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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廖青罗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胸口猛烈起伏了几下。

苏见绮换了个指令:“你再往前走一步,进入那个卫生间。”

“不,不行……”

“为什么?

“有血,一大滩血,我下不去脚。”

此话一出,评论区瞬间爆炸。

苏见绮眉头皱得更深,在手边记下这个关键词:小儿子,血。

她做了个深呼吸:“……你是不是看见卫生间里有一把木椅子?”

“对……”

“有血吗?

“很多。”

“能看清坐在椅子上的人是谁吗?”

廖青罗痛苦地回避了一下,被苏见绮再次用那个命令式的口吻强迫去看。

“这没关系,是你小儿子犯的错,你无需为此感到自责。”她继续问,“告诉我,你看见椅子上的那个人是男是女?”

——她要确定廖青罗是在第几起案件参与其中。

廖青罗紧张得无所适从:“长头发……是个女的。”

“穿着什么样的的衣服?”

“是……一条黄色的连衣裙,但几乎全都是血。”

几秒钟后,程溯的信息发了过来,光看文字都能看出他的激动:【是我姐姐!我姐姐始终的时候就穿的是黄色的连衣裙!】

【他看见了我姐姐的尸体!!!】

苏见绮收回目光,又问:“椅子上坐着的只有那个黄色连衣裙的女人吗?你再好好看看,有没有其他人。”

廖青罗呆滞了两秒后,摇了摇头:“没有其他人了,只有她。”

“那你有没有看见你的小儿子?他在做什么?”

“他……他在看着我。”

“他是什么模样?”苏见绮问出了关键。

廖青罗先没说话,做出了一个猛然后退的动作,可惜背后是坚固的水泥柱子,他只能尽量将身体拉长。

看起来十分恐惧。

他没有再理会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当时血腥的场面中,惊讶地面对他的正前方:“小未,你……你怎么……你的腿……”

苏见绮沉声命令:“廖青罗,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的腿怎么了?”

廖青罗完全听不进去话,一再重复着:“不能说,我不能说,你别逼我……”

他的腿部动作太大,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呼吸灯。

砰地一声,突兀的声响中断了这场催眠。

旁边的大熊再也没有耐心,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低沉着声音:“告诉我,你的小儿子到底是谁?到底谁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空气突然诡异的凝滞。

潜意识世界里抽离出来的廖青罗缓缓抬起头,双眼空洞呆滞了几秒,意识到头套被摘,急忙将头扭到一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凶手。”他还是这句话。

“你还想狡辩吗?”大熊指了指旁边的直播设备,“刚才你说的话已经原原本本直播了出去,很多人都能证明。”

廖青罗愣了一下,很快就重新捡起镇定:“那请问,我全程有提过红心脏连环杀人案类似的字眼吗?”

大熊一怔。

他乘胜追击:“你只是先入为主把我带入了认识凶手这样一个角色身份中,然后根据我说的话来进行想象编撰。我要提醒你,催眠时说出来的话是无法作为直接证据的,倒是你,直播绑架,相信警察已经在来抓你的路上了。”

镜头之外,苏见绮脸色一变,这个心理学博士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对付。

不过虽然生气,但他说的话一点都没错,这场催眠从头至尾他都没有提到过类似杀人的字眼。

他只是隐晦的提到了自己小儿子,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有血。

记录下来,也是一段没头没尾的文字内容,算不得证据。

就在这时,廖青罗表情阴沉地看了一眼很近的镜头,似乎打算攻击回去。

这场直播已经触及了他最看重的声誉问题,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回击的。

“你是那场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家属吧?”他下压眉头,“看得出来,你的精神和心理的状态都不太好,你既然能够把我催眠,说明你也涉及了心理学的领域?没准我们还是熟人。”

大熊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犯法,才把自己包裹在这个厚重的玩偶服里?”廖青罗继续说,“这么炎热的天气,你在里面一定很热吧?头是不是也很晕?干脆把你的头套摘下

来透透气怎么样?”

苏见绮看向大熊。

正常情况,自然没有人会傻到听一个对手的话。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正常了。

这位主播筹备了这场几万人关注的绑架直播,结果不仅抓错了人,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又热又晕的身体状态势必会让其产生错误的冲动。

苏见绮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大熊就关掉了变声器,下一秒,清冷低沉的女音在直播间里响起。

“我本来就没想藏太久……”

大熊摘下头套,露出了一张被汗水浸透的清秀小脸。

有人认出了她,评论区不少人都在刷屏:【梁医生?!】

【这不是万仙镇的那个心理医生嘛!】

【是心理医生啊,难怪催眠术这么厉害!】

现在去网上搜梁舒栀的个人资料,仍可以找到她擅长恍惚催眠的资料。

恍惚催眠,会借助放松的氛围和柔和的心理暗示来达到催眠的效果。

在这场催眠的初期,她知道廖青罗会十分抵抗,就相应的给出一些令他意识松动的指令——比如,当这场灯亮到第31下的时候,就会放他走。

在梁舒栀缓慢数数的过程中,越靠近那个数字,廖青罗的意识就会不自觉紧张。

最后在梁舒栀故意数错,他愣神的刹那,反而是他的意识最为薄弱的阶段,她就可以轻而易举闯进对方的潜意识世界中。

“怎么不说话?”梁舒栀将被汗水浸透的长发随意挽起,面对镜头,“看样子你早就猜出来是我了?”

苏见绮啊了一声:“一个长期佩戴眼镜的人,会习惯性去推眼镜——你今天摸了好几次大熊头套的鼻子。”

梁舒栀是想扶眼镜的,这是她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只不过今天总被大熊头套凸起的鼻子挡住。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梁舒栀将大熊头套放在地上,“再次认识一下吧,我是红心脏连环杀人案中第五个受害者的家属,顾旸的亲妹妹。”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黑框眼镜戴好,视野清晰后,看见了评论区的一条留言:【顾旸不就是那个镇子里的恶霸嘛?】

她大方承认:“对,我就是那个恶霸的妹妹。”

苏见绮嗤笑一声:“……藏得可够深的。”

这几年她一直在翻阅资料,可以说每个受害者的情况都能烂熟于心,但是,对于第五名受害者顾旸,官方给出的资料明显要比其他受害者的要少。

只是简单介绍他是一个服刑释放人员,资料上甚至连他有个妹妹都没有提到过。

生活在万仙镇的人都知道,顾旸这个人劣迹斑斑,无恶不作,估计官方实在找不出一点可以写在资料里的东西才会这么少。

记得第五起案件发生之后,镇子里很多人都在感叹那位连环凶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没有一点对人命的同情,满满都是对杀死恶霸的畅快。

梁舒栀居然是那个顾旸的妹妹?

梁舒栀大大方方将自己暴露在几万双眼睛的审判中,面无表情扶了下眼镜:“我知道你们都讨厌顾旸,今天这场直播也不是为了给他洗白的。”

“只是……”她顿了顿,“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说他是混蛋,偏偏我最没有资格。”

因为她所拥有的光鲜亮丽的一切,都是她那个混蛋哥哥手里的脏钱换来的。

其实很多时候,梁舒栀也讨厌顾旸——一头黄毛,总穿黑色衣服,打扮得像是个电影里的古惑仔。

但就是这么一个古惑仔,支撑着她的日常生活和出国留学,她才能有现在的生活。

迄今为止,梁舒栀还忘不了顾旸的那句话:“哥的这辈子就算是烂掉了,但你还有机会,你得给我干干净净的活着,知道吗?”

可惜,她连这句嘱托都没能做到。

当初,顾旸死后,铺天盖地的信息席卷网络。

和其他四位受害者所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样,几乎每个提到他的帖子,下方的评论第一都是:据说这个人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霸来着,也算是死有余辜了吧?

每次看到这样的话,梁舒栀总能想起来顾旸每次见到她时的紧张表情。

——能让恶霸对她露出那样的表情,她才是最大的恶霸吧?

那时她在国内的一线城市读大学,每次顾旸来看她,都会将一贯的黄毛染黑,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正经衣服。

她知道,顾旸这是怕丢了她的面子。

可以说,那个混蛋哥哥将所有的温柔和好脾气都给了她,对于他的死,梁舒栀实在是做不到冷眼旁观。

当然,她也曾试着不去参和这件事,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顾旸也曾跟她说过:“哥没本事,指不定这条烂命哪天就丢了,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哥死了,你就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别惦记我。”

可连续几天的噩梦,让她无法再忽视这个哥哥。

在梦里,顾旸一句话都不对她说,只是站在远远地看着她。

终于有一次,她鼓起勇气问他到底想干什么,顾旸只是叹气说:“哥不放心你啊,怕哥不在了,再有人欺负你。”

梁舒栀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当时她就下定了决心,回国,给顾旸报仇。

于是她舍弃了一身荣誉,来到万仙镇,开起了一间并不挣钱的心理诊所。

苏见绮是她唯一的长期顾客。

也是她的一句话提醒了梁舒栀——正经的路行不通,那就得试试偏的、斜的、没人敢走的。

这时,苏见绮脑中快速过了一下顾旸的资料,有个猜想:“顾旸曾经因为过失杀人进了监狱,跟你有关吗?”

梁舒栀点头:“他就是过失杀了我的养父进的监狱。”

她和顾旸进入孤儿院后,她因为乖巧被一对有钱的夫妻领养走,开始的生活的确不错,直到养父的公司破产后,一切就都变了。

像很多失败的男人那样,养父开始酗酒和家暴。

那次顾旸来找她,亲眼撞见养父正在用皮带抽她,于是发了疯似的跟她的养父扭打在一起,最终过失杀人。

她倒是解脱了,顾旸这辈子就完了。

因此梁舒栀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可怕的吸血鬼,一直吸着顾旸的生命才能成长。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肆意盛开,顾旸就只能成为她脚下的烂泥。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对顾旸的死置之不理,唯独她不行。

“昨天我在何雯雯坟前找到这个人的时候,我还在奇怪,以你的脾气怎么会放过她。”梁舒栀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是我抓错人了啊。”

“你既然知道抓错人了,还不赶紧放开我!”廖青罗抓紧时机插话进来。

梁舒栀幽幽转过头:“我今天就没打算放了你,你虽然不是凶手,但你是包庇者,一样该死。”

苏见绮看出来梁舒栀已经将自己逼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她背水一战,不计风险地策划了这么一场直播,就是为了能让廖青罗这个杀人犯在公众面前认罪,结果却事与愿违。

梁舒栀拔出准备好的匕首,抵到廖青罗的脖间:“在这场直播的最后,不如就让你的凶手儿子亲眼看着你死在我手里。”

在廖青罗惊恐的表情中,她猛地举起匕首。

“你杀了他,倒不如说帮了凶手一个大忙!”

苏见绮出声制止,“我要是凶手,巴不得你快点杀死他。”

她坚持对真正凶手的犯罪侧写——反社会人格、情感冷漠、愉悦型杀人犯。

这样的一类人,虽会很好的伪装纯白无辜,但他的内心深处是完全理解不了人类正确的情感的。

他只会拙劣的模仿。

她抬眼问廖青罗:“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小儿子应该挺会讨你欢心的,是不是会经常表达他有多爱你?”

廖青罗没说话,但能看出来他的表情有所松动。

“可他是绝对的利己者,对你说那些花言巧语也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正常人设。”她分析道,“而且,他需要你这个心理学博士的父亲来保护自己。”

“你们的关系本来可以维持这样一个虚假的平衡,但不巧的是,你撞见了他的杀人现场,于是你们之间就添上了一层新的危险关系——凶手和目击者”

“廖青罗你信不信,在

你催眠说出那些关键信息时,你们的关系就已经不再是父子了,你对他而言再无用处,只是沦为了单纯的杀人凶手和目击者的关系。”

说到这里,苏见绮一字一顿提醒道:“他一定会想让你去死的——毕竟哪个杀人凶手不想让目击者去死呢?”

廖青罗没话可说,作为专业的犯罪心理博士,他恐怕要比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凶手的心理。

见他的心理防线一点点被击溃,苏见绮再次提出那个问题:“告诉我,你一直隐瞒的那个小儿子到底是谁?”

梁舒栀眼眸下压,匕首抵在他脖间:“说。”

评论区的几万网友也在焦急等待。

漫长的十几秒钟过去。

廖青罗无力地闭了下眼睛,还是坚持:“……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凶手。”

霎时间,苏见绮和梁舒栀,包括所有等待答案的家属,这颗心都重重地沉了下去。

苏见绮眉头皱得更深。

她真不知道廖青罗如此包庇凶手的原因在哪里,分明他最在乎的声誉在这场直播里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还是说,他仍保有一丝侥幸?觉得凶手不会浮出水面?

安静间,她听见手机在震动。

老何在微信群里激动得不行,一连发了好几条信息:【小神婆,你知道这个男人被绑在哪里不?我现在就拿着斧头架在他脖子上,看他说不说!】

没用的……

到这种程度,廖青罗还不愿意松口,是没有再吐口的可能了。

直播间里隐隐传来警笛声。

梁舒栀极其疲惫地闭了下眼,接着,双眸空洞地走到屏幕前:“看来我的路最多就到这里了。”

说完,就关闭了直播间。

苏见绮总觉得梁舒栀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就像是对她的嘱咐——剩下的,就要靠你了。

仿佛一块沉甸甸的落石砸在了心口,她烦闷得不行,思绪发沉地盯着天花板。

各种线索在头脑中掀起风暴。

她有感觉,秦之朗还在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盯着她。

只是这次不再是她的唇了,而是她的眼睛。

他似乎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什么?

其实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乱七八糟的。

情绪也是,乱七八糟的。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很烦躁,烦躁得需要一把刀割开皮肤,流出血来才畅快。

亦或者是……一场可以让她暂时忘却烦恼的亲密过程。

想到这里,苏见绮幽幽抬起眼皮,不顾自己有多莫名其妙,说出了那句:“秦之朗,下来陪我接个吻吧。”

第47章 晦涩

秦之朗眼神强烈到恨不得咬掉她的唇。

似乎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能将这种事说得如此……轻挑。

几乎是立刻,前所未有的破坏欲暴露在他冰冷的目光中,集中在她这两瓣娇弱的唇瓣上。

苏见绮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他一口咬掉她嘴唇的画面。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又越界了。

不是说好打算晾着他吗?

不是要等他主动要求,否则绝不开口吗?

怎么就一时冲动就……

她赶紧悬崖勒马:“开个玩笑而已。”

秦之朗没说话,但看向她的眼神,让她有点心虚——他的情绪似乎激动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

很显然,即便他如今是一具骷髅,对待爱情的态度也是严肃郑重的。

绝对不会像她一样随随便便就脱口:“下来接个吻吧。”

这种超剂量的情感,让对待感情从来随便的苏见绮有些承受不住。

她整理情绪起身,打算终止这个话题。

想在梁舒栀走进警局之前,再去跟她见一面。

正在收拾东西,一个冷漠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你很喜欢这样开玩笑?”

冷冽好听的嗓音灌入耳道,她不自觉就揉了揉耳垂。

没想到秦之朗会反过来这样问。

他似乎离她很近。

没准胸膛已经贴到她的后背,嘴唇贴上了她的耳朵。

不然,气息为何这般浓重。

可即便离得这么近,他都不愿意现身,到底是在想什么?

苏见绮受够了这种猜测的感觉。

以前那是人鬼殊途,她为了在他手中活下去,没办法,才要绞尽脑汁去揣测他的想法。

可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变了——他会使用鬼压床,趁她熟睡时轻轻亲吻他的唇,却仍要对自己的想法一言不发,让她继续揣测。

现在的秦之朗甚至还不如生前的他直白坦荡,会大胆表露自己的心意。

她不想在玩这种猜谜游戏了,需要他明明白白说出来,他想做什么。

于是苏见绮神色淡然转过身,看向面前的空气:“那你希望这是一个玩笑吗?”

她原封不动将这个暧昧的难题推了回去。

秦之朗流露出来的眼神依旧晦涩,还带有几分进攻和压迫。

她看不见他,身前的冷气场却渗透进她的骨髓。

此刻,苏见绮像是被他压迫感很强地困在身前,压在了桌子边。

他们两个应该离得很近,他的膝盖说不定已经顶进了她的腿间。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唇上似乎传来了一点濡湿的冷意。

她不确定此刻的感觉真不真切,因为整个身体就被他的气息给灌满了,严丝合缝地覆盖上她的每一个毛孔。

她看不见秦之朗,无法确认他是否触碰了她的嘴唇。

更加无法确定,触碰她的是他的手指,还是他的唇。

还是说……他的舌?

苏见绮一阵心脏砰砰,倏然攥紧指尖。

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应,她清了清嗓:“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说什么?”

她重新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希不希望那是个玩笑话”——这个问题本身就算是在直接试探秦之朗的想法了,不管他是回答希望还是不希望,都能说明他的态度。

她也在问自己,会期待怎样一个答案?

若是他回答希望,是代表他对她没有任何想法吗?

可要是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为什么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亲吻她的唇?

就这么胡思乱想中,秦之朗一直没有回答。

只是发出一种类似于恐怖片里的呼吸声,缓慢而阴森。

可惜他将自己隐藏的太好了,不然这种情况下,苏见绮一定会用力拽住他的衣领,死死盯住他的眼睛,逼他说出一个答案。

这份僵持与沉默,一点点消耗了她的耐心。

苏见绮决定继续晾着秦之朗,在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前,她不打算再聊这些。

她没再等这个答案,收拾好东西后就出了门。

站在警察局门口不到十分钟,两辆警车就响着警笛声停了下来。

梁舒栀下车时神色十分淡然,抬头看了看头顶这片湛蓝的天空。

她的两只手伸到身前,一件外套包裹裹在上面,下方应该是一条手铐。

看见苏见绮,她没有一丁点的意外,勾了勾唇角。

苏见绮胸口漫长起伏一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她知道,梁舒栀得到的很多信息都是从她这里旁敲侧击打听去的。

梁舒栀:“要是跟你商量,你肯定会阻止我的,对吗?”

“废话,你这就是一个蠢招!”苏见绮炸毛。

要是梁舒栀早点告诉她是第五个受害者顾旸的妹妹,她可以制定一个更加完善的计划,而不是沦为这个结果。

梁舒栀耸了耸肩,只是笑。

到此为止,她的表情都是淡定的,甚至还有一丝可以停下来歇歇的解脱。

直到她看见,廖青罗神色无异地从警车上下来,气宇轩昂地被两

个小警员护送进警局,她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廖青罗为什么没有戴手铐?他凭什么不戴手铐!”梁舒栀瞪着眼睛盯向王书鸢,“你没看直播吗?他的小儿子是杀人犯,他一直在包庇连环凶手!你们不应该把他抓起来好好审问吗?!”

王书鸢按住她抖动的肩膀:“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要的是证据……催眠时的话是不能作为证据的。”

“可是——”

“你放心,我们会顺着这条线好好调查下去的。”王书鸢打断她,“相信我。”

这双坚定的眼神令梁舒栀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苏见绮。

苏见绮朝她扯出一个笑,眨了下眼。

梁舒栀渐渐恢复镇定,扶了下眼镜,没再说话。

作为这场直播的参与者,苏见绮也要被警方带进去问话。

两人正要进门,梁舒栀突然站在另一间审讯室的门口,叫住了她。

梁舒栀没说下文,只是突然对她深深鞠了一躬。

苏见绮狐疑挑眉:“你什么意思?”

梁舒栀微笑:“……你以后会知道的。”

直到现在,她都给人一种神秘的气质。

苏见绮陷入沉思,目送她率先进入审讯室。

问话结束后,她将对话内容签上自己的名字。

出门时,再次遇见了廖青罗。

两个小警员毕恭毕敬地叫着他廖博士,听得人耳朵疼。

经历这次直播,廖青罗的声誉受到了很大影响,整个人精神都有些恍惚。

看见苏见绮,他刻意回避了眼神,脚步匆匆往外走。

苏见绮故意提起声音:“最近我家隔壁多了一对父子,父亲是个灵媒,儿子是个混血。那个少年常年坐轮椅,腿脚不好,却非要住在没有楼梯的老旧居民楼——廖博士你说,是不是特别奇怪?”

廖青罗身形一滞,旋即头也没回地继续往前走。

这时,背后传来两声敲墙声。

王书鸢抱着手,将刚才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我怎么听着你有恐吓人的嫌疑?”

“我可没有。”

“站在这不走,在等我?”王书鸢走过来。

苏见绮点头,将掌握的一些私生子资料和推测告诉了她,希望警方有最新线索时她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王书鸢没说同意也没有拒绝,眯了眯眼:“……你这是把警局当你家开的了?”

苏见绮拿出求人的态度,将王书鸢夸了一通。

王书鸢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少来”,推门回到办公室。

苏见绮就算她默认答应了,转身朝警局大门走去。

程溯一身浅衣浅裤打扮站在大树的阴影下,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他眼眸微微亮起来,两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头发跑起来一翘一翘的,像狗耳朵。

“我刚才看见廖青罗离开了。”他眉头微微蹙起,脸色难看,“警察不拘留调查他吗?他亲眼看见我姐姐死在了椅子上!”

“没有证据,就只能暗中调查……你也别太难过了。”

苏见绮生硬补充了这一句。

眼前这双潮湿泛红的眼睛直接让她幻视某人,下意识就说出了口。

程溯似乎愣了一下,耳根到脖颈迅速爬满了红色,像被太阳晒伤了一样。

但她知道,他这是在害羞。

可能是拿程溯当过工具人的原因,如今再看见他,她条件反射就想去感受秦之朗的视线。

令她精神振奋的是,他的确在看她。

尤其是,在程溯主动开口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时,那道视线简直像攥紧了她的心脏。

秦之朗在释放警告,但这种虚张声势的杀意已经吓不住她了。

阳光下,苏见绮的黑色眼眸像泛起光的珍珠,浓密地睫毛轻眨了一下:“好啊,一起去。”

答应程溯吃这顿饭,也不全是为了激秦之朗,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可以再重新梳理下这次直播的内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关键信息。

毕竟如今跟秦之朗在一起,很难能静下心来做正事……

她和程溯一同向吃饭的地方走。

刚走没几步,突然,一只戴有手套的手就伸出来,扣住她的腕骨,将她拽进了结界里。

这是继那次黑暗中的亲吻过后,两人再一次的近距离接触。

许久未嗅到的辛涩气味令她头晕目眩。

她终于再次看见了这只神出鬼没的男鬼。

秦之朗只穿了简单的黑色衬衣,挺括锋利的黑西裤包裹住修长的两条腿。

手套也换了一副,边缘带了些银色的点缀。

跟他生前的穿衣风格很像。

再配上这张恢复完好的脸,简直跟活生生的他没什么两样。

苏见绮看呆,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揪了一下——她从未想过,还能看见这样的他。

这张面孔是绝对完整的,五官精致,无可挑剔。

轮廓冷峻且分明。

硬要找出一点不和谐的地方,就是肤色过于冷白,有种极其强烈的非人感。

可这又恰恰好符合她的癖好。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怪人。

生前那个温温柔柔、对她百般呵护的秦之朗她没什么感觉,反倒是这个危险系数爆满的他,会引得她心脏砰砰直跳。

苏见绮尽量不让自己的享受表现出来,清了清嗓:“……你有话想对我说?”

话音刚落,她的眼睛突然被他毫不留情地捂住。

冰冷的薄质皮革轻抚上她的眼皮,带来一阵情绪不稳的震颤。

她眨了眨睫毛。

视觉陷入黑暗后,其他感官会放大好几倍。

这种与危险共存的状态好像就……更带感了。

第48章 以退为进

浓密的睫毛在他掌心搔痒,包裹手骨的皮革手套几近于无。

秦之朗不禁一阵浑身发麻,呼吸乱了节奏。

不知何时开始,她浑身充满了进攻性。

呼出来的温热气息,如沸腾的血液一般,黏腻的浸润他的每一根骨头。

尤其是那双眼睛。

视线有如实质,似一双纤细灵巧的手,固执地抚上他新生的皮肤,傲慢且无礼地游走摩挲。

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撕裂他这虚假的人/皮/面具,直接触摸到本来丑陋的骷髅头骨。

秦之朗从未觉得如此不适过,只好抬起手,遮挡这双带有侵略的眸子。

然而,她的睫毛,像一只生命力极强的蝴蝶,不停在他掌心振翅。

似乎在尽力摆脱他的控制。

她的口吻也是生硬的,释放出不愿理睬的疏离感:“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就放我离开吧,我还有事。”

秦之朗盯着她开合的唇,恨不得将他的气息全部灌入,堵住她的口,让她无法再说出这种冷冰冰的话。

是他的错觉吗?

她对他的态度冷极了

分明昨天晚上她还那么热情的证明自己,亲吻了他。

整整三次,左右脸颊各一次,最后还吻上了他的唇。

相较于最初,他的血肉还没重生起来的时候,这种嘴唇按压在嘴唇的触觉的确要比直接亲吻到他的头骨要有感觉

得多。

经她一吻,以他嘴唇为原点,传达至四肢百骸的神经立即就燃烧了起来,快要将他焚烧殆尽。

这还没完……

她那条灵活的小舌好似舔到了他的唇,下一步就要撬开他的齿关。

这是湿吻的正常流程,他曾在那本外国爱情小说里看见过。

但那一刻,秦之朗想了很多。

要接受她的侵入吗?

可她看起来是那么惧怕,连舔舐的舌尖都在发抖。

要就这么可耻地吻下去吗?

可她在这三年间,不断说明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些问题在脑中浮现的刹那,秦之朗就感到胸腔那里一阵痉挛,思绪猛然从诡异的欲望中抽离,毫不犹豫就中断了接下来的湿吻。

他一直在很好克制着自己的好奇,没有去深究他们两个的关系。

不管是生前的,还是现在的。

可是如今,他越来越好奇了。

好奇他们曾经为何在一起,都做了什么?

当初他们到底有多亲密,有多露骨。

越好奇他就越愤怒——这些美好的东西都是生前的另一个他所拥有的,他没有半点记忆。

现在的他,只拥有了她因为惧怕而编织的谎言。

记得最初,在秦之朗苏醒意识的时候,心底就填满了对这个女孩的怨恨。

包括那浑浑噩噩的三年。

每次把她拽到梦里狠狠撞击,他心底里的恨意也没有半点消退。

虽不知缘由,但深入骨髓的那种浓郁的恨直到现在还会偶尔冒出来,令他产生情绪上的波动。

毋庸置疑,他是恨她的。

他有很多次都想杀了她。

但不知怎么搞的,每次都能被她巧妙地逃脱。

连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她诡计多端,还是他真的下不了手。

秦之朗脑子乱得很,她是骗子这件事,让他无法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本来这种事也无需他费神。

他不懂人类的感情,更不会奢求情爱,只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都是她,为了保命,一再冲破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时常搅扰得他心绪难安。

最令他混乱的是,他好像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条件反射,每次看见她的嘴唇,都会萌生出一种急切的焦渴。

仿佛只有她的唾液能够缓解。

可他又是那么恨她。

强烈的恨意让他产生了一种破坏欲——想要一口咬断她的舌。

这种无休止的情绪还未完全消退,她这边,就再度和那个叫程溯的雄性人类见了面,而且居然还要一起吃饭。

秦之朗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将她拽进了结界里。

尽管他对她的恨意一直存在,但达到如此疯狂的地步,还是第一次。

究其原因,应该是她对他的态度太怪异了。

就像一阵无法琢磨的风,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秦之朗一直不说话,用力捂着她的眼睛,眼神中释放出来的情绪十分可怕。

苏见绮被他的手剥夺视觉,放大感官,一阵阵狂冒鸡皮疙瘩。

再一次,她感觉嘴唇变得赤裸。

因为他的视线在这里反复蹂躏磋磨。

她不反感他这种癫狂露骨的模样,就是不喜欢他总是默不作声。

“把我拽进结界,却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吗?”苏见绮深呼吸迫使自己镇定,一点点引导,“我还要去和程溯吃午饭,不喜欢别人等我太久。”

他掌心倏地绷紧力道,呼吸粗重起来,像是被这句话惹怒了。

苏见绮在他手里眨了下眼:“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是不喜欢我和他一起吃饭吗?”

足有长达一分钟的静默后,他将视线扭向一旁,终于开口:“你要是因为那个男生和生前的我很像就想跟他吃饭,那我只能说,这是个愚蠢的决定。”

“我们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有什么立场干涉你的选择?”

对,每次想到分手两个字,他心底对她的恨意就会更多一层。

苏见绮:“……”

真不容易,一次能说这么多话。

还第一次使用了‘愚蠢’这种情绪感强烈的字眼。

可能连秦之朗自己都没感觉到这句话有多大的醋意,简直像要在此刻就给自己搏一个名分。

苏见绮在进攻和后退之间摇摆了一下,果断选择以退为进。

在目的达成之前,她打算继续晾着他,直到她明确的表达出不允许。

没办法,她太吃这个状态的秦之朗了,想要知道他到底能应激到哪个地步。

于是她后退一步,眼眸离开了他的掌心,说:“确实,我们现在没什么关系,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也没有什么反应……要是没有别的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总是想走,就这么不愿意跟他独处?

秦之朗重重闭了下眼,竭力压制下急促的情绪。

四周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几度。

她看见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打了个响指。

结界裂口出现,苏见绮往外走,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恶趣味地回头:“对了,我不喜欢你总用鬼压床来对付我,有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做呢?”

秦之朗倏然睁开眼,仿佛晴天霹雳一般,瞳孔缩小到了诡异的程度。

苏见绮爽了。

总算是有一点占据上风的感觉了。

他以为自己的偷吻天衣无缝,没想到被她直接点破——此刻的他就像一条疯狗,被一棍子打蒙,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混乱。

结界之外,程溯焦急地四处搜寻着她。

分明上一秒两个人还在谈论案子的事情,结果下一秒,苏见绮就凭空消失了。

出现时也是特别的突然,似乎从墙壁里走出来的。

不过,程溯一看见她脑子就乱,很快就将这个不和谐的事情扔到了一边。

两个人去了上次的西餐厅,环境安静。

本想叫上老何和李秋娘一家的,结果他们的二胎宝宝突然生了病,匆匆忙忙去了医院,只好他们两个人一起。

说话的是他们两个,却有第三个呼吸声靠得很近。

可能是[肉白骨]的缘故,秦之朗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缓慢且有力。

似乎此时就站在她的身后。

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苏见绮借着点菜的功夫往后看,想知道他是真的离开了,还是气得隐去了身影。

她知道,当务之急是要秦之朗经常现身,好能确保他重新长出血肉时她能第一时间能察知,方便及时应对。

但她想一劳永逸,改掉他这一言不合就消失的毛病。

她有种预感,用不了多长时间,那个疯子就会受不了她的冷落而变得主动的。

那时候,她才算是完全握紧了这场关系的主导权。

苏见绮无事发生般喝了口果汁。

程溯提出的话题让她从感情方面暂时抽离,注意力放在正事上面。

“这场直播真的好不值。”他愤愤不平,“凭什么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犯美美隐身,逼得受害者家属不得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追查真相。”

相信除了程溯,观看直播的很多人都是这个感觉。

苏见绮也是,胸口一直闷闷的。

不过能理解,为了行驶程序正义,警方确实要找到有用的线索才能立案侦查。

“私生子这条线你有没有什么想法?”程溯急切追问,“我可以再去他老家打听打听的。”

“不用,早晚会被扒出来的,而且警方肯定也在暗中调查。”

清醒过后,苏见绮就明白梁舒栀不计后果也要采用这种方式的原因了——扩大舆论,采用人海战术,让网友们主动对这件事产生好奇,然后进一步去调查。

过去很多的事例证明,网友要想人肉一个人,可能比警方还厉害。

“而且,我这里已经有一个嫌疑人了。”说着,苏见绮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他看。

照片是隔壁的中年男人背着混血儿子上楼的时候她偷拍的,因为光线不好,画质有点糊,但也能看得清脸。

程溯看出来少年的腿有问题了,狐疑偏头:“你觉得会是他?”

苏见绮点了点头。

诚然,按照常理,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是无法完成独立杀人藏尸这些步骤的。

但结合警察这么多年的走访调查还没有头绪,似乎也就证明了——越不可能的事情没准才越可能。

因为反常识了,往往大家才会忽视。

苏见绮拿出今天

记下来的一些关键词:“你还记得廖青罗催眠时说的那句话吗——‘你怎么……你的腿’?”

“你仔细想想,我们平时会特意留意一个正常人的腿吗?”

一个身体正常的人,他是跑是跳是躺是走,我们都不会将注意力落在他的双腿上。

什么样的人会让人不自觉注意他的腿?

答案只有腿脚不便的人。

“当然,假如是正常人的双腿受了很大的伤害,关注点也会在他的腿,这就需要进一步验证了。”

这也是苏见绮在意的点,凶手的腿到底怎么了?

是受伤变残了,还是腿脚不便却站起来了?

“假如这个少年真是凶手,特意选择在我隔壁居住,也算是符合了我对他的心里侧写——自信、傲慢。”

直到现在,少年那双浅棕色的眸子还在她的脑中反复出现。

……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越看越令人血液兴奋。

菜品上齐之后,程溯盯着这张照片,迟迟没有动刀叉。

“可如果你猜测的都是真的。”他抬起头,眼底写满了担忧,“连环杀人犯就住在你隔壁,你会很危险的。”

苏见绮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要是没有秦之朗,她可能还得想个什么方法应对,但如今他在,她完全不用担心。

但显然,程溯并没有被她这个淡定的表现敷衍过去,饭吃到一半,他突然郑重其事开口:“……要不你暂时搬来跟我住?我可以保护你。”

他的耳朵红得像过敏,目光却莹亮坚定,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苏见绮饶有兴趣挑了下眉,没说话。

也不用她说什么,他很快就羞得脸颊爆红,手忙脚乱解释:“你别误会,我租了一个两室的民宿……你住一间我住一间,我、我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没有别的想法!”

她陷入沉思。

居然没有感受秦之朗的视线。

要是按照他的疯狗脾气,此刻阴冷的警告眼神已经出现了……所以他真的不在?

难道怒到极致干脆就不理她了?

感觉再不说点什么,程溯就要羞涩到自燃了,苏见绮支着头笑:“你真的和我前男友好像,一着急眼睛就会变红,像快哭了似的。”

这句话,不全是为了激秦之朗,更多是发表出一种感叹。

她刚才回神,看见程溯,莫名就和生前的秦之朗身影交叠了一下。

闻言,程溯不知何中情绪地垂了垂眸,抿住嘴唇。

就在苏见绮以为他会就此沉默下去时,他突然轻声开口:“……你一定很爱你的前男友吧?”

话音刚落,苏见绮手里的牛排刀突然滑落,掉在盘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和她的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样,重重地沉了一下。

第49章 主动靠近

苏见绮脑子很乱。

梁舒栀在谈及她和秦之朗的关系时,用的还是‘喜欢’这个词,可程溯直接用了个‘爱’。

小孩子都知道,爱要比喜欢的感情浓度夸张得多。

她皱了皱眉,从餐盘里捡起刀叉,心情不好连口吻都变得有攻击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程溯见她表情不对,怀疑自己说错话了,声音变得弱弱的:“你的……眼神。”

她倏然抬起眼皮,示意他说下去。

“每次提到你的前男友,你的眼神总是带有一丝温柔,我想你一定很想念他吧……”

程溯被她锋利的眼神吓到,这句话说到最后,几乎用的是气音。

要是之前,苏见绮肯定一把拔出匕首,敲着他的嘴让他把这句话咽下去。

但她忽然想起来刘天师说的那句话,就不想那么做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秦之朗是因为她死而复生的。

要是她真的心情毫无波澜,连想念都没有,他还会因为她复生吗?

苏见绮何尝不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

不喜欢回忆过去,也从来没有认真理清过她对他的感情。

她承认,有抵触心里存在。

这是她保护自己、保持理智的一种方式,能够不被情绪左右。

她再清楚不过,一旦承认自己的这份感情,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封闭住的情绪就会猛烈决堤。

以她匮乏的感情经历来说,她是无法处理这些令她痛苦的情绪的。

就像梁舒栀诊断的,她对‘喜欢’的体会,还不如一个健全的六岁孩子。

既然处理不了,就干脆封存起来不去理会。

她宁愿坚持从未喜欢过,也好过,在秦之朗死了之后才幡然醒悟,她一直是喜欢的。

更加接受不了,因为她的一时冲动提出分手,导致秦之朗的死亡。

苏见绮闭眼做了个深呼吸,沉默着喝光了杯子里的果汁。

氛围逐渐变得凝重。

程溯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后面的吃饭过程他都一言不发,吃完饭后,立即跟她道了个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这时,苏见绮的情绪差不多恢复好了,饶有兴致挑眉:“你说错什么了?”。

她对自己的情绪和理智有着可怕的控制力,现在心境就是一片没有任何波澜的湖面。

反问这句话,不止是程溯脸红的样子太有趣,想逗一逗。

更重要的是,整个吃饭过程,她都没有感受到秦之朗的存在。

可以说,这顿饭除了和程溯讨论凶手的线索,还有一半的原因是想试探他的态度。

而他却一反常态的消失了?

为什么?

她正在分神思考,程溯紧张得眨了眨睫毛,乖乖回答:“……对不起,我可能不该提你的前男友。”

苏见绮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秦之朗还是没有反应,也没有出现任何视线。

“没关系。”

她无心在这件事上纠结,迫切想要知道自己有没有玩脱。

于是在程溯提出送他回家时,她没有拒绝,两个人一齐坐在出租车的后座。

狭窄的车内空间,哪怕他们一人坐在一边,气息也在不断交织循环。

程溯身材高挑,坐到后座不得不将修长的腿部微微岔开,为了与她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他将身体克制到僵硬起来。

苏见绮漫不经心扫他一眼,他耳根蔓延到脖颈的红度就更深了几分。

程溯可能出了一些汗,洗衣液的香味也随之变得浓郁。

平心而论,她不讨厌这个味道,但也没那么喜欢。

她想到了秦之朗身上的气味——辛烈的木质香盖过了他本身的焚香味,所交织的尾调有一种特殊的余味。

很复杂,时而轻盈时而浓烈。

硬要形容的话,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阴暗、锋利又危险的东西。

思及此,苏见绮终于明白为什么光是感受秦之朗的存在就能血液沸腾了。

因为他的气味存在本身,都带有刺激的元素。

不知她走神了多长时间,回过神来,程溯正偏头认真地盯着她。

他又问了一遍:“要不要我去你家隔壁看看?你一个人住在那里太危险了。”

“不用,先不说还没有证据确定,这样做反而会打草惊蛇。假如确定凶手就是他,既然他敢主动现身,就不会怕我们找到他。”

这里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若凶手真是隔壁的少年,他这么信誓旦旦暴露自己,是觉得找不到任何证据指认他是凶手吗?

很快,出租车停到居民楼路口。

程溯和她并肩而行走到居民楼下。

不巧,碎嘴的大爷大妈就围坐在树荫下,见到她就问,是不是她交的男朋友。

此话一出,她还没怎么样,程溯已经面色红温地摇起头来,忙解释不是。

这时,有人来了一句:“我看你们郎才女貌挺般配的嘛,小苏啊,你前男友也死了那么多年了,是时候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我看这个小伙子就蛮好的,和秦家那小子也挺像的,你真的不考虑考虑这个小伙子?”

他们刚说完,一道锋利的视线撕裂了这份平和,直勾勾朝她投来。

异常强烈,异常可怕,几乎要贯穿她的心肺。

秦之朗似乎就站在她的身后,鼻尖可能已经抵到了她的后颈,疯狂而混乱的呼吸声一下下浇打着她的皮肤。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会溺毙在他冰冷的气息中。

他这种

状态很不对劲,像是要大开杀戒。

而且那些人说的话,也足以让一个愤怒到失控的疯子把这里变成屠宰场。

——这些人只是话多,还不至于去死。

苏见绮连忙转过身,踮起脚尖。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亲到,亲到了他哪里,只是尽量低声安抚:“别生气,我的心里只有你,不用理会这些无聊的人。”

应该是有用的。

秦之朗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呼吸声也逐渐趋于平稳。

回到出租屋门口,苏见绮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楼下:还好,一个都没有少。

下午的时候,她坐在桌边进行线索分析,傍晚时分又点了个外卖。

整个过程,秦之朗都在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本以为就算是没什么事情了。

半夜,她在半梦半醒间考虑案子,突然感觉到一道高大的阴影一点点覆盖上来。

熟悉的那抹气息侵袭着她的呼吸。

苏见绮困极了,正在想要不要睁眼,下一秒,冰冷的匕首就抵到了她的脖颈。

她一个激灵醒来,直接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琥珀色瞳仁。

过去,在他们最初糟糕的关系时,她不是没有被这种方式叫醒过。

那时候的秦之朗还是一个恐怖诡异的骷髅,而现在,这张脸完全可以用无可挑剔来形容了。

但他从来没有露过如此陌生而又疯狂的眼神。

就好像……他刚刚从万劫不复的深渊中爬出来,骨子里流出来的都是怨恨。

苏见绮有些喘不过气,默默咽了下口水,感觉恐惧和兴奋在交织:“……怎么了?”

今夜,他似乎有话要问,所以没有使用鬼压床

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知道我晚上在控制你?”

不等她回答,他又冷声追问:“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

她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程度的危险逼近,怔怔脱口:“是,我控梦看见了。”

话音刚落,秦之朗黑色衬衣包裹的胸膛激烈地起伏了两下,呼吸变得粗重不匀。

——她居然真的看见了。

那些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卑劣欲望,她居然看见了个一清二楚。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赤裸过,即便穿上了人类的衣服,盖住了难看的骨头,都像是被她的视线剖开了脏腑,直接窥见他最肮脏的部分。

此时此刻,愤怒、焦躁、羞耻、茫然……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体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秦之朗居高临下面对她,却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仓皇将头扭向一边。

几乎是一瞬间,他不合时宜的想到了程溯,那个讨厌的雄性人类——那些人说他和她十分相配。

那些人甚至在劝她忘记过去,忘记他,重新找一个新的男朋友。

她也没有否认。

那一刻,秦之朗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侵袭而来。

他已经死了,是一个身体不完全的丑陋骷髅。

而她,还是活生生的人类。

从来没有听说过人类和一具死人骷髅可以在一起的……

刚意识到这点,他的骨头就像被人用力凿碎,每一条缝隙散射出可怕的痛意。

而他本身是没有任何痛觉的。

苏见绮不明所以地盯着秦之朗,怀疑她再不说些什么,他就要羞愤致死了。

“你没必要情绪这么激动,我又没有怪你。”她抿了下干涩的唇,“我不是说了嘛,我挺喜欢和你接吻的。”

秦之朗缓缓移回目光,眼底的情绪似乎更加暴烈。

打死她都没想过,他会接着问这一句——“那你是喜欢跟生前的我接吻,还是现在的我接吻?”

苏见绮不由一怔。

没想到他吃醋吃到了这种可怕的地步。

也就是在她愣神的刹那,抵在脖间的匕首不知何时移到了她的胸口。

薄薄的睡衣在他的气息侵蚀下本就像没有了似的,冰冷的刀尖触及心口的那一瞬,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苏见绮……”他的眼底蕴含着某种陌生而痛苦的情绪,“我倒要看看你的心里到底装了谁!”

第50章 湿吻

秦之朗恶狠狠将刀抵到她的胸口:“苏见绮,我倒要看看你的心里到底装了谁!”

是生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还是……那个可以做他替身的程溯?

话音刚落,他手持匕首向下,锋利的刀刃轻易就划开了她的睡衣。

玉白色的皮肤暴露出来。

也就是这一痛感,让苏见绮意识到他此刻真的在发疯,而且整个人很混乱,每个字都不是随便说着玩玩的。

说不定真的会剖出她的心,看看上面有没有刻着他的名字。

大概是没有生前的记忆,秦之朗早已冷静而残忍地将自己和生前的他一分为二,将他们视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也的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过去的他不会这么粗暴,更不会用锋利的匕首对着她。

那个‘他’只会眼眸明亮、温温柔柔地朝她笑。

会十分动听地喊出“阿绮”,令她耳根酥麻不止。

还会在事后帮她温柔地清理干净。

当年,只有脾气不好的她总爱拔出匕首来吓唬他。

也正因如此,苏见绮想到了两个字——报应。

是不是四年前她总拿匕首对准他,他死后才会复刻这一行为,动不动就将锋利的刀刃抵到她的脖间?

她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她不想反抗。

除了享受这种危险逼近的感觉,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被某种情绪裹挟,心乱极了。

此刻在她眼中,生前的秦之朗和死后的他不断交叠,一会儿温柔如水,一会儿阴狠暴戾。

他们是如此不同,但眼底流露出来的情感都一样浓郁,快要将她溺毙。

超剂量的感情向她汹涌而来,她根本无处可逃。

苏见绮再也无法忽视他的男性特征——有什么浓烈的、热的、吸引人的东西混合在他的气息中,令人头晕目眩。

而且充满难以言明的刺激性。

荷尔蒙。

突然,苏见绮脑中出现了这个词,刚刚好也解释了秦之朗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烈香。

他的荷尔蒙居然也与他的气质一样,危险而又强势。

她真的很喜欢……

回过神来,苏见绮的两条手臂已经搂住了他的脖颈。

“你看吧。”她嗓音略显沙哑,盯着他的眼睛,“不过在此之前你先让我亲一下。”

她是真的想亲。

秦之朗恢复的面孔是完整的,完全符合世俗上的审美。

眉目冷邃,线条凌厉,气质冷峻。

想要亲吻那只冰冷的薄唇,完全是出于身体的原始冲动。

再加上他非人生物的身份,禁忌感拉满,就……更想吻了。

苏见绮承认自己昏了头,但这份欲望真的很难压制。

尤其是他显然羞愤至极,胸口剧烈起伏,脖间鼓起一条又粗又长的浅青色筋络,莫名色/气。

这样的反差,这样敏感的样子,真的会激起她强烈的破坏欲。

她光顾着和理智作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秦之朗的呼吸变得急切又混乱,僵硬地握着匕首,反问:“……怎么,你又后悔了?”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要将这个谎言圆多久。

苏见绮感受到他的难耐,反而不着急了:“我在想,要先亲你的哪里。”

秦之朗的目光变沉变冷,手中的匕首僵在她的心口处。

就在他即将发怒之际,她熟稔地搂住他的后颈向下一压。

他完全没有抵抗,顺势就低下了头。

下一秒,唇上传来了熟悉的温软。

无论几次嘴唇相触,都会令他大脑轰地一声空白。

她似乎很擅长接吻,贴上他的嘴唇没多久,就伸出了舍。

——就感觉有一条温软灵活的东西,毒蛇一般翘起,极富侵略性。

苏见绮没想到

这么容易。

他抵死咬紧的牙关,她只是轻轻一撬,他就缴械投降,放任她的肆意横行。

之前,她还在担心他的舍頭没有长出来,直到触碰到了那份冰冷又湿软。

她冷不丁打了个激灵,舌尖试探性勾了勾,正要进行下一步,耳畔就突然传来一声轰然散架的声音。

紧接着,唇上再度一空。

苏见绮立即睁开眼,看见了令人震惊的一幕——刀掉到了地上,一米九的高挑骨架直接摔到了床下,骨头散落一地。

衬衫和裤子孤零零堆积在地上,他的头颅落在了她的腿间。

许久未见的鬼火重新出现,不是幽蓝色,而是温柔的粉色。

苏见绮突然想起来,秦之朗第一次无知无觉将她的唇往自己头骨上按的时候,鬼火也变成了粉红色。

他在情绪激动时,鬼火会暴躁得横冲直撞。

心情平静时,鬼火也会安静的悬在他的四周。

这次变成了粉红色,会代表着什么?

就在她分神思考的时候,一眨眼的功夫,秦之朗的身体就无事发生般恢复了正常,挺拔地立在床边。

粉红色鬼火也被他消散掉了。

苏见绮看向他的耳根。

虽不像生前那般红到滴血,也呈现出了诡异的淡红。

苏见绮:“……”

还是这么敏感啊。

结合他这个暴怒又羞耻的状态,那粉红色的鬼火会不会代表他其实在……害羞?

几十秒钟过去,秦之朗都没有离开,仿佛陷入了难以排解的情绪中。

苏见绮猜他应该还想吻,不慌不忙地抬起头:“要不要继续?”

秦之朗看她一眼,瞳孔兴奋得缩小,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口吻却冰冷至极:“你认真的?”

她点点头:“我想证明我有多喜欢你,你不用挖出我的心就能感受到。”

她的确被吻得吊起欲望,不上不下的。

听到这句话,秦之朗反而冷静下来。

她是在恐惧他剜出她的心,才会选择用更加激烈的吻来安抚他。

那就让他看看,她能为了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自上而下盯着她的眼睛,上前一步,戴有手套的修长指骨插进她的发丝间,重重扣住她的后颈。

苏见绮想说的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他就一把搂起她的后颈,重重地压住她的唇。

可能是被她后仰的力道激怒了,他的进攻性毫无遮掩,狠狠将冰冷的唇抵住她的唇,着了魔似的吞吐她的气息。

没有人能要求一个凶狠暴戾的危险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克制。

所以他这次吻得异常用力,强势地围剿着她的呼吸,逼得她喘不过气。

苏见绮恐怕这样亲下去会窒息,下意识张口呼吸。

结果“等”这个字的音还没发完,一条冰冷湿软的舌头就长驱直入,捕获了她的舌尖。

仿佛野兽抓住了猎物,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吮/吸和掠夺。

她觉得,秦之朗可能分不清性/欲和饥渴欲了,根本不知道如何接吻,完全没有章法。

她的舌头反复被他啃咬和折磨,又疼又难耐。

苏见绮一震,怀疑他想咬掉自己的舌,奋力地推搡起来。

他却无动于衷,盯着她的眼睛,疯狂地一口口吞下她的唾液。

舌尖传来痛感,苏见绮下意识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兴奋到极点的琥珀瞳。

秦之朗的情绪好似沸腾到了顶点,流露出来的眼神令人恐惧。

他们的吻掺杂了一丝血液的腥甜。

霎时间,他就像饥渴已久的嗜血猛兽,更加大力地进行吮咬。

她往后躲,他就发狠地追着吻过去。

吮吸得太过用力,他的下颌绷紧成更加锋利的线条。

苏见绮再喜欢刺激,也受不了这种不知节制的进攻,感觉舌头都要失去知觉了。

她狠狠地踹向他的腿。

趁他愣神,赶紧后退。

她已经用尽了力气踹出那一脚,秦之朗的腿骨却没有半点的偏移,炙热的瞳孔仍旧闪耀着那种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光芒。

刚从激烈的湿吻中抽离,两个人都有点喘。

“躲什么?”他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目光发沉,“不是你要继续的吗?”。

他再度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前,扣住她的后颈,重重地吻下去。

这一次要比上一次还要猛烈。

秦之朗竟然顺着她后退的姿势,压了上来,完全将她囚在身下。

苏见绮躺回床上,病态的迷恋冲破了理智,她放弃抵抗,开始享受了起来。

在这方面,她喜欢对方绝对的强势,现在的他完美的做到了。

然而,她开始享受,他却突然中断了这个吻。

秦之朗不知在想什么,两条手臂按在她的身侧两边,胸膛起伏不停,嘴唇保持着接吻过后的湿润。

他蜷起的一条腿顶到了她的膝间,姿势过于暧昧。

苏见绮下意识抿了下唇。

能看出来,他在克制着没有再吻上来。

他猛地起身,唇上一闪而过莹亮的水光,眼神仿佛被难以纾解的情绪裹挟:“你和生前的我,也是这样接吻的吗?”

两条舌头简直就像被胶粘上了一样,难舍难分。

如果不是突然想到她是个骗子,想到自己是个丑陋的骷髅,他不知道还会吻多久。

苏见绮眨眨眼,唇角恶劣地勾了下弧度:“差不多吧……但从来没有吻到出血。”

真是带感。

秦之朗神色僵硬地看她一眼。

可能是被亲吻滋润过。

她感觉即便他板着一张冷脸,心情也没有之前那么糟糕了。

两个人的气息相容在一起,还未散去,像一滩还未燃尽的星火,随随便便一点氧气就能重燃烈火。

他扭开了头,声音淡而冷:“你不该吻我的。”

苏见绮眨眨眼,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明显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控,本来只是想浅尝辄止,试探她能做到哪种程度,没想到后来就完全失了心智。

秦之朗能预感,刻在他骨头里的强烈恨意正在和某种巨大未解的情愫融合交织,即将把他推向一个频繁失控的地步。

不过,再说这些已经晚了。

他已经深陷进那个吻里,无法回头了。

秦之朗故作镇定地转过身,萦绕在周身的鬼火凝聚成一扇门,似乎准备就此离开。

好不容易抓到他,苏见绮怎能放过:“你等等。”

他冷冷回过头。

话到嘴边,她忽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你要不就留下来吧,陪我一起睡,床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