线条也清晰流畅。

不知是不是热的,他的耳朵总是红得要流血一样,甚至蔓延到了脖颈。

可能是注意到她在看,他的眼神一直在躲闪,耳根也越来越红。

她一直忘了问:“你是通过网上那篇帖子知道我是受害者家属的吗?”

程溯看她一眼,点点头。

“那你也看见网上那些人怎么骂我的了?”

他又看她一眼,眼底写满了紧张。

恰好这时过马路,他装作注意着两边的车,很快敷衍了一句:“没注意……小心。”

苏见绮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

算是她的一种恶趣味吧,看见对方羞涩的样子就忍不住去调戏。

当然,这样做还有更加令人兴奋的作用——被注视感越来越重了。

秦之朗的情绪又突破了一个阶段,比之前还要激烈,视线冷得像是要剜出她的心脏。

苏见绮心跳过速,感受脊骨细细密密爬上冷意。

直到现在,她都清醒的知道对他的那些想法都是错误的。

但不可否定的是,她很享受。

并疯狂地迷恋对这份不容侵犯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