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相继离开,巧儿上前握住宋夫人的手,“娘。”
宋夫人的眼,立刻就红了。
“娘的好女儿,快,让娘看看。”
巧儿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娘看看,女儿吃胖胖了没有?”
宋夫人破涕为笑,“胖了,腰都比从前粗了一圈呢。”
巧儿不满,拉着她的胳膊撒娇:“娘~~”
她歪着头,在宋夫人的肩膀上蹭了蹭,“对了娘,小红儿怎么了,陈清怎么也受伤了?”
说起这个,宋夫人叹了口气,和巧儿一起坐下来,“还不是红儿定亲的那户人家,觉得红儿进了宫,就是圣上的人,身子不干净了,想退亲。红儿她娘不愿意,那户人家就说三道四的,陈侍卫正好路过,想为红儿辩驳两句。结果双方说着说着就怒了,陈侍卫为了护住我和红儿娘,这才被打中了。要不然他一个侍卫,那些人岂是他的对手。”
“他们怎么这么过分!”
“说的就是啊,”宋夫人道,“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退亲,嘴里不干不净的。听说,”
宋夫人压低声音,“是攀上了什么高枝。不过我想着,你如今可都是婉仪了,什么高枝能高过你。唉,想不通。”
巧儿道:“红儿怎么说,她和那个对象不是感感情挺好的。”
“舍不得又能如何,她让我回去告诉她娘,把亲给退了。既然人家老子娘不愿意,她也不强求。你说好好的一桩亲事,他们也真是猪油蒙了心。”
“既如此,那就算了,是他们没没有缘分。”
宋夫人点头,“巧儿,那你呢,你和圣上的关系如何?圣上这次让我进宫看你,是心疼你吧?对了,上次听你爹说你的手受伤了,是哪只手,让娘看看。”
巧儿伸出右手,“早就没没事了,就割破点皮。”
她虎口处的伤口已经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御医说再过月余,就会恢复如初。
宋夫人摸着那道痕迹,心疼地道:“可怜了我的巧儿,都进了宫还躲不掉。那群天杀的,就该一个个的去下地狱!”
“什么躲不掉?”巧儿没听懂她的话,问道。
第46章 吃团圆饼
“啊?”
宋夫人愣了愣,接着说:“我是说福气是你的,你躲都躲不掉。瞧,”
她举着巧儿的手,“当时很凶险吧,我听陈侍卫说有四个杀手呢,你看,你就受了一点伤,现在也快好了。我就说嘛,我女儿福气大,躲都躲不掉呢。”
看着宋夫人闪烁其词的样子,巧儿直觉,娘有事情瞒着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娘说的‘躲不掉’,一定是让自己躲什么祸事。
她曾听过那批杀手是来自落霞山庄的,那落霞山庄的人为什么要杀她呢。
“娘,你还不肯和我说说吗?”巧儿不放弃,继续追问。
宋夫人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她看穿,今日要是不说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巧儿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娘说就是了。”宋夫人叹口气,“这事说起来也怪你爹,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天不怕地不怕的,从前年轻的时候,比现在更过分,得罪的人,不管是朝廷官员还是江
湖人士,那是数不胜数。”
她看着巧儿,双手摸着巧儿的脸颊,“你爹有小道消息,听说有人买了杀手,想从你身上下手来报复他,我和你爹没办法,想着找个地方让你避一下。这天下,再没有比皇宫守卫更森严的地方了,所以,这不是把你送进来了吗。”
这个说法倒是比方才可信多了。
巧儿虽说还是半信半疑,但也知道宋夫人不会再说什么了,余下的还要她自己再查。她不再追问,表示相信,和宋夫人一起吃了午饭,又腻了半个多时辰,才让小红儿送母亲出宫。
巧儿躺在榻上发懒,看飞云端着一盘红枣进来,道:“这是储秀宫的枣吗?都已经红了?”
飞云点头:“秋姑特意送来的,说是头一茬,太皇太后让娘娘先尝尝。”
听到太皇太后,巧儿的声音有些蔫,“皇祖母交代我的事情,我还没办妥呢。”
她该怎么去求圣上把宝嵘放出来呀。
“娘娘别急,”飞云道:“现在宋夫人已经出宫了,娘娘正好借着答谢圣上的由头,去前朝找圣上呀。”
巧儿立刻就觉得身体有劲了,她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坐起来,兴冲冲地道:“那我再去熬熬一碗绿豆汤?”
飞云笑道:“现在八月中,再喝绿豆汤就不合适了。”
巧儿发愁,“可我看他挺挺喜欢喝的呀。那算了,你说送送什么?”
飞云思忖片刻,“要不团圆饼吧,后日就是中秋,现在吃团圆饼再合适不过了。”
中秋节吃团圆饼,正相配。巧儿哭丧着一张脸抬头:“可是我不会做团圆饼啊。”
“娘娘会做。”飞云意有所指。
巧儿没听出她话里有话,愁眉苦脸:“我真不会做。”
飞云打开天窗说亮话,“娘娘去膳房一趟,盯着糕点师傅做,最后搭把手,把糕点放到盘子里,说是娘娘做的,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
巧儿恍然大悟:“这样也行?”
飞云点头:“很行。”
“那我们这就走吧。”巧儿从榻上起来,“我和孙小安去去吧,飞云你去看看陈清,他头上的伤都包扎了吗。再送些银子给他,就说是我我给的,让他必须收下。”
毕竟是出宫接她的母亲,陈清才受的伤,给点银子再关怀一些也说得过去。
陈清扔银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飞云道:“娘娘放心,婢子一定让他收下!”
“好姑娘。”巧儿捏捏飞云的脸,然后带着孙小安一起,大步地向膳房的糕点房里移动。
糕点房里的大师傅正做着中秋宴上要派发给各位大臣的团圆饼,巧儿从前没接触过这些,在糕点房里转了一圈,好奇地盯着大师傅手中的面团。
“这怎么还有粉色和蓝色的?”
大师傅孙有力解释说:“回娘娘,这是加了花汁和果汁的。再加上花型的模具,这样做出来的团圆饼更漂亮。”
巧儿了然地点头,“你先做一锅出来,我等等会给圣上看看。”
孙有力爽快地应了一声,用粉色和蓝色的面团当做外皮,里面一半加了果酱和果丝,另外一半则加了咸肉,“娘娘不知,圣上对甜团圆饼和咸团圆饼都能接受,往年是吃一半甜的再吃一半咸的,尤其是这种咸肉团圆饼,肉多多的,放着猪肉碎和鸡腿肉,圣上最是喜欢。”
看着他麻利的动作,巧儿心道,这咸肉团圆饼,不就是肉馅饼嘛,圣上爱吃肉,你做什么加了肉他都喜欢。
眼看着孙有力马上就要做到最后一步,想到飞云的话,巧儿忙递过去一个模具:“用这个,这个花型好看,我我来压。”
嘿嘿,模具是她挑的,形状也是她压的,说这些团圆饼是她做的,也能说得过去。
巧儿满心期待地在蒸笼旁边等了半个多时辰,孙有力被她盯的心里直发毛,最后提前开了锅。
开蒸笼的时候,巧儿伸着头向里看。
满满白雾散去,一个个‘吉祥团圆’字样的团圆饼坐在蒸布上,巧儿满意地点头,做的非常成功!
“快,给我捡呃,捡五个吧,多要一个‘圆’字的。”
孙有力用夹板选了她指着的团圆饼,放到盘子里:“娘娘。”
巧儿迫不及待地装到食盒里,“我就要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安安排吧。”
巧儿让孙小安挎着食盒,两人一起来到了勤政殿前。
小泉子正在殿门前无所事事地坐着,看到两人,忙站起来:“奴才见过娘娘。”
他去了洒扫局做了几日的苦工,整个人晒的比从前黑了些,但却没有瘦,可见并没有受什么苦。
说不定被晒黑也是他故意的,就是想让圣上心疼他,好早日让他回到御前。
巧儿道:“我做了些团圆饼,想请圣上尝一尝。他现在在忙吗?”
小泉子为难起来,“那可说不准,驰敏不知道逮了什么人,正在审呢。圣上说有结果要第一时间过来禀报他。不过现在驰敏还没来,娘娘在此歇息片刻,奴才进去问问?”
“嗯,去吧。”
小泉子让人给巧儿搬了凳子,一溜烟进了书房,“圣上,娘娘过来了,说是给您送些吃食。”
圣德帝放下手中的书册,“又是绿豆汤?”
她每次送绿豆汤过来,准是有事要找他。导致圣德帝现在听到这个词,第一反应就是她又有事了。
小泉子笑道:“圣上这可误会娘娘了,娘娘这次做的是团圆饼,听说是娘娘亲手做的呢。”
圣德帝有些意外,他起身走到厅中。大门开着的,他第一眼就看到巧儿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食盒,正在低头看食盒里的东西。
她嘴角带笑,应该对自己做的团圆饼很满意。
圣德帝叫她:“巧儿,进来吧。”
巧儿笑呵呵地进了门,“圣上,我给你做做了团圆饼,谢谢你今日让我娘进宫。”
圣德帝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温茶递给她:“先歇歇,看你满头的汗。”
糕点房蒸团圆饼的时候是有些热,但这一路走过来,她身上脸上的汗早就被风吹干了。不过渴是有些渴的,巧儿仰头喝了温茶,又催促圣德帝:“你快尝尝。”
圣德帝在她对面坐下,拿出那个‘圆’字的团圆饼,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他是准备好好品尝,细细品味来着。
可是他越嚼,越觉得这味道忒熟悉,“这不是孙有力做的吗?你做的饼怎么和他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过来的这一路,巧儿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准备拜他为师,那既然他是我师傅,我们做做的糕点味道可不就是一模一样嘛。等我摸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以后再再创新做一些其它糕点来。”
圣德帝大口咬着团圆饼,一下把外皮的‘圆’字咬走了一半,“呵呵,我信你才怪。”
“真的!”巧儿强调,“这个饼的形状是我选的,也是我我压的,说是我做的有什么不可以!”
她这般强词夺理,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占为己有,脸上没有丝毫的歉疚,反而很理直气壮,圣德帝料定她还有话要说。
“说吧,还有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自然是答谢圣上。”
圣德帝把剩下一半饼吃完,“再不说朕就不答应了哦。”
“好吧好吧,”巧儿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夹着嗓子讨好地道:“圣上,宝峥哥哥呀。”
圣德帝坚守底线,推着她的肩膀让她远离自己,“有事说事,美人计对朕没用。”
巧儿才不管他说什么,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让他看:“为了做这个饼,我的脸都被蒸笼里的热气熏到了呢,圣上现在都不心疼我了?”
圣德帝转头看了一下她的脸:“这么
红润,不像是被热气熏到的样子。”
“熏了就不能好?!”
“至少不会好这么快。”圣德帝不为所动。
一计不成,巧儿没有气馁,很快使出二计,“唉,忙活到现在,我连它的味道都都没有尝过呢,快饿死了。宝峥哥哥你听,我的肚子是不是在咕咕叫?”
她按着他的脑袋,往自己肚子的方向挪。
圣德帝配合她,侧首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瞬,惊讶地道:“果真!声如洪钟啊,可见是饿狠了,朕的小婉仪,辛苦你了。”
“那圣上也让我吃吃一口呗?”
圣德帝微抬下巴,示意桌上留着的四个团圆饼,“都给你。”
“不要,我要你嘴里的那个。”
圣德帝赶紧嚼了两下,张开口让她看:“咽下去了,怎么办呢,要不你进朕的肚子里找找看?”
这不明显是在和她作对嘛。
巧儿这会儿反应的快,捧着他的脸,低头在他嘴角吻了一下。
她的幅度很轻,但仍能让圣德帝感觉到嘴角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扫过。
结束之后巧儿咂摸嘴回味:“味道真的不错。”
圣德帝:“你你这”
怎么好像看着像是他被她调戏了?
巧儿理所当然:“我吃到了啊,饼的碎屑也是饼的一部分嘛。”
“朕懒得和你说。”
嘴角被她碰到的地方,温度直线上升,圣德帝扭过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烧起来的脸。
第47章 对他撒娇
巧儿趴在他背上,伸着脑袋去看他转到另一方向的脸。
口中还娇俏地叫他:“圣上?宝峥哥哥?”
圣德帝又把脑袋扭回来不看她,“你这般撒娇讨好也没用,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巧儿惊讶:“我还没没说是什么事呢?”
圣德帝哼笑:“照喜的事情暂时搁置,你母亲也刚出宫,现在除了宝嵘,还有谁能让你大老远的跑来献殷勤。”
“哪有啊,我是为了谢恩呀,谢谢你让我娘进宫,你不知道,看到我娘,我可开心了呢。”巧儿决定死不承认,晃着他的身子道。
“你最好是。”圣德帝道:“坐下,再吃一个。”
方才还饿的肚子咕咕叫呢。
巧儿乖乖地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团圆饼上的字:“吉祥团圆,寓意真好。圣上,刚才那个‘圆’字,别我们吃掉了。”
哪有‘我们’,都是他自己吃的。想到她的那个吻,圣德帝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团圆团圆,俗话说要人全了才团圆呢。”巧儿看着他,试探地说:“托圣上的福,今日我和娘就团圆了。”
他不接话,巧儿嘴里的‘见不到宝嵘,皇祖母和圣上就不团圆’怎么都说不出口。
圣德帝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巧儿嘿嘿笑了声,伸手把‘吉’字团圆饼拿起来:“我吃这个就行,吉祥吉利,保佑一下我自己。”
圣德帝把‘祥’字拿起来,学着她的样子说吉祥话:“祥瑞祥和,这也是朕所期盼的,那朕就吃这个了?”
巧儿咬着饼,点头:“嗯嗯,不过孙大厨说你从前吃一个就饱了。”
“这次不是你‘亲手’做的吗,这个面子朕总要给你的。”他加重了‘亲手’二字的音量。
巧儿心虚地低下头,她得想办法揭过这个话题。
正想着呢,外头驰敏走了过来,“圣上。”
他刚从审讯室里过来,身上带着的肃杀阴厉还没有消散干净,连带着他冷漠的脸色也显得很狰狞。
巧儿捧着剩了一半的团圆饼,不敢再说话。
圣德帝两三口吃完手中的饼,对巧儿道:“既然是你亲手做的,就送到皇祖母那里尝一尝,她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看着食盒里只剩下‘团圆’二子的团圆饼,巧儿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勤政殿有后门,从后门出去,要比从前门出去少走两个弯。巧儿提着食盒,朝勤政殿的后门走去。
圣德帝心中想着驰敏的审讯结果,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就问驰敏:“怎么样?”
驰敏道:“已经查清楚了,那个老头曾经是秦小落的护卫。秦小落决定抛下身份创立落霞山庄的时候,他就回到了京城。后来秦小落的女儿,秦令梅被韩影迫害的事情传来,这老头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据他家人说,他是把娘娘当成了秦令梅。”
圣德帝道:“他为什么会把宋婉仪当成秦令梅?”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驰敏道:“许是因为两人长相相似,再或许,是因为娘娘肖似当年的秦小落。”
圣德帝直接否决了后者:“如果她长相像秦小落,皇祖母不会认不出来。”
这也是圣德帝最奇怪的一点,如果巧儿真的是秦小落的外孙女,她的面貌应该会有部分像秦小落。可是皇祖母说了,在巧儿的身上,看不到丝毫秦小落的影子。
圣德帝道:“你再去仔细查一查,这家人何时买的院子,平时与什么人接触,还有马喝水的那条小河,以及那群辩论的学子,一个个去查,务必要查清楚。”
驰敏应声,后退出了房间。
他在门口犹豫片刻,出了口:“圣上,有件事属下不知该不该说。”
圣德帝道:“想说就说。”
驰敏为难:“据那个老头的话,当年韩影之所以能够上位成功,是借助了虎泌县的军营势力。虎泌县本是一个小小的县城,按理说并不够资格设立军队,是先皇想要改革,才在那处设立的。”
圣德帝愣了一愣,拍案而起:“驰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秦令梅和她女儿,都是因为父皇才被害死的?”
驰敏当即跪下:“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想把详情告诉圣上,以免将来被人添油加醋,惹的圣上和娘娘之间误会。”
圣德帝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你下去吧。”
等驰敏离开,圣德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几乎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驰敏的意思,所以在那瞬间,和巧儿的关系变为敌对,这个可怖的想法窜进脑海,让他惊慌失措。
他抓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水,猛灌了两大口,咚咚急速跳动的心,才有了些缓和。
这一刻,他迫不及待想要去见见皇祖母,想要从她口中证实巧儿和秦小落的长相并无相似之处,她们两个也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圣德帝艰难地站起身,“小泉子。”
小泉子从外面小跑进来,看着圣德帝的身形摇晃,忙扶住他:“圣上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才去传御医过来?”
圣德帝慢慢向外走,“去慈安宫。”
小泉子担心地扶着他,两人一道走出门口。
门外孙小安正无聊地站着,看到圣德帝,忙站直低头,“见过圣上。”
圣德帝随意地‘嗯’了声,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见到鬼一般,惊恐地问:“孙小安?你怎会在此?”
巧儿在半个时辰前去了慈安宫给皇祖母送团圆饼,他不应该跟着去吗?
孙小安不知他为何会这么问,解释道:“属下跟着娘娘啊,娘娘进了殿内,一直未出。”
一直未出?
什么叫一直未出?
圣德帝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而后推开小泉子,踉跄着向殿内跑去。
殿内空无一人。
后门!
对,她是从后门走的!
圣德帝穿过大堂,朝勤政殿的后门跑去。
从未见过他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小泉子和孙小安面面相觑,也都跟了过去。
勤政殿的后门,当然也有侍卫把守。圣德帝抓住最前方的侍卫,急切地问道:“宋婉仪何时离开的?”
值守侍卫低下头,握着腰侧刀的右手紧张地出了汗,想到婉仪娘娘的交代,他镇定地道:“回圣上,约莫半个时辰了,娘娘提着食盒,笑着从里面出来的。”
圣德帝松口气,半个时辰,那就是没听到他和驰敏的谈话。
小泉子上前扶住他,担忧地叫:“圣上?”
圣德帝朝两人道:“走吧,去慈安宫。”
路上他稍加整理衣着,心情也恢复平静,又变成那个从容矜贵的圣德帝。
慈安宫内,太皇太后
正在和巧儿说话,“宝峥来了,快坐。瞧瞧,这是巧儿送给哀家的团圆饼。”
圣德帝望向她们两个中间,还是他在勤政殿的时候,剩下的带‘团圆’两字的团圆饼。
“是,这是宋婉仪对皇祖母的心意。”圣德帝顺着她的话说。
巧儿朝太皇太后得意地挑眉。
她就说吧,她的猜测是对的,圣上在‘吉祥团圆’中,留下了‘团圆’二字,那就证明会让太皇太后在中秋节的时候,团圆的。
也就是说,宝嵘在中秋节的时候,就会被放出来了。
太皇太后暗笑点头。
圣德帝哪看不出两人的眉来眼去,他有心想和太皇太后私下谈谈,又不好让巧儿先回去,只得坐立不安地待在一旁。
巧儿却想着,得像个办法把圣德帝拐到锦绣宫去,把放宝嵘出来的事情敲定。毕竟圣上还没有亲口答应,到时候来个翻脸不认人,那她在太皇太后面前可就一点面子都没了。
于是她和太皇太后眉来眼去之后,又开始给圣德帝‘暗送秋波’。
太皇太后正愁他们两个还没侍寝圆房的事,看到两人感情好,自然乐的撮合。她伸手揉着额头,“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坐着一会哀家就觉得头晕,秋姑,扶哀家进去躺会。”
秋姑扶着她站起来。
太皇太后对圣德帝道:“巧儿一个人在宫里孤单,你也陪着她到处走走,去御花园转转,没事谈谈心,别整日忙你那些国事。”
圣德帝:“”
他还有话没说完呢,皇祖母怎么就到休息的时间了。
巧儿上前挎着圣德帝的胳膊,笑眯眯地说:“皇祖母放心吧,臣妾会和圣上好好好相处的。”
“好,好,去吧,别在这打扰哀家睡觉了。”
圣德帝反应不及,被巧儿拉着一路出了慈安宫。
“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有事要和皇祖母说呢。”
巧儿道:“你没看皇祖母已经困了吗,这点眼色都没有,你是怎么当圣上的。”
圣德帝哼笑:“这天下还没朕需要看眼色的人呢。”
“大言不惭。”巧儿低声嘟囔。
“嘿,你还敢编排起朕了。”圣德帝上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巧儿也不躲。
她如此乖巧的样子,引起了圣德帝的怀疑,“说吧,你这么急着叫朕出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巧儿略带心虚,眼睛飘忽着不敢看他:“也没什么,这不是想和和圣上说说话嘛。”
“你要是不说,朕可是要回慈安宫了。”圣德帝说着假意要走。
“哎呀别,”巧儿连忙拉住他的胳膊,闭着眼说出来:“我都和皇祖母说了。”
“说什么了?”
巧儿眨眨眼,“说圣上的意思啊,”
“朕什么意思?”圣德帝反问。
看样子他还真不明白,巧儿决定直接说:“圣上让我把‘团圆’二字的饼送给皇祖母,可不就是说,等到中秋宴皇祖母就就能‘团圆’了嘛。圣上这般孝心,我自然要转述给皇祖母呀。”
皇祖母‘团圆,可不就是要放宝嵘出来了嘛。
她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圣上不会还听不懂吧。
圣德帝:“啊?朕如果有这个孝心,朕早就告诉皇祖母了,怎么还会等着你转述呢。”
巧儿:“”
晴天霹雳啊!
她猜错圣上的意思了?
巧儿还想再争取一下:“所以你是说,你不孝?”
圣德帝继续逗她:“那你说不孝,就不孝吧。”
他说着,转身向后走。
“别啊,”巧儿追过去,边小跑边解释:“我都和皇祖母保保证过了,圣上,你可别让我打打自己的脸呀。”
“那是你保证的,可不是朕。只要不打朕的脸就行。”
简直油盐不进!
巧儿向上跳着,抱住他的胳膊威胁:“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不不下来了。”
圣德帝拖着她的体重,继续向前走,“行啊,你要是有能耐就在朕的身上挂一天别下来,反正朕有的是力气。”
第48章 偷听到了
任凭她挂在胳膊上,圣德帝的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
无论巧儿怎么拽拉托挪,都丝毫没有影响他走路的速度。眼看着就要到慈安宫的大门口了,巧儿双脚搭在地上,向后拽着不让他走。
圣德帝轻轻扯了一下没扯动,笑道:“你这是耍赖。”
巧儿才不管,骄横道:“那你先答应我!”
圣德帝还想再说话,眼睛余光看到驰敏就在前方不远处,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似是有话要说。
他没有上前,那就代表他要说的事情不适合让巧儿听到。圣德帝放下巧儿,道:“好,朕答应你,绝不会让你在皇祖母面前言而无言。”
巧儿这才满意地松开他,从圣德帝的胳膊上下来。
圣德帝道:“朕前朝还有事,你先回锦绣宫,等晚些朕得闲了再去找你。”
“你去忙忙吧,”巧儿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政事要紧,不用急着来。”
两人在慈安宫的门口分开,一个向东走,一个向西走。
前方路口拐了弯,巧儿前后看看,确定整条甬道上只有她一人后,她的身体倏地软了下来,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又无力地靠在墙上,胳膊撑着大腿,弯着腰大口地呼吸。
她的心跳也急速地跳动起来。
初秋的风,还带着夏日的闷热,从她裙下经过,慢慢上升,把巧儿整个身体笼罩其内,让她喘不过气。
她原不知,自己的身世竟然还带着这么多的秘密。
不,应该不会,爹娘从小那么疼爱她,她怎么可能会是落霞山庄的人呢。
她怎么能是落霞山庄的人呢。
明日就是中秋宴了,爹娘都会进宫赴宴,到时候她一定要好好地询问清楚。
“娘娘?”孙小安离得远,看她一直靠着墙不动,担心地走过来。
巧儿道:“我没事,腿麻了,歇一会就好。”
孙小安环顾四周,“那属下去叫飞云或者小红儿过来?”
“不必,这就好了。”
巧儿撑着墙,慢慢地站好向前走。
她的身形踉踉跄跄,有些走不稳,看着想要摔倒。吓的孙小安想去扶她,可是碍于礼节又不能真的碰到巧儿,急的额头很快出了汗。
出了这条路之后,旁边就是一个简易的小花园,配着中间的池塘,里面粉色的荷花开的正好。孙小安道:“娘娘,前面就是清风亭,要不还是歇息一下吧?”
巧儿也是真的走不动了,她呼口气,“好,你去叫飞云过来吧。”
光靠她一个人走回去,还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
孙小安应声,挥手叫来一个值守的侍卫,让他跑一趟锦绣宫。
巧儿并不知他的动作,她坐在亭下,只觉得四肢又酸又痛,连带着骨头和肉都是难受的。
她还是想不通。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和落霞山庄扯上关系呢。
胸腔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湿的棉花一般,挤的她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巧儿趴在石桌上,呆呆地看着亭前池塘里还在怒放的荷花。
脑海里恍然又
想起小时候经常做过的梦,每次梦里都是鲜血和打杀,有人在追击,有人在逃跑。
会不会那些并不是梦,而是她小时候的真实经历?
飞云很快就过来了,笑盈盈地道:“娘娘,婢子去看过陈清了,也给他送了药,他无碍,在家休息两日即可上值。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巧儿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担心,“有些困了,扶我回去休休息吧。”
飞云看她脸色有些发白,“娘娘,要不婢子去叫个软轿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回去也不远,走吧。”
她如此坚持,飞云只得扶着她往回走。
巧儿的身体依旧没什么力气,回到锦绣宫之后,往床上一躺,就怎么都起不来了。
她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她一会是个襁褓婴儿,一会是个牙牙学语的女童,唯一相同的是有人带着她向前跑,他们的身后是大批的战马和身着黑衣的杀手。
带她跑的人气喘吁吁,几乎就要坚持不住。
听着喘气声,像是女子。
“秋秋别怕。”她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马蹄踏地的声音,像是战鼓,咚咚,咚咚,由远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降临在她们身边。
周围是一片黑暗,她什么都看不到,也摸不到。整个身体就像是悬浮在半空中,让她惊慌无措。
下一刻,一道银色的光从半空中劈下,似在眨眼之间,就要把她的脑袋劈成两半。
睡梦中的巧儿猛地吸口气,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头天色灰蒙蒙的,偶尔有一两声清脆的鸟鸣声传来。
空中已经隐约带了些凉意,巧儿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进入身体内,安抚了她内心的燥热和不安。
小红儿听到动静进了房间,“娘娘醒了,时辰还早呢,要不要再睡会?”
今日是中秋宴,朝中三品以上大臣及家眷会入宫参宴,巧儿作为唯一的宫妃,怕是会闲不下来。
巧儿掀开被子下了床:“睡不着,起吧。对了红儿,你去宫门等着,我娘要是来来了,你让她直接来锦绣宫。”
有关她在勤政殿听到的事情,巧儿觉得她娘一定知道实情。
前日宋夫人刚进宫,小红儿不知巧儿为何还急着见她。不过小红儿自己也想问问宋夫人,她娘是否退亲成功的事情,等伺候巧儿梳洗之后,便去了宫门等着。
梳洗上妆之后,巧儿便和飞云一起去了慈安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如圣德帝所说,宝嵘已经从长安宫里出来,她到慈安宫的时间,比巧儿还要早。
看到巧儿,宝嵘收起从前的阴阳怪气,变得乖巧了起来,“见过嫂嫂。”
太皇太后笑道:“这就对了,宝嵘啊,你能出来,还是你嫂嫂去求的。若非是她求你皇兄,再过两日你还出不来呢。”
几日不见,宝嵘瘦了些,不再是圆圆的脸庞,脸颊上的肉也少了很多,似是有种清秀的感觉。
她对着巧儿道:“我知道错了,嫂嫂,你别生我的气。”
宝嵘只说这一句,巧儿不想猜她的心思,也没力气去猜她是否真心道歉,“公主这话就严重了。今日之事,全在圣上心疼公主。哪里是我我的功劳。”
听到巧儿的这句话,宝嵘心里的不安才有些许的消散。她一个转身,又回到太皇太后身边坐着撒娇,让太皇太后看她被嬷嬷打肿的手心。
巧儿坐在一边,心里想着该早些离开去见娘。
到了巳时,开始有朝臣的家眷进宫拜见太皇太后。
说的都是些客套话,怕巧儿和宝嵘觉得无聊,太皇太后开了口,让她们先回宫换衣。
巧儿正不想在此多留,和众人打完招呼,笑着出了宫门。
宝嵘就在她身后,开口叫住她:“皇嫂。”
巧儿转身,“嗯?”
宝嵘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我是故意的,我当时想着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想让你知难而退,让柴韵和皇兄在一起。嫂嫂,现在我知道错了,我也受到教训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吧?”
此地只有她们两人,太皇太后和圣德帝都不在,她还如此小心翼翼,只能说是真心反思了自己的错误想和巧儿道歉,或者她更学会了伪装,心里藏着别的目的。不管哪个,巧儿现在都不想在乎:“没生气。你还小,以后长大就知道了。”
宝嵘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既然如此,那就证明她是真的不生自己的气了。
她嘻嘻笑了声,“嗯!”
然后又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事件一样,惊喜地道:“嫂嫂!我发现你说话比之前流利了很多哎!你说话好了吗?”
“还没有。”巧儿道,这些日子,御医院的周院判又领了两个治疗口舌的大夫过来,虽说没有大的改善,但巧儿说话只要分好句,适时停顿,几乎听不出她重言的毛病。
宝嵘道:“已经好很多了!嫂嫂你好厉害啊!”
巧儿笑笑:“多些公主夸赞。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各自回去吧。”
宝嵘和她挥挥手,转身一蹦一跳的走了。
巧儿和飞云一起回了锦绣宫,小红儿也回来了,不过并没有带来宋夫人。
小红儿道:“夫人说先去慈安宫拜见太皇太后,等得了闲再和娘娘说话。”
宋夫人只当巧儿是想她了才让小红儿去宫门守着的。
巧儿想想也是,官眷进宫,不去慈安宫率先来到锦绣宫,确实有些不妥。
好在,宋夫人并没有让她等很久。
“乖女儿。”
房内只有巧儿和小红儿在,宋夫人也没客气,“这么早让娘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巧儿看了眼小红儿,“娘,红儿的事怎么样了?”
宋夫人道:“还能如何,退亲了。”
小红儿红着眼,她和未婚夫有多年的感情,现在退亲,她心里自是不忍的。不过对方人品不行,他母亲对自己也有成见,再是不舍,小红儿也是决意要退掉亲事的。
宋夫人安慰道:“红儿别怕,我和你娘说好了,等以后咱们找比他更好的人,气死他们,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小红儿被她恶狠狠的语气逗笑,“嗯。夫人先和娘娘说话吧,婢子去给夫人端些茶来。”
看她退出房间,宋夫人道:“红儿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她能走出来的。”
说完,看着巧儿认真严肃的表情,宋夫人也敛去笑意,“巧儿?”
巧儿直言道:“娘,秋秋是谁?”
她梦中一直听到一个声音在说,秋秋别怕,秋秋别怕。
宋夫人仔细想了想,摇摇头:“秋秋?我不认识,是谁啊?”
她的样子不像作假,巧儿心道,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我昨日在勤政殿里听到圣上在议论,说我是落霞山庄秦令梅的女儿,之前的刺杀是因为,现任庄主韩影要对我赶尽杀绝。娘,是真的吗?”
宋夫人的手抖了抖,脸上的笑容也有瞬间的僵硬。
“巧儿,你你乱说什么呢?”
巧儿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紧地盯着宋夫人的表情,自然把她的异常尽收眼底。
“娘,我希望你能和我说说实话。我不想最后事发的时候,我还蒙在鼓里,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宋夫人坚持:“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娘,圣上已经在着手调查了,你觉得这件事可以隐瞒下去吗?”
宋夫人不再看巧儿,她的眼神虚空,呆呆地看着地面。眼皮就那么一搭,里面盛满的泪就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宋夫人自己抬手擦掉,“我就说你爹这个主意行不通,早晚得露馅,他还非要把你送进宫。”
第49章 察觉心事
二十年前,尽管精心养护,宋氏夫妇的小女儿,还是如大夫所言,没能活过周岁。
时任宋大人调职,宋氏夫妇带着大儿子离开了伤心地,准备举家迁回京城。
在离开的途中,他们遇到被杀手追杀的秦令梅。
护送秦令梅的亲信越来越少,无奈之下,她把身边女童交给宋氏夫妇收养。
为避免惹人怀疑,宋氏夫妇忍痛交出了自己已逝的小女儿的尸身,
带走了秦令梅的孩子。
说到最后的时候,宋夫人因哀恸痛哭几度导致无法出声,“这么多年,怕被人看到,我每次都只敢偷偷去祭拜她,我的女儿,她连一次都没有来我的梦中,她到现在都没有原谅我。”
巧儿坐在她身边,抱着宋夫人的肩膀和她一起哭,“我就是你的女儿,娘,我就是啊。”
两人几乎抱头痛哭。
伤心之后,宋夫人率先反应过来,给巧儿擦泪,“今日是中秋,晚些你还要出去赴宴,好巧儿,快别哭了,娘在这呢。”
巧儿还在抽噎,“是我惹起娘的伤伤心事了。”
宋夫人慈爱地看着她,摇摇头,“纸包不住火,圣上已经在查了,早晚都有查出来的一天。不过你放心,不管事情如何,你都是爹娘的女儿,宋府永远都为你敞开大门。”
巧儿的情绪也慢慢地缓和,她红着眼道:“娘,那我真的是秦秦令梅的女儿?”
“再具体的,娘也不知道了。那天她身边,的确只有你一个女童。你身上穿的戴的,也都是顶顶尊贵的东西。对了,那些东西娘还留着,就在咱们家里。”
巧儿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我记忆里那个女人一直在说,秋秋别怕,秋秋是我的名字?”
宋夫人仔细想想,“或许是乳名呢,大名娘是知道的,秦令梅的女儿,落霞山庄的下一任庄主,名叫秦飞扬。至于乳名,还是要找她身边亲近之人才能知道。”
不过现在事情都过去近二十年,要找到当年之人,谈何容易。
房外响起飞云的声音,“娘娘,宋夫人,宴席还有半个时辰开始,现在该去宴厅备着了。婢子取了些冰块,娘娘和宋夫人需要吗?”
巧儿想说不需要,但是看着娘哭红的眼睛,想着自己的双眼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就叫她端了进来。
飞云端着白瓷碗,碗里放着四块圆圆的冰块,旁边放着四块手帕。她全程低着头,把东西放到桌上之后,又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巧儿用帕子包了冰圆球,递给宋夫人。
宋夫人一直看着飞云出了房间,接过冰球敷着眼睛,夸赞道:“你这个婢女,还挺有眼色。”
适时提醒,又备的齐全,不该看的一眼都不看,不该问的也绝不多言一句。
巧儿点头,“原来是慈安宫的,我入宫的时候,太皇太后特特意送来的。”
说到太皇太后,宋夫人道:“圣旨下发的当天,我和你爹进宫求见,把你的身世告诉给了她。也是想她看在秦小落的面子上,能够护着你一二。”
既然都说了,那就全都说出来,宋夫人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心里压着的石头。
巧儿道:“太皇太后很疼我。”
吃穿用度,宝嵘和照喜有的,她都有。有时候规格比她们还要高上一阶。
宋夫人道:“如此便好。太皇太后疼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圣上对你的态度。你们关系好,宫里的人对你才会好。”
想起圣德帝,巧儿心绪染愁,如果她真的和落霞山庄有关系,那这个宫里,她可能无法再继续待下去。
宋夫人的眼睛很快消了肿,“巧儿,娘先去宴厅了。”
时辰不早了,她和巧儿身份地位不一样,作为官眷,要提前入场等候太皇太后和圣上。
巧儿把她送到门口。
宋夫人不舍地看着她,又紧紧握着巧儿的手,“巧儿啊,娘的乖女儿,以后的路,爹娘无法再照料你,可要你自己一个人走了。”
巧儿点头,“我没事,娘放心。”
说着容易,这天下有哪个当娘的能舍得对女儿放手。可是再不舍又能如何,宋夫人道:“回去吧,娘先过去。”
巧儿让飞云送宋夫人去宴厅,自己在房里换了衣服,才出门。
今日中秋宴,宫里热闹的紧,就连路上也比平时多了些伺候的宫人。那些人在路上给巧儿问好,她点头回应,点的脖子都酸了。
还不容易到了个人少的地方,巧儿正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歇息片刻,就听到宝嵘压低声音叫她,“皇嫂!皇嫂!”
巧儿在原地转了一圈,才看到躲在角落树后的宝嵘。
看到巧儿,宝嵘并没有从角落里走出来,而是对着巧儿招手:“皇嫂你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巧儿朝她走过去,“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宝嵘道:“我刚才看到驰敏带着人去刑狱了,听说他这两天抓了不少人,而且都是江湖上什么山庄伺候的老人。”
巧儿心里咯噔一下,山庄?莫非是落霞山庄。她刚和娘说过找落霞山庄伺候过秦令梅的亲近之人询问乳名之事,驰敏这么快就查到了,而且还先她一步?
巧儿强装镇定问道,“是吗,你怎么会关注这个?”
“不是我,是我皇兄。”宝嵘解释道:“我偷听到他和皇祖母说话,皇祖母说让他避着你,别让你知道了,我就想着这事是不是和你有关,就偷偷先告诉你。”
巧儿怀疑地看着她,有些不相信宝嵘会突然变得这么好心。
宝嵘讪讪地道:“我知道以前都是我错了,现在我改了嘛,嬷嬷说了,你进宫已成定局,与其折磨你,还不如帮助你早日为皇室添彩。毕竟我是皇室公主,皇室丢脸,我也逃不了。”
巧儿问道:“你就不怕告诉了我,你皇兄会生气?”
宝嵘毫不在乎,“最多他再关我几天呗,他又不能关我一辈子。”
巧儿道:“好,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多谢你,宝嵘。”
“你知道就好。皇嫂,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哦。”
宝嵘说完,朝巧儿挥挥手,猫着腰从小门处跑走了。
她向前跑过一个拐角,来到约定的地点,正看到柴韵在焦灼地徘徊。
今日是中秋宴,前来宫里参宴的都是京中非富即贵的人,柴韵一改往日清雅的作风,今日穿了亮色的捻金银丝如意云纹缎衣,头上带着整套的宝石鎏金头面,看起来极为尊贵耀眼,几乎都能把宝嵘比下去了。
宝嵘暗道,果然如嬷嬷所言,柴韵已经着急了,迫不及待想要在中秋宴上出风头。
看到柴韵的目光看向自己,宝嵘走过去,笑眯眯地道:“柴韵姐!”
听到她的称呼,柴韵有些不满,又碍于宝嵘的身份强忍着,温声道:“宝嵘,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从前你都是叫我”
宝嵘看看左右,低声道:“宫里都是皇兄的耳目,他说要是再听到我乱叫,就把我再关起来。我要是被关了,还怎么帮你啊。算了,这都小事,柴韵姐,你怎么知道驰敏抓人的事啊?”
柴韵眼带微弱的自傲,“刑狱里执掌大人是我爹的学生,找他打听点事情还是可以的。”
“柴韵姐你真厉害。”宝嵘举着大拇指夸赞。
“宝嵘,”柴韵又回到话题上,她热切地握着宝嵘的手,“我能不能如愿嫁给圣上,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靠你了。你一定帮我在太皇太后面前多说些话。”
“放心吧,皇祖母本来就很喜欢你的。”
柴韵哪里放心,本以为讨好了太皇太后和宝嵘,圣德帝后宫的位置就是她的。可谁曾料想,竟然被半路杀出来的宋巧儿给抢走了。
这些天她到处经营,好不容易从刑狱处得知点消息,又借着中秋能进宫的机会,想在太皇太后面前上点眼药,结果太皇太后根本不见她。
就连一直唤她‘皇嫂’的宝嵘,这次见到自己,态度也不如从前热络。
柴韵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顺从宝嵘的话说起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的身体还好吗,今日进宫的人实在太多,我想拜见太皇太后,都没有时间。”
宝嵘道:“你也说了,今日进宫的人多嘛,这个要见皇祖母,那个也要见皇祖母,可惜皇祖母就一个人,哪能都见得完。反正咱们感情好,等过了今日,下次我再
邀你进宫,皇祖母单独见你嘛。”
柴韵笑道:“如此也好。宝嵘,你真好,多谢你啊。”
“姐姐和我还客气什么。走,咱们一起去宴厅吧。”
柴韵挽着宝嵘的胳膊,“好。”
宝嵘脸上笑意不减,心中却在嘀咕,这次她倒要看看柴韵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柴韵并不知道宝嵘的心思,一路同其她交好的小姐们一起,说说笑笑去了宴厅。
圣德帝和巧儿来的晚,两人走在太皇太后身后,携手入场。
听着身边人不住地夸两人郎才女貌,柴韵不动声色地咬着牙,牵强地附和着,心中却在想该如何劝说宝嵘让她为自己说话。
和她一样心不在焉的,还有巧儿。
她如今的身份只是婉仪,不能和圣德帝并肩而坐,只能坐在略低于他的后方。
耳边乐声绕梁,巧儿的眼前,只有圣德帝的半个肩膀。
她怎么能是落霞山庄的人呢。
她怎么会是落霞山庄的人呢。
圣上已经知道了吗?
他会如何处理呢。
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条深渊般无法跨越的沟壑。
他们会分开吗?
当事情被众人知晓的时候,他又会如何对待她呢。
巧儿正愣神,放在腿上的左手被覆上一片温暖。巧儿回过神,抬头看去,是圣德帝笑的暖暖的脸,他侧首靠近巧儿,低声问她:“巧儿,想什么呢?”
巧儿摇头:“无事。”
什么无事,她明明就是有心事。圣德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一直看的是文官曹家的位置。圣德帝了然,巧儿的兄长宋策之下个月大婚,娶的就是这曹家的女儿。
圣德帝想了想,道:“下个月策之大婚,我带你悄悄出宫,回去参加他的婚礼,好不好?”
巧儿从没想过入了宫,还能回去参加哥哥的婚礼。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她终于真心笑出来,“好,多谢圣上。”
自认察觉并解决了巧儿的心事,圣德帝高兴了会,又给巧儿夹了她桌上没有的菜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才转回头继续看场上的表演。
第50章 小绿茶
宴席还未结束,巧儿就以身体不适退了出来。
她用的理由是乐声太大,吵的她耳朵疼头也疼。
圣德帝一眼就看出她蹩脚的理由,不过还是同意了,“那你先回锦绣宫休息,等晚些朕去找你。”
身为君主,他一举一动都受万众瞩目,不能在宴会还未过半就先行离开。
巧儿迟疑地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正在和熟悉的臣妇说话,没有注意他们的小动作。
圣德帝道:“你先回去,等会朕会和皇祖母说的。”
巧儿这才起身,退出了宴厅。
过了午时,空中不再那么闷热,走在阴凉地时,还偶有清凉的阵风吹过。几个呼吸之后,体内的燥热被凉风换了一遍,巧儿才觉得舒服了些。
飞云道:“娘娘,回锦绣宫吗?”
宴厅旁边不远处,是宫里最大的引水湖。看着巧儿的目光看向引水湖,飞云道:“听说引水湖种植的红莲开花了,颜色特别艳丽,娘娘去看看吗?”
巧儿正巧也不想回去,便点头:“去看看吧。”
飞云扶着她向前走,说起花,她道:“上次圣上送来的金星垂雨,婢子瞧着有些蔫了,晚些婢子去花房请花农过来瞧瞧。”
巧儿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
看她反应平平,飞云又绞尽脑汁想别的话题,“娘娘,上次你让婢子给陈清送的银子,他又给婢子送回来了,只收下了药,真是气死婢子了,婢子从没见过这么耿直的人。”
巧儿笑道:“你们同属侍卫营出身,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怎地这次如此生气。”
“婢子也不知道,反正婢子看见他那样子就生气。”
和活泼好动的小红儿不一样,飞云觉得自己是锦绣宫的大宫女,要成熟稳重,所以平时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实情绪,一张脸上除了沉静就是镇定。现在看她皱着眉头,巧儿只觉好奇。
“婉仪娘娘。”
一道娇俏温婉的女声,叫停了她们前行的脚步。
柴韵从她们身后走过来,朝巧儿福了福身,“见过婉仪娘娘。”
巧儿刚恢复些许的好心情,顿时消散。
“柴小姐。”
柴韵道:“宴席还未结束,婉仪娘娘这是去往何处?”
她本是好奇,可说出口的话,不自觉的就变了味。
变成了质问。
巧儿未开口,飞云率先斥责道:“柴小姐,请注意言辞,我们娘娘去往何处,是你该问的吗?”
她声音一大,跟在她们不远处的钟英和孙小安,就带着宫女太监们上前,“娘娘。”
柴韵被他们的气势吓的向后退了两步,娇弱的身影晃了晃,再朝她看过去,柴韵脸上神情柔弱,双眸泫然欲泣。
巧儿不懂,从前那个会在自己受嘲笑时为自己出头,温柔可亲的柴韵,为何变成了如今模样。
飞云皱眉,说话声依旧严厉:“柴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在欺负你呢。”
“啊?我”柴韵似是不知该如何解释,迷茫地道。
她看向巧儿,“婉仪娘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娘娘。”
飞云想说他们这么多人跟着娘娘,用得着她一个大家小姐担心。可惜她还未说话,就被巧儿暗中阻止了。
巧儿对柴韵道:“多谢柴小姐担心,我身边人多,这又是宫里,应该会安全的。”
她说话温温柔柔,眼睛也是笑着的,但眼中却是没有丝毫的笑意。
和圣德帝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
让人只看一眼,就心生怕意。
柴韵抿着唇,眼皮下垂,流出两滴委屈的泪。
巧儿:“”
飞云等众人:“”
直到路后走出个身着清淡绿色薄衫裙,气质柔和的女子,她朝众人弯身:“见过婉仪娘娘。”
而后又朝柴韵颔首:“柴小姐。”
巧儿好奇地朝她看过去。
那绿衣女子道:“臣女赵绿蕊,家父是郴州城刺史,此次和兄长回京拜祭先祖。因兄长和圣上曾有同窗之谊,得以进宫参宴。”
巧儿笑道:“原来是赵小姐。”
赵绿蕊关心地看着巧儿:“娘娘提前离席,可是身体不适?”
巧儿摇头:“多谢赵小姐关心,我只是,有些头闷。”
“厅内人多,空气不好,再加上丝竹之音杂乱,确实会让人胸闷气短。”赵绿蕊笑道,从身上解下一个蓝色的绣花香囊,“臣女略通药理,这是臣女闲暇之中做的清新药囊,可缓解部分症状,还望娘娘勿要嫌弃。”
那香囊的布料上折子还在,想来是新做好,赵绿蕊为了进宫才特意带上的。巧儿不好夺人所爱,又看赵绿蕊双眼真诚,便伸手接过,“那就多谢赵小姐了。”
飞云接过香囊,系在了巧儿身上。
看她们两人你来我往说说笑笑,似是都把自己忘记了,柴韵出言道:“赵小姐的手艺真巧。”
说完,她立刻紧张地捂住嘴,“娘娘恕罪,臣女不是故意冒犯娘娘的。”
巧儿的闺名中就有‘巧’字,柴韵当着巧儿和众人的面说出这个字,就算不是无意,那也是以下犯上,冒犯当朝婉仪娘娘。
柴韵低着头,懊恼地咬着唇,她这次真不是故意的,就想着随口说句话,让众人的目光
回到自己身上。哪想当着大家的面,竟然如此大意。
此事巧儿也不好处理。
如果罚柴韵吧,会显得自己过于斤斤计较,人家只是一时失言,也不是真的不尊重她这个婉仪娘娘。
不罚她吧,今日柴韵能拦住自己,明显就是来挑衅的。如果今日纵容,还指不定会助长她多少心思。
巧儿还未想好主意,赵绿蕊轻轻低笑一声。
巧儿问她:“赵小姐笑什么?”
赵绿蕊道:“臣女自小在郴州城长大,家母和祖母教育臣女,说京中贵女个个都是知礼懂礼谨言慎行的。可臣女在京城不到半月,所见所闻所得,当真应了那句古话。”
“什么古话?”
“百闻不如一见。”
赵绿蕊看着柴韵,接着说:“都说柴太傅一生兢兢业业,勤勉清廉,门生遍布各大州城,臣女原想着这样的人物,培养出来的女儿,定当是我辈楷模。”
巧儿嘴笨,最羡慕的就是赵绿蕊这样,说话温温柔柔,但绵里藏针,攻击里特别高,一句话能把人气晕的人。
她朝赵绿蕊递过去一个敬佩的眼神。
赵绿蕊却误解了这个眼神,还以为巧儿是嫌弃自己多嘴。她低头,“臣女还有事,就不打扰娘娘了。”
“好,你去忙吧。”巧儿说完,赵绿蕊朝她屈膝,向后转身离开。
她一走,柴韵心生不安,怕巧儿真要对付自己,连个外人都没有,巧儿就更没有顾忌。
只是她等了会,都未听到巧儿说话。柴韵抬眸看去,正看到巧儿似笑非笑的眼神,吓的柴韵头皮一麻,又迅速的低下头。
巧儿道:“今日中秋佳节,宫里人来人往,柴小姐还是早点,回到柴夫人身边吧,免得冲撞了,什么贵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是,多谢娘娘教导。”柴韵低下头,心中却想着巧儿这话的深意,难不成让她回府之后,把自己的话和母亲讲一下,让母亲来惩戒自己?
才不会,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自己找罚。
巧儿不欲和她多言,示意飞云一起离开。
行走之间,身上若有似无的清香钻进巧儿的鼻孔,她低头抚着赵绿蕊送的香囊,“没想到这个赵小姐,看着温柔善良,实则条理清晰缜密,说话这么毒辣。”
飞云仔细想了想,“赵家,婢子好像有印象。”
巧儿看向她:“恩?”
“好像之前一直在京中,还是个名门望族呢,后来才搬到郴州的。”飞云道。
想来也是有故事的。
不过也不奇怪,但凡名门望族,哪个是简单的。
巧儿道:“今日我收了她的香囊,明日还要送些回礼,才好。”
“是。”飞云道,她能看得出,这个赵小姐对娘娘是真的尊敬,不像是柴韵,看娘娘的时候眼神里透着不甘。
引水湖的红莲真的开了,花瓣红艳艳的,一片片像是镶嵌在莲枝上。
看巧儿喜欢,飞云道:“娘娘若是喜欢,晚些让人移栽两株到咱们锦绣宫的缸里。”
“那还是算了,那缸里不是被红儿养了鱼,再把她的鱼弄死了,回头她又要哭。”
飞云担心道:“娘娘说的是,娘娘不知道,红儿这两日,夜里经常偷哭,许是还忘不了她那个未婚夫吧。”
巧儿叹气,“忘不了又能如何。”
红儿心善,但是性子也倔,现在又退了亲,以后她和那个未婚夫,绝无可能了。
“等回去,我给她多找些事做,忙起来,就忘了。”巧儿道。
飞云点头,“那婢子去花鸟房,领只鸟回来让红儿养着?”
巧儿暗笑,“行,再领两只兔子,她喜欢吃兔肉。等过几天,我们在院里,烤兔子吃。”
过几天就要吃,那这兔子的大小就有门道了,不能太小,不然到时候不够吃。飞云心中想着烤兔子的事,回了锦绣宫之后又忙着去花鸟房挑兔子。
巧儿坐在花廊下,看红儿还撅着屁股趴在缸边看她的鱼,“红儿,你小心点,别掉进去了。”
红儿道:“知道了娘娘。”
她伸手在缸里搅了搅,看着里面鱼儿乱跳,笑道:“娘娘,晚上要喝鱼汤吗?”
巧儿道:“你做,我就吃。”
红儿伸手去抓鱼:“那婢子这就去做。”
鱼身又湿又滑,红儿在缸边捞了许久,溅的她胸前的衣服都湿了,还是双手空空。
巧儿荡着秋千,哈哈大笑嘲笑她,“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我,我来。”
小时候她们一起下水摸过鱼来着。她抓鱼的技术,可比动作迟钝反应缓慢的红儿高多了。
红儿起身掐着腰,撸起袖子:“我就不信了!娘娘你等着,今日我非要抓住这条鱼不可!”
“好哇,那我就等,等你的鱼汤了。红儿,你可别让我,今晚饿肚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