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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陷阱 栖黛 25523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圣彼得堡的风-31

030

上半场的拍卖在“四千万”的落锤声里结束。

陈淑玉内疚自责,难过地红了眼眶。

孙廷一边要安慰妻子,一边还要教育不省心的儿子——看看他乱七八糟谈的恋爱,给家里惹了多大的麻烦!

但还不等孙廷开口,孙少飞已经顺着离坐的客人,匆匆走出了拍卖场。

孙少飞打开跟乔雾的微信聊天对话框,最近的消息停留在一个月前,再往上都是他单方面发的质问,而乔雾自打那天在玫瑰花房跟母亲闹翻之后,除了一句“对不起”之外,便再也没有回应过他。

他皱着眉用力敲字。

【孙少飞:乔雾,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把消息发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

孙少飞气得要命。

他不知道这时候要上哪找乔雾,通往顶楼的客厅被专人封锁,他作为普通区的竞拍者根本也上不去,他无奈之下,只好凭着他对邮轮路线的熟悉,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行进-

孙少飞找到晓静的时候,正在甲板上抽烟小憩的晓静刚刚听完乔雾发过来的吐槽。

——无耻吧这人,我给他递汽水,他硬跟我说这个味道不对,我看不是汽水的味道不对,明明是他舌头不对!

——我都成年了还不能喝酒?他管我?他居然敢管我?

——我现在进酒吧,谁敢看我身份证,我都能把那个人揍到鼻青脸肿![无敌喵喵拳.gif]

——不过让孙少飞妈妈那么高的价格拍走油画,真的好爽啊!我都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还她那两万钱,这种不义之财,我打算捐给老师的寺庙做香火钱!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已经打算跟我一拍两散了,结果我现在觉得他还是想继续耍着我玩。

——我严重怀疑他是不是之前的一个月被人下了降头。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他现在跟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男人这个物种真!的!太!神!奇!了![抽风的青蛙.gif]

晓静弯了弯唇,低着头敲字:可能是你比较令人难忘。

“晓静。”

忽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她。

晓静在昏暗的廊灯里看清来人,颇为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她从拍卖官的休息区出来抽烟,没想到会在这种没人的角落里碰见他。

她在后补席位目睹了乔雾和孙少飞竞拍的全部过程,这时候望着男人的眼睛多了一丝同情:“恭喜你们拍到了想要的藏品。”

孙少飞艰难地动了动唇:“乔雾是被人包养了吗?”

被抛弃、被轻贱的屈辱感在胸腔里肆意冲撞,他发现,他可能从来都不曾真正认识过那个聪明听话又上进的小导游。

晓静往扶栏外抖了一下烟灰,笑道:“别说得这么难听。”

“那位先生是对她一见钟情,他付出了很大的耐心才获得乔雾的信任。”

孙少飞胸膛用力起伏了两下,旋即轻蔑地“切”了一声,脑中浮现出他留学时,那些女留学生所委身的西方金主们——香水也难掩的体味,以及那些男人脸上黯淡又丑陋的老人斑。

他只觉得胃里作呕,毫不客气地贬低道:“SugerDaddy是吗?陪在这种老男人身边,你都不替她觉得恶心吗?”

他记忆里那个乖巧、自爱、干净的女孩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自甘堕落,她为什么下贱至此!

他以前真的是瞎了眼!

“孙少飞,你错了,我必须告诉你,”晓静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孙少飞,“接纳乔雾的那位先生,不仅年轻英俊,他还相当绅士——至少,他在吃不到葡萄的时候,不会认为葡萄是酸的。”

孙少飞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更重要的是,他非常宠爱乔雾。”

他甚至愿意吃掉乔雾做的诡异蛋炒饭,一般人根本做不到这个地步。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绝对是条好汉。

晓静吐了口烟,忍住没把这句话补全,在对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里,缓慢而致命地补了最后一刀:“他对乔雾的喜爱,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他愿意一掷千金供乔雾挥霍。

孙少飞攥紧了身侧的拳头:“你!”-

下半场的拍卖在经过了半小时的中场休息后,正式拉开了序幕。

陈淑玉身体不舒服,孙廷舍不得妻子难受,便提前离了席,但离开前,他警告自己的儿子不要再惹事端,免得节外生枝。

孙少飞魂不守舍地坐在座位上,恨恨的目光盯着顶楼所在的半开窗台——

晓静告诉他的信息,他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不会有这样的人,会接纳乔雾,她不过就是一个肮脏、低劣的骗子!

而当事人乔雾,正坐在窗台旁边,低着头看晓静十五分钟之前发的消息。

晓静把孙少飞来找她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不忘感慨还好他们分手分得早,不然这种“得不到就毁掉”的心理,实在是有点狭隘,有点变态。

【晓静:对了,你妈妈的那副油画,我同事跟我都分析,价格应该不会太高,因为拍卖前的那个布展,来打听的客人就不是很多,你要是运气好,指不定可以低价捡漏。】

乔雾算了一下自己的余额,扣除拍卖的手续费和税费,她的叫价上限是在六千万卢布,这已经比晓静当初预估的成交价还多了两千万,这么一算,妈妈的油画,她多半十拿九稳。

乔雾胜券在握,心情大好。

就连别的作品的拍卖都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今晚佳士得并没有准备什么传世名作,都是一些现代作品,纯用于艺术市场流通的一次交易,所以作品普遍的成交金额都在二、三千万之间,而上半场的压轴作品能拍到四千万,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

直到拍卖的大屏幕里出现《南法的早晨》,舒缓的钢琴曲目伴着温柔的女音解说——“夏日清晨的渔港水雾缭绕,一轮温暖的红日拖着海水,在橙黄的波光里冉冉升起,阳光经过雾气的折射,轻而软地悬浮在空中,围绕在港口若隐若现的船只上。”

当拍卖官报出起拍价50万这个信息后,乔雾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妈妈擅长的技法和色彩搭配,清晰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多少年。

乔雾用晓静教她的加价心理暗示法,成功将金额压在三千万以内。

在候补席上的晓静对她递了个肯定的眼神。

许是在场的人都忌惮于顶楼的客人,竞价者寥寥,就在拍卖官准备落锤时,却忽然又出现了举牌者。

拍加价格被叫到了四千万。

晓静在看到出价人时,忽然脸色一变。

乔雾不知道晓静看到了什么,只能用之前的拍卖价格,如法炮制地喊价,但不知道这是从哪冒出来的程咬金,像是故意折腾她似的,就是五万五万地加价。

对方喊价永远都只比她多五万。

其实这种行为在正式的拍卖场合,很像是两个人在互相抬杠,非常不礼貌,甚至有恶作剧之嫌——就像她先前针对陈淑玉。

几个回合下来,价格已经四千万到了五千万。

时移世易,她居然体会到了一个小时前,陈淑玉的焦灼。

越来越逼近预算上限,让乔雾实在有些沉不住气,她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如何,看着晓静一脸纠结的目光,她越发好奇到底是谁在故意捣乱。

她探身出去的时候,搁在窗台上的手机忽然被一条消息点亮。

【+86187xxxx1363:你手上钱够不够啊?我准备得也不多,也就七八千万左右吧,应该能跟你玩挺久的。】

【+86187xxxx1363:啧,这俄罗斯的卢布挺不值钱的啊,这幅画也抵不过西渝市中心半套房子的价格。】

乔雾的目光落在她正下方位置的方桌上的时候,脑袋像被重物给用力锤了一下——阮笠坐在一个非常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里,偏角光线微弱,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他,而他此时正抬着下巴,一脸小人得志地对着她露出挑衅意味十足的笑。

乔雾又追加了五百万,可她回信息的手却开始发抖——“你想怎么样?”

【+86187xxxx1363:找个日子给你妈烧过去咯,你不会真以为我那天是在跟你开玩笑吧?】

【+86187xxxx1363:你之前得理不饶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也有今天?】

他在报复她之前旅行社里,对他痛打落水狗的行为。

乔雾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阮士铭没有这么大方,会随随便便给自己这个傻逼儿子这么多钱挥霍。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86187xxxx1363:你也别害怕,其实就是王叔叔想你,他想买点东西送你,但人家公司走不开,我就来代劳而已。】

拍卖的最终价停在六千五百万。

晓静担忧的目光落在垂着脑袋颓唐地站在窗口的身影上,她知道,自己的好友已经无力再追加。

眼泪落在左手腕上那条细长、刀口凌乱的伤疤上,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挫败感终于将乔雾彻底压垮。

“乔雾,你在哭什么?”

当男人温和而怜悯的声音从身侧响起的时候,乔雾于仓惶中抬起脸,她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一根浮木,用力抓住他的西装衣襟。

她一边哭一边喘气,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命运真的会有暗中的馈赠,她不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获得它。

可是她明明已经什么都不要了,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

她知道错了,她不应该傻乎乎地相信别人,不应该在车祸之后,病急乱投医地接受陌生人的示好。

老师总说善恶有报,他让她一定要活着,要好好地等,但为什么那些人像是永远不会受到报应一样,可以这样肆意地逍遥法外。

苏致钦垂着眼帘看着她,出神地想,她为什么会这么爱哭,这明明跟他印象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胃痛了也会哭。

吃到甜粥也会哭。

被做痛了还是只会哭。

“乔雾,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男人声线沉和而冷静。

乔雾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是的,她不应该这样的。

但她根本控制不住,她抽噎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像一个努力了很久却依旧吃不到糖的小孩子,赖皮地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放,就连指节都开始发白。

苏致钦冷漠的视线扫过底层仰望的人头,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乏味、无趣到让人根本提不起了解的兴趣。

他本不应该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他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抽走了竞价的圆牌——

“两亿。”

顶楼的客人终于现身,终于带来了整场拍卖的最高价。

最高的、最不可思议的一次加价。

全场哗然。

两亿一次。

两亿两次。

没人会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价了,就连拍卖师也知道这个价格对于这幅名不见经传的油画来说,已经溢价太多太多了。

不会再有人不自量力地竞价了。

所以他用最快的速度喊完了价,然后一锤定音。

拍卖候补席的晓静在片刻的不能置信后,回过了神,她按住胸口替好友彻底松了口气。

她见过规规矩矩拍卖规则来竞价的客人,但像这样财大气粗,直接在拍卖金额上前加数字后加零的竞价方式,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阮笠怔怔地看着大屏幕上已经被快速切掉的图片,他尚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但他想要的东西已经没了——在搞什么鬼?

后续的拍卖按正常的速度进行。

两亿的插曲仍旧在桌与桌之间被窃窃讨论,惊叹、不可思议,但最引人津津乐道的,却是那位从不公开露面的先生。

然而在一众人的歆羡、称赞里,坐在东南偏角的客人却那么格格不入。

孙少飞始终保持着一种仰头的动作,用一种怨恨、恶毒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顶楼的包厢。

他的位置并不算太好,所以从他的角度,虽然无法看见晓静说的那个男人的全貌,但他能看到那个男人露出的干净、紧致的下颚线。

必然是年轻的。

收窄的下巴,骨骼线条硬朗。

必然是英俊的。

没有任何干枯衰老的皮肤,以及松弛发福的身体。

他想象当中那个苍老可怖令人作呕的西方老男人并不存在。

更要命的是——

他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被熨帖得笔挺工整的西装裤,都被他捏皱,他根本无法控制的嫉妒在胸腔里肆意冲撞,最后全变成怨恨和不甘,因为不管他是否愿意承认,顶楼的那位客人,他举手投足的气度,与生俱来的倨傲和贵气,都彻底照得他自惭形秽。

拍卖已经进行了好几轮。

苏致钦低着头翻着平板里的报告,余光扫过乔雾仍旧在微微颤动的肩膀,温和地安慰道:“乔雾,你不必把刚才的一切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金钱其实就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油画在苏致钦手上,总比在阮笠那个傻逼手上好,至少她不用担心妈妈的遗作被毁,可是——

乔雾打着哭嗝,抽抽搭搭地问:“又,又是阿芙罗拉想要的吗?”

可是如果苏致钦要把妈妈的油画送给别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能把这么昂贵的礼物从他手上要过来。

苏致钦翻报告的手指微微一滞,他缓慢而不解地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用探究的目光跟她对视,然后他足足花了一分钟的时间,确认了眼前这个嘴上口口声声说不愿意做宠物,但实际上又没有半点宠物自觉的小恶童,的确长着一颗不太聪明的脑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在乔雾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找到自己的声音。

“乔雾,我想冒昧地了解一下。”

乔雾揉了一下哭肿的眼睛,乖乖地应了声。

“先生请说。”

“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

乔雾:“……”

这个问题要是换以前,乔雾肯定各种拐着弯子让对方承认自己才是那个蠢货,但晚上,因为妈妈的油画,她确实被拿捏住了。

可恶,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我要是说您比较傻,您肯定会不开心。”

阮笠那个傻逼手上能动用的估计也就七千万,剩下一千万要预留扣手续费和税点,所以苏致钦直接拿两亿去拍,纯纯得有点多余。

如果她提前跟他通好气,也不至于花这么多的冤枉钱。

乔雾忍辱负重地将鼻腔里水汽在纸巾里用力擤干,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眼睛。

“所以,如果先生不开心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傻一下。”

苏致钦:“……”

第32章 圣彼得堡的风-32

032

在乔雾忐忑外加小心翼翼讨好的眼神中,苏致钦抬手捏了捏眉心,花了点时间,才木着脸,从嘴里一个一个哼出字来:“是莉莉丝喜欢。”

乔雾:“……”

温柔的大姐姐喜欢抽象派,不着边际的小妹妹心属印象派。

你们家里人的艺术审美,真的很奇怪呢!

然而,远在莫斯科的两姐妹正在克林姆林宫的剧院里看皇家芭蕾舞的演出,她们坐在侧翼的二楼小包厢里,看着垫着脚尖的灰姑娘正拿着掸子打扫着壁橱。

莉莉丝忽然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感冒了?”

阿芙罗拉让对方坐得离自己再近一些,并好心地把盖在自己膝上的毯子给妹妹分了一点。

莉莉丝吸了吸鼻子,感受了一下剧院里的温度:“应该不是感冒,如果感冒的话,就太不酷啦。”

温柔的阿芙罗拉“嗯”了一声,捏了捏妹妹的手,确认了她的体温:“那就好。”

“不过姐姐,你刚刚是不是也打喷嚏了,你没有感冒吧?”

阿芙罗拉也认真感受了一下温度:“我好像……也没有。”

莉莉丝“咦”了一声,那我们为什么会一前一后打喷嚏啊?

哇!这种巧合,似乎听上去很酷!-

乔雾是在后半场的尾声里,重新杀回到了拍卖场中。

作为苏致钦讨好两姐妹的代言人,只要乔雾举牌入场,那基本上都能在一个低点将画购入,在这个过程里,她甚至都没有体验到太多自由竞拍的乐趣。

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已经尘埃落定,就差怎么把油画从对方的手上弄过来。

但两亿卢布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金钱对苏致钦来说是一串数字,但对她来说,其实也是一串数字——天文数字。

觊觎一串天文数字,显得她的脸很大。

但乔雾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试一试。

“先生。”

她大着胆子出声,紧张地咬了一下下唇,试探地望向他的侧脸:“莉莉丝是很喜欢那副油画吗?”

苏致钦从平板上抬起头,温和地侧过眸,用眼神问她“你想怎么样”。

乔雾迂回道:“我觉得,我后半场拍的其他一些印象派的油画也挺好看的,把那些送给她,她能接受吗?”

至少把油画留在苏致钦身边,她还有从长计议的可能,但如果真要全部打包送给莉莉丝的话,她必然得努力跟对方搞好关系,可现在她跟莉莉丝还远没有还没有那么熟。

……真令人头秃。

苏致钦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睛,他支起肘弯,单手托腮,隔着桌子温和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那如果我想为盥洗室的失礼而道歉,你接受吗?”

话题跳转得有点快。

乔雾花了点时间连上他的思路。

一个月之前的盥洗室?

他道歉了?

但这似乎并不是重点,重点是——

妈妈的油画!

乔雾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但下一秒,胸腔当中巨大的喜悦就冲得她眼眶发酸。

苏致钦忽然竖了一个手指在唇上,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以再眼泪汪汪。

乔雾努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不至于用狼狈的“破涕为笑”来形容她没管理好的表情。

她低着脑袋,用力按住眼皮,将酸涩的湿意按回眼睛里,颤着声不停地说谢谢。

男人仍旧保持着单手支腮的姿势,安静地观察着她,但开口的声音却温和而有耐心。

“乔雾,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你接受,还是不接受。”

一个月来被冷待的、莫名的委屈,也终于被妥帖地放到了地上。

其实她迄今都不觉得那天晚上在盥洗室里,她做错了什么,自己不过就是跟他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她差点没被他折腾掉一层皮。

乔雾彻底调整好了情绪,她倔强地抿着唇,要不是苏致钦主动愿意把妈妈的油画拿过来,她打心底不愿意原谅他。

镜子里的苏致钦,又蛮横又不讲道理,甚至还非常变态。

但乔雾向来都是个得了便宜爱卖乖的人,她微微抬起下巴,谴责道:“先生,您打我的时候可疼了。”

猝不及防的提醒让闪入脑海的画面**又难忘,在这一个月多里,无数次地在午夜梦回里折磨过他。

苏致钦只觉得他刚才在甲板上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谷欠望又隐隐开始抬头,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温和地笑了一下:“抱歉,下次不会了。”

20岁出头的乔雾,年纪还很小,太容易轻信他,她并不知道苏致钦嘴里的“下次不会了”,意味着“下次一定会”,等乔雾年纪再长大一些,就知道这种事情,就应该让苏致钦立字据写保证书了。

就像,她会在很久很久之后才意识到,克里姆林宫里的那次见面,他嘴里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过是在为他某种秘而不宣的恶劣企图,打的烟雾弹而已。

当身处信息茧房,他太擅长用一套说辞,去掩盖另一种目的。

当然,这是后话。

“但是,这个油画真的太贵重了……”

两亿的成交价,再加上手续费和关税,乔雾并不想用“冤种”来形容他,但同样,作为一个实在人,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在盥洗室的镜子面前,被调教的一顿打,值那么高的价格。

不过,要是假如这两者之间能等价的话,她甚至会忍不住邀请苏致钦要不要再来一次。

毕竟痛的是屁股,爽的钱包。

苏致钦施施然地抿了口伏特加,也没看她,说:“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再给我一次替你上药的机会的话,那这幅油画的价值,就不值一提了。”

被一眼拆穿的乔雾:“……”

……我就知道我不该在你面前想这些有的没的!

乔雾恨恨地别开脸,垂着脑袋抠着手里汽水瓶盖的齿口,但很快,她的气就自己消失了。

平心而论,她仍然非常感激苏致钦。

要不是苏致钦,她无法在今天弥补自己在年少时犯的一个大错,今晚已经达成了她的一阶段目标,她懂得适可而止。

苏致钦将圆口的酒杯放到桌上的时候,乔雾来到他身旁,难得温顺地伏在他腿畔,她半跪在他身前,目光炯炯,墨色的瞳孔里有雀跃的萤火跳动。

“怎么了?”

善良的龙先生安静地垂着眼帘,耐心地等待小狐狸的下一个举动。

“先生,您把手伸出来,可以吗?”

苏致钦没有犹豫。

当树莓汽水的瓶盖被放到手心的时候,温顺地半跪在他身前的少女,抬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迷雾森林里,被猎人捕获的小鹿,乖张而忐忑。

对上苏致钦平静的目光,乔雾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恳切口吻,向他保证:“先生,作为感谢,这是信物。”

“无论是三年以后,还是三十年以后,只要你把这个瓶盖拿出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会去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她顿了顿,想要让自己的承诺在这个不起眼的纽扣盖子上更有分量一些,又郑重地补充道:“不论我们中间距离有多远,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满足你的愿望。”

虽然不如杨过给郭襄的三枚银针来得有信服力,但乔雾依旧自信地觉得,她的瓶盖也是无价之宝。

苏致钦的目光像是静止般停滞在掌心这枚枚红色涂面的铝制瓶盖上。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在不可思议的恍然中被无限放大。

隐约间,他居然听见了几年前南方的梧桐树下,穿着鹅黄色背心裙的少女分花拂叶的声音。

窗外楼下的拍卖已经热火朝天,拍卖官落锤的声音洪亮而富有震慑力。

灰白斑点的雪豹慵懒甩着豹尾,躺在棕色的皮沙发上舔爪子,舌尖的倒刺刮着豹毛,有轻微的摩擦声。

走廊上有侍应生的脚步声在来回穿行。

苏致钦的余光恰好能扫见她圆幼而小巧的下巴,往下,是她微微仰起的天鹅颈,柔弱而白腻,再往下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曲线可爱,以及不堪一握的细腰,用力一掐就会红。

视线最终落在她扶在自己膝上的软掌上,少女的手背白皙,凝脂似的皮肤包裹着软而短的手指,正紧张地微微蜷着。

鼻端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淡香,将他一整个心,都像是泡进了甜橙做的蜜里。

只是,这一个月来,他尽力弥补的深渊,却在瞬息之间,被撕开了巨大的缝隙。

乔雾见他迟迟不说话,想着杨过好歹给郭襄三枚能做暗器的银针做信物,她随手拿的这个瓶盖,确实太草率了一些。

但瓶盖在她的世界观里,虽然没有“再来一瓶”,但至少,它仍然意味着幸运。

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先生,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您很富有,手上应该也有不小的权力。”

她没有去探究过他的背景,但这是正常人肉眼可见,都能感知到的。

“但只要是人,都会有烦恼,我想,您总会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只要您要,只要我有。”

撇开铝制的汽水瓶盖,这个信物太过普通以外,但乔雾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哪里可笑——人与人是平等的,苏致钦能够达成她的愿望,那么有一天,她也一定可以。

苏致钦低敛着眸,鸦羽似的睫毛在他白皙的下眼睑上落下疏影。

他忽然想到,每一个曾经请求他解决麻烦的人,都会在事后对他感激涕零,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

“不论我们中间距离有多远,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满足你的愿望。”

心脏像是被一排裹着蜜糖的虫子密密麻麻地啃咬、蚕食。

他认为,乔雾已经在不知不觉打破了他暗自设定好的界限,她破坏了他的规则,但他现在处于一种巨大的晕眩感中,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就是不想制止她。

就在乔雾以为苏致钦并不屑于相信她的承诺时,她忽然看到他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原本还像石膏像般端坐的男人终于动了。

苏致钦将汽水瓶盖夹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中间,他将瓶盖举到眼前,借着拍卖场的巨型水晶吊灯,像打量一颗稀世宝石一样,半眯起眼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几乎没有什么份量感的铝制瓶盖。

汽水瓶盖的齿口呈现均匀的波*浪状,瓶盖截面三分之一处,有被开瓶器压翘的痕迹。

他挑高了一侧眉,用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愉悦口吻,问:“小瓶盖,你到底给多少个男人送过这玩意儿。”

乔雾:?

乔雾还来不及细想这个称呼为什么会如此耳熟,却已经被他语音里的笑意所激怒。

你叫谁小瓶盖?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瓶盖?

乔雾被这种轻飘飘的、带着调笑的口吻给羞辱到,她没好气道:“我哪有闲工夫做别人的阿拉丁!”

自觉自己的心意被践踏,气鼓鼓地就想把瓶盖从对方手上抢回来,谁知道,苏致钦忽然五指一合,她理所当然扑了个空。

“先生,瓶盖不要拉倒,你还给我!”

苏致钦虚拢着拳,垂手放在腰间,笑着应她:“我没说不要。”

乔雾翻了个白眼,想反悔,说:“但我现在不想给了。”

瞅准时机扑上去的时候,却被他另一只手挡了一下,目标偏离半寸,乔雾的手不小心按到他身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苏致钦脸上的笑有片刻的僵滞。

纵使男人一直骄矜地叠着腿,但乔雾还是感受到了不对劲。

苏致钦的余光不轻不重地扫在她脸上的时候,乔雾哽住了。

她看懂了他目光里昭然若揭的意思。

男人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到窗外的拍卖场上,用一种非常自然的口吻,轻飘飘地说了句:“三次了。”

乔雾:三次!什么三次!

你还有脸了!!

是什么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说出这等恬不知耻的话?

苏致钦不以为意,目光从她通红的耳朵,移到她因为惊异而微微张开的软唇上。

乔雾的唇形圆而丰满,下唇饱满有肉,她怕疼,总不让他咬,但吮吸起来的时候味道是甜的。

他忽然伸出手,在她反应过来逃跑前,掐住了她的脸。

乔雾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像一团簇在指尖的冬日火,温暖而炙热。

苏致钦俯下身,配合着她半跪的姿势,凑近她。

近到他的气息都能拂到她的脸上,近到她能看清他双眼皮的褶皱,以及下眼睑上纤浓分明的睫毛。他左脸颊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点缀在他连毛孔都看不见的细腻皮肤上,祖母绿的瞳孔里有摇碎的星光。

完美到如同艺术品的容貌,在她眼前近距离放大。

乔雾被近距离的美色所晕眩,而暂时忘记了潜在的危险,哪怕情谷欠已将碧绿色的瞳孔一点一点地烧透。

苏致钦的大拇指在她的下唇上按了按,温热的指腹擦掉了她唇上残留的莓果甘渍。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他将大拇指放到自己的唇边,舌尖轻轻擦过湿润的指腹。

被他的拇指用力摁压过的地方,有轻微的酥麻感,但并不疼。

树莓汽水里,像是掺了让人上瘾的毒,让他无比怀念两人一起待过的各种地方,床、沙发、地毯、窗台,以及贴着彩绘瓷砖面的洗手台,光洁的镜面,将她一切的反应都照得一清二楚。

苏致钦的喉结滚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嗓音沙沙的,有点惑人的暗哑,但语气却漫不经心。

“乔雾,你还不想回房间吗?”

第33章 圣彼得堡的风-33

033

巨型邮轮划开涅瓦河的水面,割碎湖面粼粼的灯影。

客舱顶楼豪华的总统套房内,没有亮灯,仅有的光线来自于漏窗而入的月光,皎月透出云层,照得房间半明半暗,模糊得像是笼了一层薄纱。

落针可闻的前厅,有两道急促的呼吸声。

水上的夜风从窗隙里透进来,悄无声息地进来打了个转,却吹不散两人身上热意的余韵。

苏致钦垂着眼帘,喘息着抬起手,右手大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湿润的唇角。

乔雾跌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她整个人都处于呆滞的状态,茫然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进门不远靠墙的一块地毯上,浅灰色的绒毯,墙角有一滩深色的痕迹。

她刚才被压在墙上,苏致钦让她抬高一点再抬高一点,然后——

啊啊啊啊啊!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羞耻、不可控的事情,但她的大脑又很清楚地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苏致钦敞着腿坐在软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扭曲的脸上,复杂的表情轮番变化,他觉得好笑,平复完心跳,问:“乔雾,你在想什么?”

他的坐姿懒散、松散,神情也是放松、餮足的。

不同于乔雾白到扎眼的露出,男人的上半身依旧是衣冠楚楚的模样,衬衣的扣子只开了顶端的三颗,露出健实有力的肌理,下半身固定衬衣衣摆的防皱腿夹环还在,只是熨帖笔挺的西装裤被随意地扔在了地上,裤子左腿的地方有深色的水泽。

乔雾无力再看,但哪怕她闭上眼睛,脑海当中依旧能浮现出那些片段的画面,她听见自己颤抖的、不能置信到差点奔溃的声音说:“我在想,我已经二十岁了。”

为什么还会干出三岁小孩子才干出来的事情?!

男人的低笑声有点沉,却不乏愉悦:“是的,你成年了,可以合法地享受成年人的快乐了。”

乔雾:“……”

她自闭地把脸埋进沙发的抱枕里,拒绝再给任何的回应。

套房的门铃忽然被摁响。

苏致钦随手披了件浴袍去开门,乔雾拉过沙发上的绒毯,将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

作为邮轮的侍应生,谢妮亚托着核桃木制的餐盘,耐心地等着客人开门。

她今天一直在餐厅帮忙,并没有机会亲历拍卖会的现场,但在来之前,她听人讲了今晚拍卖的盛况,一副名不见经传的油画,原本焦灼拉扯的拍卖价格,却在一次性九位数的加价面前,被一锤定音。

餐厅里的女侍应生们在疯狂八卦着这位挥金如土的富商,甚至有人想用调休来交换她今晚的值班机会——是的,正因为负责在高级套房的区域值班,她才获得了今晚的送餐机会。

但最为邮轮连续两年被评选为最佳服务生的谢妮亚来说,她谨小慎微的性格并不会让自己的职业身涯蒙受半点的意外。

撇开工作的责任感,她作为女性,却也非常好奇,这位大方的客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餐厅里的议论众说纷纭,有人说,他一掷千金,只是为了替自己的女伴出头?

谢妮亚的脑中慢慢地浮出了那位女伴的模样——那是在上半场拍卖结束后的休息时段,娇俏活泼的中国女人,年纪似乎很小,脸贴着冰柜,目不转睛地盯着巧克力冰激凌的时候,还不忘向她们定制蛋糕。

她的要求很详细,谢妮亚找了纸笔,逐一记了下来。

树莓蛋糕,树莓要多一些,可以浇上甜甜的树莓果酱,总之,这个水果的味道要出挑一些。

她说她不怕甜,糖霜可以撒多一些,蛋糕胚松软一点更好吃,里面还要有奶油跟草莓的夹心。

奶油要甜甜的,草莓也需要甜甜的。

本来已经下班的主厨拿到她的要求的时候,还嘀嘀咕咕说只有小孩子才喜欢这么重口的甜食。

谢妮亚笑着在旁边打下手,“是的,她看上去像是还未成年。”

在俄罗斯,有太多的顶级富商有着异于常人的喜好,他们以折磨、凌虐未成年少女为乐。

但看那位女伴的精神状态,她似乎颇受宠爱。

也是,不然那位尊贵的客人,为什么会为她挥金如土呢?

虽然不知道这位男宾到底长什么模样,但纵观她服务过的那么多俄罗斯富商,多半也可能只是个满脑肥肠、中年秃顶的发福老男人。

脑补的一出完美的爱情故事已经开始幻灭。

谢妮亚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看在对方拥有挥金如土般的财富的份上,毕竟这才是现实。

她想得有些出神,直到房间门被打开,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通透得如同碧绿宝石般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生着一副几乎让人难以忘怀的好皮囊,白皙的皮肤和棱角分明的五官,完美到好似传说中的神秘、无暇的吸血鬼始祖。

她被困在这双宝石般的眼睛里说不出话,直到这位尊贵的客人主动开了口。

“你好,请问有事吗?”

不像她之前服务过的那些眼高于顶的富商,眼前正对着她温和微笑的,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

“是,有一份甜品,”谢妮亚慌慌张张地回过神,“厨房让我送过来的。”

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却发现屋内昏暗,并没有开灯,但鼻息里仿佛能闻到一股甜腥的香气,是令人眼红心跳的费洛蒙。

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她匆匆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甜品?”

“啊,抱歉!是房间里那位女士点的。”

谢妮亚为自己的冒失后悔不已,希望绅士的客人不要因为她的疏忽而投诉她。

她手忙脚乱地掀开圆形的不锈钢餐罩,主厨特制的树莓蛋糕在白色的瓷碟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红色的莓果点缀在雪白的奶油上,暗红色的果酱随意地涂在奶油的表面,像流馅的熔岩,在白色的外壁上往下落,白瓷骨碟的周围还散落着几片装饰用的露水玫瑰,红白的对比,色彩饱满,引人食指大动。

面前的客人垂着眼帘,沉默地望着甜品出神。

“先生,那……需要我帮您送进去吗?如果觉得口感还不够甜的话,我可以让厨房再做一份。”

谢妮亚正准备将餐盘往前递进一寸,回过神的客人忽然就笑了。

好看的眉眼弯起来,就连迷雾森林里的碧绿幽湖里蓄满了笑意。

“不用了,谢谢你。”

苏致钦微笑着从她手里接过餐盘,关上了门-

乔雾坐在地上,脑袋趴在沙发上慢慢回血,她蒙在薄毯里,只听见门口的交谈声断断续续。

锁扣被“咔嗒”一声重新关上,脚步声从门口,由远及近,直到白瓷餐盘被轻轻地放到沙发前的玻璃矮几上。

“乔雾,树莓蛋糕是你给我的点的吗?”

乔雾拉下头顶的绒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拍卖半场休息的时候,她以为他想吃树莓,特地绕去餐厅下了单。

“但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是先生您想吃。”

套房里的气氛在一瞬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纱帘被风掠动,布料之间摩擦发出来的细微声音。

苏致钦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目光顺着绒毯滑下的区域,落在她圆润白皙的肩和她小巧的锁骨上,斑驳的小痕迹醒目刺眼。

他知道,这样的痕迹,在绒毯下还有很多。

他沉默着,伸手轻轻揉上她的肩膀。

她肩头微凉,他的掌心却是热到发烫的温度。

对上绿眼眸里泛起的燎原烈火,乔雾放空的大脑开始慢慢回过神,她挣扎着往外爬,但盖在身上的毯子,却被人扯落。

少女的声音都开始发抖:“先生,看在树莓蛋糕的份上——”

放我回去睡觉吧。

“再来一次,对吗?”

乔雾:“……”

你不如要我的命!-

皎月没入云层,昏暗的套房里,依旧没有开灯。

他们看不清彼此,却能深刻到感受到对方。

沾了奶油的莓果被送到唇边的时候,乔雾像个溺水的人靠在沙发上,仰着脸拼命喘息。

她身上落着黏腻的糖霜,身体像被孩童恶作剧似的星点涂白。

红唇半张,甜腻的水果被摁在唇角。

她嘴巴干得要命,清甜的果香勾起腹中的渴意。

可暗红色的莓果从她的唇角跌落,撞在奶桃上,最后却像柔软的石子,最终滚入深色密林中。

从冰川来的暗红色小石头还冒着冷意,小乔雾被冻了一下,下意识合了一下腿。

斑驳的果渍在途经之处,涂乱白色的糖渍,留下诱人的痕迹。

翠绿色的眼眸落在莓果的终焉之地。

香气甜腻。

神魂颠倒。

苏致钦的目光再次变暗,他垂着眼帘,沉默着从一旁抽过领带。

乔雾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推倒在沙发上了。

眼睛被蒙上的时候,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

树莓蛋糕的奶油并没有那么甜,它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海盐味,玫瑰花丛里的花瓣是沾着露水的柔软。

迷迷糊糊里,她溺在水里,快要死掉了,只听见他说——

“乔雾,你记得住吗?”

“我喜欢的树莓,是这个味道的。”

第34章 圣彼得堡的风-34

034

甲板上夜风猎猎,阮笠焦躁地在无人的船头来回踱步。

电话拨了三个也没人接。

也是,国内才凌晨四点,王征现在可能正在酒店房间里,搂着哪个不知名的年轻嫩模,醉生梦死。

圣彼得堡的冬夜冷得过分,阮笠呼出一口气暖了暖手,再次拨出了国际长途-

拍卖尚未结束,顶楼的灯已经关了,说明里面的人已经走了。

拍卖场中其他竞价的客人都松了口气,毕竟要是那人还在,他们确实没有出手的必要,除了把价格抬高惹人不快以外,他们讨不到任何的好处。

孙少飞在内场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鬼使神差地也跟着往外走,但他脚步虚浮,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回客房里休息,还是找到乔雾,好好问一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自认在国内家境良好家底殷实,留学旅游这些年,往来出行都坐头等舱,住当地最好的酒店,但他自以为的完美的小世界,在真正的资本面前,压根不值一提。

那个男人愿意一掷千金,供乔雾挥霍。

她怎么配?

她哪里配!

巨大的挫败感和屈辱感让孙少飞胃里一阵恶心,扶着栏杆疯狂吐了起来,他吐到一半,竟隐约听见不远处有人在用中文讲电话。

邮轮破水,夜风将桅杆上的帆布吹得猎猎作响,他在风里隐约捕捉到了乔雾的名字。

“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也不明白乔雾哪来的钱。”

“两亿卢布,用这个价格去拍那副画的人是脑子有毛病吧?”

“我家还有一副,我回去就跟我爸说,把乔雾她妈剩下那副也拍卖掉算了。”

“今晚我地接放我鸽子了,我在这边语言不是很通,不然我还可以找个人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真不知道乔雾是怎么傍上大款的,难怪她那天跟我放狠话的时候,是那种口气,敢情她早就知道大款会替她收拾场子。”

“行,那叔叔你先好好休息,我这两天有时间了找人打听打听乔雾是怎么回事。”

阮笠挂了电话,还在低声骂乔雾不识好歹,没想到黑暗里忽然走出了一个人。

“你是在说乔雾吗?”

熟悉的中文,让阮笠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是,是啊,你认识她?”

孙少飞轻蔑地低哼了一声,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提问,反而直截了当道:“因为她被人包养了,你不知道吗?”

“包养”两个字完全出乎阮笠的意料,按他对乔雾的理解,对方心比天高,完全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但当年爸爸把乔雾从法国带回来的时候,乔雾车祸的伤并没有完全养好,连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就连人都认不清几个,一天天地只会抱着乔芝瑜的照片哭。

一家人几乎是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半哄半骗地把乔芝瑜的遗作从她手里给弄到了手,爸爸一把遗产拿到手,转头就像扔垃圾似的,把乔雾遗弃了。

于是,这两幅油画,就成了她的心病,也成了她的执念。

所以为了母亲的遗作,她自甘委身,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用这个理由去解释那个“两亿”,也是最合理的。

想明白的阮笠,信了大半:“是谁?”

孙少飞自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顶楼客人是什么身份,他只是不甘心就这么屈于人下,所以极尽扭曲地去抹黑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冷笑了一声,恶毒道:“一个脑满肠肥的老男人,年纪大得能做乔雾的爷爷。”

“她真是,自甘下贱。”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乔雾一整个晚上都睡得不太踏实。

她梦见自己成为了一块涂抹了奶油的煎饼,被平铺在炙热的却不那么平整的铁板上。

铁板有时候会从她正面压下来,有时候又会把她翻个面煎。

她想从铁板上跑下去,却发现手脚也不听使唤。

她在梦里急得直哭,没想到原本硬邦邦的铁板还能把她卷起来,暖暖的温度贴着她的额头,跟她说不要哭,马上就好了。

废话你当然不用哭了,又不是你做煎饼。

乔雾气得连哭都忘了,梦里也不知道骂骂咧咧说了什么,结果万万没想到,这铁板不做人了,他居然还想做卷饼。

乔雾又被气哭了。

一整个晚上的梦做得光怪陆离,她只知道自己出了很多汗,身上能流的水像是都流干了。

她在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嗓子干哑,下意识伸手往床头捞水杯,却意料之外地又摸到了一块铁板。

也许是昨晚被煎饼的梦做得太过可怖,手指被烫到的瞬间,她一个激灵,被吓醒了。

借着晨曦的微光,她眼睛的正前方就是男人的喉结,通过喉结旁边那颗小红痣,她辨认出自己应该正躺在苏致钦房间里的床上。

嗯。

她躺在床上。

等等!

她躺在苏致钦的床上?!

乔雾倒抽一口冷气,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一层一层地爬上来。

在她的认知里,苏致钦并不喜欢与人同眠,而事后分床,也已经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俗成。

乔雾之前一直将这种举动看成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渣男托马斯的底线,没想到昨晚不知道谁起的头,先破了例。

沉沉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地落在耳朵里,她的脖子下面垫着一条硬邦邦的手臂,她的腰还被环得很紧。

乔雾:“……”

她花了点时间让自己冷静——她明明付了入场费上了邮轮,理所当然是有她自己的房间的,都怪苏致钦,害她白被拍卖主办方薅了羊毛!

乔雾吐了口郁气,悄咪咪地拉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赤足踩在绒毯上,脚还被黑色的皮带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气不打一处来,穿衣服的时候不忘恨恨踩了一脚皮带,以及丢在皮带旁边的领带。

说什么下次不会了,全他喵的是在骗人!

乔雾想到他一本正经地当着自己的面撒谎,气得毛都炸了。

苏致钦昨晚还有个歪理,说什么,一个月没见她了,扣除生理期那一周,如果做五休二的话,他最少也攒了15次。

乔雾听了这个流氓逻辑目瞪口呆,连挣扎都忘了,但她仍旧企图唤醒他的良知。

“先生,这是这么算的吗?”

“食物都可以这样储存计算,为什么你不可以?”

“……您不是在骗我吧?”

他笑着亲了亲她嘴角的奶油,理所当然地反问道:“你看我像吗?”

“……”

乔雾的血压上来了,拳头也硬了。

狗、男、人。

乔雾气得牙痒,真想一脚踩他脸上,但她也不敢真的把他弄醒,离开前也只能愤怒地对仍在沉睡的男人比了个中指。

房门被关上的时候,晨曦落在男人白皙的皮肤上,鸦羽似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从圣彼得堡回到莫斯科,乔雾在火车的颠簸里,只觉得浑身都快散了架。

连着周一一天的课都上得没精打采。

大课的间隙,她趴在桌子上睡觉,伊娃给她递了包袋装的酸奶,凑到她身边,问她这周末有没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一下。

乔雾用吸管戳破包装,小口吸着:“太冷了,不想去。”

伊娃并没有气馁,反而小声地凑到她耳边:“其实是弗朗西斯想约你,我看他对你很感兴趣,早上你没来的时候,一直在跟我打听你。”

乔雾慢吞吞地回忆了一下“弗朗西斯”这个名字。

哦,是取代了德米特亚,成为他们小组之一的新成员,那个德国人。

伊娃推了推她的肩膀,怂恿道:“去吧?他也约了好多人,其他学院的,你要是不去的话,我怕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听说他们打算去外面住一个晚上,到时候找个地下酒吧看演出,乔雾,你喝过俄罗斯的酒吗?”

乔雾吸着酸奶,本来犯懒的心忽然有点痒。

她到俄罗斯这么久了,几次能接触酒精的机会,都是在苏致钦眼皮子底下,他像个迂腐的大家长不让她喝酒,好像她这辈子都只配喝汽水一样。

更何况,她一个人不敢去酒吧,跟晓静的时间也一直凑不好。

“你酒量怎么样?听说俄罗斯的地下酒吧,还有一些脱衣舞女郎的演出,怎么样,你有看过吗?”

乔雾的眼睛亮了,众所周知,俄罗斯人均美人,那漂亮的小姐姐跳这种舞,光是脑补都已经让人心痒难耐。

她正准备答应,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微信的消息。

【s:油画这周末送过来,我周五来接你。】

乔雾:?

这人谁?

发错了吧?

乔雾皱着眉,狐疑地点开了头像的信息。

微信号是一串原始的乱码,显然是个新号,但这个头像——

路易斯的下巴垫在肥厚的爪爪上睡觉,姿势慵懒又惬意。

乔雾一失神,旁边伊娃的“哎呦”一声,吓了她一跳。

她一回头就看见伊娃抽着纸拉着衣襟擦酸奶,而她捏在手里的酸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被她挤爆了。

乔雾手忙脚乱地帮伊娃擦衣服,连连道歉。

等乔雾重新捏起手机,露出了地铁老爷爷的脸,却不知道这消息该怎么回。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的解锁密码?

……你这号从哪来的?

……你什么时候加的我微信?

真是奇怪他妈给奇怪开门,奇怪到家了。

以前不是尼基塔联系她的么,为什么这次是他自己来找她?

她趴在桌子上连课都听不了了,想了想,还是决定理他一下。

【乌云不高兴:但这周末我们同学打算组局去外边玩两天。】

不给他回复的时间,乔雾又啪啪地敲字。

【乌云不高兴:先生总不至于限制我的正常社交吧】

反正妈妈的油画在他手上也跑不了,但乔雾一想到苏致钦那种一个月积攒了15次的强盗逻辑,她本能地就有点腿软。

乔雾新奇地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足足看了一分钟。

【s:那你们到时候吃什么?】

【乌云不高兴:不知道,估计就路边的小餐馆快餐之类的吧?】

乔雾认识苏致钦以来,他们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聊天过,神奇当中又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怪异。

【s:阿芙罗拉在酒会上认识了一个中国来的厨师,会在莫斯科待一段时间,据说很擅长做你家乡那边的小吃,比如说钵钵鸡这种,是叫个名字吧?】

【s:你这周末要是没空的话,那就下次吧。】

乔雾的眼睛都亮了。

天晓得她来俄罗斯这么久,都快点芝麻辣油的味道都忘了。

【乌云不高兴:除了冷锅钵钵鸡以外,还有别的吗?】

【s:你还想吃什么?】

乔雾挑了一下眉,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狗男人看似上当,实际上是在给她下套。

她弯了弯眼睛,偷偷在课桌下打字。

【乌云不高兴:只要是厨师姐姐做的就都可以[猫咪歪头]】

乔雾不傻,新年的时候在跟索菲亚打听,庄园里有没有这个厨师姐姐的时候,她就猜到了一种可能,但她没想明白的是,像苏致钦这样锦衣玉食的贵公子,为什么会对这种技能如此娴熟,而且还这么深藏不露。

她现在都有点好奇这人从小的生长环境。

因为从少有的几次聚餐当中,她能够判断出,无论是阿芙罗拉还是莉莉丝,她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也就是说,在她们的生长环境里,是根本不需要进入厨房的。

苏致钦对她而言,就是一面巨大的拼图。

她实在很好奇,这三年里,她到底能拼出什么东西来。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时间就久了,乔雾颇有闲情地还记了两个笔记,才看到苏致钦打过来的一句冷冰冰的话。

【s:你不要得寸进尺。】

哦豁,看来是认了。

所以,可能并不存在这么一个会做钵钵鸡的中国厨师,只是苏致钦单纯想骗她去庄园也说不定。

但乔雾难得见他这样故作硬气地服软,这时候不讨便宜就是傻子。

【乌云不高兴:那如果我想吃川菜,先生又不想让人知道的话,我们可以约定一个暗号?】

乔雾沾沾自喜地打字,正准备夸对方是个好田螺姑娘,没想到,对方下一秒进来的消息,顿时烧得她整张脸通红。

【s:树莓蛋糕?】

【s:你要是想早点吃树莓蛋糕的话,我今晚就可以来接你。】

臭!流!氓!

乔雾愤怒地啪啪啪敲完字。

【乌云不高兴:你不要得寸进尺!!!】

【乌云不高兴:[这话我不喜欢,撤回去.jpg]】

第35章 圣彼得堡的风-35

035

但乔雾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家乡美食的诱惑,提前几天上了臭流氓的贼船。

这次的庄园依旧跟新年时一样,没有什么人,仅有的仆从都被安排在厅外。

所以两人在厨房里互相帮忙的时候,总透露着一种乔雾自己也想不明白的诡异。

当然,只要路易斯不挤进来捣乱,他们的晚餐效率就会快很多。

乔雾弯腰把路易斯抱出厨房,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人关上了,还落了锁。

乔雾:?

隔着玻璃门,苏致钦微笑着建议乔雾去沙发上玩一会儿手机,或者陪路易斯玩玩具也可以。

两个人一起干活总比一个人动作快,乔雾想快点吃上她馋了好久的钵钵鸡。

苏致钦收起笑脸,面无表情地告诉她,厨房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乔雾:?

乔雾低头看了眼同样在挣扎的路易斯,气呼呼地想,果然在他眼里,自己就跟宠物没什么两样——但路易斯摔了三个杯子,她明明只弄碎了一个镶着金边的白瓷盘,凭什么看不起人?

玻璃门内的苏致钦对她摇头,无情地告诉她,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乔雾:“……”

我能有什么坏心眼!我不过就是想在劳动的时候提前吃两口肉而已!!

但很快,她的气就被食物的香气抚平了。

作为西渝有名的路边摊小吃之一,汤底因地制宜做了改良,筒骨熬的汤底,辣油浮在上面都能闻见浓郁的肉香。

其他的食材选择都很新鲜,牛肉的肉质鲜嫩,脆骨很有嚼劲,土豆被腌得又脆又入味……

她整整两年没吃到这种地道的街边美食,幸福得要命。

乔雾酒足饭饱,瘫在椅子上废物剔牙的时候,苏致钦微笑着询问她要不要吃下一顿。

反应过来的乔雾告诉他,只要不采用积分制的逻辑,作为钵钵鸡的回礼,她是愿意陪他学习一下的。

苏致钦上楼之前满意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乔雾利用在影音厅里刷了半部电影的时间彻底消完食,上楼的时候听见苏致钦的房内有水声。

他应该在洗澡。

她带着睡衣推开洗手间的门,弥漫的水汽缭绕,蒸腾的热气已经将大理石面的瓷砖和镜台氤氲模糊。

她正站在淋浴门前整理了头发,湿润而有力的手忽然从被拉开的门缝里伸出,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楼下有路易斯拨动铃铛球的叮铃叮铃声,淋浴房内的水开始有节奏地一阵一阵漫开。

破碎的声音也在花洒下的水声里被淹没-

乔雾在庄园里住了好几天。

周五临睡前,刚刚跟苏致钦学习完的乔雾躺在自己洛可可的软床上回血,一想到明天周末,不止可以放假,还可以见到妈妈的油画,就有些兴奋得睡不着觉。

她开心得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凌晨一点,都没有什么困意。

想到两个小时前,伊娃给她拍的照片——她接受了弗朗西斯的邀请,参加了酒吧派对,地下酒吧的主舞台光怪陆离,有漂亮的俄罗斯小姐姐在跳钢管舞。

这一切都看得乔雾心痒难耐。

但伊娃却跟她抱怨酒吧里的酒味道并不好,喝得她直犯困。

乔雾心念一动,踩着拖鞋蹑手蹑脚的下了楼。

苏致钦通常会把一些常用的酒收在一楼客厅的酒柜里,最近一周,诺大的庄园内厅的仆人都被放假了,正*好方便她下楼偷酒喝。

路过苏致钦房间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门缝底下还透着光。

这么晚也没睡?

乔雾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隐约听见里面的人似乎在讲电话。

“克拉夫丘克,我不明白。”

“明明有一百种哄抬武器物价的方式,但你非常幸运地选择了最蠢的一种。”

“在双边冲突中向互为死敌的两方同时出售军备,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但你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任由弱小一方在买卖中失利。”

“……买不起?”

苏致钦的冷笑声里,风凉意味十足。

“我很好奇,你脖子上的那个玩意儿到底是不是脑子。”

“往小国空投军备就可以让对面买单——这么简单的办法,我不想再教你第二次。”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话里话外句句讽刺。

乔雾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借着走廊的夜灯,轻手轻脚下了楼。

熟练地找到苏致钦的酒柜,从第二层格子里摸出一瓶伏特加。

她老见他喝,但至今也没尝过味道。

乔雾竖着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垫着脚找到了杯子,但她一打开瓶塞,就发现气味不对劲。

伏特加的酒瓶子里为什么会有树莓汽水的味道?

她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熟悉的口感让她像是见了鬼。

乔雾不信邪,回到酒柜前,偷摸着又开了一瓶。

好家伙,橘子汽水。

再开一瓶。

牛逼了,芝华士的瓶子里居然装了柠檬汽水。

原本还觉得是不是自己舌头出了问题的乔雾,这会儿差不多是已经明白自己让人耍了的事情。

酒柜的三、四层格子里仍然放着好些酒瓶子,但她大概率怀疑,在她的身高能够得到的地方,那些花里胡哨的瓶子里,装得全他喵的是各种汽水!

欺负小孩儿呢?!

乔雾不明白。

乔雾想不通。

不让她喝酒似乎是苏致钦的人生flag,这旗子不能倒,好像一倒他都要犯罪。

乔雾这下也不怕被他发现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气恼地坐在沙发上。

反正她现在彻底睡不着了。

客厅的灯忽然被点亮。

乔雾气呼呼地回头,苏致钦正靠在二楼的扶栏上对着她笑,目光从桌上凌乱的酒瓶慢悠悠地落到她脸上,笑意更盛。

“还没睡?”

乔雾挑了一下眉,用眼神恶狠狠地递出一个“你管我”。

没必要在这里让他看笑话。

乔雾也不想理他,踩着拖鞋气冲冲上了楼,径自越过他身边的时候,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走到房门口,正好看见路易斯在她的床上踩来踩去,肥厚的前爪还在她被子上来回扒拉,来回地刨动。

这个动作又熟悉又怪异,乔雾正琢磨它是想干嘛,空气当中忽然弥漫出有一股古怪的酸涩味道。

乔雾倒抽一口冷气:!

“坏猫咪!”

乔雾尖叫着用枕头将路易斯打到床下,果不其然看见自己粉红色的小被子遭了秧。

看着路易斯的一摊尿渍,乔雾的血压都上来了。

她想自力更生收拾残局,却不知道换洗的被褥被收在哪里,无奈之下,只好垂头丧气地跟这个庄园的主人服软。

“先生,这里有其他客房可以让我睡一个晚上吗?”

苏致钦微笑地半靠在她的门框上:“我不知道索菲亚把客房的钥匙收在哪里。”

那就是没戏了。

乔雾无奈之下,只好抱着枕头就往外走:“那我今晚就睡沙发吧。”

苏致钦好心提醒:“但那是路易斯的床,如果你要是不想睡到一半被他挤下来的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眼看已近凌晨两点,失眠的乔雾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

“乔雾,要不要考虑去我房间里睡?”

碧绿色的瞳孔像一潭倒映着星光的幽湖,他弯着眼帘,温和地向她发出邀请。

乔雾静静打量着苏致钦的好心,撇了撇嘴——睡沙发你的宠物会挤我,说得好像睡你的床我就能高枕无忧?

苏致钦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微笑道:“这周的学习配额我已经用完了,乔雾,我会遵守约定的。”

乔雾将信将疑,抱着枕头跟着他走进了那间冷色调的巴洛克风格的大卧室。

路易斯开开心心甩着尾巴也跟了上来,苏致钦挡在门口,小雪豹乖巧把头凑到他腿边奖赏似地讨撸,男人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拉着乔雾的手腕——

毫不留情地把小豹子关在了门外-

邮轮里同眠的那一晚,她睡得太死了,对这种隔着睡衣肉贴肉的感觉感知得并没有那么深刻,但她现在躺在苏致钦的窝里,真的感觉男人的体温,相比起女人来说,真的要高不少。

而且他的被窝,是真的又暖又舒服。

当然,如果压在她后腰上的坏东西,不要这么斗志高昂,她的感官会更好。

乔雾悄悄地往床沿挪了一下——

“先生,您压到我的头发了。”

苏致钦笑着改侧卧为仰面平躺。

楼下的时钟“铛铛”地敲了两下。

凌晨两点,两人似乎都没什么睡意。

黑暗中,是苏致钦先开了聊天的头。

他问她最近学校里的课业情况,是否有相处得特别要好的同学。

乔雾跟他细细讲了学校里的课程安排,从疯狂布置作业的教授到特别受欢迎的讲师,一一跟他排了序,也跟他说了她的作业小组成员,讨人厌的德米特亚,和新入组的弗朗西斯。

她羡慕能去地下酒吧见世面的伊娃。

苏致钦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那你们什么时候放假呢?”

“春假估计还早,毕竟一月刚刚休息了半个月呢,怎么了?”

“我有时间,可以带你去玩,你想去吗?”

“去哪?”

“去摩尔曼斯克追极光,西伯利亚可以打猎,也可以去伊尔库斯科附近的贝加尔湖,晚上会有芭蕾舞的演出,你应该没有见过奥尔洪岛的蓝冰,也很漂亮,只要是俄罗斯境内,任何地方都可以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目前想要离开俄罗斯的话,还不太行。”

乔雾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加这样一句话,但他提的那些景点她之前都没去过,不免有点向往,但还是得实事求是。

“那估计得等我们把这学期的策展搞完才行。”

她们所在的专业,除了要进行日常的油画练习和艺术学习以外,有一门实践课就是以小组为单位,策划一次美术展,从作品内容和展会门票的运营结果,进行综合评分。

她跟他讲了四人小组的分工,中庸的弗朗西斯负责展会场地的寻找,活泼的伊娃负责展会的空间设计和布置,老实沉默的亚历山大承担所有的后勤保障工作,而乔雾则负责对画廊进行作品填充,简而言之,就是她需要去找人借作品。

从圣彼得堡拍卖回来的作品,不具备内容的统一性,并不适合拿来办展。

她先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问问科林先生能不能帮这个忙。”

苏致钦带她去参加的那个酒会,确实给她积累了很有用的人脉。

“科林手上的主要资源都在特列季亚科夫美术馆,你从那里借作品,那为什么游客不直接去美术馆参观,而要来买你们的门票呢?”

画展的宣传缺乏独特之处,她们的门票毫无卖点。

他一语就说到了症结。

乔雾也没想好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那我到时候问问国内教我画油画的老师,看看他有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可以介绍我一些。”

宴安年轻的时候,曾在多国游学,在未出家前,也算中外美术界里的翘楚之一。

温暖的屋内,宁静开始蔓延,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乔雾开始想PlanC的同时,能听见身后平缓的呼吸声。

她以为苏致钦是睡着了,却忽然听见他说:“乔雾,我忽然想到一个事情。”

“什么?”

“好像我们并没有约定做五休二的频率怎么样?”

你都做五休二了你还想怎么样!

乔雾冷哼了一声:“不然呢?”

“是按周算,还是按天算?”

乔雾深吸了一口气,理智地跟他讲道理:“先生,虽然我们都知道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但按天做五休二,这么竭泽而渔,你我都会死的。”

“您也不想那天新闻爆出来,说某某大家族的谁谁谁因为这种原因而英年早逝,对吧?”

苏致钦仍旧保持着仰面平躺的姿势,曲肘盖在眼睛上,低低笑了声,喃喃地低哼了一句“也不是没有过”。

乔雾听不太清,她只知道背后的热源在越靠越近,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苏致钦硬邦邦的腹肌,试图将他往外推开一点点距离。

正直的乔雾决定好好教育教育恶龙先生的出尔反尔。

“先生,您之前是不是答应过我,今晚让我好好休息的吗?”

“是的。”

“但小苏同学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苏致钦从背后拥住她,把手臂环在她腰上,英俊的脸就埋在她的颈项上,低笑了声。

“这你可说错了。”

乔雾背着他翻了个白眼。

我最好是说错了,最好是你没那个想法。

就在乔雾以为对方良心发现,今晚自己能够顺利逃过一劫的时候——

“他不是小苏,他是大苏。”

乔雾:“……”

救命,脸被迎面而来的车轮子碾到了。

乔雾觉得从圣彼得堡回来之后,她跟他之间,好像有东西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他们仍旧会像以前一样聊天嘴贱,也会像以前一样,努力试图用自己的逻辑打败对方。

但如果非要说变化,那么最明显的就是,他的自制力似乎有所下降。

失神的间隙,伴着他开始变重的呼吸声,是从她裙下慢慢探进来的手。

恶龙先生轻车熟路地掀开小狐狸的藏宝洞,轻而易举地留找到了她藏起来过冬的奶桃。

“乔雾。”

他叫了声她的名字。

苏致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伏在她身体上方,他双手撑在她枕上,碧绿色的瞳孔有暗色一点一点烧透。

“能让大苏跟这对乔乔,打声招呼吗?”

第36章 圣彼得堡的风-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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