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诉说爱意
圣德帝没有想到,巧儿会和盘托出。
纵然两人已经袒露心声相知相爱,但他对他们的感情着实没有把握。
或者说,他对自己没有足够的信心,觉得自己可能比不过拥有落霞山庄给她带来的诱惑。
他是自卑的,也是自私的。
所以在知道她的身世可能存疑之后,他想尽办法,想要瞒住她,想要留下她。
而不是如现在的她一样,对他说出实情。
圣德帝心中的感动蔓延,涌上心头。
他的眼睛变得红涩。
“巧儿。”圣德帝揽着她的肩膀,半抱着巧儿,像是保证:“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巧儿轻笑:“等什么时候查清我的身世,我就相信你。”
圣德帝小心地觑她一眼:“若你真是落霞山庄的继承人,你会……”
会不会离开。
巧儿知道他心中所想,道:“那说不定。毕竟这世间,谁不想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可是,”圣德帝又是委屈又是着急,“可是你就真的舍得抛下我啊?”
巧儿霸气地道:“你跟我走呗,就看你是否舍得身上这身皮了。”
那就要放弃他圣德帝的身份,和当年秦小落的丈夫一样,甘愿牺牲自己去托举秦小落,成就她的英名。圣德帝若有所思,“那我就要抓紧时间了。”
“什么?”
圣德帝道:“皇室中有不少颇具才能之人,从中挑选一个良善又心怀天下的,应该不难。让我想想啊,三皇叔家的堂弟还不错,还有七皇叔的大孙子,今年刚二十,也很有才情,就是太温柔了,缺乏果断,得好好锻炼一下才行。”
眼看他就要筛选合适的人好禅位了,巧儿拍了他的胳膊,“乱想什么,还是先办正事。”
“好吧。”圣德帝兴致缺缺,“小泉子抓住那个小太监审问了一番,不过没什么用。倒是驰敏,从刑部那里查到,此事可能牵扯到赵家。”
赵家和落霞山庄的关系,在京城并不是秘密。
巧儿道:“所以,此局真的是针对我的。”
圣德帝咬着牙,“让你尝到权利的滋味,产生想回江湖的想法,然后他们协助你夺回落霞山庄。至于夺回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不知晓了。”
巧儿点头。
“但是现在都还没确定,所以我还要从赵家找到我身世的线索。”
圣德帝明白了她的意思,“行,在策之的婚礼之前,我会查清楚他和学子自尽案的关联,不会影响他的婚期。”
“好。”巧儿应了一声,看着圣德帝眼底的不安,巧儿伸开胳膊,抱住了他。
“魏宝峥,纵然我对江湖有好奇的想法,但那点好奇很微弱,还不抵我对你的爱的十分之一,所以我不会离开你,也弃你于不顾的。”
圣德帝的下巴放在巧儿的肩膀上,歪着脑袋依恋地蹭着巧儿的耳朵。
巧儿继续说:“我原本还害怕你,会因为我的身份,顶不住朝廷的压力,而选择和我分开。可是你给我的爱太浓烈,让我可以肯定,你不会放弃我。”
圣德帝抬起胳膊,环抱住巧儿的腰。
又慢慢收紧。
他趴在巧儿的后脖颈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巧儿,我永远都不会。”
有了圣德帝的话,在婚礼的前一日,闹得京城沸沸扬扬的秋闱学子自尽案,终于结案。案情和宋策之并无关系,巧儿特意去接了宋策之,一起回到了宋家。
和从前热闹活泼聒噪不同,如今的宋策之低垂着头,沉默了一路。
巧儿叫她:“哥哥。”
宋策之抬头,脸上露出一丝牵强的笑,“哥哥没事。”
“明日就是你的婚礼,不要这样嘛。”巧儿想了想,说起了未过门的大嫂,“我还以为曹家会因为这件事,推迟婚礼。哥哥,大嫂是真的爱你,以后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呀。”
想到未婚妻子,宋策之的脸上终于真心笑了出来,“哥哥知道,她是个好人。”
散漫的注意力聚集了三分,宋策之道:“巧儿,哥哥的事没影响到你吧?”
巧儿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能出宫?”宋策之问道,“一般宫妃甚少能出宫,如今不年不节的,你出来作甚。是不是圣上厌弃你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个长情的!”
“乱说什么,我出来,是为了参加
你的婚礼呀。“巧儿笑道。
宋策之不信,“就一个婚礼,怎么……”
巧儿道:“因为圣上喜欢我爱我,所以我亲爱的哥哥的婚礼,我撒撒娇,他就让我出来了。”
宋策之审视地看着她,惊奇地道:“妹妹,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你说话不结巴了哎!”
巧儿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嘴唇,晃了晃神,道:“圣上为我寻遍天下名医,治好了。”
她继续说:“那你现在相信了吧,圣上喜欢我心疼我,才不会因为你这个事,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呢。”
纵然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父亲也是遍寻名医,但权臣的势力,终究还是比不过皇室。这才两个多月,巧儿说话就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慢些说的话,听起来几乎和常人无异。
宋策之这才开始相信她的话:“那便好,那便好。”
说话间,马车到了宋府。
巧儿率先下了车,回头朝他粲然一笑:“哥哥,今日好好养精蓄锐,明日我可要和大家一起闹你的洞房哦。”
宋策之笑笑,也下了马车,这才看到他们坐的马车之后还有一辆,车上下来的应当是宫里的侍卫和宫女。他们一下车,就自动围在了巧儿的身边。
看来,妹妹说的话应当是真的。
天色还很早,府里前来帮助布置明日婚礼的亲朋好友还有很多,人多眼杂,巧儿身份又不比从前,宋夫人直接让她回了后院。
飞云和小红儿作为巧儿的贴身婢女,自然要时刻跟随她的。倒是钟英和孙小安,巧儿想让他们站在后院入口处守卫。
她今日回来,赵绿蕊肯定会想办法带着那个伺候过秦令梅的老人过来。
钟英和孙小安在房间附近,会影响到她的计划。
她一个眼神,宋夫人就看出了巧儿心里的想法。
宋夫人拉着巧儿的手,边向院里走,边说:“娘娘如今身份不同了,圣上记挂你的安全,才让侍卫们跟着。后院入口距离你的院子也有段距离,今日府里人多,若是哪个不长眼冒犯了娘娘,可如何是好。不若我说,就让他们在你院门口吧,这样离得近,圣上放心,我和你父亲也放心。”
巧儿想拒绝,看到宋夫人的眼神,又咽下了未出口的话,“好,飞云,你和他们去安排,红儿,你去带他们熟悉一下环境。”
飞云看她们已经到了房间,她和钟英等人也是站在院中看周围布局,便听巧儿的话,走了出去。
等房内只剩下宋夫人和巧儿母女二人时,巧儿道:“娘,你为何让他们离这么近,我晚些还要见,赵绿蕊呢。”
赵家的事情,宋夫人也知道一二。听巧儿如此说,宋夫人道:“赵家联系你了?他们是什么意思,已经确定你的身份了吗?”
巧儿摇头:“还没确认,不过他们找到了伺候过,秦令梅的老人,说可以带过来同我相认。我总觉得,此事蹊跷,想见个面一探究竟。”
“是该确认清楚的,你现在是宫妃,身份非同小可,若是和江湖扯上关系,朝中那帮觊觎后位的老臣们绝对不会放过。”
宋夫人言罢,在厅内走了两步,又道:“赵家在此事上这么殷勤,倒有些奇怪。他们莫不是,”
她盯着巧儿,“想利用你的身份,夺回落霞山庄?”
巧儿也曾有过宋夫人这样的想法,她道:“赵绿蕊也曾如此说过,如果我不要的话,那落霞山庄也不该落到韩影这等外人手里,而是该回归赵家。”
“怕就怕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山庄,到时候你不要也就算了,如果想要山庄,他们再对你下黑手。”
宋夫人骂道:“我就说,天下没有这般的好事,从秦小落到你,这都传了两代了,血缘关系早就淡成水了,他们怎么会甘愿耗费如此心血来帮你。”
宋夫人的话说的很直白。
“巧儿啊,现在想想,赵绿蕊带来的这个伺候秦令梅的老人,恐怕也不可信,说不定早就被他们收买了,就算指鹿为马,也无人知道。你一定要慎重啊。”
巧儿点头,看着院中走动的人影,“娘,可是钟英和孙小安在,她们也过不来。”
“这有什么,如果让他们两个把守后院,那来往的人肯定要仔细盘问的。如果只是守着你的院子,你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动,来往盘问就会松上许多。赵绿蕊出门带个老仆,不会显眼的。你且在此等着,我出去看看她们到了没有。”
巧儿在房间内等了会,果然见赵绿蕊领着一个身穿灰棕色衫裙的仆妇走了过来。
和宋夫人猜的一样,钟英并没有多问,就让她们进了房间。
巧儿一直暗中打量着那个仆妇的神情,她走在赵绿蕊的身后,佝偻着腰身,就连走路的动作都很拘谨,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
完全不像是天下第一山庄落霞山庄当家夫人身边的人。
赵绿蕊今日换了件浅青色的衣裳,上面甚至连绣花都没有,很是素净。她笑着和巧儿见礼,“见过娘娘。”
巧儿颔首,让她坐下,“红儿,上茶。”
一侧的飞云笑道:“娘娘忘了,红儿去和家人说话了。”
巧儿懊恼,和赵绿蕊解释:“是我记性不好,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就让红儿和她家人见面说话去了。”
赵绿蕊接话:“娘娘仁慈,又体谅下人,这是我们的福气呢。”
巧儿笑笑,对飞云道:“你去,泡些春水秋香来,让赵小姐尝尝。”
春水秋香是前两日刚进贡的秋茶,一共只得了巴掌大的盒子那么多,圣德帝连太皇太后那都没送,全给了巧儿,让她带回宋府,好在宋大人和宋夫人面前表现一番他俩的感情。
巧儿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表现的,但圣德帝坚持,她也就带上了。
不过也幸好是带上了,春水秋香量少珍贵异常,红儿粗心,对泡茶并不擅长,也就飞云会泡。巧儿便找了这个理由,打发飞云去忙。
看着飞云离开,赵绿蕊收回目光,对着巧儿笑道:“听说今年南方天气不好,连着下了大半月的雨,延误了采摘时机,这春水秋香很是难得。今日托了娘娘的福,让臣女也有此机会尝一尝。”
巧儿点头,目光又落在了赵绿蕊身后的仆妇身上。
第62章 心有灵犀
赵绿蕊了然,扬起的唇角未变,她扭头看了一眼那个仆妇。
“抬起头来,让娘娘看看你。”
她的声音很轻,仿若羽毛一般悬在半空中,让人听着心中生出一股不适的感觉。
巧儿一直关注着仆妇的情况,很清楚地看到随着赵绿蕊的话,那个仆妇的肩膀抖了抖。
她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在和巧儿四目相对的时候,仆妇的眼中露出一丝惊讶,而后又迅速地低下头。
赵绿蕊道:“你别着急,慢慢说。”
仆妇闻言,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她嗫嚅着道:“奴婢,奴婢没看错,娘娘和庄主长的很像,奴婢还以为见到庄主了,奴婢失礼,求娘娘恕罪。”
赵绿蕊弯腰扶她,“好了,去后面吧,小心被人看到。”
仆妇站好,脚底蹭着地,磨蹭着站到了赵绿蕊身后的位置。
飞云还没有回来,赵绿蕊直说:“她原先是秦姑姑院里的婢女,在当年的争斗中,因为告假回了老家,才捡回一条命。娘娘若不信,尽管去查山庄的主院里,是否有个叫崔蓉的粗使婢女。”
巧儿但笑不语,飞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近屋里,“娘娘。”
她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青瓷茶壶和四个小小的茶杯。
飞云先给巧儿倒了一杯,“婢子出宫的时候,拜托钟英提了一壶山泉水,用来泡这个春水秋香最合适不过,娘娘快尝尝。”
她是背对着赵绿蕊的。
巧儿伸手接过茶杯,指腹落在飞云的手背上,巧儿轻轻揉了一下她的手背,而后眼神朝赵绿蕊的方向飘了飘。
飞云的眼睛猛地一亮,她扬唇浅笑,而后起身端着茶杯朝赵绿蕊走过去。
“赵小姐,请用。”
房内的地上,铺了大红的福字花纹地毯,飞云的脚下没站稳,被地毯缠了一下,她的手腕一弯,那茶杯里的水直接倒在了赵绿蕊的胸前。
赶在赵绿蕊发声之前,飞云噗咚一声跪在了地上:“赵小姐恕罪,是婢子没有拿稳茶杯,求赵小姐恕罪。”
赵绿蕊喉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她拈起胸前的衣服,落在胸口上的一片小茶叶,顺着她胸前正中间的浅沟,在她目光中,向下掉去,隐入黑暗。
“你”
飞云还在磕着头,额前的皮肤沾了地上的灰尘,已经变了颜色,她的声音充满惶恐和无助,“赵小姐恕罪,都是婢子手滑,是婢子的错,求赵小姐饶了婢子吧。”
她跪的地方也是巧妙,不是对着赵绿蕊,也不是对着巧儿,而是在两人中间,朝着房内的空地磕头。
赵绿蕊暗中咬牙,“没事。”
飞云的主子,这间房屋的主人还没说话,她作为客人,又能说什么呢。
更别提她们还是宫中之人。
她有什么身份去怪罪。
再说,如果飞云一开始是‘求娘娘恕罪’,那为了赵绿蕊的脸面,巧儿是一定要惩罚飞云的。可是飞云话里话外,越过了巧儿,张嘴就是‘求赵小姐恕罪’,这让她如何开口。
巧儿这才开口:“飞云,自己去领罚。”
“是。”飞云低着头,向后退着出房间。
赵绿蕊就算是不想求情也不行,她道:“娘娘宽宏,臣女无事,她也不是故意的,还请娘娘饶了飞云吧。”
巧儿朝飞云道:“还不快谢谢赵小姐。”
飞云又要跪下磕头:“多谢赵小姐,多谢赵小姐。”
她的膝盖还没有跪下来,巧儿又接着说:“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错就要受惩罚,不然宫里这么多人,人人都要犯错,人人都要宽宥,那还不乱了。”
飞云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是。”
她也不跪了,弯身退出了房间。
巧儿朝赵绿蕊道:“赵小姐今日出行,可有备衣物?”
赵绿蕊点头:“在府外的马车上,你去帮我取来。”
后半句,是对着崔蓉说的。
她肯让崔蓉单独行动,也是经过前思后想的。据她的观察,婕妤娘娘的身份应当是瞒着宫里的人的,红儿不在,这个飞云看着也不像是个知情的人。
她们都不会对崔蓉做什么。
赵绿蕊无奈地自我安慰,今日为了带崔蓉过来和婕妤娘娘相认,她把贴身婢女留在了马车上,除了崔蓉,她也没有可以指使的人。
总不能让婕妤娘娘给她拿衣服吧。
巧儿道:“赵小姐先随我进里间吧。”
她们此时在正厅,万一有人进来,看到赵绿蕊这副湿身的样子,传出去也是不好。
赵绿蕊点头,跟着她进了房间。
房内原是为巧儿的到来,放置的有干净的水盆,和一应的清洗用具。巧儿用左手提着袖子,亲自湿了棉巾递给赵绿蕊。
赵绿蕊忙接过,低头擦着胸前的水印。
巧儿在榻边坐下,仿若无意道:“上次赵公子进宫,和圣上赛马,我瞧着他的马术也很好呢。”
赵绿蕊只顾着擦拭,应道:“哥哥自小就爱诗书不善骑射,这马术也是祖父特意请了师傅教他的。”
“是吗,我还记得当时宝嵘也来了,闹着非要赛马。其他公子们不乐意带她,还是赵公子不嫌弃,和她共乘一匹。他们相处的也很愉快,临走的时候宝嵘还依依不舍,说下次要和赵公子好好的比一比赛马。”
赵绿蕊的动作有瞬间的迟钝,她道:“能得公主赏识,那是哥哥的幸运。”
崔蓉怀抱着包袱,从外面走进来,停在了隔间屏风外,“娘娘,小姐,奴婢把衣服拿来了。”
巧儿起身向外走,“拿进来吧,伺候赵小姐换衣。”
两人错身而过,并没有什么交流。
巧儿来到外间,又走出房间。门口钟英和孙小安依旧在守着,巧儿道:“在此看着她们。”
院内西侧的游廊下,飞云等巧儿走近了,才道:“娘娘,婢子去见了崔蓉,她只说了六个字,她不是,救救我,就慌忙跑走了。”
她不是,救救我。
婕妤娘娘不是秦令梅的女儿。
还有,赵家待崔蓉很不好,救她离开。
飞云道:“娘娘,崔蓉这是什么意思?”
巧儿道:“回宫再说。你的额头?”
飞云不在意地碰了下额头,“娘娘别担心,婢子没事,以前训练的时候,多重的伤婢子都受过,这点根本不值一提。娘娘不知道,”
飞云兴奋地嘻嘻笑道:“娘娘给我暗号的时候,我开始还没懂呢。后来一想,这不是话本里那种‘主子一个眼神飘过来,我就知道该干什么’吗,真没想到,婢子跟着娘娘,还有这么使心眼陷害别人的一天。娘娘,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宫斗’呀?不对,这里不是皇宫,不是‘宫斗’,应该叫‘宅斗’才对。娘娘,婢子演的好吗?”
巧儿:“”
能把寡言少语的飞云带成如此话唠活泼的样子,小红儿还是有些本事在的。
“飞云,你啰嗦了。”巧儿道。
飞云抿紧嘴唇,脸颊因为羞赧变得微红,安静地站在了巧儿的身后。
赵绿蕊和崔蓉过了会,才从房间里走出来。她们停在院中,朝坐在游廊条凳上的巧儿盈盈一拜,“府中还有事,臣女今日就不打扰娘娘了。”
“好,飞云,去送赵小姐。”
飞云清脆地应了一声,仿佛半刻钟前那个泼了赵绿蕊一身茶水的人不是她一样。
“赵小姐,请吧。”
巧儿靠在条凳靠背上,静静地看着她们的身影走远。
赵家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无论她是不是秦令梅的女儿,赵家都会把这个身份安排到她身上,目的就是为了有正当的理由,去把落霞山庄抢回来。
现在能证明她不是秦令梅的女儿,只有两种办法,一个是把崔蓉从赵家救出来,二个是找到秦令梅真正的女儿。
后者实施起来太过困难,前者嘛,说不定可以办到。
次日参加完宋策之的婚礼,巧儿带着人连夜回了宫。
众人到达锦绣宫的时候,已将近子时。夜已深,勤政殿也已经熄了灯,巧儿没让人去叫圣德帝,而是准备洗漱完歇下,待明日一早再去见他。
只是没想到,她洗漱完回到房间的时候,隔着纱帐,看到床上鼓鼓囊囊的,冒出个人形。
想到方才进门时,飞云脸上暧昧的笑,巧儿了然。
她踮着脚尖朝床边走去,趁着床上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扑倒在床上,牢牢地压住那个人形。
“嘿嘿,被我抓到了吧。”
被子下传来一声闷哼,接着转为沉寂。
巧儿心中咯噔一下,立刻从他身上爬下去,掀开被子:“圣上?”
就在她掀开被子的那瞬间,原本闭着眼睛装死的圣德帝,猛地睁开眼睛,反守为攻,反败为胜,用被子抱住巧儿,顺道把她压在身下。
又学着她方才轻佻的腔调:“嘿嘿,被我抓到了吧。”
巧儿挣扎了两下,效果甚微,她咬牙怒目:“魏宝峥!你竟然使诈!”
“那又怎样,”圣德帝得意挑眉,低头在她嘴上狠狠亲了一口,“兵不厌诈,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谁要你上课,快放开我。”巧儿扭着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就不。”圣德帝低头,在她脸上像是小鸡啄米一般亲吻个不停,“你走了两日,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不让人通知我,让我独守空房,我就亲亲你怎么了。”
“我不通知你,那你也不是来了!”
圣德帝骄傲地说:“那是我和你心有灵犀,你一进宫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哼,油嘴滑舌。”
亲吻之后解了相思之苦,圣德帝放开了她。
巧儿刚放松下来,吸了一口气,又被圣德帝抓住,塞到他怀里,之后拉过被子盖住他们,低头蹭着她的脑袋尖,“连夜回宫,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巧儿推了一下,又被他抱的更紧。她干脆放弃了挣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却不如他的意:“谁想你了。”
“不想我算了,我想你就行。”
巧儿窝在他怀里,耳边听着他咚咚咚咚,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忽然冒出一句:“魏宝峥,不然你纳赵绿蕊进宫吧?这样崔蓉也能进宫了。”
圣德帝一口口水呛住,咳嗽得脸都红了。
“不是,赵绿蕊谁啊,还有崔蓉,又是谁啊?”
巧儿把崔蓉的事情,讲给他听,“从赵家要个奴仆,师出无名,还会引起怀疑。”
圣德帝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气笑:“所以你就想让赵绿蕊当宫妃?”
巧儿回过神来,也觉得这个想法太过于荒唐。她朝圣德帝讨好地笑笑:“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随口一说。”
圣德帝伸手去挠她的痒,“随口一说?我让你随口一说。”
巧儿嘻嘻哈哈地想躲过去,“我错了,魏宝峥,圣上,好宝峥,好哥哥,我错了。”
第63章 好哥哥
好哥哥,这可是个新鲜词。
圣德帝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挠她的痒,口中威胁:“那你再叫两声,我就放过你。”
“叫哪个呀?”
巧儿因大笑多次,喉间发痒,说出的嗓音带着点软糯,像根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圣德帝的心上。他低着头,鼻尖蹭着她的额头,“叫好哥哥。”
巧儿扭头‘哼’了一声:“那你都不叫我,好妹妹。”
“好妹妹,好妹妹,好妹妹。”圣德帝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一连叫了三声,又催促地看着她,“快叫,快叫。”
巧儿哪有他脸皮那么厚,“我就不叫。”
“好啊,你竟然耍赖。”圣德帝上下打量着巧儿,最后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暗戳戳咬牙道:“你要是不叫,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巧儿看到他的眼神了,也知道他那发亮的目光想做什么。只是她这两日在宋府,虽说没干什么体力活,但也是操着心忙来忙去,这会儿精神松懈下来,困的几乎眼睛都睁不开。
要是圣德帝真和她来一回,她明日就别想起床了。
“好哥哥。”巧儿低声快速地叫了一声,又缩着肩膀,转移话题:“我有事和你说呢。”
夜已深,都过了子时,圣德帝也就吓吓她,本没想对她做什么。他抱着巧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嗯,你说。”
巧儿仰头,她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仰头也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巧儿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她只能仰视他一样。
她肩膀使劲,带着身体向上挪了一下,待和他面对面平视之后,巧儿道:“关于赵家的事,我们可以从赵中瑞身上入手,他喜诗书擅科举,我觉得他还是有一番抱负的。”
圣德帝像是哄孩子一般,以慢节奏轻拍着巧儿的肩背。
“这一点我和你不谋而合。中瑞眼光毒辣,对朝政的见解,有时候比那些入仕多年的老臣还要周全。只是可惜,每次我建议他入朝为官,都被他婉拒。”
“那应该是被他祖父逼迫的。赵家想要进江湖,就必须尽早斩断和朝廷的牵扯,所以赵家的这一代子孙都不能入仕。”
巧儿被他拍着,困意上涌,眼皮耷拉着,说完话之后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屋内一片明亮。
床上只剩下她自己,身边的位置早没了余温,也不知道圣上是何时走的。巧儿坐起来朝外喊:“红儿?”
红儿听到声音,从外间走过来,掀开纱帐,看着巧儿还迷糊的样子,笑道:“娘娘醒了,现在要起吗?”
“嗯,圣上几时走的?”巧儿掀开被子下床。
红儿道:“快半个时辰了。”
如今入了秋,天气一日比一日冷。红儿拿过氅衣给她披上,低声道:“公主一早过来看娘娘,顺道转告说太皇太后身子不爽利,让娘娘别去请安了。”
巧儿以前就听宋夫人说过,冬日对老人来说是道坎,天寒地冻的,很多老人都没熬过去。虽说在宫里不用挨饿受冻,还有御医守着宫人伺候,但冬季毕竟是个寒冷的节气,它带来的冷气和对身体的影响,仍然不可轻视。
她急道:“太皇太后如何了?可有请御医看过?”
“娘娘别急,”红儿小声说:“公主说了,太皇太后是装的,好像她的母家有个晚辈,在今年的秋闱学子中出了什么事,太皇太后想帮忙周旋一下,圣上没同意,太皇太后气不过,就称病不见人。”
巧儿惊讶,在她的印象里,太皇太后一直都是很公平公正,甚至大义无私的人,如今怎么会因母家的事,和圣上闹别扭。
“公主呢?还在这里吗?”她想先和宝嵘打听一下。
红儿摇头:“和郡主一起出宫了,应该去看什么赛诗会。”
这个巧儿知道,每年的秋闱之后,京城的学子们都会举办一场规模庞大的赛诗会,诗会的主题是所有学子们当场抽签决定,保证公平。此举一来是为了让拔得头筹的人在各大世家面前露个脸,二来也是为了当众检验那些榜上有名的人,是真的名副其实,还是背后藏了什么龌龊。
经年流传下来,这也成了学子们和世家们相互交流建立联系的地方。宝嵘和照喜去赛诗会,估计也只是凑个热闹。
用了早膳之后,巧儿就开始在院中想着赵中瑞的事。
男女有别,他们的身份又有如此大的差距,如果从赵中瑞身上入手,对巧儿来说,难度不说如登天,那也差不多了。她唯一能接触的,也就只有赵绿蕊。
可是对赵家来说,赵绿蕊的话语权,以及在赵家的影响力,是怎么都比不了赵中瑞的。
巧儿在院中想了一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圣德帝过来陪她用午膳,她这才知道太皇太后生气的原因。
“本来此次考试的榜首是皇祖母的母家人,是我重新阅卷,选了旁人。那人出自贫家,无权无势无依靠,又没有投靠各大世家,空有一身才华,多次落榜。我想着用人重寒士,提拔一下他,皇祖母不愿意了。”
圣德帝也不解呢,皇祖母从前多么公正无私,如今年老了,倒想着为晚辈们谋私利。
“皇祖母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巧儿问道。
圣德帝放下筷子,“能有什么,她就是年纪大了,想每个小辈都过的好。不过此事也不用担心,过两日就好了。她就算再疼那些小辈,总也比不过我。”
巧儿知道,圣德帝继位这三年多,朝堂上虽说一片祥和,但还是有一些老臣心里并不服的。他想从这一届的学子中选一些亲信,也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
她举起手保证,笑盈盈地道:“圣上,我支持你!”
圣德帝笑着捏捏她的脸,“我就知道,我和巧儿是心连心的。”
“一点也不,”巧儿皱着脸,从他手中把自己的脸颊解救出来,“现在我要来扰你的兴致了。”
圣德帝道:“崔蓉的事啊?还是赵中瑞?”
“两个都有。”
崔蓉的话不可全信,也许她是为了从赵家脱身,而想出的主意。也许是真的,巧儿并不是秦小落的外孙女。不过圣德帝更偏向于后者,不然如果巧儿的相貌哪怕有一丝像秦小落,太皇太后也能认出来。
那很有可能,是赵家志在落霞山庄,想要指鹿为马,凭空编造巧儿的身世,然后再用她的身份,去抢回山庄。
细想此事,最让人恶心的是,就算他们现在知道了赵家的目的,他也不能借机在朝廷中打压赵家的人,不
然就给足了赵家理由。
“我已经把中瑞拉进了这次的秋闱榜首事件里,按照他的惜才之心,应该会不遗余力帮助我定的那个榜首。赵家想蛰伏,不想牵扯太多朝政,就不允许中瑞出风头。况且引荐榜首完全就是和太皇太后作对。我想此事,应该会在赵家闹上一段时间。”
至于赵家其他在朝为官的人,他先冷一冷,其他人自会看他的脸色行事。
巧儿道:“赵公子他,该为难了。”
“为难他的不是我,是赵家,是他的祖父和父亲。不说他了,巧儿,”圣德帝道:“我让驰敏安排人潜进赵家,秘密和崔蓉接触,最快晚上就有消息传回来。”
巧儿点头,“你让人问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秋秋的女子,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她还是忘不了那个梦,梦里她被人护送着逃命,那个抱着她的女子叫她秋秋。
如果她猜测没错的话,她就是秋秋。
至于山庄大小姐,秦令梅的女儿秦飞扬的乳名,崔蓉作为主院的婢女,哪怕是粗使婢女,应该也听说过。
她到底是不是秦令梅的女儿秦飞扬,等晚上圣德帝派过去的人回来,应该就会真相大白了。
巧儿心里记挂着这件事,整个午间都对圣德帝寸步不离,想要等人回来的时候,她第一个知道答案。
几乎是他走一步,巧儿就跟一步的状态。就连他如厕,她都要守在门口。圣德帝哭笑不得,“我答应你,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吗?”
巧儿摇头,坚持道:“不行,我就要在你这等着。”
圣德帝拗不过她,“好吧,那你去偏厅等着,晚些我召了人来勤政殿议事。”
这一点巧儿可以让步,勤政殿是处理政事的地方,她去了也是无聊,索性就在偏厅待着。
没多久,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没等来,倒是宝嵘兴致勃勃地过来寻她:“皇嫂,我回来了!你不知道,今日的赛诗会可热闹了!”
“有什么热闹的?”
宝嵘道:“有个姓薛的学子,年纪一大把了,文采可不低,他的诗获得大家的一致好评,都说今年的榜首肯定是他。后来听说他没有钱财打点,又已经成亲生子,没有银钱又不能联姻,对世家来说就是无用之人。自然没有世家肯举荐他。据说这个姓薛的学子,已经连续考了七年,都没有考中。今年应该也是,大家都对朝廷很失望呢。”
这个姓薛的学子,估计就是圣上午间所说的他定下的榜首。巧儿看出宝嵘的想法,问道:“你想为他打抱不平?”
宝嵘摇头:“这哪用得着我出面啊,赵中瑞也去了,他说皇兄已经在严查了,今年的秋闱一定是公平公正的。可惜大家都不信,一人一句把赵中瑞说的脸色涨红。最后他用赵家的声誉发誓,今天这桩事才终了。”
看她额角跑的出了汗,巧儿倒了杯水送到宝嵘的面前,“那这个赵公子,也算是好心。”
“好心是好心,不过就是太单纯了些。这天下的官场,三六九等,人员复杂,不可能至纯至净。这次秋闱就算有皇兄亲自监制,从上到下,大大小小好几百个官员侍卫随从监考官,他一双眼睛能管的过来吗?心有余而力不足也。”
巧儿道:“你看的倒是通透。”
实在不是她看不起宝嵘,而是根据她对宝嵘的了解,这番话确实不像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宝嵘嘿嘿一笑:“我嬷嬷教我的。皇嫂你不知道,散场后我去找赵中瑞,问他能管的过来吗,你猜他说什么。”
巧儿顺着问:“什么?”
宝嵘‘咳’了一声,挺直腰背,背着手,嗓音压的低低的,学着赵中瑞的音调道:“我是管不过来,就算是圣上,也管不了天下的所有人。只是事情已至眼前,能管一人是一人。”
宝嵘又变为自己的音调:“我就问他,这天下人这么多,你就管一人,能有用吗,谁在乎啊。”
巧儿静静地看着她。
宝嵘道:“他说,这次我管这一个人,那就这个人在乎。下次我管别的人,那就别的人在乎。”
宝嵘的眼睛亮亮的,似是透着光。
第64章 做噩梦
宝嵘很少往勤政殿来。
刚来偏厅的时候,动作还有些拘束,生怕圣德帝突然过来,再看到她动作懒散,骂她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不过一刻钟,看周围只有巧儿,和飞云在,宝嵘慢慢放松下来,随意地靠着背后的圆枕,手里捏着小几上的糕点,边吃边说:“皇嫂,你说像赵中瑞这样的人,到底该说他傻,还是愚蠢,还是笨蛋?”
巧儿并没有回答她:“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宝嵘仰着头,眼神虚空地看着头上的顶梁柱,自言自语:“可是皇兄想要的,百姓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笨蛋,不是吗。”
她感慨了这么一句,过了会又恢复活力,“朝政和人际好复杂啊,想想就头疼,也不知道皇兄怎么坚持下来的,他都不累的吗?”
巧儿心道,也有累的时候。有好几次晚上圣德帝去锦绣宫,脸色疲惫,连句话都不想说,躺在床上也是闭眼就睡。只是他那样子只在她面前表现,其他人不知道罢了。
不过为了维护宝嵘心里他光辉伟大的形象,巧儿也不准备说出来。她道:“应该是不累的,要不他能当你皇兄。”
“说的也是。”宝嵘与有荣焉,她一个使劲从塌上坐起来,锤着肩膀,“皇嫂,今天太累,我要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去看看赵中瑞到底有什么本事。等有了消息,我再来告诉你。”
巧儿:“你怎么看他的本事?”
宝嵘神秘一笑,悄声道:“我买通了他身边的小厮,到时候找他一问不就知道了。”
巧儿想说,宝嵘和圣上真不愧是兄妹,就连打听消息的方式都差不多。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宝嵘得意地扬眉,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顺走小几上,膳房特意送来的如意白玉糕。
天色向晚,日影斜长的时候,巧儿等了大半日的人,终于回宫了。
圣德帝知道她在等着,直接带着人来到偏厅,“说吧。”
那人看着是个四十多岁,身形却很强壮的婆子。她面容亲切慈善,朝圣德帝和巧儿跪下,说出的话干净利落:
“回圣上娘娘,老奴已经和崔蓉联系上,听她说赵家对她非打即骂,让她顺从赵绿蕊的话,指认娘娘就是秦令梅之女秦飞扬。其实并不是,崔蓉亲口承认,娘娘的相貌并不像秦令梅,反而像从小伺候她的婢女清微。清微比秦令梅早一年出嫁,嫁的是山庄的侍卫总管,次年清微的女儿出生,乳名秋秋。”
巧儿的眼皮微动,双眸因为惊讶而睁的大大的。
秋秋是秦令梅的婢女清微的女儿。
巧儿的心里又是庆幸又是激动。她扭过头,看着圣德帝,她不是秦令梅的女儿秦飞扬,不是落霞山庄的下一个继承人,她不用再顾忌自己的身份和圣德帝的身份差别。
圣德帝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却是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他握住她的手,示意巧儿放松心情,又对地上跪着的人道:“继续说。”
那人道:“奴才还看到赵老爷和一些江湖人士有来往,就暗中偷听,发现他们正计划集结人手,联合当地的官衙,准备攻打落霞山庄。”
“嗯,”圣德帝道,“下去吧。”
那人应声,低头向后退出了房间。
等她的身影走出门口,巧儿就迫不及待的反手抓住圣德帝的手,“你听到了吗,秋秋是清微的女儿,不是秦令梅的女儿秦飞扬!”
圣德帝点头,“你一直说秋秋,秋秋到底是谁?”
巧儿道:“是我。我记得小时候,有很多人护送我逃跑,为首的那个女人叫我秋秋,还让我别怕。所以秋秋就是我!我不是落霞山庄的继承人!”
她不是秦令梅的女儿秦飞扬,不是落霞山庄的继承人,所以就算把落霞山庄从现任庄主韩影的手中
抢回来,她也不必回去。
她可以永远待在宫里,陪在他身边!
圣德帝的脑中冒出这个想法,和巧儿对视,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傻笑。
前来送茶的小泉子悄悄的来,放下茶盘之后,又悄悄地走。
他看着对视的两人,觉得奇怪,就不免多看了一眼,并没有注意到脚下已经来到了门槛。
“咚”的一声,小泉子额头撞到门框的声音,叫回了傻笑两人的注意力。圣德帝道:“那问题来了,秦令梅把她的女儿和你互换,真正的山庄继承人,被她藏到了哪里。”
巧儿回想着,她现在的娘宋夫人也说过,自己是秦令梅亲手交给宋氏夫妇的,也就是说在这之前,秦令梅已经调包了她们两人。
只有崔蓉一人的话并不能服众,如果找不到秦令梅真正的女儿秦飞扬,那这个人选,还是会落到巧儿的身上。
只是,巧儿脑中火花一现,“崔蓉说我长的不像秦令梅,像我的亲生母亲清微,那山庄的老人一看,自然就能分辨出我的身份。”
赵家做的准备,还是不够齐全。
圣德帝却和她持不同的意见,“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那批老人,应该也死的死跑的跑,估计剩下的不多。只要赵家咬死了你就是秦令梅之女秦飞扬,也是个麻烦。看来,我们还是要早做准备。”
巧儿问道:“那你想怎么准备?”
“分两步走。第一步,让他们自己打起来。韩影能从一个赘婿,隐忍上位成庄主,想来也是有两分本事的。让他和赵家斗起来,也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第二步,暗中寻找真正的秦令梅之女秦飞扬。”
圣德帝其实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如果赵家把巧儿的身份闹大,就算是清微之女,到底也是和江湖沾点边,未来如果他想扶巧儿登后位,身份之事会给她带来一些议论。虽说对他们两个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能让她少担心些,也是好事。
巧儿同意他的做法,“崔蓉当时只是粗使,对内院的事恐怕了解不多,还是要再找一些能接触到秦令梅和清微身边的人才好。”
圣德帝点头,“巧儿,要去寻一下你的生身母亲吗?”
巧儿的反应迟钝了片刻,清微,能被秦小落挑中,作为秦令梅的贴身婢女,应该也是有她的过人之处。巧儿的脑中不由得幻想起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像林照喜那样整日练武的爽朗利落女子,还是像秋姑那样稳重踏实又周到的女子,亦或是像宝嵘那样,聪明机灵古怪的女子。
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巧儿想了想,道:“最起码要知道她的消息吧。如果当年她把自己的女儿和秦令梅的女儿互换,又平安逃走,那找到她,说不定就能找到秦令梅的女儿。”
“好。”圣德帝道,“咱们一定能找到她,我保证。”
可能是因为白日里说起了这件事,又在巧儿的心里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影响,所以夜间睡觉的时候,巧儿难得又梦到了小时候经历的事情。
这次她不是逃命中的‘秋秋’,而是被一个年轻女子抱在怀里,听着童谣哄睡的‘秋秋’。
巧儿知道,这个人就是她的生身母亲,秦令梅的婢女,清微。
梦里巧儿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听到她唱童谣哄她时很温柔的声音,“睡吧~睡吧,梦里~有花~”
声音很轻柔,越来越小,越来越散,越来越远。
在即将消失的时候,巧儿猛地惊醒,挽留的声音似是挣扎而出:“不要走!”
身侧的圣德帝在她之后快速醒来,抚着巧儿的肩膀,“巧儿,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巧儿的神志渐渐聚拢,她看着圣德帝,泪眼朦胧:“圣上,我梦见她了。”
圣德帝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把巧儿抱在怀里,“别怕,很快,很快就能找到她们了。”
巧儿不知道很快是多快,但是在和梦里声音一样温柔的哄睡中,她被圣德帝抱着,再此陷入睡眠。
次日慈安宫传来话,太皇太后身体‘大好’,让她和宝嵘一起去慈安宫用早膳。
巧儿起身的时候,圣德帝早已离开,她洗漱完毕,早早的去了慈安宫等着太皇太后起身。宝嵘比她晚到一会,一路时不时的打着哈欠,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枣红色襦裙,低着头走路的嬷嬷。
“皇嫂,你怎地来的这么早,天冷了,我都起不来。”宝嵘走到厅里,又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她身后的嬷嬷劝她:“公主,注意仪态。”
宝嵘噘着嘴撒娇,“哎呀嬷嬷,这是我皇嫂,在她面前还要什么仪态啊,都是自己人,是吧皇嫂?”
巧儿道:“她也是为了你好。宫里人多眼杂,到处都有人盯着你,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连她都如此说,宝嵘蔫蔫地点头:“哦,知道了。”
“好了,”巧儿哄她,“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嬷嬷?”
宝嵘道:“嗯,以前我不听话的时候,还打我手心呢。”
说起从前的不懂事,宝嵘的脸上多了些羞赧,她道:“也是她给我说的,要好好和皇嫂相处。对了,她还是陈清的婶母,陈清就是上次你回宋府参加婚礼,为你守着锦绣宫的那个侍卫。”
巧儿哪能不知道陈清。不过能管住宝嵘,还把她治的服服帖帖,这个陈嬷嬷是真的不简单。巧儿对她笑道:“辛苦陈嬷嬷了。”
陈嬷嬷一直低着头,闻言惶恐的弯腰:“娘娘客气,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巧儿听着她的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刚在哪里听到过。她想看清陈嬷嬷的样子,可惜陈嬷嬷谨遵礼节,一直低着头,巧儿也只能看到她光洁的额头。
“抬起头来。”巧儿朝她说道。
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
陈嬷嬷的头低的更厉害,“奴才残颜,恐惊扰了娘娘,求娘娘勿怪。”
巧儿看向宝嵘,陈嬷嬷是宝嵘的人,有什么事也该宝嵘来安排。
宝嵘还是有些忌惮陈嬷嬷的。但是在巧儿面前,又不愿丢了面子,便撒着娇道:“陈嬷嬷,你就让皇嫂看一眼嘛。看一眼,又不会掉块肉。”
陈嬷嬷这才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一直低垂盯着地面,巧儿也只看到她清秀的眉眼,带着些柔意,不像一见面就能镇住宝嵘的厉害人物。
巧儿对她的好奇逐渐降低,“你把公主照顾的很好,等得了空,我会求皇祖母多给你些赏赐。”
“多谢娘娘。”陈嬷嬷说着,又要跪下。
巧儿忙道:“无碍,先下去吧。”
陈嬷嬷应了声,转身退出去。
巧儿一直看着她,清晨浅淡的光打在陈嬷嬷的脸上,带着弥漫的光晕,为她的容貌增添了一丝朦胧和柔和。
巧儿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她在梦里,见过这张脸。
第65章 生身母亲
这已经是巧儿第三次,在太皇太后面前走神了。
“巧儿?可是身体不舒服?”太皇太后关切地看向她。
宝嵘看巧儿一直没反应,眼神呆呆地看着前方,她伸手碰了下巧儿,“皇嫂?皇祖母叫你呢。”
巧儿回过神来,歉疚地道:“皇祖母。”
两日未见,太皇太后的神态一下子老了很多,脸上虽说还如从前那般光洁,只眼角有些皱纹,但精神却不如从前。她朝巧儿说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叫御医看过了吗?”
巧儿摇头:“昨夜睡得不好,让皇祖母见笑了。”
太皇太后一下子就想歪了,她暧昧地看向巧儿:“睡的不好啊,是不是宝峥不让你睡?这可不行,皇祖母为你做主,等他来了,皇祖母一定好好地教训他。”
宝嵘不懂,看看太皇太后,又看着巧儿:“皇兄为何不让皇嫂睡觉啊?皇嫂,是不是你惹他生气了,他罚你呐?这个也太狠了,熬着不睡很伤身体的。”
巧儿:“”
“不是,”看太皇太后一脸神秘兮兮的笑,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巧儿红着脸岔开话题:“宝嵘,你今日不是要出宫去?”
宝嵘的注意力立刻被引走,要出宫就要取得太皇太后的同意,她站起来又去找太皇太后撒娇。
巧儿心里松口气,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敢再跑神。
太皇太后忍不住宝嵘的闹腾,只让她带足人后就同意了。
宝嵘心满意足,迫不及待的想出去。
太皇太后说了这么会话,也有些累了,“巧儿,你也回去休息吧,如果下午身体还没有缓和,记得叫个御医来看看,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巧儿点头,“是。”
宝嵘抱着巧儿的胳膊,俏生生地道:“皇祖母放心吧,等我晚上回来就去锦绣宫看皇嫂,到时我会替您盯着她的。”
她们姑嫂感情好,太皇太后自然喜闻乐见,“嗯,你替皇祖母好好看着她,等以后皇祖母赏你。”
宝嵘嘻嘻笑着,拉着巧儿一起出了慈安宫。
巧儿虽和她并排走着,眼睛余光却看着宝嵘身后的陈嬷嬷。
原先在里间,陈嬷嬷早早的就出了房间,守在门口,在巧儿和宝嵘陪太皇太后说话的时候,陈嬷嬷也没有再出现。直到两人出来,巧儿才再此看到她。
宝嵘叽叽喳喳地说着出宫后要去找赵中瑞,看他怎么处理学子榜首的事情,巧儿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心跳的很厉害,咚咚咚的,几乎都可以感受到它的蠢蠢欲动。
前方到了宝嵘的长安宫和巧儿的锦绣宫的岔路口,宝嵘停下脚步,还有些意犹未尽,“皇嫂,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宫换个衣服再出宫。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一路巧儿都没开口说一个字,宝嵘以为她是真的累了。
巧儿牵强地扬了下唇角,“好,你出去记得注意安全,控制好脾气,别动不动就冒出头惹事。”
“我知道啦。”宝嵘耐心地听完,才笑嘻嘻地转身回长安宫。
巧儿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宝嵘和陈嬷嬷的身影逐渐走远。
陈嬷嬷一直走在宝嵘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礼法完美,没有丝毫的破绽。
飞云扶着她,看她一直盯着前方不说话,问道:“娘娘,咱们也回锦绣宫吗?”
“不,去勤政殿,我有事找驰敏。”巧儿道。
她记得从前宝嵘说过,这个陈嬷嬷是驰敏为她寻来的,有关陈嬷嬷的事情,驰敏一定知道。就算他了解的不清楚,那作为陈嬷嬷的侄子,陈清也该知道。
可惜她们来晚了一步,驰敏一早被圣德帝派出宫去办事,此时并不在值守处。
倒是陈清在。
听到婕妤娘娘叫自己,陈清一溜烟跑了过来,“拜见娘娘。娘娘叫属下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巧儿面容冷肃,“我听说宝嵘身边的那个陈嬷嬷,是你的婶母?”
她在大家面前从来都是温和的笑脸,从未这么严肃过。陈清还以为自家婶母惹了事,忙求情:“娘娘,婶母她是不是犯什么错了?求娘娘恕罪,有什么事属下来承担。”
那就是了,巧儿问道:“她嫁于你叔父多长时间了,家是哪里的,母家可有什么亲戚?”
陈清吓得脸都白了,都问起婶母的母家了,莫不是什么株连的大罪。他想隐瞒一二,可他们家里的人口背景,街坊邻里都知道,根本瞒不过去。
陈清道:“回娘娘,婶母是二十年前逃荒过来的,家里人都死光了,就留下她和一个年幼的女儿。后来我祖母觉得她可怜,就收留了她。次年,她嫁给了我叔父。”
巧儿抓住他话里的重点:“她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如今住在哪里?”
“叫飞燕,去年已经出嫁,如今住在郴州。她夫君是郴州巡抚的笔案马继文。”
飞燕,秦飞扬。
二十年前,带着幼女。
时间和人物都对的上,再加上陈嬷嬷那张和巧儿记忆里相仿的脸,巧儿几乎可以笃定,陈嬷嬷就是当年和秦令梅互换了女儿的清微。
她的生身母亲,清微。
可是为什么,她进宫多日,为何不与自己相认呢。
难道她还没有认出自己?
不应该,只看她进宫之后,对宝嵘的做法,就能看出清微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就算自己和小时候长的不一样,她也不可能认不出自己。
更何况崔蓉都说了,自己相貌和清微有些相似,崔蓉都能认得出,作为母亲的清微,不可能认不出来。
陈清看巧儿一直不说话,开口提醒:“娘娘,是属下的婶母出了什么事吗?”
巧儿回过神:“无事,只是碰巧遇上了,就找你打听一下。关于我问你话的事,你回去之后可以告诉她,或者告诉你叔父。”
陈清不明白她的用意,决定听从:“是。”
陈清原先是准备下值之后,再去叔父家转一圈,顺道再‘不经意’把娘娘安排的事情给办了。哪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告别娘娘之后,他回到宫门口值守的地方,还没多久就听到又有人来找他。
这次是他的婶母陈嬷嬷。
他朝值守的队长歉意地笑笑,来到侧门的树荫下,“婶母,你今日怎么有空找我?”
陈嬷嬷道:“送公主出宫,这不顺道经过你这边,就来看看。怎么样,最近可都顺利?有没有人欺负你?”
陈清其实和陈嬷嬷的关系并不熟悉,她是叔父的续弦,嫁过来的时候陈清就已经懂事了,每日被母亲管着要读书写字,也就偶尔去祖母那里,能和她碰上。
后来时间长了,他也从母亲的口中听说这个婶母是个厉害的人物,嫁进来不到一年,就把他们家那些借银子不还的赖账全都要了回来。
说来也奇怪,从那以后,他们陈家的运气越来越好,不过十来年,就起来了,陈家成为整个街道最富有的人家。
现如今,她竟然还成为了公主的教养嬷嬷,并且深得公主信任。
这其中虽然有他的举荐,但能被驰总管,甚至圣上选中,又能在公主身边,那群精明的嬷嬷宫女们的包围中冒出头,靠的还是她自己的本事。
陈清也对她越来越敬佩。
听到陈嬷嬷的问话,陈清道:“多谢婶母关心,我都挺好的。对了婶母,方才娘娘把我叫过去了,问了我一些话。”
陈嬷嬷的嘴唇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这对于追求完美,从未失误的她来说,已经算是算是极为明显的表现了。
“娘娘找你,是问什么话?”
如果细听,还能听话她话里的颤音。
陈清道:“问了婶母的来历,家中还有谁。不过应该没事,婶母在公主身边伺候,娘娘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
“对,对,娘娘谨慎一点是应该的。”
陈嬷嬷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那行,你先忙吧,我也该回去了。有事让人去长安宫找我啊。”
她又仔细叮嘱了两句,才离开值守处。
陈清没发现她的异常,陈嬷嬷自己却知道,她今天失态了。
她苦心经营,一点点把陈家扶起来,就是想借用陈家的势力,查清楚当年从旁人处打听到的,那辆带走她女儿秋秋来京城的马车到底出自何家。
二十年,她几乎走遍了这京城的每一寸土地,结果刚找到事关女儿秋秋的蛛丝马迹,韩影那个无耻之人就派出了杀手想要灭口。
这两个月,她进了宫,在暗地里看着女儿,看她受圣上宠爱,成为了婕妤娘娘,未来更是不可限量。
看着她过的快乐幸福,陈嬷嬷无数次告诉自己,要知足,她们母女关系不能暴露出来,这会给娘娘带来不幸。
只是没想到,今日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娘娘就察觉到了异常。
说到底,也是自己太贪心,只躲在暗处偷看还不满足,想着和娘娘说句话,哪怕面对面看
一眼也好。
陈嬷嬷懊恼地叹口气,如果可以,她真想打早上的自己几巴掌,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穿过流花院,再往前走就是锦绣宫的方向,陈嬷嬷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还是狠心转身踏上相反方向的路,准备回长安宫。
只是走着走着,激动欢悦的心冷静下来,陈嬷嬷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据她的了解,宋大人和宋夫人是把娘娘当眼珠子一般疼爱的,甚至比他们的亲儿子都要宠爱。所以就算是看到和她容貌有些相似的自己,娘娘应该惊讶,而不是怀疑她自己的身世。
除非,娘娘早就知道她不是宋家亲生的。
难道说,两个月前韩影派来刺杀娘娘的凶手,已经被她抽丝剥茧,查到了落霞山庄当年的那场反叛。
娘娘知道,那估计圣上也已经知道。
陈嬷嬷一瞬间心乱如麻,如果娘娘是江湖中人的事情败露出去,那她的后宫之路,必当困难重重。
她该怎么做,她能怎么做,她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冷静下来!
清微,你要冷静下来!
陈嬷嬷脚下生风,想尽快回到长安宫,好好筹谋一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只是在路过花园的时候,听着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子娇俏的说笑声,陈嬷嬷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她着了魔一般,想像从前那样,躲在暗处,偷偷地看上一眼。
陈嬷嬷四处找了一圈,最后躲在了圆门后的游廊上。那里位置极佳,周围又有院墙挡着,她在墙上的镂空木窗上看一会,应该不碍事的。
她不知道,巧儿是故意在此处等着的。
她知道宝嵘回长安宫换了衣服之后就会出宫,也知道按照惯例陈嬷嬷会送宝嵘到宫门口。
她所在的小花园,是回长安宫的必经之路,只要陈嬷嬷去送宝嵘,回去肯定会经过这里。
除非陈嬷嬷中间绕了弯,走锦绣宫附近的那条路。
在感觉到暗处若有似无的那道视线时,巧儿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从前就有过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当时还以为是过往的宫婢或者值守的侍卫,现在想来,应该是她刚入宫没多久,陈嬷嬷就已经知晓她的身份,并且隐瞒身份入宫了。
眼前红儿摘了朵大红花放到耳朵上,捻着手指学从前看戏时台上戏子的样子,动作搞怪惹得巧儿发笑。
借着忍笑的动作,巧儿假装不经意地看向陈嬷嬷所在的方向。
陈嬷嬷躲闪不及,两人的视线再此在半空中汇合。
飞云看她一直盯着一个方向,问道:“娘娘在看什么?”
巧儿道:“是陈嬷嬷,你去叫她过来。”
第66章 假哭骗他
没多久,陈嬷嬷跟在飞云身后,朝巧儿走了过来。
巧儿坐在原地未动,等她们靠近了,才道:“嬷嬷这是送宝嵘出宫吗?”
陈嬷嬷依旧低着头:“回娘娘,是。”
巧儿道:“听陈清说,嬷嬷还有个女儿,叫飞燕,已经嫁人搬到郴州了?”
陈嬷嬷这次回答的声音慢了一些,“是。”
“京城到郴州,距离可不近。这一来一回的,路上也要五六天,出嫁这两年,飞燕很少回来吧,嬷嬷想女儿吗?”
“飞燕是老奴一手养大的,自然是想的。”
“那就让她回来吧。”
陈嬷嬷闻言,惊诧地抬起头,“娘娘?”
巧儿她朝飞云看了一眼,让飞云和小红儿离远一些。
等她们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巧儿道:“嬷嬷,我是特意在此等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嬷嬷抿着嘴唇,没说话。
“此地就我们两人,嬷嬷,我想听你说说实话。你在逃荒来京之前,是做什么的,在哪里生活,飞燕是你亲生的吗,你的丈夫是谁,他如今又在何处?”
一连串的问题,让陈嬷嬷罕见的当众失态。她的声音急切,又带着哀求,眼中慢慢积攒着泪水:“娘娘。”
巧儿看着她,问道:“事到如今,嬷嬷还是不愿意说吗?”
陈嬷嬷的眼中,集满了泪水。这让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巧儿的样子也由清晰,慢慢被晕染,分散。
散到几乎要无法辨别她的相貌。
像过去二十年里,每个晚上陈嬷嬷都会梦见的一样。
女儿的模样从轮廓,到模糊,到分散,最后消失不见。
这让陈嬷嬷慌乱无助。
陈嬷嬷的眼皮低垂,待里面的泪水流出眼眶的时候,她抬手擦掉,沉静地道:
“我原名叫清微,是落霞山庄前任庄主秦令梅的婢女和管家。因为我未婚夫的母亲病重,我们提前成了亲,次年生了女儿秋秋。原本日子平静祥和,直到庄主也生下女儿之后,那个无耻的人,”
陈嬷嬷咬牙切齿,越来越激动:“韩影,那个贱人,他联合山庄心怀异心之人,屠杀了山庄的老人。那时庄主很信任他,还把山庄的管理大权交给了他。没想到他打我们个措手不及。为了逃命,在出山庄的时候,我把我的秋秋和大小姐互换,庄主带着秋秋和护卫队吸引韩影等人的注意力,我带着大小姐藏了起来。”
通过她的描述,和偶尔想起来的记忆,巧儿几乎可以联想到当时生死一线的画面,“那后来呢,你带着秦飞扬以逃荒的名头,来到了京城?”
陈嬷嬷摇头:“我们先在附近的山头躲了半个多月,等事情平息了之后,我下山去打探庄主的情况,又联系了昔日的老友,才知道庄主带着我的秋秋,掉落山崖,秋秋被摔的面目全非。我的丈夫也死了,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