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手机密集的消息提醒打破旖旎的气氛。
乔雾一下子错开脸,下意识伸手推了他。
“有人找我。”
她伸手擦了一下湿热的唇角,急促呼吸里,大脑缺氧,像热到脱水的鱼。
男人喉结微滚,微垂的眼帘扫了一眼她搁在餐桌上的手机。
失焦的目光有一瞬的怅然。
三秒钟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抿直了唇线,面无表情地把脸瞥到了旁边。
乔雾整理了一下被拉得有点松的睡衣领口,坐回他对面时,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大着胆子问他:“先生,我明天还可以喝到这个甜甜的粥吗?”
很久没下悬崖的龙先生,受到了热情的森林原住民小狐狸的邀请,他开开心心地飞过迷雾湖泊,正打算上小狐狸家里玩一下,可哪知道,他刚刚试图把爪爪探进小狐狸树底下的洞穴,被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的小狐狸一把关上了小木门。
吃了闭门羹的龙先生只能无奈地趴在树底下晒太阳。
他现在很饿,但主人既然已经不愿意款待,他也不能强行去翻对方藏起来的奶桃和蜜糖。
他闷闷不乐,有点生气,甚至想小气地收回给予原住居民的森林特权。
但又怕她提前搬家。
所以到最后,也只能恹恹地变换了几下坐姿,用一个沉闷的、带着有点丧气的“嗯”字,回应了乔雾的口腹之欲。
第18章 莫斯科的雪-18
018
早午饭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致钦低着头翻看着文件,他蹙着眉心又变换了好几个坐姿,却总觉得不大舒服。
而坐在他对面的乔雾,则开始进行自我反思——
每次在上车前,她都会跟自己说没问题,能搞定,但每次她都在翻车的边缘疯狂踩钢丝。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大胆放肆?
可能是她当初第一眼确实对苏致钦见色起意,也可能仅仅只是因为相处的舒适感。
或许是苏致钦对她的口味习惯上的了解功课做得非常到位,又或许,这中间有什么玄学,她总觉得跟他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舒适感,就像是两人在很久之前就相识的熟悉感。
哪怕沉默对坐着,也不会因为无话而觉得尴尬。
兴许真的是旧识?
但很快,乔雾就否定了这个假设——毕竟两人无论是阶层属性、生活轨迹,亦或者社交路径,都绝无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也许舒适感的来源,应当源于信任——他给她特权,并充分尊重她的意愿,且确实也在实践过程里遵守约定。
乔雾想明白了症结之后,放下心来,觉得自己这个森林小火车的售票员的位置是坐稳了——这车她想开就开,想下就下!
她心情不错,捞过旁边的手机,划开晓静的消息。
【晓静:你看阮笠那个傻狗的帖子了吗?真TMD的爽!】
乔雾的心绪被刚才那个吻搅得有点不着地,看晓静在微信里把一波三折的过程重新复盘了一下,竟也觉得平平无奇。
她现在心跳过高的速率,70%是苏致钦造成的,30%才是阮笠滑跪道歉之后导致的。
【晓静:你不觉得这事儿真的太奇怪了吗?】
【晓静:你之前不是老跟我吐槽你们旅行社的老板娘佛系到不争不抢,但我看她这次揪住了阮笠的后颈脖,拳拳到肉,都不带含糊的!】
【乌云不高兴:也不算奇怪吧?毕竟这次涉及到了旅行社的口碑,我觉得老板娘出个警也不是不行。】
【晓静:但这出警的速度,写公文的水平,我有理由怀疑,老板娘背后有高人指点!】
【乌云不高兴:她老公是互联网公司的管理层,当然会懂一些最基本的公关逻辑和应对方法,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的吧?】
乔雾虽然微信里这么回她,但确实也会疑惑,尤其是老穆提及的那几位能够调取录音记录的工程师,这显然超出了国内公关的手能伸到的长度。
晓静在这个话题上发现没啥好跟她聊的,迅速调转了画风。
【晓静:你跟莫斯科的城里人玩过游戏了吗?】
乔雾露出地铁老爷爷的脸,皱着眉把手机往餐桌上一丢,可实在架不住晓静八卦表情包的轰炸。
【乌云不高兴:你干嘛老问这个】
【晓静:我这不是担心你拜倒在资本主义的西装裤下嘛。】
【晓静:妹妹,你才刚成年,这种男人只是我们见世面的工具人,最多走走肾,走心就完蛋了知道不?】
【晓静:男欢女爱很正常,但别到时候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就大可不必。】
【晓静:我会看不起你。】
【乌云不高兴:你看我像是那种会为人要死要活的?】
【乌云不高兴:作为一个金牌地接,我从事服务行业这么久以来,我有最基本的服务行业素养,绝不轻易跟雇主谈恋爱!】
【乌云不高兴:还是那句话,纯洁的金钱关系!】
【晓静:切,金钱关系你都把手机交人手上了?】
【乌云不高兴:鸭鸭疑惑.jpg】
【晓静:结婚十年的夫妻都不敢手机交到对方手里,你们才认识几天?】
【乌云不高兴:?】
【乌云不高兴:你把话说清楚?】
【晓静:我昨天晚上10点不到给你打电话本来想告诉你阮笠网曝你的事情,结果苏先生说你睡着了,死丫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养生?】
乔雾的视线在“结果苏先生说你睡着了”这句话上微微一顿。
怪异的念头居然在一瞬间直冲上脑海。
不可思议的假设在眼前朦朦胧胧,她觉得雾气后就是真相,但有人似乎并不打算说。
乔雾耳边嗡嗡作响,忽然就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说好她帮他忙,他给钱,她出力,那就不要扯一些约定之外的,她还不起的东西。
她不想欠任何人人情。
但未免会错意,她需要再次确认一下。
“先生,您知道我跟我家里那边的矛盾吗?”
苏致钦举杯喝茶的手一顿,抬眼看她,微笑地点了点头。
虽然早就能猜到答案,但乔雾还是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所以,是您帮我解决论坛里的麻烦的,对吗?”
苏致钦冲她宽容而温和地弯了弯唇,轻描谈写的口气像是完全没把这一个小小的施舍放在心里。
“举手之劳,你不用在意。”
他没有否认。
他的表情太过平和,平和到,他仿佛只是在说“我给你在路边随手买了一瓶矿泉水”一样,微不足道。
从调取录音的工程师,到老板娘的公关檄文,再到律师对阮笠那个傻逼的威慑——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对她而言,却是这么多年里无法解决的沉疴。
她将手机反扣在餐桌上,低着头,慢悠悠地刮着白瓷碗里所剩无几的一层薄粥,把最后一颗莲子丢进嘴里,新鲜的莲子有一种天然的露水香,鲜嫩的莲瓣被咬开,清甘而丰沛的汁水溢满味蕾——
可她鼻息里似乎还填着他身上好闻的薄荷香,唇齿之间散不去的,是他嘴里糖果的甜味,能够盖过任何食物的甘甜。
这不是协议里约定的报酬。
他没必要做这些。
包括早午餐。
包括照顾她的胃病。
乔雾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向他的时候,发现苏致钦也正好若有所思地抬眼看她。
她抿住唇,桂花赤豆粥的回甘仍在舌尖弥散,心跳不受控制地慢了半拍。
装上她目光的瞬间,男人有刹那的意外,但很快,英俊的脸上就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温柔地邀请道:“乔雾,要不要再来一次?”
对上她因为讶异而微微撑圆的眼睛,苏致钦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朵尖尖上轻轻扫过,他状似无意地又变换了一个坐姿,旋即镇定而坦然地解释道:“刚才似乎令你不快,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重新再练习一次。”-
新买的沙发,第一次派上了不一样的用途。
路易斯躺在太阳底下闭着眼睛打着呼噜消食,斑点豹尾惬意地、无声地拍打着地板。
窗外的露台上有鸽子“咕咕咕”叫着啄食着她昨晚撒好的玉米碎。
修长温热的指尖,轻轻点在她锁骨上的时候,像羽毛尖端擦过,有柔柔的痒意。
乔雾的意识也跟着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散、游移。
在柔暖的阳光下,胶着的目光也在细碎散落在额际的刘海中被割碎。
呼吸一急一缓地交融,喷吐在彼此的脸上,让蒸腾的热意加剧。
乔雾闭上眼睛,脑海当中浮现的,却是第一次在玫瑰花房里看见的他的脸。
惊艳到几乎令人屏息,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两人的呼吸贴得太近,她能听见他喉间吞咽的声音。
直到——
酒红色的棉质浅格子睡衣,最终也在微微摇曳的光尘里,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亲吻。
乔雾只知道自己的耳朵像蒙在蒸笼里一样热。
窗外重新下起太阳雨,淅淅沥沥的雨落声里,是绵绵密密的湿意。
但这些声音她现在压根听不了。
她整个人都像是跌进了黏腻的烈火里,仰起头,往后拉长的天鹅颈无力地枕在沙发靠背上,用力攥紧抱枕的手,本想抬手捂住耳朵,但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触摸到了苏致钦棕色偏深的头发-
等乔雾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客厅里有讲电话的声音。
苏致钦还没有走。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珠却在咕咕噜噜地转。
她不知道苏致钦是纯纯地想在她身上练习,还是只是想把多年的实战经验在她身上尝试,但不得不说,接连两次的体验,乔雾都愿意给他很高的评价。
尤其是恶龙先生最后主动提出要出钱更换她的沙发的时候,乔女士只差没有竖起大拇指称他一句男菩萨。
她抬起手曲肘盖住眼睛,想起以前凤凰在群里开的车,想起晓静跟她历数过的历任男友,弯着唇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居然真的有不疼,还很舒服的玩法耶!
更重要的是,苏致钦作为一个365度无死角的美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哪个状态下观察,都令人赏心悦目。
卧室门被打开。
苏致钦给她端了杯蜂蜜水,问她还要不要润一润喉咙,身上是不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倒没有不舒服。”
乔雾欲言又止。
苏致钦坐在她床边,用温柔的眼神示意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发表评论,哪怕是对他提出批评,他也愿意下次改进。
乔雾幽幽地叹了口气:“先生,我主要是觉得太累了。”
她不敢跟他明说,他的时间太持久,免得他露出一种脸上抱歉心里却暗爽的变态心理,只好用委婉的方式告诉他,下次可以稍微快一点。
“我国内的朋友跟我说,她们去一些公司实习,HR经常会在入职的时候就告诉他们,这份工作是做六休一的,工作强度很大,工作时间久,休息时间很少,所以每到工作日最后一天的晚上,她们就会躺在床上,像一只社畜,浑身无力却又满怀希望地期待这一周唯一的假期,我觉得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乔雾想强调自己现在的状态——浑身无力,只想像个废物一样,大脑放空,在床上躺一整天。
她希望他能够闻弦歌而知雅意,能够主动提出自己未来的改进方向。
但苏致钦的关注点,明显有些偏离,他非常认真地想了想:“乔雾,我从未跟你要求过做六休一。”
是的,他雇佣她做挡箭牌的时候,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勤的要求,但她的时间相对自由,有需要了帮他撑个场子就行,但正是因为这种自由的合作模式,才让她显得没有那么自由。
乔雾以为他是在说两人的合作关系,便白了他一眼,叹气道:“是的,我呢,是24小时standby,我比她们还要惨。”她甚至需要随时应对他在大马路上的突袭。
那天晚上是她大意了,被一口气到账的20万砸晕了头,加上又发了高烧,才没有注意到这种合同陷阱——她甚至都忘了了解自己这三年里应当有多少假期!
苏致钦沉吟了三秒,像是自说自话般地低头思考:“我们满打满算也就2次,而且,从行动轨迹来说,我也只能算是曲线救国。”
乔雾在脑海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觉得对话似乎在一个她不太能理解的方向发展。
苏致钦忽然微微一笑,碧绿色的瞳孔也跟着瞬间点亮,他甚至兴奋得有些跃跃欲试:“但是你提醒我了,我们确实可以试试做六休一。”
乔雾只当资本家良心发现,愿意主动给无产阶级提供福利和关怀,但有假期总比没有好,如果每周有一个固定的休息日,她也能更好地安排自己的私人生活。
想到这里,她也跟着兴奋了起来,天花乱坠地吹了他半天的马屁。
苏致钦露出宽容和欣慰的笑容:“看来你也喜欢这个提议,我很高兴。”
“那当然!”乔雾将手枕在脑袋下,开始畅想,“今天是周五,也就是说,如果明天先生需要我的话,我还能帮忙看一下场子,然后呢,我后天就能休息了对吧?我还是比较倾向于拥有固定的休息日,如果按自然周算的话,太临时了,其他朋友的时间就太不好约了。”
这样也好,她有固定的关机日,可以无视他的要求。
苏致钦微微挑一下眉,沉吟了一会,叫了声她的名字。
男人弯着眼帘,温和笑道:“我们在做六休一这个点上,似乎有一定的认知偏差。”
乔雾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嗯?”
做六休一,工作六天,休息一天,有什么问题?
男人笑着揉了一把乔雾的脑袋,看着她在半分钟之内,从困惑不解到愕然震惊最终抵达呆滞,他温柔地俯身亲了亲她的额角。
“但是看在你已经答应的份上,这点偏差,并不重要。”
第19章 莫斯科的雪-19
019
乔雾在进行了丧权辱国的做六休一后,割地赔款到怀疑人生。
但其实在这件事情上,也不能完全怪苏致钦。
毕竟撇开事后巨大的体力消耗,至少过程于她而言,其实也是一件相当快乐的事情。
他在亲密关系中会非常照顾她的感受,哪怕红着眼尾情动的时候,他也会压抑着,重重地喘着气,绅士地询问她是否可以继续。
他太过克制,她甚至怀疑,他在审视她能不能控制自己欲望的同时,也在审视他自己。
这种感知非常怪异。
哪怕她最终因为急速攀升的谷欠念,痉挛着咬坏了枕头,最后嘤嘤呜呜地开始抽泣,可恶龙先生却仍旧可以站在高高的城堡顶端,镇定自若地俯瞰着伏在泉水旁边情动到不能自持的纤瘦小狐狸。
在这个过程中,他从未有过任何的失控。
而她唯一一次见他臣服于谷欠望,也不过是两人初次在餐桌前那次而已。
但倘若她在当时拒绝,恐怕他也会尊重她的选择,偃旗息鼓。
在多次的练习和尝试下,苏致钦比乔雾,要更了解她的身体。
自诩情场海王的晓静对两人的进展非常八卦,但在听了乔雾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之后,她沉吟半响。
“所以,你怀疑你们俩之前有可能认识?”
乔雾正在泡澡,热腾腾的水汽蒸得她有点头晕。
“是的,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隐约就是有这种感觉。”
“前两天早餐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最恐怖,他好像连我花生过敏这种事情都知道。”
“卧槽,真的假的?”
“我八百年没碰花生了,这种忌口就我妈知道。”
她只要吃花生,就必然浑身起疹子。
14岁那年跟妈妈在法国的时候,街角甜品店的胖老板拿芝麻和花生酱调冰激凌奶油,她贪嘴,没忍住吃了两个,当天晚上就中了招。
她对躺在床上一边哭一边难受一边还要被妈妈数落的印象太过深刻。
乔芝瑜一边给她擦身体,一边骂骂咧咧。
“我每天管你零花钱,就是怕你多吃,你倒好,自己的钱花完不算,还能骗到别人请你吃。”
“这个小破渔村里居然还真有傻白甜好心做慈善啊?”
“行啊,言言,一天一个冰激凌我都管不住你,你居然一天有能耐吃上两个。”
乔芝瑜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倒抽一口冷气。
“昨天晚上回家我看你晚饭也没吃多少,你是不是下午又骗人请你吃东西了?”
“跟你说了八百遍了,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你就不能管管你的嘴吗?”
“国外很危险,你真的是,讲讲也不听!”
哭到一半的乔雾把脸往枕头里一埋,打定了主意装死。
但她当时想的却是——
我就是看着食物从后厨出来的,它们明明安全得很!
回忆在晓静的啧啧称奇里戛然而已。
“会不会是巧合哦?”
乔雾皱着眉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他没有明说,但当主厨给我的三明治里涂花生酱的时候,我确实注意到他脸色变了。”
9月的莫斯科阳光晴好,玫瑰的芬芳伴着庄园前厅细碎的花洒水声飘进餐厅里,苏致钦并没有看她,只是微笑着跟主厨说,他今天早上没有胃口,想更换更加清淡的饮食。
然后,他们那天的早餐,就从三明治班尼蛋,变成了鸡丝粥。
晓静不解:“可能人家就是没胃口呢,我觉得你有点代入过度了。”
好友言下之意是在说她自作多情,但乔雾却不这么想。
“你忘了吗?他连我的蛋炒饭都能吃得下嘴!怎么可能会浪费香香的主厨花生酱!”
晓静沉默了一会儿。
“你对自我的认知过于清晰了。”
乔雾:“……”
死去的黑历史突然攻击了我。
“而且,这么久以来,我从始至终没有见过他浪费过一口食物,真的,一口都没有。”
苏致钦在饮食上有一种几近于变态的严苛,他珍惜食物,从不轻易浪费。
这种行为要是发生在一个一贫如洗的家庭她还觉得情有可原,但发生在他身上,就是哪哪都透着怪异。
但两人在协议之初,她就被严令去探究他的情况,所以乔雾对此也只能多角度地猜测,而不会主动去探查。
晓静并不认同她的观点。
“我觉得是你想多了。”
“看在人家有钱的份上,你一根头发丝都能给你从基因上把你祖谱扒下来,知道你过敏也没什么稀奇。”
“他既然对你挺好的,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享受当下不香吗?”
晓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提高了音量。
“你们不会到现在还在儿童游乐场吧?”
乔雾额角的青筋一跳。
晓静:“我想不通啊,他图啥呢?”
“图你肤白貌美漫画腿,还是图你身娇体软水滴胸啊?”
“……”
乔雾的母语是无语。
“你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别别别!”
晓静忙在电话里喊住她。
“你确定他真的对你一见钟情?”
乔雾:“我不确定,但这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她虽然不赞同滥交,但也不排斥短暂又稳定的亲密关系。
她跟苏致钦之间,如果真有什么黏黏糊糊的感情,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所以目前这样的状态就很好,当然,如果不是做六休一,会更好。
晓静发出了“牛逼”的感慨。
“果然还是莫斯儿的城里人会玩啊。”
“我琢磨着人家估计确实挺喜欢你的,理智大于爱吧,挺好的,不然等你们要分手那会儿,有任何一方要死要活,都不好办。”
乔雾对晓静这句话深信不疑。
毕竟目前的相处模式,在她的舒适圈里。
他们彼此熟悉,互相帮忙纾解,同时也不要有任何的情感负担。
不从任何道德层面去做评价,纯粹只是两个异性,出于最本源的身体吸引。
苏致钦不打算跟她孕育后代,所以从始至终也没打算更进一步的打算,而乔雾对男菩萨的礼物,也多少有点胆战心惊。
但与此同时,乔雾作为无产阶级,也懂得适时为自己争取一下权益。
她在给苏致钦提供了一次水蜜桃盛宴后,委婉地表达了做六休一有些频繁,如果资本家不打算竭泽而渔的话,无产阶级还是希望可以适当调整一下频率。
正处于贤者时间的苏致钦闻言,抿着唇角,显然是不想答应。
酣畅淋漓的一场亲密体验,他大半个身体裸露在被子外,白皙的胸膛微微起伏,小腹的肌肉平坦而紧实,再往下才是浓密的毛发——
也许是得益于他亚洲人的血统,他的身体不像常见的西方男人一样,有着过度浓密的体毛和体味,在这方面,他甚至更偏向亚洲人的形体构成,光洁的皮肤包着有力的骨骼,能看见四肢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他干净而白皙的身体,肌理分明富有极大的性张力和爆发力。
但在乔雾的强烈要求下,苏致钦最后还是扣扣索索答应从“做六休一”变成了“做五休二”。
相当不情愿。
为此,乔雾将苏致钦称之为斤斤计较的恶龙先生,而苏致钦则将乔雾贬低为输不起的赖狐狸-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圣诞假期。
学校给她们放了小半个月的假,乔雾没有其他的安排,平安夜的晚上就被苏致钦带回了庄园,同时,苏致钦还邀请她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小住。
考虑到西方人一般都会和家人一起过圣诞,原本以为这又是一次当头迎击阿芙罗拉和卓娅的正面战场,可等斗志昂扬的乔雾做好了心理建设、全副武装抵达庄园的时候,却发现诺大的一片欧式建筑群,几乎空空如也。
乔雾:?
像是西门吹雪花费七七四十九天练好了武林绝学,但紫禁之巅却被叶孤城没来由地爽了约。
……真是寂寞如雪。
庄园外的玫瑰花丛虽然开得生机勃勃,但打理的仆人却零零星星,甚至有些寥落,就连金碧辉煌的内厅也没有仆人,除了管家索菲亚带着一个老嬷嬷忙前忙后外,乔雾没再看到其他的人——别墅的热闹程度,远不及上次她拜访的时候。
“我让他们回家过圣诞了。”
像是在回答她的疑惑,苏致钦从酒柜里打开了一瓶红酒,也顺便给乔雾递了个杯子。
只是乔雾看着杯子里被倒上的橘子汁——
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乔雾喝着橘子饮料回完国内朋友的平安夜祝福消息,便打开微博刷了一下。
佳士得拍卖行的官方微博,已经放出了预展导览,里面就有一条微博,在介绍乔芝瑜的《南法的早晨》。
【#佳士得##拍卖##佳士得莫斯科千禧之年艺术拍卖开拍在即,将为藏家带来中国当代印象派油画最具代表性的画家乔芝瑜的作品,地中海沿岸的小渔村,透过薄雾观察出海的渔船和朝阳,色彩会赋予晨曦的海浪无限的光辉和想象。敬请点击网页欣赏高清大图,纵览艺术佳作!】
官方的微博,虽然关注的人不多,但也有近百条评论,有在期待展品的,也有在就作品发表评论的,乔雾将夸乔芝瑜的评论挨个点了赞。
距离拍卖还剩最后一个月,乔雾皱着眉计算了一下她的存款,虽然按照晓静的估计,她现在这点余额去拍卖应当已经十拿九稳,但倘若能再加上未来两个月苏致钦愿意支付给她的薪水,那基本上她将不再惧于其他的竞争对手。
阮笠虽然放了狠话,说要跟她一起争抢乔芝瑜的那副油画,但乔雾觉得按阮士铭的性格及阮家公司的经营状况,不至于蠢到让阮笠那个傻逼眼睛都不眨地挥霍掉七、八百万。
乔雾想到这里,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
透过金色的铁楹框住的玻璃窗,能看见厅廊里鳞次栉比的夜灯,墨色的灯柱在冬夜里肃然伶仃,但顶部的彩灯造型,却很有圣诞的氛围——有绕成麋鹿形状的,也有绕成月亮形状的,甚至还能看到好几顶圣诞帽。
庄园的入口处,还用灯带做了一盏巨大的、有驯鹿拉着的南瓜马车,橙亮的小灯泡,一闪一闪的,在圣诞特有的节日气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童趣和温馨感。
与此同时,彩灯上,还缠着细细的风铃,在夜风的吹送下,清脆悦耳的铃声,愈发加重了节日的轻松气氛。
不夸张地说,眼前这些造型各异且别出心裁的灯带,绚丽多彩的灯景,竟一点也不逊于她去年见过的、在红场附近庆祝圣诞的场面。
去年的圣诞,她跟晓静两个人从古姆百货顺着人流一路逛到距离红场最近的地铁站,晓静像个刚刚进城的熊孩子,对着各种造型的灯景哇哇哇叫个不停,拉着她拍了好久的照片。
乔雾赤脚走到窗边,将庄园里的灯景以及那个巨大的南瓜马车给晓静拍了张照片。
【晓静:凡尔赛小玫瑰,你再这样我拉黑了。】
乔雾弯了弯唇,从沙发桌几上的果盘里捻了一颗饱满圆润的葡萄,贝齿咬开果肉,汁水绽裂,冬日里水果的甘甜沁入心脾。
她在心里舒服地喟叹一声,低着头啪啪敲字。
【乌云不高兴:你这么快就到家了?】
圣诞假期,晓静跟公司请了假,连着半个月的小长假,干脆就回了一趟家。
【晓静:是的,结果今天一下飞机,就被我妈带去青城山上了几炷香,之前恐袭是真的把她们吓得够呛,我妈硬要说是她这么多年吃斋拜佛保佑的我,所以我直接家都没回,就先赶去给菩萨报道还愿了。】
【乌云不高兴:中国的菩萨真辛苦,你不多上几炷香都对不起菩萨的跨国营救。】
【晓静:[暴揍.gif]】
【晓静:结果碰到了你老师,是宴安法师,对吧?我听到寺庙里的小和尚都是这么叫他的。】
【晓静:老人家记性真好,他居然还记得我,我临走还特地拉着我关心你来着,他好像也知道你妈的油画快要拍卖的事情,他说你这人死心眼,他想让我劝劝你,不要对过去的事情太有执念,该放下的就要放下,他让你别对你妈的油画太执着,还说什么命里无时莫强求,他说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的错,让你不必对你妈妈的死太过自责。】
【晓静:当然了,我都没跟他说,你跟苏先生的事情。】
乔雾缓缓松了口气。
有些路是她自己选的,哪怕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走的未必是一条正确的路,但有时候人深陷两难时,别无选择。
乔雾对晓静的贴心道了声谢,晓静却瞬间话锋一转。
【晓静:所以小朋友,今晚你*们要过六一儿童节吗?】
【乌云不高兴:?】
【晓静:我就单纯关心一下,今晚是你的六还是一?todoiornottodoi?】
乔雾被晓静脑子里的黄色废料糊住了眼睛。
【乌云不高兴:[鸭鸭问号.jpg]】
【乌云不高兴:我跟你说,你迟早有一天被网警抓走。】
【晓静:姐妹,听我一句劝,这种男人睡一次赚一次,儿童游乐场真的没有午夜成人场好玩。】
末了,晓静还不忘发她一张“恭喜发财”的表情包。
乔雾:“……”
她咬碎了嘴里的葡萄籽,盘着腿低着头噼里啪啦地打字,正准备好好对她进行一番思想品德教育,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用俄语问:“乔雾,D、O、I是什么意思?”
乔雾被这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吓到猛地一个手抖,手机从掌心滑落,正正准准砸到脚踝的时候,她惨叫一声,将脸埋进沙发靠枕上,痛不欲生。
苏致钦笑着伸手想替她揉脚踝,奈何乔雾痛得像虾米一样弓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
他好不容易将她扶起来,乔雾靠在沙发背上细细喘息。
乔雾倒抽着冷气,红着眼睛——疼的。
对上苏致钦求知的热切,乔雾被他墨绿色瞳孔里的流光烫到,她匆匆别过脸。
“乔雾,你跟你的朋友之间,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暗号吗?”
乔雾:“……”
别问,问就自杀。
路易斯凑过来,闻她手里的葡萄。
乔雾不敢给它乱吃,拍开它的脑袋把葡萄藏到了盖子下面。
苏致钦用一种非常谦虚且好奇的温和口吻,再次询问她,那三个单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越是在这种情况下遮掩,反而越是显得她不对劲。
乔雾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DOI的意思就是,DigitalObjeiqueIdentifier-DOI,是数学对象标志符,俗称被检索号,写论文的时候经常需要用到。”
凭着自己的急智一通瞎扯,扯到连乔雾自己都开始信了,她义正言辞道:“我朋友只是晚上想关心一下我的论文进度,先生,这三个单词,压根没有其他的意思,我跟晓静只是在讨论我的学习,仅此而已。”
苏致钦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已经通红的耳朵。
“听上去很有意思。”
乔雾松了口气。
“或许,圣诞节我们也可以换一种庆祝的方式。”
乔雾以前待在法国,对圣诞的理解就是各种交换美食。
苏致钦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脑袋里已经出现了不下4种食物,味蕾上的期待让她的情绪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试过在学习中渡过。”
苏致钦跃跃欲试的目光微亮。
正准备给对方提夜宵建议的乔雾:“……”
第20章 莫斯科的雪-20
020
沙发的另一端随着人的落座而下陷,苏致钦掰正乔雾的肩膀,探身过来,细细亲吻她的嘴唇,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的脸上。
清沉的嗓音温柔微哑。
“乔雾,晚上要一起学习吗?”
乔雾:“……”
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他就是故意想看自己抓耳挠腮的样子出丑。
乔雾别开脸,苏致钦的唇峰只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她用两只手捂住他的嘴巴,阻止他进一步越界。
“先生,您忘了吗?昨天是您这周的最后学习配额。”
乔雾以前念书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她有一天居然会跟一个男人用这么正能量的词语开黄腔。
难得的“做五休二”里的假期,她不想被折腾到精疲力竭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平安夜,就应该平安度过。
苏致钦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一下,将她从怀里放开。
10点不到,苏致钦就将她送到隔壁的房间,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就替她关上了房门。
但乔雾却从这个很平常的动作里品出一丝异样来——他明显有一丝心不在焉,而且他今晚的表达欲跟倾诉欲都没有那么强,就连给她的亲吻,都只是浅尝辄止。
乔雾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并不打算违背约定去往深了想。
现在这样就挺好。
哪怕除了最后一步,两人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一遍,但该有的距离感仍在——这么久以来,苏致钦从来没有留宿的习惯,她也不想跟人同眠。
相比起卧榻之侧有他人,她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在床上打滚刷手机,然后不受干扰地睡到自然醒。
庄园里的仆人在圣诞之后没多久就陆陆续续返工了,诺大的一个庄园,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乔雾有次拉住管家索菲亚询问那位会做桂花赤豆粥的厨师姐姐,但索菲亚却表示不知道。
乔雾犹豫着要如何去跟苏致钦讨要那碗答应她的甜粥,但又怕对方在晚上的时候会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最后还是作罢。
12月31日的傍晚,阿芙罗拉带着一个棕发小萝莉出现在了庄园里,苏致钦跟她介绍,这就是他最小的妹妹莉莉丝。
乔雾:“……”
哦,就是那个让苏致钦摁着她的脑袋画画,想要见一见“她爱他的证明”的小屁孩。
她下意识地就靠过去悄悄问他,莉莉丝是否是他的亲妹妹。
两人从某些角度上看,眼角眉梢的相似度更高,但莉莉丝的五官棱角里的钝感相比苏致钦却稍有不足。
通俗来说,苏致钦完美中和了中西方人的长相,无论放在哪一边的审美看来,都不突兀,且趋近完美。
但莉莉丝骨相里的轮廓感则更为锋利,现在她年纪尚小,脸上自带婴儿肥,但倘若长到17、18岁,可能会更像欧美人。
苏致钦只告诉她,莉莉丝的母亲与自己的母亲长得有些许相似。
乔雾:“……”
那看来就不是了。
只有13岁的莉莉丝长着一头深棕色的头发,瞳色上跟苏致钦更加接近,深绿色的瞳孔像迷雾森林里的精灵,脸上还长着几颗俏皮的雀斑,胸前挂着银质的东正教十字架,口头禅就是“这可太酷了”。
她看到乔雾的第一眼,就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哥哥是喜欢女人的,这可太酷了。”
乔雾寻思着相比异性恋,同性恋应该更不普及,她微微往苏致钦身边靠了一下,揶揄道:“先生,看来在您妹妹眼里,您的性取向不应该如此大众。”
苏致钦面不改色,但坐在沙发上的上半身还是稍稍往乔雾那边斜了一下,他低头抿了一口伏特加,借着杯口的掩护:“是的,双性恋更少见。”
乔雾愣住:“所以?”
苏致钦:“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变个性。”
乔雾“嚯”地一下瞪大了眼睛:“正常人不应该是想着再找个同性的伴侣尝鲜吗?”
苏致钦面不改色:“我的喜好就不应该如此大众。”
乔雾的脚后跟被自己丢出去的标枪射中了。
她沉吟半响。
“倒也不必这么特地独行。”
苏致钦也跟着沉吟了半分钟:“如果生理上不做变化的话,至少从形式上,我们可以试试换个通道,而且还不会怀孕。”
乔雾脑补了一下那个尺度,面如死灰:“先生,我可以报警吗?”
苏致钦就着酒杯弯了弯唇,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某种可能:“他们不一定敢进来,你可以试试。”
乔雾:“……”
会客室空间很大,阿芙罗拉和莉莉丝就坐在两人对面。
莉莉丝慢吞吞地嚼着嘴巴里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凑到阿芙罗拉耳边低声道:“维克多居然喜欢跟乔雾说悄悄话,这可太酷了。”
“但我总觉得——”
阿芙罗拉借喝咖啡的空隙,那杯口掩护自己的口型,低声问道:“觉得什么?”
“……怪腻的。”莉莉丝撇了撇嘴,有些嫌弃,“我只见过第一次谈恋爱的人,会这样津津乐道沉迷在二人的世界里,虽然很酷,但真的很幼稚,这种把戏我8岁的时候就跟别人玩过了。”
阿芙罗拉想到第一次两人同框那次晚餐,她拍了拍妹妹的手背,面不改色:“习惯就好。”
晚餐结束后,莉莉丝还在喋喋不休地称赞着晚餐很酷,但阿芙罗拉已经注意到,庄园的男主人温和的脸上已经出现了非常浅薄的不耐烦。
知情知趣的阿芙罗拉笑眯眯地拽走了人小鬼大的妹妹,诺大的庄园,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明天就是新年了,又长一岁。
乔雾看着庄园外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只感慨时间过得很快。
她坐在影音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影库里的片子,想找部没看过的电影,但她惊奇地发现,里面居然有《小王子》。
巨大的影音厅里,幕布铺了整整一面墙,靠墙的壁炉,里面的炭火烧得红艳而旺盛,照得影音厅里的实木家具,都有一股温和的暖意。
而比炉火更热烫的,是坐在身侧,胶着在她身上的、苏致钦的目光。
乔雾被男人的目光盯得根本不能好好看电影,她放下遥控器,耐着性子询问道:“先生,您把眼睛闭上可以吗?”
苏致钦礼貌而温和地反问她还不到睡觉的时间,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乔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因为你在用眼睛脱我的衣服。
但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告诉他,马上就零点了,跨年许愿的话,愿望就很容易实现。
苏致钦:?
乔雾:“是的,这是我妈妈跟我说的,我小时候每一年跨年,都会默默许愿,要么想要一笔可以被自由支配的零花钱,要么是一副新的画笔一个洋娃娃,然后呢,第二天的早晨,我就会收到妈妈给我准备好的礼物。”
苏致钦像是第一次听说这样新奇的逻辑,“啊”了一声,用赞赏的语气感慨了一句“真有意思”。
乔雾:“……”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所以到底是你乡巴佬还是我乡巴佬?
“所以您要许愿么?”
苏致钦敛眸想了一下,竟然真的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男人侧脸的线条紧致而干净,东欧人的骨相完美到下颚线都凌厉得恰到好处,鼻翼旁边那颗浅浅的小痣,在明亮的顶灯照耀下,有一种柔和的、易碎的幼态美。
苏致钦的年纪,如果放在国内,也不过就是一个刚刚毕业工作没几年的大学生而已,但与那些稚气未脱的男孩子相比,他俨然已经是一个颇具名望的继承人。
他坐拥的财富和权力,像他居住的这个黄金囚笼般的庄园一样,牢不可破。
片刻后,苏致钦睁开了眼睛。
乔雾好奇地支着下巴问:“先生,您许了什么愿?”
苏致钦非常自然道:“跟你在壁炉旁边做一整天。”
乔雾:“……”
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人,在假期里,就可以这么放飞自我吗?
乔雾平复下心里的吐槽,认真道:“先生,您知道吗,愿望一旦说出来,就不会灵验了,所以我刚刚强调,要默、默、许、愿。”
苏致钦愣了一下,不以为意道:“没关系,事在人为。”
乔雾:“……”
中文算是让你玩得明明白白。
但乔雾今晚吃得有点饱,不想要太激烈的餐后运动,于是好说歹说,两人最后达成了共识,就是让乔雾给他讲故事。
苏致钦对这个解决办法闷闷不乐,但他也愿意包容乔雾偶尔的懈怠。
乔雾对此很满意:“先生,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天天给你讲故事。”
苏致钦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一眼看穿她的意图:“乔雾,我的童年不至于如此贫瘠,我知道一千零一夜故事的由来,皇后给国王讲故事只是不希望国王再持续不断地杀妙龄少女,而你只是不想履行承诺。”
乔雾:“……”
正厅的壁钟不疾不徐地敲了十二下,苏致钦靠在沙发上看书,而乔雾则侧卧在旁边讲故事,两只白嫩的脚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翘在了苏致钦的膝盖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路易斯,打着呼噜躺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影音厅的宽幅幕布上正轻声放着《小王子》,鲜艳的色彩用温柔的叙事方式讲述着一个细腻而深远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王子在花园里种了很多的玫瑰,有很多人路过,都想摘一朵走。
可不管他们是愿意出高价购买,还是用花言巧语奉承,亦或者有权贵想要用权力进行交换,小王子却从始至终低头看他的书,谁也没搭理。
直到花园的门口不知道从哪里钻进了一只狐狸——
“先生,您猜猜,小狐狸说了什么话,轻而易举就把小王子所有的玫瑰花都带走了?”
乔雾特地卖了个关子。
苏致钦一脸没有世俗的欲望,他低着头看书,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猜对了有什么好处?”
“猜对了,这个故事就是白送您,”乔雾顿了顿,“当然啦,您要是猜错了,我想明天再放一个假。”
这是妈妈以前等飞机的时候,在书店里翻看的一本知音杂志上的故事,她不信,俄罗斯也会流行知音。
苏致钦:“狐狸问小王子打听他在看什么书。”
乔雾洋洋得意的算计僵在脸上,但很快,她琉璃似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两下,面不改色:“不是的,小狐狸说,你要是不把玫瑰花给我,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苏致钦缓缓地从书页上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静静地看了她三秒。
“乔雾,你确定这是小王子和狐狸的故事吗。”
乔雾虽然做贼心虚,但奈何她心理素质过硬:“不然呢?”
“这明明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
你知道得还挺多?
乔雾两手一摊,打肿脸充胖子:“但这确实就是这个故事的答案。”
“乔雾,”苏致钦叫了声她的名字,然后,慢悠悠地将目光落在她露在兽皮绒毯外的白嫩纤细的脚踝上:“如果你不愿意给我一个令我满意的答案的话,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乔雾:“……”
到底谁才是四!十!大!盗!!
乔雾在对峙中败下阵来,颓然地等待着惩罚的来临,但等苏致钦送她回房间,男人似乎真的按照他先前答应的那样,让自己今晚放了个假。
以至于临睡前,她看到他仍旧站在自己床头,没有要走的意思,乔雾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先生,您有没有觉得,这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苏致钦微微挑了一下眉:“嗯?”
“比如说,多了一个人?”
乔雾拉高被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了一双狡黠眼睛在被子外眨呀眨。
苏致钦弯了弯唇,好笑地垂眼打量着她:“那乔雾,你有没有觉得,晚上你还少了点什么?”
……反正不是少你的折腾。
乔雾心里吐槽,嘴上却故作镇定:“……少了点困意?”
苏致钦低低笑出了声,修长的手指将床头灯上的金币吊坠拨得叮叮当当响。
就像她很久以前用瓶盖做的手工灯,只是瓶盖撞击的声音轻盈,不如金子这般有分量。
灯影下的铃摆摇曳着整个卧室的柔光。
乔雾只当是苏致钦又想到了其他古怪的玩意儿,被子底下的身子都绷紧了,却忽然听见他说——
“你还没许愿。”
楼下正厅的壁钟“铛”地敲了一下,是新年凌晨的钟声。
乔雾愣了半响,张了张唇,却半天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妈妈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跟她说过,新年的时候要许愿,因为她哪怕许了愿,也不会有人在她的床头实现。
昏暗而令人舒适的床头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硕长、清瘦,他富有攻击性的凌厉五官,也在朦胧灯影里透出一股令人安心的柔和。
乔雾能感觉到羽毛在黑暗中,从偶然透出的一缕光隙里,遥遥地从空中坠下来,落在心上,心里有颗种子想要破土而出,却有一个理智的小姑娘毫不犹豫地把种子一脚踩回了泥里。
乔雾隔着薄软的浅色窗幔盯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用力闭上了眼睛。
她花了半分钟的时间认真许愿,然后她睁开眼睛,安静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说。
苏致钦却像是心领神会般地弯了弯唇,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地跟她道了晚安。
当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幔,乔雾在床头柜的餐盘上,看见了自己的新年礼物——
她想了足足四个月的桂花赤豆粥,是她许愿时,妈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