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出现
广场上,人山人海,程溯被挤着靠近苏见绮。
两条赤/裸的手臂冷不丁触碰了一下。
天热,两个人的皮肤有一层细密的薄汗,碰到的瞬间会产生轻轻的粘黏。
几乎是立刻,程溯感受到了这毫无阻挡的贴肤感,耳朵不争气地烧红起来。
然而,苏见绮的表情看起来极为淡定,甚至可以称为冷漠。
当然,本来这个行为也不值得反复回想。
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臂而已。
只是……
程溯偷偷按下跳动的心脏。
乱动小心思的人,一丝一毫的肢体接触都会在内心翻涌起巨大的波澜。
毕竟第一次见面,他就被这个女孩吸引住了。
毋庸置疑,她很漂亮,这是吸引他第一眼的原因。
但让他视线久久的扎根的原因,是因为她的气质——她就像一本神秘的书,不自觉就会激起人探究的本能。
等他回过神来,目光已经无法再移开了。
程溯看着她,试探性地靠近一步。
下一秒,他觉得肩膀莫名一沉。
就像被一只极富力量的手按住,阴森的寒意从肩头起冻僵了他的整条手臂。
不等他反应,一股诡异的力道就将他推开。
这股力来得猝不及防,程溯足足在原地愣神了五秒钟才回过神来,心脏狂跳。
他看过网上那条热帖,复活尸骨一事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她在养前男友的尸骨。
会是那具可怕的尸骨吗?
不,他还是相信这只是一股巧合,周围这么多人被人撞一下很正常。
可这诡异的阴冷感要怎么解释?
程溯四处看了看,热闹的烟火气马上将他拽到眼前现实中,他晃晃脑袋将奇怪的想法撇除,重新整理心情跟上。
苏见绮又去了那家冰粉摊,老板一看见她马上笑嘻嘻打了个招呼,熟稔地打开那盒调制过的百香果果酱。
“欸小神婆,你追查凶手追查得怎么样了?”老板舀了一大勺果酱给她,“当初我问你,你还说不认识那个姓秦的小子呢,真够能演的。”
苏见绮皱了皱眉,没理他。
这老板冰粉做得一绝,就是嘴太碎。
这时,程溯走过来问她想吃什么,老板一眼就认出那是曾向他打听红心脏案件的大学生。
两个人在粉店吃饭的直播老板也看见了,见两人如今结伴而行,立即一脸吃瓜地问道:“欸,你们俩个这是……有情况啊?”
苏见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怪她,出门时满脑子都是钓秦之朗上钩,忘记带唬人用的匕首了。
老板知道惹她不高兴了,但还是忍不住嘴欠:“你别说,上次我看见这个大学生就觉得跟姓秦那小子挺像的,这穿衣打扮,这气质……啧啧啧,真是越看越像。”
苏见绮听到一半就走神了。
秦之朗还在盯着她。
虽然无法确认他在哪里,但可以确认他的情绪波动很大,令她脊椎骨萌生一股凉意。
此刻,他似乎正站在她的背后,身体紧紧贴上她的脊背。
大概是情绪过于激烈,他的气息更浓重了。
就好像……只要她一吸气,辛涩的男性气息就会灌入她的口腔,钻入气管,与她的气息相容在一起。
最后,难舍难分地从她的口中呼出。
苏见绮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光是存在,侵略性都这么强。
这时,老板将做好的冰粉递给她,又问同行的程溯:“你呢大学生,想要什么口味的?”
程溯没注意到老板的吃瓜表情,随口回答:“跟她一样就行。”
苏见绮突然心跳过速。
不是因为程溯的回答,而是那道直勾勾的注视感更加强烈。
恍惚间又回到了曾经的感觉——秦之朗的目光带有浓烈的杀意,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
不,不能确定这就是杀意,因为焦渴的兴奋与这份杀意别无二致,都属于一种浓烈到爆炸的情绪。
直到现在,她都无法准确读懂秦之朗表露出来的东西。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快要耐不住性子,出现在她眼前了。
苏见绮喝了一口冰粉,堪堪压制下心底夸张的兴奋。
不得不说,用这种方式激他出来真是一个聪明的办法,实在太刺激了。
程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小吃摊:“去吃前面那家怎么样?”
说着,他就往那个方向走,被她拽住:“那家不行,味道不好,老板脾气还挺差……我知道有一家的好吃,跟我走吧。”
程溯看了看被她拽过的手腕,下意识问道:“你以前在那家吃过?”
“啊,和秦之朗去过。”
和秦之朗的关系被扒出来后,她反而轻松,没有了遮掩的必要。
提起那家店,她还有点气,那家铁板烧难吃就算了,老板还拽得不行。
当初秦之朗跟他在那儿讲道理,他还耍浑,用酒瓶子威胁他们赶紧滚。
苏见绮脾气暴,才不惯着他,拿着那些难吃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都塞进老板嘴里去了,老板见她实在不好惹才退了钱。
程溯又扫了一眼被她
抓过的手腕,不知何种情绪的啊了一声:“抱歉,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干嘛一直道歉?”她抬头轻笑,“别说,在‘爱道歉’这一点上,你跟他也挺像的。
“……你前男友吗?”
苏见绮点点头。
程溯局促抿了抿唇,最后没忍住,还是支支吾吾地问出了口:“……我和你前男友很像吗?”
她上下看了看他,实话实说:“嗯,挺像的,他以前就爱穿你这种风格的衣服。”
现在嘛……不知道是秦之朗审美发生了变化,还是受到了国外爱情小说的熏陶,穿衣风格开始往熟男绅士那风格走了。
不过还是很好看的。
毕竟身材好,气质佳,无论哪一种风格都能轻松驾驭。
苏见绮本想靠这番对话刷个好感度的,侧面告诉秦之朗,她有多么对生前的他念念不忘,进一步佐证她的那句谎言——“我确实喜欢生前的你,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谁知,秦之朗的视线却消失了。
苏见绮:“……”
她不觉得这些对话有什么问题。
只当是某位骷髅又在发疯。
苏见绮和程溯吃完夜市,已经是晚上八点过。
这时天已经很黑了,程溯坚持要将她送回家,看见她安全走到房间门口,才挥挥手转身离去。
苏见绮看着男生独自离去的背影,不禁在想,是不是因为她的气质太过阴暗,才总会吸引来干净纯白的东西?
毕竟有一句话叫做异性相吸。
沉思两秒无果,她打开门,出租屋里伸手不见五指,且寒意刺骨。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阴恻恻地站在窗边,似乎特意在等她。
她本能抬手去开灯。
结果发现无论怎么按,灯泡就是不亮。
这时,耳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拔出匕首的声音。
冷冽的声音钻进耳道,苏见绮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玩脱,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激动不已——秦之朗真的现身了,她如愿钓上了这只大鱼。
在他耐不住现身的那一刻,已经宣告了他在这场游戏的失败。
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转变,主导权似乎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
安静间,秦之朗的视线如同一块厚重的冰,在她的脖间和嘴唇之间反复移动,将她这两个部位冻到僵硬。
苏见绮深深吸气,尽量不暴露自己的兴奋,平静开口:“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
步伐缓慢地向她走来。
不断冲破以往的社交距离,几乎要贴到她的身体。
她一动不动,感受线条挺括的黑色大衣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很痒。
薄款的男式皮鞋也挟有压迫地抵住了她的鞋尖。
这是秦之朗过去从来没有过的行为,他不会离她这么近的。
苏见绮不禁一阵头昏脑涨。
实在太近了……
与他高大的身体相比,她完全缩成了一只雏鸟,哪怕他没有任何拥抱的动作,都像将她完全圈在了怀里。
阴冷、黑暗、冷冽的气息不断进犯着她。
“你到底怎么了?”苏见绮没有完全堕落于飙升的肾上腺素中,还保持着一丝清醒,敏锐察觉他的情绪特别不对劲。
她不会真要玩脱了吧?
低头的一瞬,她看见他手里锋利的匕首泛起森冷的光。
难道又想发疯杀她了?
苏见绮本能地往后退。
察觉到她的退意,他突然抬起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臂。
这一猝不及防的粗暴动作令她头皮微炸。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下一秒,他竟然俯下高大的身体,低头嗅闻起她的左侧肩膀。
他的情绪太盛,这一瞬,她差点以为他会吻上去——结果只是传来了类似猛兽的剧烈呼吸声。
冰冷细微的气息钻进她的衣服,扑簌在她肩头,霎时她便酥麻了半个身体。
“你身上变了味道。”秦之朗在她耳边冷冷出声。
苏见绮怔了一下,偏头去嗅:“刚才出门是出了一些汗……”
“不是这些。”他打断她,像是失了耐心,“你沾上了那个雄性人类的气味。”
苏见绮:“……”
好小众的形容词。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秦之朗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头又去嗅她的手指。
这场景,简直就像被豢养的大型猛兽在检查主人是否有了新的宠物。
第42章 问答
可惜眼前太黑了,苏见绮无法辨认他此刻的神情。
只能依稀感受那饱含情绪的眼神,像熊熊焚烧的烈焰。
“这里的气味最重。”他将她的那只手攥得更紧,焦躁得像是恨不得砍掉她的这只手。
她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匕首,以防万一他真的发疯,赶紧说:“……等我去洗个手就没有了。”
她好像是用这只手拽了一下程溯,气味很重吗?
程溯身上没有什么味道啊,硬要说的话,只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秦之朗没说话,更没有放松力道。
继续专注地嗅吻她的那只手。
他的气息就像冷掉的血,一层层覆盖上去,连指缝都湿黏得厉害。
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秦之朗似乎想用自己的气息覆盖住那些陌生的气味。
手骨上的冰凉皮革失控地贴住她的皮肤,迫切地释放属于他的味道。
他像一位绝对的独占者,挟有压迫地逡巡着她的身体。
也就是他的领地。
苏见绮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他的气息存在感本来就很强,如此侵略释放,几乎填满了她的整个身体,包括脏腑。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块黄油,在他浓烈的眼神炙烤中,四肢变得瘫软。
她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一下。
下一刻,秦之朗上前一步,稳住她的身体。
他们离得很近,往前的这一步,修长的腿直接顶进了她的两膝间。
苏见绮不知是该害羞还是吃痛,因为在他腿顶上来的同时,五指还用力扣住了她的手臂。
“躲什么?”他沉声询问。
要不是知道他真的不懂这些情情爱爱,她都怀疑他是在明知故问。
在与秦之朗接触之前,苏见绮从不觉得自己身体敏感,但被这么一弄,小腹那里的确出现了异常的酸麻。
在事情进一步失控前,她直截了当问:“……有话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之朗的目光始终带有一种强烈的怒意,几乎要将她完全刺透。
静默几秒,他才堪堪开口:“你好像总爱去看那个雄性人类。”
苏见绮花了一秒钟接受了他对程溯的代称,心漏一拍。
也没有总爱看吧,偶尔失神而已……
他居然看出来了?
这么明显的吗?
秦之朗看着她略显惊讶的目光,心底就有了答案,眸色又沉了几分。
“因为他像生前的我,是吗?”
苏见绮没有贸然回答。
很明显,他这种疯狂的怒意不对劲,在猜准他想什么之前,还是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沉默在他看来就是默认,抓着她胳膊的手骨寸寸绷紧力道。
最近,她的表现很奇怪。
不仅在审问廖青罗的过程中突然情绪失控,还想要主动抱他。
第一次她主动拥抱完,转头就跟一个老道士合谋杀死他。
上次拥抱结束,她又故意躲着他出了一趟门,去做了什么不得而知。
她嘴上说着对他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结果转眼就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联系上了,两人走在路上还离得那么近。
果然是个骗子。
秦之朗重重闭了一下眼睛,骨头震颤作响,胸腔那里难受至极。
他立即想到了程溯,那个活生生的人类——她亲口承认了,这个男生和生前的他很像。
瞧瞧她曾说过什么?
——“我确实喜欢生前的你,这一点你不用怀疑,但你已
经死了,我现在特别怕你。”
她喜欢的‘秦之朗’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骷髅,丑陋不堪。
她一直都在惧怕他。
而那个叫做程溯的人类,勉强算是拥有一具漂亮的肉/体。
书里的女主角都喜欢英俊的男人,她是个人类,自然不会免俗。
最令秦之朗发疯的是,即便他竭尽全力,也无法再拥有曾经那一具鲜活的身体。
他曾触摸过,脸上重新长出来的皮肤是冰冷的,没有一点人类的温暖。
而那个叫程溯的人类,不仅像生前的他,又拥有一副英俊的皮囊,所以她才会经常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他觉得这就是答案。
不然她为什么总是看着那个男生失神?
阿绮为了从他手中活下去,一直在骗他,甚至不惜谎称对他这具丑陋的骷髅产生了奇怪的情愫。
就这么怕他?
明明知道他已经不会再杀她了。
可她此时此刻确实在发抖……
光线昏暗,但秦之朗的视觉很敏锐——可以看见她幽黑的眸子正在到处乱瞟,脸颊绯红,身体因为恐惧有小幅度的颤抖。
尤其是在他用膝盖顶进她的腿间,那一刹那,她的颤抖十分明显。
他能感受出她的排斥。
出于不满,秦之朗又向前逼近一寸。
她果然反应很大地抖起来。
他短促地冷笑一声,要是生前的那个他或者那个男生这样做,她肯定不会怕到颤抖。
思及此,秦之朗仿佛陷入了更加恐怖的情绪深渊,眼神危险得恨不得要将她拆吃入腹。
“怎么不说话?”他的心情差到极点,沉着嗓,“没办法再继续扯谎了吗?”
一瞬间,他诡异地想象到她和那个男生唇齿相缠的画面。
她早晚会这样做的,因为那个男生很像生前的他。
唯一能够令秦之朗感到开心的是——那个男生只是他的替身。
……
闻言,苏见绮疑惑地眨了眨眼。
姑且可以认为他是在吃醋?
“我承认,那个男生的确很像曾经的你。”她试探性地开口,“但你在我心里是没有人能够替代的。”
秦之朗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能再添一把火:“……是真的,我可以发誓,一点都不喜欢程溯。我看见他总失神,是因为总能想起曾经的你,想起我们曾经那么恩爱。”
她以为,哄成这样就差不多了。
谁知,他的气场更加阴冷了。
苏见绮越来越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说‘对我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不是生前的我,而是现在的我’?”
苏见绮:“……”
被他这么一字一顿的复述,怪羞耻的。
“是什么想法?”他的嗓音又沉了几分。
她默默咽了下口水,秦之朗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性。
焚香气味混合着浓烈的木质香味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有些头晕目眩。
这个话题真的不适合拿出来严肃的讨论,在他不清不白的语言内容中,简直像是在引导她一步一步撕破那份不容破坏的禁忌。
刺激吗?
当然刺激。
但她还是存在理智的。
“我以为我上次表现得很清楚了。”
她感受脖间的血管在快速波动,试图蒙混过关。
岂料,今夜的他固执到可怕。
“说清楚。”他用着命令的口吻。
苏见绮胸口漫长起伏一下,眼神略微失焦:“奇怪的想法就是……我想亲近你。”
张口就能触碰禁忌的感觉让她兴奋得浑身发抖。
岂料,秦之朗接下来问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那你是更想亲近现在的我,还是生前的我?”
她一下清醒,不自觉屏息。
想过很多个他会生气的理由,没想到他居然在介意,她到底是喜欢现在的他还是生前的他?
不过,苏见绮一点不反感他的进攻性。
这种危险逼近带动血液沸腾的感觉,不管体会几次都很着迷。
也就是这一刻,她清楚明确了自己的性/癖。
——死后的秦之朗真的很带感。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把被他握了许久的匕首终于重新抵住她的脖颈。
没有杀意的威胁对她来说就是调情,她真挚地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我更想亲近现在的你。”
他的目光好似更加尖锐了,像是恨不得堵住她的口。
忽然,他放下匕首,向后小退了半步。
用着冰冷的命令口吻:“那就向我证明。”
……
苏见绮呼吸一窒。
脑中那根绷得紧紧的警戒线似乎有所松动。
她一向大胆,血液和恐怖元素完全是她的兴奋剂。
她不是【不敢】,而是知道【不该】。
——他们的关系已经扭曲得够微妙了,停止在这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就像站在了悬崖的最边缘处,稍微往前迈出一步,前方就是粉身碎骨的深渊。
但,他好像在引导她,故意勾引她。
他的视线和气息压在她的身上,好似化作了一条绳索,拽着她的手,要她亲手撕开那条明晃晃的危险红线。
站在这里,苏见绮仿佛能够窥见前方是畸形的深渊,只怕跨过去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但她迷恋刺激的性格使然,还是会让她萌生出一种错误的向往。
其实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对眼前的秦之朗是不是喜欢。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已经完全模糊恐惧和心动的界线。
是恐惧,也是隐秘的心动。
有理智,更有朦胧的沉沦。
她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迎着他那灼热的眼神,上前一步。
此时此刻,她想到了很多个理由来安抚自己理智上的不安:
——她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为了圆谎,算不得越界。
——秦之朗的匕首就抵在她的脖颈,她不得不这样做。
——她只是好奇他新生皮肤的触感,不能说是喜欢。
各种心思在她脑中混乱不堪,最后都沦为了心脏跳动的节奏。
一股诡异的刺激感沿着苏见绮的脊椎不断攀升,几乎酥软了她的整个身体。
这种失去视觉、逼近危险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第43章 亲吻
房间内,秦之朗高大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他的整张脸都隐藏其中,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可能他故意做了什么,今夜这个房间特别的黑。
苏见绮本能地抬起手来摸索。
首先,她触碰到了那带有凉意的黑色大衣。
线条挺拔,布料稍厚,很有质感。
紧接着,像拥抱那样,她的手大胆地向大衣的里面探去,摸向他的腰部。
开始是一如既往的空荡,继续向前,摸到了坚硬的骨头。
整个过程,苏见绮都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若不是对面的是个毫无感情的骷髅,她都要以为他掌握了她的性/癖,这片黑暗就是他特意送给她的调情手段。
眼前,秦之朗身形高大而挺拔。
但给她的感觉远没有表面这么淡定。
——他的胸口在剧烈的起伏着,骨头在细微的颤响,环住他的腰时,这种颤响明显更加激烈。
在这片不算清白的氛围中,苏见绮的目光渐渐变沉。
她就像在奔赴一个冷漠而残忍的杀人机器,错误地迷恋起他程序错乱的警戒声。
然后,试图驯服他。
在他尖锐的冰冷视线中,她抓住他的大衣领口,踮起脚尖,准备去亲吻他左侧的脸颊。
她记得他重新长出来的脸庞就是在左边。
秦之朗的高挑在这一刻更加有实感,要比他生前要高,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堪堪亲到了他凌厉绷紧的下颌。
意料之中的冰冷,透过她的嘴唇传递四肢百骸,一下子就激醒了她。
但她没有退意。
因
为有人比她更加想要后退。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秦之朗却敏感至极。
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站稳,没有直接转身逃离。
这一发现直接激起了苏见绮撩拨的兴趣,他不是想要逃嘛,她偏偏要再逼近一步。
——她将膝盖顶上他的腿。
“你不配合,我要怎么证明?”她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才去吻的,结果却只吻到了他的下颌,有些不满。
她保持着踮脚的姿势,灼热的呼吸,毫无阻挡扑簌在他的下颌。
此刻,秦之朗在感谢这片黑暗。
光是想象,都能知道他的样子有多么羞耻。
他强撑着精神维持着表面的淡定,嘶哑着嗓开口:“……怎么配合?”
漫长的十几秒钟,苏见绮都没有说话。
光线虽然昏暗,他仍能清楚看见她的唇。
近在咫尺,饱满诱人。
被吻过的下颌像是被烙上了一个滚烫的印记,现在仍残存着奇怪的触感。
这段时间的相处,秦之朗看出来她是个聪明又清醒的女孩。
即便是再恐惧也能强忍着不适,亲吻他这张脸——只为能够圆上说出来的谎,在他手里活下去。
他如今是一个不人不鬼的丑陋骷髅,不会有人想真正想亲吻这张脸。
思及此,他突然就失了兴致,不喜欢强求。
就在秦之朗打算就此离开的那一瞬,苏见绮的两条手臂像两条白花花的蛇,缠上了他的脖颈。
过去,她就常常这样索吻——她往下一压,他就被迫低下了头。
此刻竟也是如此。
苏见绮心漏一拍。
要知道对方是个绝对危险的非人生物,只要他稍有抵抗,完全不可能这么顺利。
左侧脸颊传来温润的触感,他脑子嗡的一下空白。
反应很长时间之后,才意识到她真的吻了上来。
大概经历过她强吻嘴唇,只是亲亲脸颊,并没有令他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下一秒,她又偏头亲上了右侧脸颊。
秦之朗瞳孔一缩,像一条被鞭子打蒙的狗,瞬间僵在原地。
同样有些蒙的还有苏见绮——秦之朗的右脸居然也重新生长了出来,吻上去时,是冰冷柔软的。
她惊得立即警铃飞起,看来确实得时时刻刻看着他了,以免他神不知鬼不觉就恢复了新的部位。
又有新的记忆了吗?
他没有发疯,是不是说明恢复的那部分记忆对她没有威胁?
以防万一,苏见绮还是问出了口:“……你右边的脸也长出来了,是又有新的记忆了吗?”
秦之朗没有回答,突然扯开了她的双臂,眼底充盈的眼神复杂而晦涩。
——他没想到她会亲吻右边的脸。
在他躲藏起来前,这边的血肉并没有长出来。
而她,明明不知道,却真的想去亲吻这半张丑陋的骷髅面。
是想不遗余力讨好他吗?
在右半张脸新生出来的同时,的确是有新的记忆挤进了秦之朗的脑中——听见大排档那边出了事,他像疯了一般打电话给她,电话里始终传来用户正忙的提示音。
就是在这份记忆中,他看见了生前的那一个‘秦之朗’对她的表白。
尽管她当时拒绝了,但按照故事发展,早晚有一天她会答应下来的。
这个事实瞬间敲醒了他——她只和生前的那个‘秦之朗’是男女朋友,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逼迫活着的前女友亲吻他这个丑陋的死人吗?
黑暗中,秦之朗重重地闭了一下眼。
苏见绮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复,主动开口:“怎么了?是我证明得还不够吗?”
她是想去吻他的唇的,这不是还没来得及……
“很恶心吧?”他平静地开口问道。
无论是他的要求,还是他的模样。
她疑惑地眨眨眼:“没有啊,我还挺喜欢的。”
这是实话,除了触感太冷了,其他都还挺好的。
真是一个巧舌如簧的小骗子。
秦之朗没什么情绪地想到。
“被死去的前男友要求做这个,你是不是更想杀我了?”
苏见绮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摇了摇头,说:“当然没有,我说过,我已经舍不得杀你了。当初是你提出的分手,要是你还想和我在一起,我们也不是不可以……”
她猛然闭上嘴。
秦之朗该不会好死不死的恢复了她提出分手的那部分记忆吧?
黑暗中,她完全失去了辨别他情绪的能力。
不管了,安全起见,苏见绮还是决定先安抚一下。
急忙攥住他的大衣,踮起脚尖。
这次是唇上传来温软湿润。
秦之朗因为震惊瞳孔缩小到极致,足有几秒钟,他的大脑完全空白。
下一秒,盛大却没有温度的鬼火燃烧起来。
苏见绮还在吻着,突然就觉得唇上一空。
他居然在接吻的时候消失了。
苏见绮:“……”
她深吸一口气,有机会得教教他,这种情况下可以开始回吻了,而不是转身就走。
这个半路夭折的亲吻,吊得她不上不下的,心情平复了好久。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这个手段确实是有效的。
可能是那个吻的后遗症。
秦之朗隐藏在暗处,视线却存在感很强,始终在她唇上徘徊。
那近乎露骨的描摹轨迹跟每天晚上出现的一模一样。
——他似乎想吻很久了。
这时苏见绮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道视线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
果不其然,半夜,那种熟悉的鬼压床又来了。
她实在搞不懂,这段时间秦之朗都在想什么。不仅不敢在她面前出现了,哪怕是站在她面前,也要让四周处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模样。
……更像个阴暗潮湿的幽灵了,居然喜欢在她熟睡的时候出现。
呼吸间,他那辛涩浓郁的气味恍若径直而来的野兽,毫不留情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上次,苏见绮说谎了,秦之朗身上的每一个香调她都很喜欢。
看来品味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哪怕他死了,也不落俗套。
她努力保持着理智,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他重新长出来的那双眼球,正在恶狠狠盯着她。
眼眶中的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就像一片烧红了天际的火焰,滚烫地侵袭过来。
这样癫狂而痛苦的眼神,第一次吓到了她。
苏见绮突然在想,她好像从未主动去了解过秦之朗。
无论是生前的他,还是死后的他。
所以很难猜透他在想什么,也完全无法预测到他下一步动作。
这种饱含情绪的冰冷眼神,像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要死,他不会哪里又长出新的部位,恢复新的记忆了吧?
苏见绮试图与鬼压床对抗。
下一刻,唇瓣覆上来一个力道,令她为之一颤。
有什么冰冷的、饱满的、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他好像吻上了她的唇。
苏见绮听见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仔细去感受。
很明显,秦之朗不会吻,只是没什么色欲的嘴唇碰嘴唇,很快就离开了。
但她仍有些窒息。
曾想象过很多次与他接吻的场景,但没有一次想过他会主动吻过来,还是当她熟睡的时候。
——要不是她强撑着意识,根本不会知道他亲吻过她。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一个冷冰冰的人偶想要去理解人类的行为,理解人类的情感,然后试图通过复述这种行为来获得想要的答案。
一种……不含任何感情的亲
吻实验。
毕竟他连舌头都没有伸。
苏见绮却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脸。
不是因为这个吻本身,而是因为这具骷髅竟然会因她对感情产生了好奇,想要去理解这种亲密行为。
更有意思的是,似乎连秦之朗都不能理解自己在做什么,蜻蜓点水的接吻过后,情绪激动得致使周围的温度降到了一个极致的冷度。
紧接着,不知他在想什么,竟然拔出了匕首,将冰冷的刀锋贴住了她的唇。
恍惚间,他们又回到了最糟糕的原始状态。
他是她的裁决者和监视者,她轻而易举就能被他杀死。
但,又有很大不同,起码那时候的他暴戾冷漠,不会露出这种挣扎和疯狂的眼神。
“苏见绮……”
她不由一怔,没想到他会喊她的全名。
有一种诡异的庄重感。
也就是愣神的一刹,她没听清他的后半句话。
但仔细回想了一遍,他好像是在说——你不该吻我的。
第44章 无视
——她不该吻他的?
那他刚才又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用那只冰冷的唇按压在她嘴唇上?
为什么要做出类似亲吻的举动,令她心绪难宁?
此刻,苏见绮心跳过速,甚至可以听见热腾腾的血液快速流动的声音。
今晚,她保持意识抓住了秦之朗偷吻的现行。
若是按照他的计划,她会无知无觉地接受这一切。
为什么不想让她知道,是不肯承认对她同样产生了变质的想法吗?
思及此,苏见绮萌生出一种诡异的躁动:
想要他亲口说出来对她的想法。
想要他不在鬼压床的状态下,吻上她的唇。
这场危险的游戏本来就是由他起的头,是他带给了她撕破禁忌的冲动。
凭什么他可以偷偷对她做这种事情,把她变得乱七八糟,下一刻就转身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见绮决定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冷落一下秦之朗,看看他的反应。
就像他故意藏着不见她一样,她也要无视他。
追查凶手的这件事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线索,她要沿着私生子这一点继续深挖下去,没功夫去猜他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醒来,秦之朗果然没有在,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
他的挣扎和亲吻,似乎都只是她的梦。
但苏见绮知道这不是梦,他的气息冰冷得太浓重,唇瓣那隐隐的凉意还没有散去。
她克制着去摸嘴唇的冲动,无事发生般下楼去扔垃圾。
夏季,很多人都会起个大早进行活动,楼底大树下有几个老住户围在一起打牌。
苏见绮知道这些人聚在一起无异于情报局,隔壁那个自称灵媒的中年男人神神秘秘的,没准能打听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出钱买了袋瓜子,边磕边融入了进去,问他们在谈论什么这么热闹。
住在这栋居民楼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对于网络上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而且也算是从十二岁就看着苏见绮长大的,大家相处得还算和气。
住在顶楼的李阿姨笑嘻嘻抓了把瓜子,对她说:“大家在说租住在你家隔壁的男人呢,看起来可有钱了,刚搬过来就挨家挨户发了一盒点心。”
苏见绮嗑着瓜子:“那你们有看见那家的儿子吗?”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说没看到。
她哦了一声,有些奇怪。
那个灵媒不是自称是带儿子参加火龙节的,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见他儿子?
这时,住在楼下的女人柳莺蓬头垢面打开门,看见围聚在一起的人群,整理着身上性感的红色睡衣。
苏见绮站在一堆大爷大妈当中,十分出挑。
柳莺看见她,立即阴阳怪气道:“呦,你们几个还敢跟这小丫头聊天呢,不怕她一不开心,就操纵尸骨烧死你们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
苏见绮似笑非笑:“放心,我要是不开心,第一个烧死的就是你。”
跟着黄神婆住在这里这么多年,要说跟谁关系不好,楼下的柳莺肯定得算一个。
说起来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柳莺正好在她卧室的窗户底下养鸡,几乎每天早上,她都会被鸡叫声吵醒。
睡眠好时还不觉得,要是熬夜刚沾枕头就被打鸣声惊醒,她会忍不住脾气拔出匕首冲到楼下。
两人因为养鸡这件事拌了几次嘴,关系一直不冷不热。
不过,除了苏见绮,柳莺在整栋楼里的人缘都不怎么样。
大家都知道她专靠钓男人生活,明里暗里都会骂她不检点。
住在顶层的李阿姨,每次看见柳莺都会翻白眼,今天也是:“欸小柳,你楼上隔壁那家男人看起来挺有钱的,你要不要试试啊?”
柳莺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往门框一靠:“姓李的,我看你就是嫉妒,看我风韵犹存有不少男人喜欢我,就想恶心我。”
“呸,谁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我嫉妒你?”
“怎么,那你靠给别人洗脚挣钱就很光荣啊?你还不是天天捧男人的臭脚!”柳莺是出了名的嘴厉害,叉着腰,“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大家都是为了活着,谁还比谁高贵了?”
说完,她小白眼一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曾在洗脚城做技师的李阿姨气得瓜子也不吃了,大口大口深呼吸:“什么恶心的脏东西!自己做那个不说,还养了一只鸡!”
苏见绮没兴趣参与他们这种话题,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屑,打算离开。
其实除了养鸡的问题,她对柳莺本人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就像她说的,大家都是为了活着,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她还不是烂命一条。
李阿姨却突然拉住她:“欸小苏,我一直听你说想宰了那只鸡,怎么还不动手?”
她一怔,没想到话题这么快转到她这里,几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她耸耸肩:“当初就是黄神婆让她养的公鸡,说是住的地方必须一直续上孔武有力的大公鸡,才能保她的安全。”
提到这个,不少人就来了精神,说到底,大家都无法抵抗八卦和玄学的魅力。
有人问:“那柳莺到底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苏见绮摆摆手:“这可不能说。”
黄神婆特意嘱咐过,这种求破煞的事情,都不能跟其他人主动挑明,不然就会前功尽弃了。
几年前,柳莺去楼上房间找黄神婆破煞的时候,苏见绮就在现场。
柳莺还没说什么,黄神婆就抽着水烟袋问她:“刚出生的吧?”
柳莺当时表情就变了,点了点头,问:“真的是她缠着我吗?”
黄神婆盯着她的脖子:“嗯,两只小手就扒在你脖子上呢。”
柳莺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请求黄神婆的帮助。
至于后来做了什么,苏见绮就不知道了,两个人秘密做了场法事,柳莺就神色恍惚的离开了。
还是第二天被公鸡打鸣吵醒,苏见绮拔出匕首准备去宰了那只鸡时,黄神婆才叮嘱她——不能杀死那只公鸡,不然柳樱就会被那只缠住她的小鬼反噬。
看在黄神婆的面子上,她一忍再忍,再受不了也只能提着匕首下去跟柳莺吵上两句。
苏见绮准备上楼,漫不经心往路边看了一眼。
租住在隔壁东南亚男人从外面进来,
还推着一个坐轮椅的陌生少年。
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儿子。
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混血,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发光。
他长得实在惹眼,不少邻居都热情地围上去跟他们打招呼。
苏见绮站在人群之外,若有所思盯着轮椅上的少年。
他似乎不善于交际,热情的几人一拥而上,他的第一反应是垂下浅棕色的眸子,局促得五指扣拢。
中年男人也在微笑解释自己的孩子内向,怕生,很不爱说话。
苏见绮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眼神。
这时少年冷不丁抬头,恰好与她视线撞在了一起。
对视两秒,他没什么情绪地错开眼神,低垂下头。
不得不说,少年的五官精致好看,跟电视里的小明星一样,就是气质过于忧郁了。
不过,这不是她重点关注的点,她在意的是,明明儿子腿脚这么不方便,为什么还要租住这个没有电梯的老旧居民楼?
想到的同时,苏见绮也问了中年男人这个问题。
男人的回答听不出真假:“我说过,我对你和你背后的尸骨很有兴趣,想要近距离跟你们接触。”
说完,男人绕到少年的身前,蹲下身,看起来准备把他背上楼去。
少年好像已经十分习惯这种方式,展开两条手臂,扑到男人的背上。
也就是在男人将他背起来的时候,苏见绮才发现,少年其实很高,一米八应该是有了。
双腿修长,但是身形消瘦单薄,就不太显个子。
大概察觉她的眼神,少年默默将脸庞扭到另一边,将棕发的后脑勺留给她。
“我儿子出门不方便也喜欢在房间里呆着,其实住不住酒店都没差别。”男人费力地调整了一下少年姿势,然后腾出一只手想去拿轮椅。
苏见绮主动帮忙:“我帮你拿上去吧。”
“……好,谢谢。”
她低下头,注意到轮椅常用的几个位置有陈旧的磨损,说明这个轮椅使用了很久。
少年刚才伸出手去搂男人的脖子时,她也在观察,发现他的手掌心确实有长年使用轮椅磨出的茧子。
苏见绮让中年男人先走,方便在后面观察。
少年修长的双腿被架起来,裤腿上移,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脚踝。
若隐若现的小腿肌肉也比同龄人显得单薄,符合长年坐轮椅导致的肌肉萎缩。
苏见绮皱了皱眉。按照正常逻辑,一个常年坐轮椅的少年是不可能有杀人的嫌疑的。
但是,这对父子长得完全不像,而且这个少年看上去恰好符合廖青罗私生子的年龄。
难道只是巧合?
真的是因为这位灵媒好奇她,才选择居住在了她家隔壁?
还是……对她感兴趣的其实另有其人?
到了房间门口,苏见绮故意将轮椅脱手掉在地上,砰地一声,引起父子俩纷纷扭头。
这是她第二次和这个少年对视。
浅棕色的眼眸就像一片平静无澜的海洋,硬要说有什么情绪,她只读出了疑惑。
似乎在奇怪她是怎么将轮椅掉到地上的。
“抱歉,手滑了一下……”她捡起来,“要是哪里坏了,我愿意赔偿。”
男人将少年放在轮椅试了试,少年朝他摇了摇头,示意轮椅没事。
目送两父子回到隔壁房间,苏见绮也立即回屋,关上了门。
虽然打算先晾上秦之朗几天,但正事要紧,她也顾不上了:“秦之朗,把廖青罗抓回来,我想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虽没有在这个少年身上嗅到想要的味道,她的直觉雷达也没有启动,但她不打算放过一丁点可疑的地方。
然而。
很长时间秦之朗都没有回应,也没有暴露出视线。
就像不存在一样。
难道是昨夜主动亲吻过后,无法再面对她,干脆就一走了之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昨夜他那极致挣扎和疯狂的眼神,哪怕她没有亲眼看见,都能感受得到。
第45章 突然的直播
就在苏见绮想办法激秦之朗出现时,收到了程溯的信息。
点进微信,小红点显示的数字很多。
之前,三人互换联系方式后,老何就非要给他们拉一个群,群名还写成了很老土的[受害者联盟]。
她一直开启的是免打扰,这分钟却炸开了锅。
群里又多了一个人,看上去应该是李秋娘,话题也是她先挑起来的,发来了一个直播链接。
李秋娘:【@所有人你们快进这个直播间看看,有人称绑架了红心脏连环案件的凶手!】
李秋娘:【@苏见绮小神婆,那个人点名要和你直播连线!】
老何:【@苏见绮快上线看看啊!】
程溯没有在群里回复,单独找她发的信息:【这是你的计划的一环吗?需要我做点什么?】
苏见绮盯着屏幕,回了程溯一个[不是]。
不怪程溯有这么一个猜想,前两次她对廖青罗使用的激将法都是通过操纵网络舆论,让这个事情不断扩大发酵。
不过这次的事,真跟她没关系。
在发现廖青罗不是要找的人后,苏见绮一下就推翻了后面的计划,现在还在调查摸索中。
她做事虽大胆,但也需要在有一定把握的基础之上,没有一击即中的可能,她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她先用游客的身份点进了直播间。
对方的直播标题起得比她还有噱头——我绑架了红心脏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离得镜头有一段距离,有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在一棵粗壮的水泥柱子上,光线很暗,仅仅隐约看清他的打扮。
廖青罗。
跟他对峙过两天,苏见绮不会认错。
她不是让秦之朗将他带到何雯雯的坟前放了吗?
他怎么会被人给绑了?
正在思考,一个穿着大熊玩偶服的人闯进了镜头里,凑近屏幕看了看:“上次跟这位杀人犯先生对话的主播还没上线吗?”
这人一听就是使用了变声器,是幼稚尖锐的AI孩童音。
评论区里清一色的急急急,说已经发私信去催了。
还有一些人密切关注着廖青罗,看他一动不动,问他是不是死了。
“放心吧,在证据确凿之前,我是不会让他死的。”“大熊”用着童趣的声音回答。
苏见绮看了看直播间的左上角,人数已经破万,明白这位主播是特意搭建了一场盛大的观看舞台,等她入场。
她打开电脑,登入了许久没用的直播账号。
果然,私信爆炸了。
除了第一次直播时留下了大大的悬念被人骂了之外,就是这次,很多人在催她接受和那位主播的直播连线。
苏见绮同意了连线,但没有开摄像头。
大熊主播确认连线完成,拍了拍毛绒绒的爪子欢迎:“好了,现在就开启我们今天的直播吧,首先第一个问题——你应该认出来后面那个男人了吧?”
苏见绮观察着这只大熊的神态,试图找出TA是谁。
这个人一定明确知道她的身份以及她正在做什么,才会为她设计了这场直播连线。
TA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曾经对话杀人犯先生的那位主播,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认识后面这个男人吗?”大熊摇晃着毛绒绒的笨拙身体,走到廖青罗的面前。
苏见绮没有开变声:“认识。”
在她养尸骨的传闻在网络出名之后,不少人扒出来她就是上次在坟前直播的人,没有再隐藏的必要。
也正因为如此,舆论对她的评论分为两极化,有人在畏惧她的恶毒,也有人赞叹她的执着。
大熊:“那就请你先回答一下上次直播留下的悬念吧——这位杀人犯,第一刀到底刺在了哪里?”
“脖子。”她淡着嗓,“凶手讨厌被害者求饶或者哭泣的声音。”
“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见绮眨了下眼,没说话。
大熊没有在这个小细节上纠结,抬手摸了下熊头套的鼻子,又说:“既然你那么了解,那就请你说一下吧,你是怎么能确定这个人就是连环杀人凶手的?”
“你抓错人了,这个男人并不是凶手。”
话音刚落,大熊明显愣了一下。
同样愣住的还有网友们,两个主播的对话就像谜语,他们听不懂,急得抓耳挠腮:
【不是,说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啊?】
【急死我了,能不能先把那个人的头套摘下来!我好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同样
热闹的,还有她的微信群,正在观看直播的三个人几乎同时在问那个男人是谁。
苏见绮扫了一眼,一个都没有理。
此时此刻,网友们除了关心后面绑着的男人是谁,还有很多人在讨论她说的那句“不是凶手。”
一部分人在惊叹大熊主播绑错了人,还有一部分人在质疑这个结论。
大熊很快恢复了镇定,走回镜头前:“不是这个人?你有什么证据?”
“你可以看看他的裤子,上面还有尿液残留的痕迹,一个计划周密的连环杀人犯会被吓到尿裤子吗?”
真正的连环杀人犯,连鬼都不怕,是不会被秦之朗吓到管不住自己的膀胱的。
大熊若有所思看了廖青罗裤子一眼,又问:“那你找到真正的凶手了?”
“只能说,有点头绪。”
大熊没说话,怅然若失地站在镜头前,又抬手,摸到了熊鼻子。
直播突然冷了下来。
苏见绮看着不断增长的人数,陷入思考。
这场盛大的舞台已经搭起来了,要是就这么草草结束,总觉得有些浪费。
是不是可以顺势而为,做点什么?
正想着,无意间瞥见热闹的评论区。
网友们都是冲着连环杀手进来的,结果还绑错了人,不少人骂骂咧咧这位大熊主播是在自导自演蹭流量的。
苏见绮好奇对方会怎么应对。
是灰溜溜的关闭直播,还是继续做些什么。
只见大熊转过娇憨的大脑袋,看着屏幕这边的她:“……即便这个人不是真正的凶手,他也是认识凶手的,对不对?”
“是。”
“那就够了……”
扔下这一句,主播就离开了镜头,走进旁边昏暗的地方。
绑架廖青罗的地方看上去像个废弃的仓库,破旧的窗帘拉上后,唯一透进来的光线也消失了。
大熊应该是在找东西,叮铃哐啷一阵之后,打开了一盏忽明忽暗的蓝色呼吸灯,放到了廖青罗的脚边。
忧郁的冷色调拍打着节奏。
下一秒,阴沉的童趣伪音在空间内回荡,平白多了几分阴森感:“接下来,我会想办法让他说出凶手是谁。”
催眠?
苏见绮扬了扬眉,这倒是个好办法。
麻烦的就是,廖青罗精通于心理学,想要催眠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催眠这种东西,要么是技术高超的心理医生可以无意识进入到对方的内心世界,要么就是让对方主动配合。
廖青罗显然十分抗拒,将头扭到了一旁,不愿意配合。
苏见绮饶有兴致向后一靠,看这位主播打算如何应对。
大熊又摸了一下鼻子,似乎料到了对方会抗拒,仍然镇定自若。
“从现在开始,这个灯亮起第31次的时候,我就会放你离开。”TA对廖青罗这样说。
廖青罗看破了这个把戏,嗤笑一声,一言不发地将头扭得更开。
大熊用着稚嫩的童趣声音开始数数。
直播的环境一定是个昏暗封闭的地方,蓝色的光线几乎与呼吸节奏同步,数数的声音缓慢而悠长。
安静听着,苏见绮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低头一看评论区,不少人也在说看得眼皮发重。
避免影响到自己,她有意偏过头,没有再看那盏灯。
也就是这一短暂抽离,她就再也无法忽视秦之朗那不知餍足的眼神。
好像就是陡然间出现的,很有气势地一把撕开这份安静,直直向她投射来。
天气暑热,他的眼底却充斥着比这种燥热还要强烈的热度。
哪怕不知道他在哪里,也能感觉到,那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在细细描摹她的唇。
——简直如同接吻过后的后遗症。
苏见绮下意识移开眼神。
好像不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他的感情都浓烈得她无法承受。
不禁开始反思,是不是不该招惹他。
生前他那种浓度的感情,她尚且接受不了,何况是这种浓烈到恐怖的感情。
两人僵持了一段时间,头顶不冷不热地响起一句话:“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苏见绮看了一眼屏幕,果然出现了磁场影响的乱纹,相信对话不会直播给其他人听见,于是她问:“你知道廖青罗被绑了?”
“……是。”秦之朗的声音一瞬变冷,“这就是你想问的?”
她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但克制着没有去深想。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起来。
秦之朗沉默了一会儿,主动撕裂了这份冰冷,解释道:“我听见那个人问——‘苏见绮怎么没有杀你?’”
“然后你就确定绑架廖青罗的那个人一定认识我,想要继续观察?”
他的沉默代表承认。
苏见绮哦了一声,转头关注了一下现在的直播进程。
秦之朗还在盯着她。
被他看得太久,她感觉自己的唇都是赤裸的。
——他的情绪太满,露骨至极。
她条件反射抬手挡住嘴唇。
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晦涩难懂。
若是按照以前他们谈话的经验,到此为止,秦之朗应该就会一直沉默下去了。
然而,下一秒。
“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可以把他抓回来。”他说。
苏见绮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抬起头。
今天的他似乎话特别多,是察觉到她的若即若离,想要主动逼近一些?
还是单纯想要弥补一下,在看管廖青罗这件事上的疏漏?
“不用了,今天这场直播正好是个好机会。”
这是苏见绮的实话,绝对没有带任何不满的情绪,催眠的确是个从廖青罗口中找到线索的好方法。
秦之朗好像误会了什么,视线中的情绪更加沸腾。
不过他没再说话,沉默于冰冷的安静中。
很快,直播画面和声音重新恢复正常。
廖青罗好像完全放松了警惕,手脚呈轻松的舒展状,耷拉着脑袋。
大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蹲在他的旁边,开始引导。
为了可以摸到对方的心理世界,催眠的人一般会给自己赋予个身份,可以是对方的亲朋好友等等,这样能很好的降低对方的心理防线。
廖青罗陷入催眠状态,说话如梦呓一般。
两人谈到了他家乡的蓝花楹。
催眠的神奇之处就在这里,会让被催眠者忘记正在被催眠,忘记跟他对话的人是催眠他的人。
他们会共同存在于一个让被催眠者最安全、最难以忘记的情景之中。
廖青罗最难以忘记的情景还是他的童年。
在家乡的旧房子里,一推开门,蓝花楹的花瓣就会飘进窗子,落在他的书桌上。
大熊并没有让他沉溺在安静的心理世界里太久,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你的笔掉了,滚到了你的房门边,这时候有人在敲你的房门,去把那扇门打开怎么样?”
话音刚落,廖青罗突然一改温驯的状态,挣扎起来,说明他的潜意识世界发生了极大的波动。
大熊再次温柔地引导:“有人在敲门,去把那扇门打开。”
“不……我不能……”
他的身体后仰,想要远离催眠时为他设立的那一道门。
“为什么不肯打开那扇门?”大熊缓缓站起身,“你在害怕什么?”
“我妈妈……一定是我妈妈站在门口。”廖青罗这个中年男人口吻慌乱,“她一定会觉得我捡笔是不想好好写作业,她会惩罚我的。”
“我敢保证,不是你妈妈,也许是你的好朋友呢?”
“不……不是……就是她……”
他完全陷入了童年被管束的阴影之中,不肯再往前一步。
这不利于催眠,有很快就会苏醒的趋势。
大熊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奇怪:“告诉我,
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逃,我在把自己藏起来,我不能让她找到。”
廖青罗被绳索五花大绑,却在努力蜷缩着身体。
这一刻,苏见绮敏锐察觉到了这个中年男人恐惧的点来自哪里。
要想攻溃对方的心里防线就要不断搅弄他的弱点。
现在就是一击即中的时刻。
于是她凑近屏幕,沉下声音:“把他的头套摘下来。”
第46章 催眠
廖青罗的弱点是他的妈妈——也可以理解为,是那种压在他身上病态的、沉甸甸的期待。
经历过被母亲刻板管束的白色童年,他对自己有着近乎刻板的完美追求。
他一直不被允许失败,所以会异常害怕从对方脸上看见失望。
这种心理一直跟随他到了现在,哪怕是成为中年的他,还是会害怕听见怀疑、质疑的声音。
廖青罗将他的声誉视为了天,比生命还要重要。
此时此刻,这个黑色头套就相当于他在潜意识世界里将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苏见绮偏偏要摘下这个象征逃避的东西,逼迫他站在一个不安全的氛围中,接受直播间里几万双眼睛的审视。
镜头里,大熊主播半信半疑摘下来廖青罗的黑色头套。
这张脸一出现在互联上,很快就热闹起来,不少人都认出他是犯罪心理学的博士。
然而,评论区再热闹也传不到廖青罗的耳朵里,他还处于被催眠的状态,沉浸在自己的心理世界中,无助地恳求严厉的母亲不要惩罚他,他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考砸了。
苏见绮目光紧盯镜头里的他,一字一顿道:“廖青罗,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当初误以为他是凶手时,她快要将他的资料给翻烂了——他在自传中曾经提过,小时候最怕他妈妈对他说这一句话。
像是听到了某个无法违抗的命令,廖青罗埋到胸口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微闭着眼。
很难想象,一个拥有美满家庭、事业上颇有建树的中年男人,竟然还会因为童年的经历陷入这么深的恐惧中。
此话一出,苏见绮就顺利进入了他的心理世界,成为了他最怕的那个人。
她远程操纵,命令他转头看向旁边打开的那扇门:“去看看吧,你两个儿子在那边等你呢。”
魔怔了一样,廖青罗真的向一侧转过了头。
大熊故意将直播设备拉近,方便苏见绮可以引导他。
苏见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两秒后才缓缓开口。
“你应该看见了一扇深灰色的木门,门把手上系有一个铃铛,把门推开,你会看见一个柜子,在你的左手边,玻璃柜里整齐摆放有一些欧式下午茶的茶具……”
“另一边还有一个柜子,你应该可以看见挂在柜子里的那件红色的儿童羽绒服——告诉我,你的大儿子廖鹤鸣现在在做什么?”
潜意识世界里人物在做的事情,很大一部分会反映出被催眠者对他的印象。
只见廖青罗眼球在眼皮下轱辘转了一下,梦呓道:“……我的儿子鹤鸣在,喝茶,看报。”
“他没有去触摸那件红色羽绒服吗?”
“……没有。”
很正常的一个人物状态,没什么可细究的。
苏见绮皱了皱眉,继续:“房间的正前方是一间洗手间,你可以看见一扇深灰色的玻璃门,你的小儿子就在里面。”
“卫生间的门是虚掩着的,你走过去看看。”她在这里特意加了一个停顿,“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