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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虚

秦之朗全身一僵,一动不动注视着她。

这句话,他曾经好像听过类似的。

想起来了,和老道士合谋杀死他的那天早上,她拍拍旁边的空位,说要他陪她一起补个觉。

就是那次,她抱住了他,玩弄了他的尾骨,激起了他古怪的羞耻心。

今天怎么又这么说?

是又有什么阴谋?

苏见绮被他看得阵脊背发麻。

诚然,将他留下来是有目的的,只有拥抱和触摸才能知道他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在他阴恻恻的审视中,她尽量将表情表露得真挚:“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觉得接吻过后你转身就走,气氛怪怪的吗?”

秦之朗没有说话,只是看她。

“而且我也想体验一下和现在的你睡在一起,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静默片刻,他终于开口:“你真的更喜欢现在的我?”

“应该说,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之朗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

他步伐缓慢地走到床边,重新扣住她的下颌。

好不容易分离的呼吸,再度交融。

但他没有吻下来,而是强制地抬起她的下颌,拉长她白皙纤细的脖颈。

下一刻,他将鼻尖抵到她的脖间,无比贪恋地深吸了一下,说:“可我嗅到了谎言的味道。”

苏见绮不由一怔。

她默默咽了下口水,迫使自己打起精神:“我没有撒谎,是真的。”

秦之朗高挺的鼻尖正抵在她的动脉,她吞咽唾液的声音,十分清晰地落在他的耳中。

他重重地闭了闭眼,竭力克制住混乱的呼吸——她到底想骗他到什么地步。

他不觉得现在的他有哪里值得她说上一句喜欢。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不打算放过她。

她既然选择欺骗,那么相应的就需要付出代价。

空气凝滞起来。秦之朗没有将头埋在她颈间很久,猛地松开她,直起身。

接着,慢条斯理地脱掉了身上的黑色大衣。

他答应了?

事情太顺利,苏见绮反而紧张起来。

他低头整理大衣,将其搭在了旁边的木椅靠背,忽然,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让苏见绮心脏重重跳动的是,这一眼,他看的是她的腿间。

并且视线迹象异常露骨。

……他一定是闻到了。

刚才接吻太激烈,身体自然就起了反应。

苏见绮耳根倏然烧红,借口肚子疼,匆匆下床去洗手间清理。

感觉就像在与一头嗅觉灵敏的野兽为伍,一丁一点的体/液,都会被他嗅闻得到。

洗手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的睡衣破了条大口子。

大半夜的,她又没有穿内衣……

苏见绮侧过身体,依稀可以看见浑圆的弧度上残留匕首压制的红痕。

幸好是黑色的,不透。

可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睡衣。

她越想越觉得可惜,冲出卫生间,看见眼前空荡荡的客厅,立即就冒出了一股火。

“你不是说陪我睡觉的嘛,人呢?”她皱了皱眉,抬头冲着空气问,“不带这样说话不算话的。”

睡衣破了,人再跑了,她不是白忙活了。

气氛微妙安静了几秒。

接着,一股冷冽的声音从头顶冒出来:“你是认真的?”

“当然!”

没过多久,秦之朗走了出来,只穿了那件简单的黑色衬衣。

他似乎已经简单清洗过自己了,额间垂下几缕湿润的碎发。

苏见绮越来越好奇了:“你是在哪里洗澡的,还有,你的这些衣服都是哪儿来的?”

他没有回答,走到床边,垂眼盯着她。

她耸了下肩,上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那你就睡外面吧。”

秦之朗僵硬了好一会儿,才反身坐到床边。

苏见绮躺下时,又看见了自己胸前的睡衣破口:“你弄坏了我的衣服,是不是应该赔一件给我?

足有十几秒钟的安静,他才慢慢躺到她的身边,克制着没有去看她的胸口。

“想要什么样的?”他声音仍旧淡漠。

“无所谓,黑色的就行。”

秦之朗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透来暖黄的路灯光线,不算黑,苏见绮转头看向他。

一米九的修长身材,姿势僵硬,真的好长一条。

可能是气质发生了改变,他的五官没有生前那么柔和,线条分明而凌厉,极富侵略性。

再往下,黑色衬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根根遒劲有力的肋骨。

他的四肢缺乏血肉的充盈,显得极长而单薄。

看着看着,她的视线就不自觉抵达他的腿间。

好奇他会不会重新长出那东西……

这时,秦之朗皱了皱眉,声音阴沉了几分:“不是要睡觉吗?”

苏见绮急忙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装作不经意地试探:“你又有新的记忆出现了吗?是不是和凶手有关的?”

“不是。”

“那是关于什么的?”

他睁开眼睛,抱有审视地看过来。

就在苏见绮反思自己是不是问得太多了时,他语气冷淡道:“火龙……还有你。”

“我?”

“记忆里,我舞着火龙,你站在一棵树下。”

苏见绮更懵了。

她没有参加过火龙节,唯一的一次是去买东西时正好路过广场,她就站在树下远远的张望了一会儿。

就是六年前,秦之朗舞火龙的那次。

她一直以为那次只是她远远地看见了他。

他的记忆里居然也有她吗?

思及此,苏见绮不禁倒吸一口气。

现在回想起来,秦之朗那绽放在火光中的明媚笑容,该不会就是在对着她笑吧?

只是她没有领悟,很快就转身了。

她越想越觉得心脏在塌陷,一个忽视已久的问题此刻夸张的占据了她整个大脑——秦之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该不会,早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就……

然后等她到了十八岁的时候,才出现在她身边?

这一刻,苏见绮无法关注这段的记忆本身了,念头如小虫子般不断啃食她的大脑。

这时,秦之朗又看了她一眼。

分明他的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却莫名心头一颤。

就好像……这双眼睛蕴藏了跨越生死的情感浓度,日积月累积攒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是她难以承受的。

苏见绮忽然心虚,她对待感情的方式向来随便,眼下虽是饮鸩止渴安抚住了秦之朗,那以后呢?

解决完凶手之后,要是他还在身边,她要一直用所谓的‘喜欢’来捆绑住他吗?

倒不是说她的喜欢全是虚假的,至少这种迷恋禁忌危险的感觉是真的,但完全到不了他那种浓烈的地步。

可秦之朗……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他都像是会与她缠绵到死、不离不弃的人。

她能够拿出等量的感情来与他交换吗?

要是拿不出,会将他进一步逼疯吗?

这一想,苏见绮就完全睡不着了,瞪着眼睛到了天明。

因为没睡着,秦之朗轻轻起身离开时她一清二楚。

她良心难安地闭上眼睛,继续装睡,突然不知该用何种情绪来面对他。

她已经甩过他一次了,难道要甩第二次?

而且现在的他可没生前那么好应付,说不定真会发疯杀了她。

苏见绮迷迷糊糊还是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坐起身来,她吓了一跳。

床边整齐叠放了一套崭新的黑色女士睡衣,是她会喜欢的款式。

秦之朗的有求必应,又让她心虚了几分。

她眼神下意识躲闪,装作没有看见,钻进卫生间洗漱。

完事之后点了个外卖,强迫自己进入到考虑案件之中,尽量忽视他存在感强的视线。

苏见绮认真分析了一天案情,倒是想通了——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没必要想这么多。

傍晚,热度降下去,她打算出去逛逛。一开门,便看见了隔壁的混血少年。

这栋居民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建的老楼,格局落后,每一层的家家户户都排成一排,打开门就是一道连通到底的走廊。

隔壁房间是走廊的尽头,摆放着画板和颜料,坐着轮椅的少年正神情专注地拿着画笔,描摹夕阳景色。

听到声响,他回过头,浅棕色的眼眸平静无澜。

苏见绮朝他拉出一个微笑:“画画呢?”

少年嗯了一声,面无表情收回目光,继续执笔描摹。

她若有所思看向他的腿。

露出裤脚的一截脚踝修长清瘦,看上去倒是没有力气支撑起整个身体。

要是廖青罗在催眠时没有提到那个‘腿’字,她的直觉还没有这么强烈——凶手的腿肯定和正常人有所区别,所以他才会那么惊讶。

苏见绮没有打草惊蛇,看了两眼就转身走下楼。

阴暗的楼梯间里,耳畔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音:“我现在就可以去杀了那个人。”

她知道他在说隔壁那个少年,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可以轻易杀死任何人,但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而且,还没找到那些受害者的尸骨。”

最关键的是,她不觉得凶手会怕死,干脆利落杀了他,倒是给了他一个痛快。

她要的,是亲手拆解掉凶手自鸣得意的杀人游戏,要亲眼看见凶手无计可施、崩溃咆哮的样子 。

那才够爽。

思及此,苏见绮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的斑驳墙体遮住了少年大半个身体,隐约看见他冷淡的眉眼。

她若有所思转身离开。

两秒后,少年搁置下手中的画笔,视线移动到楼下的纤细背影上。

手机搁置在手边,他拿起来,解锁,对准说话的位置。

“18点23分,她从隔壁出门。”他面无表情地复述刚才的场景,“大概在我身后站了十秒钟才离开。”

说完之后,他按灭手机屏幕放到旁边,拿起画笔,继续绘画落日。

第52章 纵火案嫌疑人

苏见绮相信王书鸢的调查速度,但没想到这次比线索先到来的,是突然爆炸开的网络舆论。

一个自称万仙镇百事通的网友,突然在她三年前创建的热帖中回了一条帖子,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你们是不是都不知道,这个贴主曾经是一起纵火案的嫌疑人啊?]

尸骨复活一事在网络爆红后,这个热帖基本都聚焦在玄学上了。

有人扒过苏见绮的信息,但基本扒到了她曾被镇子里一个有名的神婆收养后,就径直拐向玄学方面的事情上了,没有继续深挖到十年前的纵火案上。

这一点,苏见绮得感谢王书鸢,将这个案件瞒得很死,一点风声都没透。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廖青罗算是其中一个,上次在咖啡馆他就曾想以此为突破点,试图干扰她的心神。

现在突然爆出来,相信定然和他以及凶手脱不了干系。

眼见一层层的楼盖得老高,网友们纷纷催促发帖人细讲,“百事通”发帖人进行了回复:

[你们真都不知道呢?那起纵火案的两名死者就是这个贴主的亲生父母!]

[有人亲眼看见,她在看见父母烧焦的尸体时还笑了出来!]

一堆人回复了各种震惊的表情包,其中一句感叹被点赞顶到了最上面:[我靠,心理变态吧!看着爸妈的尸体居然会笑!]

人类本性都爱扎堆听八卦,因为纵火案这个话题,好不容易沉寂几天的帖子又被重新顶了起来。

一个自称为贴主邻居的人给这个话题的热度又添了一把火:

[我记得这小丫头一生下来,镇西的刘天师就说她是什么煞星来着,命硬又克人,你看,现在不都应验了?]

[还真是,她亲生父母都死了,男朋友也在四年前被连环杀人犯杀害了……嘶,细想一下,好恐怖啊!]

[不止呢,你们忘了收养她的那个神婆了吗?我听我万仙镇的同学说,那个神婆是镇子里最厉害的,结果就是因为收养她,没过几年就变疯了,最后还是投湖自尽的。]

[还真是,生他养他对她好的人最后都死于非命了……]

基于这个话题,有个自称推理爱好者的网友另起一楼,制作了一个人物关系图贴在了上面,以苏见绮为中心,进行了各种人物关系的分析:

苏见绮——父:苏鹏(死亡)母:林琳(死亡)[两人均属十年前纵火案受害人]。

苏见绮——收养人:黄神婆(死亡)[五年前,忽然变得疯癫,投湖致死]

苏见绮——前男友:秦之朗(死亡)[四年前,红心脏连环杀人案受害人]

‘死亡’两个字被标红加粗,在这张黑白关系图上尤为刺眼。

晚上不小心滑到这张图的网友们纷纷表示太吓人了。

[你们说,她前男友真的是被连环杀人凶手杀死的吗?不会是被她给……]

[和我想的一样啊!你们仔细想想,红心脏连环杀人案一共六个受害者,迄今为止,只有这个秦之朗的尸骨被挖出来了!这说明什么?]

[这么一说,收养她的神婆是怎么死的,也要好好调查一下了。]

直到两天前。

这个话题的活跃度还仅限于这个重新被顶起来的热帖中。

真正让舆论发酵的,是突然出现在本地热搜的一个视频:#走近恶魔女孩#

恶魔女孩,是热帖中网友们最新给苏见绮起的代称。

视频采取的是隐蔽拍摄,画质很糊,声音也经AI处理过。

开头,是拍摄视频的人问:“请问苏见绮以前是住在这里吗?”

过去,苏见绮曾是那个小区的名人,几乎无人不知。

一个打牌的大爷:“知道,我们这里的人就没有一个不知道她的,那小丫头啊……你找她做什么?”

“就是想了解了解。”

“了解她干嘛?”大爷哼了一声,“那小丫头可不是个东西呢,十年前把她爸妈烧死了,跑了,据说后面还被一个神婆收养了。”

拍摄者:“警方那边好像没有证据说是她纵火的吧?”

“嘁,一场火把什么证据都烧掉了,还能找到什么?那小姑娘当时才十二岁,是未成年,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着她呢!判也判不了几年!”

拍摄者继续:“你们怎么就这么确认,是苏见绮放火的呢?”

这次换了个大婶回答:“因为我们是看着那个小姑娘长大的啊!”

“哎呦我跟你说,姓苏的这个小姑娘从小心就狠着呢!就说有次他家隔壁夫妻俩买了条鱼,两人愣没一人敢杀,这个小姑娘当时才十岁,十岁啊!二话不说就拿着菜刀把那条鱼给宰了!”

“掏内脏什么的,她也是眼睛都没眨,小手伸进鱼肚子里一拉出来,血淋淋的,看着就可吓人了!”

记忆深刻的事情,现在都还是这些老住户的谈资。

说着说着,他们就谈起苏见绮的亲生父亲苏鹏——一个老实巴交的工厂保安。

与提到苏见绮时不同,一提到苏鹏,大家纷纷都是惋惜,觉得都怪他太善良了,非要力排众议娶了一个疯子老婆,才酿成了后来的悲剧。

“要说苏鹏吧,那可真是地地道道的老实人,不抽烟也不喝酒,邻居家有啥事他都愿意主动帮忙。”

“可惜啊,娶了个疯子老婆,生了个女儿也是个小疯子,好不容易有个儿子吧,结果……唉……”

拍摄者好奇:“他们夫妻俩还有个儿子?也就是说,苏见绮曾经还有个弟弟?”

“可不是嘛,那小男孩都养到两岁了,能说话能跑了,结果还是死了。”

“怎么死的?”

这时,有人反应过来话可能说多了,问拍摄者怎么对苏家的事情这么好奇,拍摄者就简单说了一下这些天热帖讨论的事情。

那人道了句难怪,然后神秘兮兮地继续说:“别说网上的人觉得神奇了,我们住在这儿的人,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见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呢!他家那小儿子啊,是被苏鹏那个疯子老婆给杀死的!”

拍摄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人以为他没信,叫来一个老大娘:“欸王婶,我记得是你亲眼看见那疯女人杀人的吧?”

镜头里,老大娘拄着拐,重重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打算去他家借个酱油,刚推开门,就看见那个疯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菜刀,儿子的尸体就躺在她脚边,当时小见绮出门上学去了,算是逃过了一劫。”

“警察到的时候,疯女人还疯疯癫癫说他儿子是鬼童,要来害她呢,这不就是一个神经病嘛!”

“要我说,苏鹏当初就是太好心了,明知道那女人是个疯子还愿意娶回家,唉……”

一阵唏嘘过后,拍摄者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十年前的纵火案上。

有了疯子母亲的这件血案为基础,再重提此事,‘苏见绮杀人’的可信度瞬间就提高了不少。

“苏见绮那小丫头 ,十二岁的时候就敢拿刀对准自己的亲生父亲,她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十年前的那场火,烧死了她的父母,偏偏她没事,这事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而且我亲眼看见,她看着自己父母的尸体从房间里抬出来,是笑着的!”

这些人的口吻十分笃定,就像是亲眼看见了苏见绮纵火杀人的全过程。

紧接着,拍摄者又问起秦之朗。

邻居们纷纷一口咬死:“什么被连环杀手杀死的哦,我看就是被那个小丫头给杀死的,她有疯子的基因,杀人就跟杀死一条鱼一样!”

“秦家那个小子也是个憨的,跟哪家小姑娘谈恋爱不好,偏偏跟那个疯子……这下好了吧,死在人家手里了。”

视频的最后,拍摄者又和这些人聊了一些苏见绮小时候的事情,更深层次的验证了“恶魔少女”这个代称。

这段视频一经上传,就掀起了巨大的舆论,大家开始重新审视苏见绮三年前的发帖内容。

从热帖题目【前男友死后总是来梦里纠缠我,怎么办?】开始,逐字逐句进行审判,怀疑这是一个她贼喊捉贼,转移公众视线,洗白自己的帖子。

网友们头头是道的分析,提出了几大疑点:

1、为什么连环杀人案六个受害者,只有她前男友的尸骨找到了?而且还是她亲自找到的。

2、她恰巧在前男友葬礼当天离职,殡仪馆偷尸骨会不会就是她?

3、她为什么能对红心脏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特别了解?

其中,被点赞最多的是某网友发出来的一个观点:[众所周知,我们国家的恶鬼只会缠着害死自己的人。]

……

苏见绮刷到了帖子的最后,嗤笑一声。

看见这些网友抓耳挠腮想知道她的故事,就觉得特别好笑。

本以为旧事重提会令她陷入当时的情绪中,结果发现,她居然内心一丁点波澜都没有。

硬要说哪里有情感波动,就是大家在纷纷惋惜苏鹏是个老实人的时候,觉得异常恶心。

毕竟那个男人只有在人前的时候像是个人,回到家一关上门,就已经不算是人了。

不过有一个细节他们说得没错,在看见苏鹏焦黑的尸体从房间里抬出来时,她的确笑了。

所以十年前到底是谁放的火,她一点都不想追究。

她只知道,在那场火过后,她才算是活过来了,是真正的新生。

苏见绮闭了闭眼,揉着眉心向后一靠。

将注意力拉回到这些舆论的本身上,不难发现,对方正在采用她的方式,操纵舆论回击过来。

通过这些话题,她简单摸清了对方想要推动的舆论导向——让大家怀疑她是杀人凶手,创造新的舆情,模糊掉红心脏连环杀人犯的存在感。

和廖青罗选的切入口一样,只不过这次提供了更多的线索来作证。

这种做法有两个好处:

首先就是丢下这个舆论炸弹,祸水东引,拿她的话题性挡在前面,从而避免网友们深挖红心脏杀人犯那条线。

其次,如果运用得当,还可以挑拨她和秦之朗之间的关系。

她猜凶手想的是,不管尸骨复活这件事是真是假,多顾虑一层总没有坏处。

提到秦之朗,苏见绮这时忽然想起,好像已经足有四天没有跟他说过话了。

倒不是在故意避着他,就是每次对视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就莫名一阵心虚,下意识就选择了躲闪。

可能是上次湿吻过后的后遗症。

秦之朗的眼神里始终带有浓郁的情愫,饥渴而急切,几乎要强势地灌满她的身体。

前几天,他曾主动出现过,一身剪裁得体的衬衣和西裤坐在窗边,低头看书。

明媚的光线给他过于冷白的肤色镀了一层淡淡的暖意,禁欲又慵懒。

有好几次,苏见绮差点忘记他已经是个死人了,还以为活生生的他又重新出现了。

也正因为此,她更加良心不安。

在他抬眸看过来时,装作不经意就扭开了目光。

被她冷落了两次,秦之朗就再也没主动出现过。

继续藏在暗处,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盯着她。

视线十分富有穿透力,仿佛直接抵达了她的舌。

很难想象,他的眼神也蕴含了强烈的男性气息。

看向她时,那道无形的视线仿佛正在与她的舌尖火热纠缠。

感觉夏天再热,也比不上他眼底燃烧的狂热。

此刻也是,只一眼,她就感觉心脏为之一颤。

苏见绮知道,她在看这些网络信息时,秦之朗也一齐陪她看完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她半开玩笑地,“网友们都在怀疑是我杀了你。”

她想试试看他的态度。

秦之朗目光似乎沉了一下:“你觉得我会信?”

她饶有兴趣挑眉:“为什么不信?”

“如果是你杀了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找我的骸骨?”他反问她,“如果是你杀了我,证明四年前我们见过面,我为什么还会在意你怎么没有去赴约?”

逻辑清楚,思路清晰。

但苏见绮还想恶趣味地逗逗他:“那也许是我扮作了另一个样子,你没认出来呢?你就这么信我?”

她感受到秦之朗的眼神带有几分怒意。

静默几秒后。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依旧不起波澜,“但如果是你杀了我,我应该不会因你而复活。”

第53章 病态感情

秦之朗曾将那个老道士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老道士说,他是因为苏见绮才能死而复生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杀了他,就要从她这里下手。

他也隐约意识到了。

他的苏醒、复活,包括重新长出来的血肉全都因为她。

至于是什么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他对她确实有恨,但应该不是因为她杀了他。

至少,他们最后的关系应该不是凶手和受害者。

不然三年前他初次苏醒意识,强制进入她的梦境中时,她的表情不会这么坦荡。

更不会那么配合地抱住他,在梦里,主动与他的身体结合在一起。

秦之朗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反问他,但他几乎可以确认,四年前不是她杀了自己。

气氛突然诡异的安静。

苏见绮因为这个回答愣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试出了他的态度,她也能安心了。

忽然,她想起来四年前,有次和秦之朗窝在家里看一部电影时,两人好像谈过类似的问题。

那部电影是她淘来的,据说又黄又暴力,看的时候也的确如此,几乎没有什么故事线。

电影里的女主人公性格阴暗偏执,在爱上了一个男人后,就燃烧起来了强烈的占有欲。

一开始,她只是跟踪这个男人,到后来愈演愈烈,直接用铁链将他捆在了家里。

影片内容几乎有一半都是床上度过。

最后两个人在做/爱的时候,女主将心爱的男人杀死了,让他在糕潮的时候直接死在了她的里面,完成了一慕令人精神振奋的杏爱画面。

那个男人死后,女主角还在痴迷地摇动腰部,亲吻着他冷掉的唇。

旁白是女主的声音,不断诉说着她心底病态又缠绵的爱意。

影片结束,苏见绮被这样的爱情和画面刺激得情/欲难耐,转头就吻向了陷入震惊中的秦之朗。

那时的她一直觉得,秦之朗是个比充气娃娃还要完美的泄欲工具,每次都能让她产生极大的满足。

他开始还没反应,意识到她在做什么,立即追吻了过来。

他闭上眼睛,双手扣住她的腰,毫不费力地将她提到自己身上,进行热情缠绵的亲吻。

一阵轻微水声的湿吻过后,苏见绮喘着气,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要是你是影片里的男人,会害怕吗?”

秦之朗躺在沙发上,刚刚才分离的嘴唇仍保持着水润,闻言,

朝她轻轻一笑:“要是有人是因为爱我而杀了我……求之不得。”

那一刻,苏见绮更加深切体会到,秦之朗和她同样是极度缺爱的人。

只不过她冷静残忍地选择了无视,而他,选择了正视自己的需求。

她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不该在一起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都是遍体鳞伤的人,不管是拥抱还是接吻,都像是两条血淋淋的伤口在笨拙地缝合。

他的伤口和她的伤口缝在一起,看似暂时止住了血,却仍旧破溃。

苏见绮从他身上爬起来,自上而下注视他:“那如果我不是因为爱你而杀了你呢?”

她得承认,一直对气质纯白的秦之朗拥有强烈破坏欲。

曾经有几次,半夜睡醒时,看见他温柔平和的睡颜,她真的动过将匕首捅进他心脏的念头。

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是病态的想法——想让这个美好而英俊的男人死在她的身下。

可能是某种病态的占有欲吧。

从小到大,她的身边就没留下过什么东西,难得会有一个傻乎乎的人愿意靠近。

……她似乎想将他据为己有。

至于为什么产生这样的念头,她就不知道了。

总不能像是这部影片的女主角一样,是因为爱吧?

苏见绮自嘲地轻轻一笑,等着他的回答。

秦之朗被她吻得双眸略显迷离,脸颊绯红,修长的大手捧住她的脸颊,依恋般轻轻地抚摸。

没想到连这个变态的问题,他都在认真思考:“如果我这辈子注定要死在一个人手里,我会希望那个人是你。”

“要是你不是因为爱我而杀了我,那你一定是对我厌烦了,与其让你抛弃我,我更希望由你亲手杀了我。”

苏见绮听完就愣住了。

当时她就觉得,秦之朗看起来温温柔柔,心里没准也挺病态的。

正常人能说出这种话吗?

当然,她也是个疯子,听到这番话的第一反应是……震撼。

除了震撼,她无法形容心脏剧烈震颤的程度。

苏见绮是个绝对自我的人,绝对不会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对自己不利,除非,是她想要追求刺激而杀了自己。

而秦之朗,竟然不论是何原因,都愿意让自己的生命结束在她的手里。

——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被她抛弃,这是什么弃犬心境?

也就是那一瞬间,她猛然意识到,秦之朗对她的爱意似乎已经夸张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震撼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微妙的恐惧。

苏见绮完全从他身上离开,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不知情绪地说:“……你真是没救了。”

秦之朗单手撑起身体,宽松的睡衣掉到肩头,露出棱致的锁骨。

若不是他的表情太真诚,还以为他是在勾引人。

“我是说真的。”他朝她弯下眉眼,用着清冽好听的声音,“这辈子我都不想跟你分开。”

她送他一个白眼:“神经病。”

秦之朗笑容更深,扳过她的脸,一字一顿认真道:“阿绮,假如有一天是你想杀我,我想我会坦然接受的……如果你是因为爱我而杀我,那我会更加高兴。”

她被他噎住,没忍住,重重敲了他额头一下:“够了!闭嘴吧,恋爱脑。”

他真的没再说话,捂着额头,只是笑。

时至今日,再回忆起来,苏见绮感觉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虽说那是她第一次谈恋爱,但也知道,别的情侣肯定不会像他们一样谈论这种变态的问题。

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秦之朗的态度——若是她动手杀了他,他会坦然接受的,反而不会对她产生这么大的怨恨。

这给苏见绮吃了一颗定心丸,真的不是她头脑一混就……

毕竟网友们有一句话说对了,她遗传着母亲林琳的疯子基因,不确定最后会不会变得和她一样。

她永远都忘不了——母亲林琳短暂的清醒之后,抱着她儿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她走神的时间过长,突然被一声清冷阴沉打断了思绪:“你在想什么?”

苏见绮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秦之朗的眼神流露出了几分怒意,像是恨不得钻进她的大脑,确认她在想什么。

她赶紧找了个话题:“我在想……凶手把我的故事公布出来并且一再扇动舆论,说明他开始着急了,也就证明我们走的这条路没有错,应该很快就能摸到真相。”

秦之朗没有回应,也没有收回视线。

她迟疑了一下,展开双臂,对面前的空气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她确定他一定在。

“幸好你愿意相信我。”

苏见绮是打心眼里感激。

不得不说,凶手这一手挑拨离间太妙了,但凡秦之朗怒极昏头,她这边就会陷入巨大的危险。

她能感觉,他遒劲有力的骨头缓缓松弛下来,应该是接受了她的主动拥抱。

……

傍晚,苏见绮出门,再一次遇见了在走廊里作画的混血少年。

一切恍如几天前那样,听见动静,少年下意识回头看她一眼,又面无表情继续作画。

看样子对她完全没有兴趣。

苏见绮注意到少年今天画的还是夕阳,过去搭话:“这么喜欢画落下的太阳?”

“嗯,夕阳很美。”

这是他第一次说话,无论是发音还是咬字都异常流畅和标准,就是感觉有气无力的。

更加深了她对他的初印象——虚弱清瘦。

思及此,她不禁再一次问自己:一个虚弱又腿脚不便的少年会是连环杀人案的凶犯吗?

这完全不符合警方对凶手的犯罪侧写。

苏见绮看向少年的手。

修长而白皙,腕骨也略显纤细。

先不说秦之朗,受害者中的顾旸正值壮年,又是镇子里出了名的混混,凭他的这个身体,有可能成功杀死顾旸还完好地剜出他的心脏吗?

正思考着,突然,少年放下了手中的画笔,转身慢悠悠摇着轮椅回到门边。

老旧屋子的门槛不便通行,他又摇着轮椅后退,打算一股力冲进去。

“是要拿东西吗?”苏见绮主动道,“我可以进去帮你拿。”

少年扬起浅棕色的眼眸,表情淡淡:“客厅的桌子上有一支红色的颜料。”

她点点头,转身推开门。

入目是干净整洁的客厅,除了家具稍显陈旧,其余的地方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妥。

苏见绮一边观察这间屋子一边往里走,突然接到了王书鸢的电话。

对面说得很急。

“廖青罗曾在国外的一家修道院收养过一个孩子,是个混血,据说这个孩子腿脚不好,修道院内还特意为他订做了儿童轮椅。廖青罗收养他后,就给他改名换姓,我们找到一家私人聚餐的照片,我已经发给你了……最关键的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大有来头。”

“大有来头?”苏见绮拿起桌上的红色颜料,“怎么说?”

“据调查,他的亲生父亲就是十几年前震惊国外的连环杀人犯西奥多,曾在近两年的时间内接连杀害十三名女性。西奥多的杀人手法特别残忍,不仅杀人,还会在杀人之后烹饪受害者的舌头进行食用,被称为国外一部分人戏谑称为‘舌尖美食家’。”

话音刚落,房间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吱呀的声响。

寂静间,恍如恐怖片里的特效,缓慢且诡异。

苏见绮举着手机下意识回头。

少年摇着轮椅停在门口。

这个角度他背对着光,阴影部分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找到了么?”他问。

一时间,不知他是在问苏见绮找到颜料了么,还是在问……找到他了么。

第54章 真正的凶手

苏见绮挂断电话,点进微信,看见了那张照片。

照片内容是国外两个家庭的私人聚会,一大群人中,廖青罗站在

轮椅少年的侧后方,十分慈爱地将手搭在少年的身上。

而照片上的少年和眼前的少年,别无二致。

一瞬间,苏见绮耳边传来兴奋的轰鸣,胸腔里的心脏快要跳跃出来般砰砰作响。

冷静。

她告诉自己,越是接近目标就越要冷静。

一时冲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多亏这段时间与秦之朗的斗智斗勇,她已经能够熟练伪装自己,隐藏下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面对眼前这个红心脏连环杀人犯,她可以做到无事发生般回答:“找到了,是这支颜料吧?”

她看了一眼王书鸢发来的信息,不动声色按灭手机屏幕。

此刻,她终于知道了这个少年的名字:廖光未。

据说是寓意着有光明未来的意思。

这个名字放在杀人犯身上,真是异常讽刺。

苏见绮表面平静无澜,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在暗暗搅弄,传来轻微的痛意。

——四年了,几千个小时的追查,终于找到他了!

她紧捏着手中的红色颜料,步伐缓慢而有力。

仿佛这是一把趁手的匕首,下一秒就可以割开凶手的咽喉,大快人心。

但理智还是及时制止住了她。

还要想办法找出剩余六名被害人的尸体。

就这样弄死,真的太便宜他了。

就在这时,余光突兀地传来一个光点。

苏见绮眯了眯眼,迎着光点的位置看去,中年男人举着拍立得,在她面前惋惜地叹了口气。

“看起来你还没打算解决掉那具复活的尸骨……”他说,“最近有好好照镜子吗?你现在的样子真的越来越不妙了。”

苏见绮看着他,脑中突然浮现起那个男人名片上的名字——纳塔。

似乎不满自己被晾在一边,廖光未向她抬起手,插话道:“颜料。”

她递出去。

在即将到达他的掌心时,她用力一挤,偷偷扭开的盖子很快被这股气压冲开,鲜红色的颜料仿若黏稠的血液一样,滴落在他掌心。

力道太大,还有一些颜料喷溅到了他干净的衣服上。

“抱歉……”苏见绮没什么表情,“刚才看见一只很大的老鼠跑过去,吓了一跳,不自觉就用力了。”

廖光未没说话,蹙起眉头,甩掉掌心的大片颜料。

一些红色颜料溅到了他的脸上,看上去十分像喷射出来的鲜血。

如果说,之前的推理猜想还只是百分之八十的嫌疑,那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眼神,就补齐了这百分之二十的嫌疑。

是他。

令人闻风丧胆的红心脏连环杀人犯就是他。

苏见绮永远都忘不了这个眼神。

她平静地又说了一声抱歉后,放下颜料,准备离开。

这时,两分钟的显影时间到,纳塔将刚才拍好的照片递给她:“免费送给你的……注意看,你身后那个恐怖的鬼影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苏见绮的手上也布满了颜料,接过照片,顿时留下一片“血色”的斑驳。

画面里,她独自站在房间,长发披肩,面色苍白,有些阴恻恻的感觉。

对比之下,她背后的黑暗更为凸显,似乎正站着一个高大清瘦的“人”。

饶是苏见绮已经有极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冷不丁这么一看去,还是吓了一跳。

“……”

这张照片发出去,绝对会成为热门一时的真实恐怖照片。

纳塔提醒她:“这只恶鬼一直在吸收你的精气,再这样下去,你早晚会被他榨干的。”

她没说话。

如果这句话是在秦之朗的复活初期听见,说不定她可以为了自己,内心不起一丝波澜地杀死他。

但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她演“喜欢”演得太敬业了,竟真的萌生出了一丝不舍。

此时此刻,苏见绮能感觉到,秦之朗粗重不均的呼吸声。

他似乎逼得很近,仿佛都能感知到他轮廓分明的身体。

她知道自己要表明一个态度,于是跟纳塔说:“如果你再这么挑拨离间下去,我会不会被他榨干不知道,但你肯定会被他弄死。”

纳塔耸耸肩,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言尽于此。”

苏见绮继续往楼下走。

昏暗的楼梯间内,响起一声冷冽低沉:“为什么不撕掉他给你的照片?”

真是不管秦之朗搞多少次突然袭击,她都很难适应这份令耳朵酥麻的感觉,下意识揉了揉耳垂。

他对她行为的关注度好像越来越强了。

以前更多的时间,他只会沉默地隐藏自己,无时无刻不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视/奸她,很少会问她在做什么或者要去做什么。

应该是好事吧,他对她更加好奇了。

过多的好奇也是占有欲的一种。

“重点不是谁给我的,而是这张照片里只有你和我。”苏见绮举起来给他看,“算是我和你的第一张合照,我想留下来收藏。”

他没有再说话。

应该是默许了。

她还在得意现在越来越会拿捏这具骷髅了,刚走到楼下,一波举着手机的人群就涌入了楼下的院子里。

估计是最近发酵的舆论又让这些人找到了网络流量。

柳莺尖锐的声音破开人群的嘈杂:“在那儿,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那儿!”

她扒拉开人群,一身鲜艳的红衣裙十分显眼,“就是这个小丫头,她是十年前纵火案的嫌疑人,快拍她,拍她!”

十几部手机高举起来,镜头对准苏见绮。

一时间,各种声音钻进耳道里,像炸了锅的爆米花,噼里啪啦的:

“大家伙看看啊,网上火爆的恶魔少女就是这个女的啊,大家看清楚了,以后出门躲着点。”

“这双眼睛看着就吓人,果然杀人犯和一般人的眼神长得不一样。”

“后面的别推我啊,跟她靠得太近再伤着我。”

“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呢,你害怕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人吗?”

“杀了人还能这么逍遥法外,也不知道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

院子里第二次涌进来这么大批的陌生人,围在一起打牌的大爷大妈们纷纷探头,不上网的他们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柳莺的声音穿透力极强,跟他们解释:“你们还不知道呢吧,就住在我楼上的那个小丫头苏见绮,被人扒出是十年前纵火案的嫌疑犯,你知道她烧死的人是谁吗?是她的亲生父母!”

一向照顾苏见绮的大爷大妈们:“诶呦,真的假的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是真的啊,给你们看视频。”

柳莺故意扬起声音,“依我看,咱们就得团结一心把她给赶出去,这里可不能住这种危险的人!”

大爷大妈们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苏见绮能看得出来,是被柳莺说动了。

至于柳莺为什么一心想将她赶出去,也是因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

苏见绮本来不想搭理这些人,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镇定,往前走。

谁知,这些人根本不肯放行,堵着她。

之前,尸骨复活一事尚且属于玄学的范畴,半信半疑的人较多。

然而,这次直接牵扯到了实际发生的命案,正义之士个个义愤填膺,看上去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欸你跑什么啊?是不是心虚了?”

“你爸妈把你养那么大容易嘛,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热闹传到了楼上,每层走廊都出现了不少人出来看热闹,纷纷对苏见绮指指点点。

苏见绮抬头,一眼看见了三楼走廊尽头的纳塔,他扶着廖光未也在看热闹。

少年身上的红颜料没有全部洗去,染了血一般,居高临下睨着她。

似笑非笑收回目光,一把拽过离她最近骂得最凶的那个男人,动作利落拔出匕首,抵在他的脖间。

男人个子本来就不算高,完全被苏见绮的气场压制,吓得瑟瑟发抖。

大家纷纷尖叫报警。

这时,还有人说:“大家别怕,我就不信她真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人!”

苏见绮都听笑了:“你们不是都认为我烧死了我亲生父母,还杀死了我的前男友吗?居然在赌我不敢在你们面前杀人?”

她狠狠掐着男人的脖子,推着他一点点冲开人群的包围。

走到方便观察的地方,她又侧过眼眸。

廖光未正在看她,与她对上了视线。

她相信,这就是真正的凶手想要看见的画面,将她逼得走投无路,失去人们的信任度。

到时候无论她说什么,大家都不会相信一个犯罪嫌疑人的话。

在她分神的刹那,一个五大三粗的胡须男见义勇为向她扑了过来。

下一刻,胡须男只觉得脖子一紧,似乎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掐住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像麻袋一样被甩出了老远。

这些人还在震惊,一场诡异且盛大的幽蓝色火焰自脚下升腾而起。

霎时间,每个人都像是可怜无助的蚂蚁,在烈火的炙烤中惊恐尖叫。

苏见绮没看见这一幕,只是耳畔频频传来凄厉的嘶吼声。

——秦之朗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在火焰降临的刹那,冷冽辛涩的皮革气息就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似乎在小心翼翼保护她的人类心性,不让她看见同类被折磨的模样。

苏见绮心脏柔软地塌陷了一下,轻抚上了他的手。

他的指尖微微发出战栗,好似还不能很好的承受来自人类的温热。

她没有放手,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说:“带我离开吧。”

这个蹭蹭的动作极富依恋感,也是她此刻内心的真实写照。

没有哪个女人会抵抗得了英雄救美的桥段,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想要逃离这个糟烂的现实。

和他一起,不管去哪里都好。

秦之朗没有说话。

下一刻,缓缓抬起另一条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肩膀。

苏见绮靠上他胸膛的刹那,控制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既因为太冷,又因为兴奋。

秦之朗似乎也极富依恋地抱住了她。

虽然他没现身,但能感觉有冰凉的鼻尖抵在她的动脉上,无比贪恋地深吸进去她的气息。

——他生前就很喜欢这个动作,没想到死后也是。

“闭眼。”命令的口吻在她耳边响起。

苏见绮顺从地阖上眼。

就感觉整个人的身体忽然失重,好像被拉进了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

第55章 与世隔绝

苏见绮感觉到了一个真空的环境。

除了她,周围空无一人。

众所周知,人闭上眼睛时可以看见微弱的光,有东西在眼前晃动时也会看见黑影。

除非所处的地方真的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使得她方向感不明,下意识后退。

下一刻,秦之朗用膝盖往前轻轻一顶,稳住了她的身体。

她耳根一热,正要睁开眼,他刚刚放下的手又紧急覆了上来。

“别睁眼。”他冷漠地命令道。

这应该是个极静的地方,耳边一点轻微的窸窣声都会放大,更何况是这种低沉好听的声音。

苏见绮听得耳根又热了几分。

这里也极冷,她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秦之朗脱掉大衣,披到了她的肩上。

熟悉的气息包裹住她,不带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苏见绮还没来得及道谢,就感觉他一手揽过她的后背,一手托起她的双腿,将她公主抱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抱她。

男性的力量感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极致,托举着他的手臂虽然削瘦,但抱得很稳。

苏见绮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疲倦的幼鸟,窝在他的怀中十分安心,没过多久就有点犯困。

于是她脑袋一歪,靠上了他的胸膛。

秦之朗愣了一下,垂下眼,看向她的额头与他心口相贴的位置。

这段时间,她总是对他若即若离。

他们交换完湿吻之后,每次他主动出现,她都会闪躲开眼神。

心虚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

几乎是立刻,他就敲定了心中那个答案——她一定是后悔了。

后悔一时冲动,为了圆谎,就跟他这个丑陋的骷髅接吻。

他已经死了,他们的关系早已是过去式了,他这具丑陋的骷髅却还要强迫她亲吻,她肯定会觉得恶心。

秦之朗本就在因为这个发现怒火中烧,没想到今天她却一反常态又变得热情,不仅要求带她离开,又主动贴近他。

是因为他帮了她,所以感激吗?

他才不需要她的什么感激。

他想要的,就只有——

秦之朗眸光变沉,一动不动盯着她。

苏见绮一阵脊背发麻,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他眼神流露出来的情感浓度。

他没有心脏,但耳畔传来的骨头颤响声也足以昭示他有多亢奋。

每一个颤动的节奏,都掺杂着急切而焦渴。

她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这是哪里?”

“鬼道。”

不知他在想什么,声音竟出现了一丝黯哑。

苏见绮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曾经听黄神婆讲过一二,这个世界上不仅有活人走的道也有死人走的道,有的道平行,有的道交叉,所以时不时就有‘阴兵过道’的情况存在。

有时候莫名其妙失踪的人类,有可能就是误入了鬼道,找不到回现实世界的路,就永远迷失了下去。

既然是鬼道,那她就不看了。

苏见绮紧紧闭着眼睛,像只撒赖的猫咪又蹭了蹭他的胸口,找准合适的姿势打算眯一觉。

不知为何,最近越来越犯困了。

秦之朗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合上的眼皮逐渐透过光亮,极冷极静的区域也在渐渐消失。

有一种回到活人世界的归属感。

似乎怕打扰她的安睡,耳边传来一声轻轻:“可以睁眼了。”

苏见绮睡得迷迷糊糊的,倒懒得睁眼了。

反而嫌阳光有点碍事,将脑袋又往他怀里偏了几分。

可能才反应过来他们抱得有多暧昧,秦之朗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急促,揽住她的手臂也绷得更紧。

他是兴奋的,气息却是越来越冷的,针刺一般穿透骨骼。

有那么一秒钟,苏见绮都怕他直接放手把她扔到地上,条件反射就搂紧他的后颈。

他的兴奋和杀意一样强烈,真的很难区分。

最后,秦之朗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保持着这个公主抱的姿势,稳稳地将她抱进了一个空阔的房间里,关上了门。

门响之后,苏见绮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幕令她震惊——这是一幢无人居住的别墅,尘埃在细碎的阳光中浮沉,家具整齐干净摆放其中,头上还悬有一盏玻璃挂坠的吊灯。

为什么说这是无人居住的别墅,是因为这里没有一点人类存在气息,哪怕有炙热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仍然充斥着阴冷。

尽管秦之朗一字未说,苏见绮也反应过来这是他所住的地方。

空气中辛涩的木质香味更加浓郁了。

他轻轻将她放下,除去她肩上的大衣,慢条斯理将大衣叠好搭在衣架上。

举手投足都显得那么自然,尽显主人家的气场。

苏见了忍了又忍,没有问这栋别墅的来历。

反正鬼怪方面的事情,不是她一个活人能管得了的。

她开始主动熟悉别墅的客厅,推开了透光的玻璃,将头探出去看。

这栋别墅是个湖景房,放眼望去四面都是水,只有一条木桥通往对岸。

岸边是一排葱郁的树林 ,夕阳沉到了树梢,如血一般的光线洒落湖面。

唯美的同时还凸显出一丝死寂,就像一处与世隔绝的凄美之地。

可以想象,入夜之后只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天际,静静倒映在湖水里。

那种……沉寂到诡异的感觉。

苏见绮趴在窗边欣赏,很喜欢这里。

真想不到,她一字未提,他就能找到完美符合她要求的地点——远离喧嚣,只有她和他存在的地方。

大饱眼福后,她转过头:“秦之朗,我饿了,怎么办?”

秦之朗正在上楼梯,闻言脚步一停,看了她一会儿,转身拐到厨房。

他的走路动作自然而流畅,如果不是肤色过于苍白,会觉得和活生生的人类并无两样。

他去厨房做什么,该不会是要给她做饭吧?

苏见绮好奇心起,立即关上窗户,跟了过去。

厨房里的东西也是一应俱全的。

秦之朗打开冰箱,站在各类丰富的食材前,沉思挑选。

看见各种新鲜的蔬菜肉类,她心脏重重一跳。

显然,他一个死人是不需要进食的。

这些人类食物只有可能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再往下深想一层,苏见绮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秦之朗是无法预料到今天发生的事情的。

提出“带她离开”这个要求,也是她的一时冲动。

既然是随机事件,他不可能提前准备好这些食物。

更有可能的是——他早就想好将她带来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供她所需的食物。

一时间,苏见绮脑中就浮现了极为危险的两个字——囚禁。

今天她的一时冲动可能恰好满足了他的处心积虑。

若是换了其他人,肯定会被他这种病态的想法吓走,可谁让她偏偏有了一个怪异的癖好。

苏见绮思考过后,就坦然接受了自己掉入陷阱的结果。

这里安静,正好可以放松放松脑子,考虑一下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向廖光未反击。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看出来秦之朗作为非人生物的困惑与茫然,主动用手机给他搜了篇菜谱。

避免磁场干扰,她就站在门口帮他念上面的内容。

秦之朗拿出食材,挽起衬衫袖子,正要扯掉薄韧的黑手套,忽然一滞,抬眼看她:“念完你就可以走了。”

苏见绮发现,他又将袖口放了下去,遮掩住了若隐若现的枯白色腕骨。

他似乎对没有恢复血肉的身体位置讳莫如深。

很久都没有在她面前扯下手套,身上的衬衫扣子也永远系紧到最上面那一颗,将不容侵犯的感觉拉满。

偏偏是这种禁欲感,她会特别按捺不住自己的破坏欲——想要撕扯掉他身上的衣服,扯下他的手套。

“我想在这儿陪陪你。”她靠在门口,用着撒娇的语气,“而且我还要做监工啊,万一你哪个步骤做错了呢?”

她这娇软的声线令秦之朗骨头一截截变麻。

有皮肤覆盖的地方,他犹觉得被她盯得不适。

不敢想象将赤裸的手骨暴露出来,她会以怎样的眼神来审视。

“不用,我记性很好。”他冷漠地将她赶出了厨房,关上了门。

苏见绮:“……”

她试着开门,却发现跟被焊死了似的,一动不动。

好吧,不看就不看。

她转身往楼上走,想看看这两天自己住的地方。

别墅里一共四间卧室,每个房间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风格各异,不过看上去都像是女人会住的地方。

想通了食材的问题后,苏见绮对四间为她准备好的卧室没有太大的震惊,只是好奇,秦之朗的房间会在哪里。

于是她又继续向上,到了三楼。

这里没有窗户,昏暗潮湿,阴冷的气息最重,紧闭的黑色房门像是无声诉说着禁止靠近。

她真的好想问问,是怎么做到连使用的东西都跟他这个人气质一样,处处保持着冰冷的?

苏见绮上前去按门把手,想看看他的房间。

结果发现这门把手也跟被焊死了似的,她使用了吃奶的劲儿下压,也纹丝不动。

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她真是愈发好奇了。

她甩了甩扭痛的手腕转过身,思绪还没拽回来,一抬眼——楼梯口处站着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几乎与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苏见绮吓了一跳,刚想说“你怎么跟鬼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转念一想,他不就是鬼?

在秦之朗阴冷的审视当中,她直截了当承认:“我有点好奇你的房间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他的语气冷淡。

“因为我想亲近你啊,自然就会对你的生活有所好奇,想知道你的床是什么样子的,地板是什么样子的。”

本以为这么说就可以哄得他打开门看看,结果他只是一声不吭地转过身,缓步走下楼梯。

苏见绮:“……”

她愤愤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该死,更好奇了!

夜色渐沉,孤月升空,客厅亮起昏黄的光。

苏见绮吃到晚饭的第一口,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秦之朗哪怕是死了,厨艺都这么好。

尤其是最后淋上的一勺辣油,简直是点睛之笔,抓住了她喜欢麻辣刺激的口味。

她扭头看向厨房。

他正在清洗灶台,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高大单薄的背骨。

不敢想象,他究竟视/奸了她多久。

居然知道她无辣不欢,在菜谱里没有说明加辣的情况下,特意为她加了一勺辣油。

到此为止,苏见绮还没有想得太深。

吃过饭半个小时,她选了那间风格更为素雅的卧室居住,准备上楼去洗澡。

她走得急,没带换洗的衣服和日常用品,不想洗完澡干干净净出来还穿着身上这套有汗味的衣服,正想要不要找秦之朗要一件干净的衬衣穿。

谁知,刚推开门,床头已经整齐叠放好了一套黑色的女士睡衣。

连内衣包括内裤都有……

苏见绮看着完全符合她身体的贴身衣物,心情复杂。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尺寸的?

仅仅靠目测吗?

还是说,他曾趁她熟睡时,俯下身体,扯下手套,用赤/裸的手骨亲自丈量过那里的弧度?

也就是这时,她无法再忽视。

秦之朗对她的控制欲真的越来越强了。

第56章 占有欲

说实话,苏见绮并不反感秦之朗的控制欲。

这种情感隐秘而又澎湃,最是符合她追求刺激的喜好。

别看生前的秦之朗总是温柔和煦的,其实也有自己的占有欲。

比如,她和陌生异性说话时,他会装作不经意地靠近她,自然而然揽过她的肩膀或者与她十指相扣,无声释放出侵略性的气场。

她很喜欢他的这个样子。

他在表露出占有欲时,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气场会倏然变得尖锐,眼神和举止都饱含着极强的攻击意味。

真的令人着迷。

秦之朗死后,虽说他平日里的气场已经足够强势,光是存在就能令她心神难安。

但仍没有他沾染上控制欲之后那般癫狂,光是一个眼神就足够让她热血沸腾。

这种随时会再逼近她一步的危机感,真的让她欲罢不能。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能够让这具不懂情爱的骷髅释放出这种信号,证明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他对她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愫。

这样一来,就算有朝一日谎言戳破,她也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

苏见绮拿起秦之朗为她准备好的衣物。

一瞬间,独属于他的味道强势围剿而来,灌入她的口鼻。

简直像一只危险的猛兽,试图将自己的气味标记她的全身。

最让她心乱如麻的是,两件贴身衣物上也有这个味道。

接触到肌肤时,就像秦之朗两只遒劲有力的

手骨直接抓握她的……

苏见绮闭了闭眼,赶走脑中肮脏的想象。

洗完澡后,她换上那套新衣裤,不禁再一次感叹:每一件衣裤的尺寸真的完全正好。

下楼时,秦之朗正坐在客厅里,双腿交叠,低头看书。

听见动静,他稍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继续垂下眸。

神态和行为处处表露出他的不在乎与不好奇。

但苏见绮注意到了,那薄韧的黑皮手套陡然撑起凌厉的弧度——他一定在尽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他并没有看上去这般平静,非人感的冷白皮肤呈现出一丝暗红,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强,呼吸也变得粗重不均。

她大概知道他在激动什么——看见她穿上了他准备好的衣服,诡异的控制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秦之朗故作镇定,她也就不打算戳破,绕到另一边,往沙发上一坐:“可以看电视吗?”

他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可以。”

苏见绮许久没有看电视节目了,兴致勃勃地打开。

今天经历了太多,她要好好放松一下,不管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电视打开,第一个出现的节目就是关于人类进化的纪录片,观看记录显示这已经是第四遍。

苏见绮:“……”

看得出来,他在很用心研究人类。

她换了个无聊的偶像剧打发时间。

看的过程中,她总是会嗅到身上的气味,不由自主看向旁边的秦之朗。

可能是他的气质影响,或者是身体的荷尔蒙变化,即便他们的衣服是同样的香薰味,香调也有微妙的不同。

他身上的香调明显更浓更烈,仿佛是某种尖锐的利器,源源不断向她逼近。

苏见绮好奇极了,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存在感都强到可怕。

似乎连她的脏腑都想占有。

气息是无形的,钻入她的口鼻,进入她的脏腑,融入她的血液……由外至内,将她的身体每一寸都涂满属于他的味道。

她被自己的想象激得心脏狂跳,只能尽量放慢呼吸,避免被他的气息一再进犯。

这时,电视上播放的偶像剧来到了男主角向女主角表白的戏份。

英俊帅气的男主角拥抱住美丽大方的女主角,情意绵绵说着告白的话。

秦之朗抬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电视里的男女主深情拥吻,他又默默垂下头。

不动声色翻过一页书。

苏见绮难得在他脸上看出来尴尬两个字,正想逗逗他,还没张口,他就突然抬眸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沸腾如岩浆,几乎是一瞬间,她就仿佛坠落其中,烙得她只想狼狈逃窜。

她眼神下意识闪躲开。

那种快要玩脱了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认真对待这件事——他可能会永远热烈地爱她。

刺激吗?

当然刺激。

与杀意等量的爱意简直疯狂,令人着迷。

但……她真的能够承受这样浓烈到可怕的感情吗?

第一次的失败经验告诉了苏见绮,她或许不能。

之所以招惹现在的秦之朗,除了一开始为了圆谎保命,更多的是,她觉得这具毫无人性的骷髅不会存在太多的感情,随便敷衍一下就好。

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他的感情不仅比生前还要充沛,而且癫狂又尖锐,夸张到了一种令她恐惧的地步。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苏见绮飞快移开视线后,秦之朗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冰冷晦涩。

感觉再这样下去就要溺毙在他的眼神中了,她借口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关闭电视,转身准备上楼。

她特意选择沙发的另一边绕过去,去往通向二楼的楼梯。

就在这时,那只黑色皮革手套的手骨毫无征兆出现,扣住了她的手腕,逼迫她留在原地。

一抬眼的功夫,原本安静坐在一旁看书的秦之朗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应该是心情极差,四周温度迅速降低,头顶的玻璃吊灯也开始忽明忽暗。

伴随着他过于激动的情绪,有什么浓郁的、灼热的、刺激的气息随之强烈释放,不由分说灌入她的口鼻。

荷尔蒙。

一想到这个词,苏见绮就有点头晕目眩。

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理智和情感总是互相博弈。

明知道自己承受不住如此超剂量的情感,但面对他陡然逼近的行为,她第一反应还是……兴奋。

秦之朗伸手扣住她的下颌,抬起来。

她的逃避她的闪躲,似乎将他逼疯了,修长的手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颤抖。

“你现在连装都不想装了?”

出于失控,他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捏,掰开了她的口。

湿润的口腔被他尽收眼底。

那条不安分的舌尖如诱人的蛇尾,微微颤动,待人捕获。

就在几天之前,他曾狠狠吮咬过。

即便她是为了圆谎才主动亲近,他也确确实实记住了那次含弄的感觉。

然而,她在那次湿吻过后就开始忽冷忽热,连眼神都不愿意与他对上。

想到这点,一个阴暗又疯狂的念头就如毒蛇般在脑中盘旋,到现在,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为什么不将她囚禁起来?关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存在的地方。

这样一来,她身边的异性就只有他,不会有其他的男性靠近。

即便她后悔,也没有任何办法。

从此以后,她的生命里将只有他存在。

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她的呼吸里只有他。

甚至不久的将来,她的体内也会只有他。

今天,他如愿将她带到这个只有他们存在的地方。

她也穿上了为她准备好的衣服,身体充满了他的味道。

可她还是会在对上他视线的时候,选择冷漠移开。

她似乎厌弃了这个谎言游戏。闪躲的眼神,蹩脚的理由,冷漠的态度都像是在说:我后悔吻你这个丑陋的骷髅了,即便你杀了我,也不会再想亲近你了。

思及此,秦之朗眸色一瞬变沉变冷。

苏见绮准备说话,岂料舌尖刚有动作,下一刻,他就用力含了上来。

冰冷湿软的舌头强势地撞进她口中,勾缠起她的舌尖,重重地进行吮咬。

和上次的吻差不多,没有技巧全是情感,他像极为饥渴的猛兽,毫无章法地展开掠夺。

安静间,她听见他喉间发出一声声急切又大力的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