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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垂着风铃,雾气漫过矮窗时,能瞥见远角几杆翠竹。

汤池中间有木格栅隔开。

苏宜松一口气,回头问:“你想泡哪边?”

江允叙抬脚往里面的池子走去。

苏宜踩着木屐走到泡池边,先伸手试了试水温。

然后才解开浴衣腰带,将衣服放在木架上,抬脚探入池水中。

温热的水顺着脚踝漫过小腿、腰腹,最后裹住肩头。

苏宜靠在光滑的池壁,忍不住起了点玩心。

指尖划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整个人有些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下来,连思绪都变得慢悠悠。

“头晕吗?”江允叙忽然问。

苏宜转过头,木格栅是镂空的,光影隐约,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身影。

江允叙靠在岸边,头偏向一侧。

氤氲水气模糊了他肌肤的细节,但却让每一寸轮廓都透着慵懒的意味。

意识到江允叙隔着木格栅在看他,苏宜下意识坐直上半身。

水珠滑过白皙光洁的脖颈,在锁骨窝里盛晃。

后知后觉自己没有穿衣服,苏宜又立刻往下沉。

来回两次,他听到对面一声轻笑,脸颊慢慢烧起来。

“我头不晕。”他闷声回答。

夜风吹过竹林带起簌簌的声响,苏宜听到江允叙的嗓音。

“期末压力为什么这么大?”

檐角垂落的灯笼晕出暖黄的光,连风声都变得绵软。

苏宜垂下眼眸,声音很轻,“我担心自己做不好。”

担心拿不到奖学金,担心专业排名不能靠前,担心不能保研,担心不能留校。

他有太多太多的担心,但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

长大的第一步,他学会的是克制自己的情绪。

“苏宜。”江允叙叫起他的名字。

苏宜睫毛一动。

也许是气氛太过静谧,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嘴里念出来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所有悬着的情绪都落了地。

“你要相信自己,你已经做得足够好,比很多人都要好。”

顿了顿,江允叙说:“我也一直相信你。”

苏宜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那道模糊的身影,心口微微发热。

但鼻尖又有点涩,“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汤泉池面浮着一层薄纱似的白雾,苏宜听到一点水波划开的声音。

视线中,男生双臂从木格栅后露出然后撑在池壁上。

江允叙头往后仰,喉结在颈间突出清晰的弧度,水珠从冷白的肌理上滴落。

“这样摆在明面上的事情,难道要每个人都夸一遍?”

他侧过脸,与苏宜对上目光,扬起眉。

“苏小宜,你有点自恋了。”

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苏宜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江允叙问:“渴吗?旁边茶屋里有准备喝的。”

木格栅完全没有了作用,苏宜能看到他的胸口和微微打湿的发梢。

挪开目光,苏宜慢吞吞道:“不用了。”

“泡汤泉中途要多补充水分,不渴也要喝。”

一阵连贯的水声,苏宜意识到是江允叙从汤泉里出来了。

几秒钟之后,错落的木屐声向另一边的汤泉靠近。

思维顿时有些空白,但四周都是水苏宜完全没地方躲。

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转过身趴在池壁上。

木屐声在面前停下,苏宜完全不敢抬起脑袋。

男生的嗓音响在头顶,“这么跪着,膝盖会磨红。”

江允叙视线下落。

男生趴在青石旁,脸颊、鼻尖被蒸得淡粉,小臂光洁白皙,水珠顺着后脊往下滑落。

水波潋滟,像一尾困在岸边的人鱼。

“不上来么?”

江允叙脚步没动。

苏宜抿紧唇瓣,声音很小,“你先走吧。”

余光中,江允叙走向茶屋。

苏宜肩颈放松下来,上岸穿好浴衣。

茶屋内铺有榻榻米,踩上去软而无声。

苏宜走近,江允叙偏过头没有意外,将一只漂亮的茶碗递给他。

指尖托在茶碗边缘,碗身有细腻的冰裂纹。

苏宜微微垂眼,盯着碗内鲜绿的茶汤,瞳仁乌亮,“这是抹茶?”

“嗯。”江允叙道,“尝尝喜不喜欢。”

下唇碰到温润的碗沿,苏宜小口饮下。

抬起头,唇角还沾着一点淡绿色的茶渍,他弯起眼睛问。

“你觉不觉得茶汤表面的泡沫像积雪覆盖在翠绿色的湖面上。”

江允叙没有回答,眉压眼,视线牢牢锁在他的脸上。

苏宜察觉到什么,艳红的舌尖探出一点将唇边的茶渍舔净。

在对方异样的沉默中,苏宜开口问:“怎么了?”

江允叙依旧盯着他的唇缝,那里还有一点湿润的痕迹。

瞳色深邃,半响,他说:

“苏宜,我好像犯病了。”

闻言,苏宜变得紧张又无措,“我应该做些什么?”

茶碗被他仓促放下,苏宜主动攥住他的双手,十指交叉。

认真询问:“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喉结上下滚动,江允叙低下头靠近他,嗓音很轻,“我觉得不够。”

苏宜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忍不住抖了下睫毛。

莫名生出一种自己被食肉动物盯上的恐慌。

他强迫自己不动,看着江允叙头慢慢压下来,然后额头抵住他。

“我可以抱你吗?”江允叙问。

额头相抵的同时,一只宽大的掌心扣上后颈。

所有纷乱的思绪顿时静止,苏宜感受到对方手上的茧,慢慢点了下头。

在他点头的瞬间,江允叙手臂骤然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指节几乎要嵌进对方后腰,胸膛紧贴,连彼此的心跳都隔着薄薄布料撞在一起。

呼吸灼热地洒在后颈,江允叙下颌抵在苏宜颈窝。

视线之中,那一小块皮肤已经敏感地泛起薄红。

江允叙顶了下犬牙,那点想咬下去的欲望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也许不是凶狠的撕咬,是想含住那块软肉,用牙尖轻轻磨过。

直到留下自己的痕迹才肯罢休。

“我觉得、抱得有点太紧了。”苏宜呼吸有些乱。

被身形大出他一圈的人抱在怀里,所有感官都是对方的存在。

连呼吸都是对方身上的味道,他生出一种连灵魂都被侵占的慌乱感。

伸出手想去推江允叙的肩膀,却被轻而易举攥住手腕。

对上目光的那一刻,苏宜甚至觉得江允叙想咬他的手腕。

如同一只觊觎已久的垂涎恶兽。

在他心慌意乱要念出“兔子”的前一刻,江允叙又眼底沉沉地挪开目光。

脖颈筋络微显,“紧吗,抱疼你了?”

苏宜试图讲述清楚,“不疼,但是……”

发丝黏在额角,他脸颊沁着粉色,眼珠水润,连眼尾都变得鲜活靡丽。

像一颗粉桃子。

但桃子不会这么香。

江允叙低头凑近他,试图找到香气的源头。

是细软的发丝?

白腻莹润的皮肉?

还是可爱的锁骨?

都不是。

最后,江允叙将目光锁定在那一张一合的鲜艳唇瓣上。

“苏宜。”他截断男生的话,一字一顿。

“你好奇过接吻的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苏宜:你会咬我吗?QoQ

江允叙:咬嘴巴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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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感谢各位读者小天使的留言和灌溉[好运莲莲]

如果不喜欢我的文也没关系,去留随意,但可不可以不要举报我[可怜] 我每天码字修文要花很多时间,真的没有其他精力再去处理其他事情[求你了]

第27章 客舍

心脏突然跳得又快又重, 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苏宜忍不住整个人往后仰,后背绷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江允叙掌心按住他单薄的肩胛骨,像按住一只欲振翅的蝴蝶那样。

声线平稳, “躲什么,你知道我要亲你?”

他的视线轻描淡写刮过对方的唇瓣,“我只是问问。”

苏宜一紧张就习惯抿唇,哪怕在此刻也是。

在江允叙的注视下,那颗小而鲜艳的唇珠被压得轻轻凹陷进去,又可怜又娇俏。

犬牙泛起细密的痒,从神经末梢一路窜到心脏,连呼吸都跟着发沉。

江允叙忍不住偏过头,喉咙滚动一圈。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蠢事,苏宜脸颊烧得更烫。

“你感觉好一点了吗?”苏宜现在满脑子都是想尽快结束这种奇怪的处境。

他顺从地让对方圈着他的手腕, 甚至反过来去贴对方的手背。

“作为引导者, 你不应该更负责一点么?”江允叙身上那种侵略性渐渐收敛。

他扬起眉梢,“怎么想中途跑路。”

心里那点小小的想法被戳破。

苏宜避开他的眼神,企图给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要跑路,我只是、只是想休息一下。”

江允叙没有给他太多拒绝时间,手臂一揽将人轻松托在怀里。

脚下一轻, 苏宜被江允叙抱着在旁边的矮椅坐下。

短暂的失重感传来时, 苏宜下意识圈住他的脖颈保持平衡。

等反应过来后, 他才后知后觉两人如今这个姿势的暧昧。

他跪坐在江允叙大腿上,男生紧实分明的肌肉隔着薄薄的布料紧贴着他。

体温很高, 苏宜深吸一口气。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 刚离开一点又被一只掌心按回去。

江允叙另一只手绕到他的腿弯后帮他调整了下姿势,确保他彻底轻松地陷在自己怀中。

“动什么?”他抬起眼眸,“不是要休息吗?”

被人反咬一口, 可苏宜却说不出辩驳的话,眼下的情境实在是不适合思考。

他坐立难安的解释:“你不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合适吗……?”

他的脚尖甚至都没有碰到地,悬在半空。

包括两条小腿也从下摆中滑出。

对于这件日式浴衣的态度,苏宜完全发生了反转。

由最开始的新奇,到现在只担心会不会走光。

“哪里不合适?牵手、拥抱都只是脱敏的一部分。”

江允叙靠在椅圈上,姿势显得比刚才松弛不少,盯着怀中的男生。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皮肤接触最大化才能收获最好的效果。”

苏宜忍不住抬眼,“拥抱还不够吗?”

江允叙低低笑一声,“病人总是需要一点特权。”

他直起上半身,大腿上的肌肉跟着收紧,碎发垂落在额头。

“你不是经常盯着我手臂上的线条看吗,现在怎么不摸?”

苏宜没有想到前几次偷看他都知道,顿时羞窘得说不出话。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男生小臂上的肌肉纹理清晰分明。

线条流畅,每一处起伏都透出克制的力量感。

苏宜视线不自觉落上去,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吞吞吐吐半天,他冒出很小声的一句,“……我只是看看。”

见他耳朵尖都红透了,江允叙没有拆穿他。

只是挑起眉峰,抓起苏宜的手往自己手臂上放。

温热蓬勃的躯体在手心底下,苏宜心脏不自觉跳得很快。

“这不过是正常的脱敏过程。”江允叙语气几乎听不出是在哄人。

“为什么不摸?”

有了这个借口,接下来的事情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苏宜停在他手臂上的指尖慢慢动了起来,划过每一寸肌理,感受皮肤底下筋络在手心的跳动。

那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充盈了他的心间。

苏宜眼睛不自觉弯了起来,亮亮的,带着点雀跃的情绪。

“重一点也没关系。”江允叙开口,“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不是什么很上得台面的鼓励,苏宜脸颊微热。

但手下的力道却很诚实地加重了一点,甚至还捏了捏。

“这么喜欢?”知道他不会回答,江允叙继续说。

“我不止手臂上有肌肉,其他地方呢,你也偷偷看过?”

心满意足后,苏宜默默收回手,没有理他。

“摸够了?”江允叙确定一声,准备将人抱着放下来。

他刚动作,苏宜便觉得腰带一松,前襟顿时顺着胸口往两侧滑。

颈下的一大片肌肤跟着露出。

苏宜立刻抬手攥紧腰带,另一只手扶住江允叙的肩膀往他身上靠。

两人刚刚分开的距离顿时重新缩短,

他语气慌乱,“等一下、你再等一下。”

“怎么了?”江允叙微微偏头,气息在耳郭激起一片酥麻。

这个角度,只要他稍微低头,就能尽收眼底。

苏宜难为情地开口:“我腰带散掉了。”

“原来不是抱上瘾了。”江允叙将他稳稳放在地上,按住他的肩头将着他旋过去。

手指捻起垂落的腰带逐寸收紧,“掉了也没关系。”

“毕竟汤泉的水很清。”江允叙只说了这一句。

苏宜脑袋里却立刻炸开一片烟花。

*

今晚留宿的客房中间放着矮方几。

细高的插花瓶中,几只枯莲斜斜探出来。

浴室内,苏宜举掬起一捧清水浇在脸上,抬起头,镜中映出他红润的脸颊。

手机上弹出X的消息。

【哥哥】:今晚的月色不错。

【哥哥】:月见草也开花了。

月见草是京市最常见的一种绿化植物,苏宜心顿时一惊。

【芙酥】:你现在在京市?

【哥哥】:是。

【哥哥】:朋友过生日。

对面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镜头在阳台上从上往下俯拍别墅的庭院。

夜色朦胧,X只露出一只撑在栏杆上的手臂,西装革履,袖扣低调。

苏宜从中选出一个最不会出错的角度。

【芙酥】:今晚的月亮的确有在认真营业,好漂亮。

【芙酥】:猫咪探头.jpg

【哥哥】:报备。

【哥哥】:所以酥酥是不是也该自觉一点。

X聊天向来思路聚焦,轻易不会被其他话题带偏。

苏宜放弃挣扎,环视浴室一圈,最后对镜拍了一张照片。

【芙酥】:照片X1

【芙酥】:我现在没在学校。

袖口堆在小臂,人侧身藏在画面边缘。

而镜面中本该映出脸的位置被雾气模糊,中间清晰地画了个“X”。

【哥哥】:怎么不写哥哥?

【芙酥】:这个笔画少。

【芙酥】:哥哥准备在京市呆几天

【哥哥】:没几天。

【哥哥】:如果有其他事,可以延迟。

苏宜轻轻蹙起眉,直觉告诉他这个其他很可能是自己。

他指尖轻扣住屏幕边缘。

【芙酥】:你是想和我见面吗?

【哥哥】:我以为你不会问这个问题。

【哥哥】:是。

【哥哥】:但决定权还是在你。

他和X的关系如今就像隔着一层薄纸,再往前一点就能戳破那层模糊的隔膜。

但苏宜下意识抗拒另一种相处方式,他对身边所有人都有固定的关系定义。

X是他需要维持关系的榜一,再往前一步就超出了定义的关系。

正当苏宜找借口拒绝时,身后传来几道敲门声。

打开门,江允叙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撩起眼皮,眉骨突出,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浅影。

“这么久。”

苏宜低头让出路,头顶的发旋晕出一圈光边。

两人擦肩之际,江允叙视线从他身上轻描淡写地擦过。

“这么紧张做什么?”

在苏宜眼睛睁大抬头看过来时,他勾起嘴角,“浴室里又藏不了第三个人。”

心跳倏忽跳错一拍,苏宜攥着手机的手悄悄收紧。

他眼睫垂下,“没有紧张,你看错了。”

脚步远去,浴室镜中只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江允叙转过头,目光落在镜中那一小块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完的白雾上。

其中的字母已经模糊,他伸出食指沾了下,指尖染上湿润。

江允叙垂下眸,指腹不紧不慢地碾磨,心情很好。

浴室中可没有汤泉的雾气。

月光透过纸拉门在地上投下细碎的竹影,墙下叠着两床素色被褥。

苏宜将里面那床展开铺好,然后将编辑好的借口发送出去。

【芙酥】:好朋友生病了,我在陪诊。

【芙酥】:所以最近都抽不出时间,猫咪丧气.jpg

等了一会儿, X没有回复

苏宜索性放下手机,将另一床被子也铺好。

江允叙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男生背对着自己趴跪在榻榻米上的样子。

宽大连袖顺着手臂垂落,腰线纤细,细软的发丝垂落在后颈。

听到动静,苏宜回过头,睫毛一扇一扇,解释说:“我帮你铺了一下被子。”

他第一次穿日式浴衣,根本不会系腰带。

腰上的蝴蝶结是之前江允叙帮他系的,很漂亮,衬得他腰很细。

在此之前,江允叙见过很多人穿和服,或庄重或雅致。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苏宜这样,能够如此轻易让他心间产生涟漪。

浅青釉瓶的细口中慢慢飘出细弱的香气,满室草木气息。

江允叙走近,踩住苏宜垂落在地面的衣摆边缘。

他背光而立,灯光落在他肩上。

情绪似乎有些微妙,问:“为什么你穿浴衣也像在穿裙子?”

就连垂落的衣裾都像散开的裙摆。

苏宜一愣,低下头试图从他脚下解救出自己的衣边。

嘴里同时提醒,“你踩到我了。”

“那怎么办?”江允叙没有挪开脚,而是在他面前蹲下来。

苏宜眼珠中映出他的脸,眉骨高而立体,原本眉眼间凌厉的锋芒打了个折。

嗓音压得很低,开口问:“难道你想踩回来?”——

作者有话说:苏宜:踩哪里?

江允叙:真要我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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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同学怎么越来越恶劣了[好运莲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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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赛车

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但苏宜只是愣一下就好脾气地拒绝:“不要, 我不踩人。”

灯光从上方倾泻,他微微仰着头,鼻尖沾着一层轻薄的光。

“不想踩回来?”江允叙往上抬脚, 让衣角轻轻滑开。

挪脚时他故意放慢动作,目光在男生脸上来回巡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哪里都没有棱角,连脾气都是软的。”

苏宜往里面挪了挪,想离面前的人远一点。

江允叙看见他的神情,不出意料地挑眉:“又在心里悄悄骂我?”

“没有。”苏宜抿紧嘴巴绝不承认。

江允叙盯着他两秒,忽然伸手碰了下他的睫毛。

睫毛蹭得指腹有点痒,他慢条斯理收回手,“下次撒谎先把睫毛藏起来。”

苏宜下意识又眨了下睫毛,但依旧嘴硬:“只是睫毛长而已。”

X一直没有回消息, 直到第二天苏宜醒来, 才看到手机上发来的消息。

【哥哥】:嗯,好朋友。

苏宜从这句话中嗅到了一点其他的味道。

【芙酥】:真的只是好朋友,之前帮过我很多,所以这次生病我想陪着他。

一直回到学校,X都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意识到X在生气, 苏宜除了茫然还有一点新奇。

在他认知中, X向来内核稳定, 在任何关系和情感中应该都是主导方。

竟然也会为一点小事而不高兴。

“在看什么?”

苏宜抬起头,撞进江允叙深邃沉静的眼眸中。

他按灭手机, “是软件自动推送的消息。”

“嗯。”江允叙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就挪开视线。

苏宜又低下头,想了想,主动点进聊天框。

【芙酥】:猫咪歪头窥探.jpg

【芙酥】:哥哥怎么不理我?

指尖在屏幕上轻敲发送, 消息气泡刚弹出的瞬间,身侧人的手机突然 “叮” 地响了一声。

心在这一刻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说不清是慌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苏宜下意识抬起眼,偷瞄男生垂着的手。

江允叙神色平静拎出手机,手指划亮屏幕,视线仅停留一秒就关上。

像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反而撩起眼皮攫住男生的目光。

“又偷看我?”

这次应该真的是软件自动推送的消息。

苏宜揪着的心松开,“只是随便看看。”

江允叙定定注视他几秒,没说话。

苏宜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自己的睫毛,然后就听到男生一声低笑。

“笨。”

回到宿舍,苏宜看到桌上堆积的复习资料,心底的焦虑忽然淡了很多。

他将各种资料收拾好,将自己的作息表重新排了一遍。

打开手机,看到X发过来的消息。

【哥哥】:没有生气。

【哥哥】:但是你总要给我消化情绪的时间。

考试的前一周,苏宜特意挑了个时间去仓库说辞职的事。

兼职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见过老板。

这次也一样,来的人依旧是乔星柚。

“怎么想辞职啊?这个工作哪儿不好吗?”乔星柚金发毛躁躁的,像是刚睡醒。

“如果嫌工资低,可以Hyman让给你加。”

“不是。”苏宜解释说:“这份工作很好,但我暑假要回家,不能一直待在京市。”

这份兼职既轻松工资也不低,如果不是要回家苏宜也不想辞去。

“真的很不好意思,只能麻烦乔哥帮我转告一下Hyman,让他再招一个管理员。”

“原来是因为这个。”乔星柚笑着露出白牙,“没关系,你可以两个月之后回来继续做这份兼职。”

“那中间这两个月怎么办?”苏宜问。

“不用担心。”乔星柚说:“Hyman绝对不会介意的。”

苏宜再一次对Hyman这个人起了好奇心。

乔星柚的朋友他都见过一些,但从来没见过Hyman。

可听他的语气,又应该跟Hyman很熟。

他不由问:“老板很忙吗,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

“怎么还打探起老板的隐私了。”乔星柚冲他眨眼一笑。

“放心,你以后一定会看到他。”

期末周,每个学院的考试时间不同,周橙也最早考完。

他推着行李箱打开宿舍门,回头冲苏宜挥手,“小苏,下学期见啊。”

“嗯。”苏宜笑着弯唇,“假期愉快。”

宿舍门关上,苏宜回过头,继续在页面上浏览车票。

没多久门锁再次拧动,苏宜下意识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周橙也。

回头问:“小周,你什么东西忘……”

话没说完,江允叙的脸已经映入眼帘。

苏宜怔了下,“你是回来收拾东西的吗?”

可他明明记得商学院还没考完。

“不是。”江允叙长腿一迈衣摆掀动,“回来和舍友维系一下感情。”

周橙也刚走,他口中的“舍友”明显具有单一性和特指性。

耳尖有点烫,心跳声顺着血管往耳朵里钻,苏宜悄吸一口气。

江允叙视线在他桌上扫了一眼,“好学生今天怎么没有复习?”

听见他的称呼,苏宜顿了顿,“我只剩下一科专业课没考,在两天后。”

“我知道。”江允叙说,“还紧张吗?”

他的眼睛冷静而专注,似乎苏宜一旦给出肯定答案他就会交出解决办法。

原本已经到嘴边的否定答案,对上他的目光,苏宜抿了下唇瓣忽然改变想法。

“……有一点。”

“我有一个释放压力的高效途径。”江允叙口吻从容,“你想试试吗?”

*

夜幕把青山揉成浓墨色,盘山公路的终点却亮得晃眼。

整块进口防滑沥青铺成的临时停车区上,十几辆跑车像蛰伏的冰冷巨兽。

看到这一幕,苏宜神经不由自主开始兴奋,“这是赛车吗?”

“嗯。”江允叙说,“几个认识的人玩玩。”

临时搭建的折叠遮阳棚下走出一个年轻男生,扬手将车钥匙抛过来。

“呐,你的迈凯轮开过来了。”

江允叙抬手接住,神情平静地介绍,“方荔时,我的发小。”

而面对苏宜时,他的介绍只有两个字,“苏宜。”

方荔时了然地笑了笑,“不是还没放假吗,怎么有时间玩赛车?”

遮阳棚里有一台超大屏液晶电视,正循环播放着上周的山道纪录。

画面里,跑车的尾灯在弯道划出猩红弧线,车载镜头传来的引擎轰鸣声,在耳膜里撞出回声。

江允叙从旁边的收纳箱里拿出全新的赛车手套与头盔,简短回答他:

“释放压力。”

“你哪来的压力?”方荔时讶然,“难不成伯父又开始管你了?”

“期末压力。”江允叙打开冰柜拿出依云水和进口水果,转头放到苏宜手中。

“这里没什么意思。”他修长的手指探入手套,“等会儿开车带你逛两圈。”

苏宜捧着东西点头。

方荔时:“……你。”

他欲言又止,转头看向苏宜,“等会儿他们几个人赛车你就跟着我,还可以下赌注玩。”

“不用。”江允叙带上头盔,护目镜下露出的眼睛狭长锋利,“他跟着我。”

“你要带着他上车?”方荔时面露惊讶,“你赛车时,副驾驶不是不坐人吗?”

“我今天没准备赛车。”江允叙另取出一副头盔,冲苏宜说,“低头。”

苏宜乖乖低头,将发旋露给他。

江允叙的阴影恰好覆住他,左手托住头盔内衬,右手轻轻扶住对方后颈,将头盔缓缓往下扣。

指腹避开冰凉的卡扣,只在对方耳尖擦过时稍顿了顿。

护目镜边缘卡到眉骨,苏宜下意识仰了仰脑袋。

江允叙拇指抵着头盔内侧轻轻推了推,“再低一点,这样护颈能贴紧。”

直到头盔稳稳扣在苏宜头上,卡扣 “咔嗒” 一声扣合的瞬间,江允叙才直起身。

指尖敲了敲头盔侧面,“试试视野,会不会压到太阳穴?”

苏宜仰起脸,感受一会儿摇摇头,“没有压到。”

“走了。”江允叙朝方荔时略微颔首,便带着苏宜走出遮阳棚。

哑光黑色车身趴在地面,从车头到车尾的溜背线条如猎豹蓄力般流畅。

江允叙按动车锁,标志性的蝴蝶门向上外翻,金属铰链的机械感与流畅弧线碰撞出极致张力。

江允叙俯身坐进驾驶位,座椅精准裹住身体,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苏宜眼睛微亮,脸颊红扑扑的,看上去一副兴奋又期待的样子。

盯了两秒,江允叙突然倾身朝他凑拢。

低头时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苏宜眼睫没忍住轻轻扇了下。

指尖勾住安全带掠过对方身前,“咔哒”一声精准卡入锁扣。

江允叙收回手坐稳,目光落回方向盘,“坐稳了。”

苏宜抿唇,“……谢谢。”

这时,方荔时走过来拍了拍车顶。

车窗放下,他神情不太好,“纪维不知从哪听说你来了盘山公路,现在正开车往这边赶。”

江允叙眼底冷淡,“随他。”

话音刚落,远处山道传来一阵极具辨识度的引擎声。

众人抬头望去,一道白色车灯像流星般划破夜色,朝着山顶飞速驶来。

方荔时皱眉,“这么快。”

车门打开,纪维走下来,径直朝迈凯伦走来。

“好巧。”纪维桃花眼扬起,“好不容易都凑到一堆了,不如比比?”

迈凯伦前的两道车灯骤然亮起,江允叙语气冷淡,“让开。”

纪维的身形被光束笼罩,整个人张扬得扎眼,他斜依在车窗旁。

冲苏宜眨眼一笑,“甜心,又见面了。”

苏宜还没来得及说话,江允叙就已经侧过脸,头盔下眼底像了淬了冰。

“既然赛车,总要有点赌注。”

“好啊。”纪维坐在车盖上,隔着车窗与江允叙对视。

笑容艳丽:“你想赌点什么,不如就赌副驾驶上的人怎么样。”

他往后面招了下手,红色法拉利上下来一个漂亮男生,冲所有人大大方方一笑。

“如果你输了,今晚的副驾驶就换个人坐。”

纪维的目光又重新落到苏宜身上。

座舱内的光线偏暗,冷调的金属构架在狭窄空间里泛着冷光。

黑色头盔将江允叙大半张脸遮去,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冷冷勾起唇。

“赌注自然由赢的人定。”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夜色涌动。

纪维重新走向跑车,江允叙偏头,跟方荔时低声谈了几句。

然后回过头,探身替苏宜摘下头盔。

“我让方荔时领着你在这里玩会儿,我跑完就回来接你。”

苏宜白皙的脸从头盔后露出,唇瓣红润。

眼神里透出几分担忧,“你跟他赛车,不用我陪你吗?”

江允叙拿着头盔的手抵在车座上,闻言轻笑一声。

“你没听见方荔时说吗,我跟人赛车时副驾驶上从不坐人。”

对面的跑车闪起光束,无声催促。

苏宜不再耽搁打开门下车,正要关上门却被一只手抵住。

江允叙问:“这个时刻,不应该对我说点什么吗?”

隔着护目镜跟他对视两秒,苏宜眼睛弯折。

“你只会是第一。”

原以为会听到“一路平安”之类的话,没想到是笃定的信任。

江允叙眼皮一撩,“你对我倒挺自信。”

收回手,车门合闭的那一刻,他的嗓音同时响起。

“放心,今晚答应过你要带你去兜风。”

“我说到做到。”

引擎的轰鸣声刺破山间浓郁的夜色。

六辆张扬的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上盘山公路,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刺耳摩擦声。

最后一辆车尾消失后,方荔时转过头,“走吧,我们进去看显示屏上的画面。”

苏宜点头。

山顶剩下的人几乎都聚集在这里。

车载镜头里,江允叙紧握迈凯伦的方向盘,车身在蜿蜒山道上划出灵动弧线。

身后两辆赛车紧咬不放——

法拉利的尾焰几乎要舔到迈凯伦的扩散器,黑色兰博基尼则试图从右侧悬崖边的狭窄空隙超车。

见苏宜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方荔时以为他担心,安慰道:

“别担心,他们玩儿赛车都玩好几年了,都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苏宜偏过头,白光映在他柔和的侧脸上,“我没有担心,我只是想看他怎么赢的。”

行至连续的发卡弯,江允叙猛地踩下刹车,车身重心瞬间前移,碳纤维陶瓷刹车片迸出火星。

他手腕轻转,方向盘在掌心划出精准角度,迈凯伦以近乎贴地的姿态切入弯道。

内侧车轮离悬崖边缘仅十几厘米,碎石顺着陡坡滚落山谷。

紧随其后的法拉利因刹车不及,车头擦过护栏发出金属碰撞声。

兰博基尼则被迫减速,与迈凯伦拉开半个车身的距离。

方荔时被他的回答勾起了好奇,趁机打听。

“你跟江允叙认识多久了,关系怎么样,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被问了一连串问题,苏宜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睛。

江允叙的朋友竟然这么八卦吗?

进入长直道段,江允叙深踩油门,双涡轮引擎爆发出狂暴动力。

车尾排气管喷出蓝色火焰,车速瞬间飙升至220公里/小时。

此时左侧山道突然出现落石,最前方的保时捷911被迫紧急变道。

江允叙抓住时机,操控迈凯伦从右侧空隙加速穿插,瞬间超越两辆车,跃升至首位。

“他真的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帮过我很多次。”

苏宜瞳仁清透,语气认真,“第一次见面,他就陪我去医院。”

“热心肠?”方荔时重复一遍,神情古怪。

最后三公里的连续上坡路段,身后的法拉利再次发起猛攻,两车在狭窄山道上展开贴身追赶。

江允叙凭借迈凯伦更灵活的底盘调校,在每一个弯道都精准控制走线,始终将车身保持在最佳路线上。

画面中,男生头盔侧面印着的银色编号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视线透过头盔面罩看向赛道的方向,明明没什么明显动作,周身却像裹着一层无形的隔膜——

仿佛周遭轰鸣的引擎、躁动的空气都与他无关。

只有眼前这条延伸向终点的赛道,能让他眼中那点被头盔滤过的冷光,多一丝极淡的聚焦。

连指尖偶尔在换挡拨片上的轻顿,都带着一种不掺杂情绪的精准与疏离。

“走吧,他们快到了,我们出去等他们。”方荔时开口。

看着画面中处于第一位的迈凯伦,苏宜眉眼弯弯,清脆地“嗯”了一声。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迈凯伦的尾翼缓缓升起,江允叙抬手扯下头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后视镜里,其他跑车陆续冲线。

第二个到达终点的红色法拉利,刹车片与轮毂剧烈咬合,轮胎在地面拖出两道黑色焦痕。

纪维下车,面色十分沉郁,“你的赌注是什么?”

“车钥匙。”江允叙冷淡地朝他颔首。

纪维周身冒着寒气将钥匙丢给他,转身大步离开。

苏宜迎面走来,正巧与他擦肩。

纪维深吸一口气,嘴角维持弧度,“下次再请你坐我的车。”

脚步一停,苏宜抬起眼睛。

他的眉形很柔和,眼尾轻轻向下垂着,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漂亮。

纪维对待漂亮的男生一向很有耐心,停下脚步听他想说什么。

“你的发胶被风吹垮了。”苏宜咬字清晰。

纪维面色一僵,紧跟在后面的方荔时听到也笑出声。

等到纪维神情难看地走后,苏宜将手中还没拆口的依云水递给江允叙。

两弯梨涡浮现,语气明快。

“你是第一。”

江允叙接过水将瓶口拧开又递回给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的唇瓣。

“原来嘴还是挺利的。”

眨了下眼睛,苏宜选择忽视掉这句话。

“你跟纪维赌了什么?我看他脸色挺难看的。”方荔时问。

江允叙把车钥匙丢给他,方荔时一把接住,露出笑容。

“嚯,他还挺大方的,这都舍得。”

他晃了晃车钥匙,“借我开两天。”

“随便你开。”江允叙没放到心上。

他转头冲苏宜说:“上车。”

车门关上,座舱窄而精,苏宜捏着水瓶。

赛车、摇滚、机车以及耳骨钉,似乎一切与自由反叛挂钩的东西,江允叙都会做。

他脑中冒出一个想法,转过头问:“你有纹身吗?”

江允叙盯着他乌亮的瞳仁,挑起眉,“你脑子里一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宜想起京大新生入学都有体检,知道江允叙身上没有纹身了。

但还是忍不住辩驳:“我只是觉得你皮肤白,如果有纹身的话一定会……”

“会什么?”

默默把“性感”两个字咽下去,苏宜红着耳尖,小声把话补充完。

“会色比鲜明。”

江允叙眼底似笑非笑,转过头踩下油门。

引擎的轰鸣声像被驯服的猛兽低吟,冷银色车身划破山间薄雾,连月色都被切割成细碎的流萤。

他转头时,耳骨上的绚丽光芒一闪而过。

苏宜偏头察看,发现他今天戴了一枚蜘蛛造型的耳钉。

银色金属打造的蛛腿线条流畅,而腹部的宝石有着欧泊般的变彩效果。

钉在他耳廓上,又酷又冷。

苏宜忍不住夸道:“你的耳钉好漂亮。”

半山腰的观景台旁,江允叙缓缓收油,车身带着惯性滑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后停下。

车窗滑下的瞬间,山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涌进来,

他转过头,“才看见?”

以往江允叙戴的耳钉一贯比较低调,今天却一反常态。

苏宜思考两秒,问:“是因为今天要赛车吗?”

江允叙有演出时会喷香水以及佩戴金属装饰,这些小细节他都清楚。

而今天他能想到唯一与以往不同的事,就是赛车。

江允叙对他的猜测未置一词,指尖伸向中控台下方的储物格。

指腹触到冷冽的金属扣时轻轻一按,卡扣弹开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俯身拿出一个黑色丝绒面料的小盒,递到苏宜面前。

“打开看看。”

盒子放在手心有细腻的绒毛感,外表被储物格里的余温烘得温热。

苏宜捧着盒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从这个小盒子被递给他的那一刻,苏宜就知道这是礼物。

明明过程称不上很惊喜,但他语气仍是藏不住的雀跃,“给我的?”

江允叙“嗯”一声,看着男生打开盒子。

黑色卡槽里嵌着一对耳钉,宝石切割精妙,在光线的照应下闪着耀眼且灵动的光芒。

明丽的色调与江允叙的耳钉一致。

苏宜取出来才发现不是耳钉,而是耳夹。

“……好漂亮。”他轻声感叹。

拨下后视镜,江允叙摘下手套,从他手中拿起耳夹,“现在试试?”

苏宜跟他对视两秒,福至心灵,“你想帮我戴?”

指尖转了转耳夹,江允叙“嗯”一声,压低眼眸问:“不可以么?”

苏宜慢慢偏过头,将发丝撩至耳后。

“可以。”他看似很平静地应下。

但颈侧薄白肌肤下透出的淡青色经络,却在微弱地起伏。

阴影投过来,苏宜下意识放轻呼吸。

江允叙一只手虚托在他耳后,掌心贴着温热的耳廓轻轻固定。

拇指轻轻将耳垂往上推了推,再把耳夹的弧度对准耳骨,指尖慢慢收紧弹簧扣。

“会有点痒,忍一下。”

金属触到皮肤时,苏宜睫毛轻轻颤了颤,但并不是因为冷。

等耳夹 “咔嗒” 一声扣稳,江允叙用指腹轻轻揉了揉耳夹边缘,确认没压到皮肤。

他指腹上的薄茧一如既往地让苏宜难以忍受。

目光落在耳垂下方那片变红的薄皮肤上,江允叙道:

“戴在你耳朵上,很漂亮。”

抬手摸了下耳夹,苏宜说:“我都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你喜欢什么?”

江允叙退回驾驶位坐好,“有谁送礼物会直接这么问出来?”

“可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苏宜解释说。

“那就认真想。”江允叙直视前方,挑眉。

迈凯伦在深夜的校门口停下,苏宜弯下腰朝车内挥手。

“再见。”

江允叙没应,而是长腿点地,从驾驶位上下来。

苏宜看着面前的高大男生,歪头有些困惑,“怎么了?”

“不抱一下么?”江允叙垂眸,嗓音平静。

苏宜若有所思,主动往前一步,圈住男生的腰。

“这也是脱敏吗?”

“不是。”江允叙反手扣紧他的腰,“是你应该给我的胜利拥抱。”——

作者有话说:苏宜:没有犯病为什么要抱?

江允叙:人家是胜利之吻,我要个胜利拥抱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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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写完了六千字,也修改了被举报红锁的章节,虽然还没解锁[好运莲莲]

不过更得有点晚,大家记得留评,发个小红包补偿一下大家[紫心]

第29章 仙女棒

夜晚的风凉丝丝的, 吹在人身上很舒服。

苏宜又一次在江允叙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很冷淡,像是被海风包裹。

他闻到莫名觉得安心。

江允叙手从他腰侧收回, 垂眸问:“你考完就回家?”

“嗯。”苏宜点头,“车票已经买好了,在周三早上八点。”

他的专业课在周二晚上才考完,江允叙语气得有点淡。

“这么迫不及待?”

“不是。”苏宜顿了顿,“是这个时间段的车票比较好买。”

他白皙的脸颊晕着一层光,圆钝的眼睛看上去水润润的。

“我想过改票,但是买不到其他时间的票。”

江允叙“嗯”一声,像是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这几天地铁都很挤,我周三开车送你去车站。”

“可是你开车过来正好撞上早高峰,会很堵。”

苏宜说, “还是我自己搭地铁过去吧。”

“不堵。”江允叙嗓音平静, “提前两个小时就不会堵。”

苏宜张开嘴刚想说什么,江允叙早有预料般堵住他拒绝的话。

“你现在应该想的是复习,而不是无证操心开车的事。”

他按住男生肩头,将他转个身,然后推着他的后背朝校门口走了两步。

“走吧, 你该回宿舍了。”

苏宜微微侧头, 只看见那只冷白修长的手从他肩头离开。

他往前走了几步, 心底忽然被淡淡的失落萦绕。

他不清楚这种失落从何而来,只是每走一步都变得很慢。

等他像只行动缓慢的乌龟一样挪到门口时, 还是没忍住回头。

但下一秒, 他就睁大眼睛。

高挑挺拔的男生依旧立在灯下,肩线被光晕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头顶碎发被染成浅金。

看见苏宜回头, 他没有意外,而是张开嘴说了句什么。

风声消弭声音,但苏宜还是看到了男生的口型。

江允叙说:“晚安。”

心底的失落顿时消失,苏宜忍不住翘起嘴角,站在原地挥了挥手。

隔着一段距离,苏宜看不清江允叙嘴角上挑的弧度。

直到他走进校门,听到手机“叮”一声的消息提示音。

打开手机。

【江允叙】:刚才蹦成那样,还说自己不像兔子。

*

周三,天还没亮透。

苏宜坐进副驾驶,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江允叙从后座拿出一个纸盒递给他,“早餐。”

打开纸盒,里面是芒果铜锣烧,饼皮上点缀着鲜绿的薄荷叶。

苏宜咬一口左边腮鼓起,不忘问:“你吃过了吗?”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苏宜将一个手提袋拿出来,“这是我送给你的。”

江允叙偏了下头,瞥见纸袋里露出毛茸茸的一只长耳朵。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说:

“我现在在开车不方便,你能把礼物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苏宜取出一只手工做的兔子玩偶,解释说:

“这是我在网上学着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将玩偶展示给江允叙看。

兔子耳朵是浅粉色的,耷拉着垂在脑袋两侧,指尖轻轻一碰就会晃两下。

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被仔细缝在脸颊上方,间距微微错开,又萌又呆。

江允叙神色自若,“再拿过来点。”

闻言,苏宜又靠近了点。

兔子脑袋就在凑他脸颊旁,长耳朵在他腮肉上顶出一个小窝。

一人一兔就这么乖乖巧巧地看着江允叙。

江允叙勾起点唇角,“好看。喜欢。”

苏宜抱着兔子,将它的长耳朵在脑袋上打了个结。

再开口声音有些低落,“那我回家两个月,你的脱敏怎么办?”

他有点后悔当初自己答应得这么轻率,很多事情都没有考虑到。

“两个月。”江允叙从后视镜看到他抿住唇瓣,“我等你回来。”

心脏有些钝,苏宜轻声重复一遍,“两个月。”

到达车站,江允叙将行李箱还给苏宜。

“遇到任何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他说,“哪怕半夜也是。”

跟他对视几秒,苏宜忽然往前一步,睫毛一眨轻声说:

“我们不应该抱一下吗?”

“这是送别拥抱。”苏宜学着男生的样子同样编了一个蹩脚的名字。

江允叙低下头,手臂扣住对方肩胛将人往前带,将人稳稳揽进怀里。

他低笑:“学得挺快。”

苏宜被笑得耳尖有些发烫,然后就感受到发旋被人按了下。

低磁的嗓音响在头顶,“再不走,就赶不上检票了。”

苏宜抬起头,轻“嗯”一声,认真开口:

“两个月后见。”

江允叙对此未置一词。

从出租车上下来,苏宜走入熟悉的居民楼。

楼道的感应灯依旧没修好,时不时闪一下。

爬上三楼,苏宜拿出钥匙打开门。

入门是个不足五平米的玄关,左侧钉着深棕色的旧鞋架。

客厅靠墙摆着一套杏色的布艺沙发,扶手上搭着件洗得软塌的针织衫。

家里没人,这个时间他们都还在上班。

苏宜将行李放进房间,出来将沙发上的衣物洗干净晾好,再去厨房做饭。

没多久,安蓉先一步到家。

听到门口的动静苏宜从厨房探出头,叫了一声“妈妈”。

安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说:“你怎么回来了?”

将炒好的芹菜炒肉盛进盘子中,苏宜低垂眼睫。

“我放暑假了。”

将所有菜都端上桌,苏玉成也好下班回到家。

饭桌上很安静,听到筷子靠在碗沿的碰撞声。

苏宜神经立刻敏感地跳动了下,条件反射般抬起头。

“你表哥这段时间正在找工作,要来家里借住。”

苏玉成眉间的川字纹很深,“我已经答应你姑姑了。”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安蓉分到的职工房,很小只有两间卧房。

如果表哥要来借住,势必要住进苏宜的房间。

但现在他又回来了,苏宜明白过来苏玉成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低下头,“表哥什么时候过来住,我可以把折叠床收拾出来睡。”

得到想要的答案,苏玉成仍旧不满意,语气像在下达命令。

“京市那么多的发展机会你回来干吗?你今后的工作必须留在京市听到没有。”

“我知道了。”这类话苏宜已经听惯了。

“还是你表哥有前途,人情世故样样不落,不像你……”

苏玉成正欲训斥,被安蓉不耐烦地打断。

“不要一直在饭桌上讲这些。”她转头埋怨苏宜。

“你也是,一回来就惹你爸不高兴。”

胃里像坠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苏宜勉强扒拉几口饭。

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他必须最后一个放下碗。

洗完碗,苏宜回到房间,习以为常打开兼职平台。

京大放假比较晚,这个时间段要补习的学生已经找好家教了。

他只能尝试找其他兼职。

县城最近新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游乐园,其中一家鬼屋正在招NPC。

各项条件都还不错,苏宜投了简历,成功被通过。

NPC正式上岗前有为期一周的培训,苏宜跟着负责人熟悉了剧本和角色。

鬼屋的主题是“被诅咒的医院”,苏宜换上带血渍的玩偶服。

恰好手机上弹出X的消息。

【哥哥】:假期有什么安排么?

【哥哥】:还是说好学生依旧沉浸在书本里?

苏宜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发送过去。

【芙酥】:不,我现在的身份完全不同了

【芙酥】:照片X1

【芙酥】:被诅咒的兔子人偶,是不是很吓人?

照片中,男生带着一个很大的兔子玩偶头。

兔耳只剩一只,左眼珠歪斜,猩红的兔瞳显得很诡异。

身上是粉白相间的蓬蓬裙,裙摆缀满没掉光的蕾丝花边,腰间系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兔头、裙摆上都有干涸的暗红色,蕾丝也勾了边。

【哥哥】:嗯,很吓人。

【哥哥】:有视频么?

过了几分钟,【芙酥】发过来一段视频。

镜头被固定,男生慢吞吞转个圈展示。

人偶头有些大,他不得不一只手扶着,露出一节细白的下巴。

视频的最后,男生顶着歪眼睛的兔头靠近,恶声恶气念出台词:

“玩捉迷藏被我找到的人,都会被我吃掉!”

因为说话,头套也跟着动,像是在轻轻点头。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完全没有之前静态的诡异,反而多了点笨拙的呆态。

【哥哥】:你这样的兔子人偶也会吃人么?

【哥哥】:看出来鬼屋的确很缺人了。

【芙酥】:不是,是我造型还没做完。

【芙酥】:真的很吓人

【芙酥】:猫咪认真点头.jpg

退出聊天框,苏宜切回大号。

看着那个黑色头像,犹豫片刻他还是点进去。

【41】:猫咪探头.jpg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江允叙】:想说什么?

【41】:我现在的造型很有意思

【41】:你想看看吗?

视频前面跟发给X的那段是一样的,只不过念完台词后苏宜摘下头套。

露出被闷得有点红的鼻尖,眼珠水润,鲜艳的唇瓣一张一合。

问镜头外的人:“你被吓到了吗?”

【江允叙】:吓到了。

【江允叙】:心脏都漏了一拍。

明明知道对方是在哄自己,但苏宜唇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41】:你好夸张。

【41】:你其实根本就没有被吓到。

过了几秒钟。

【江允叙】:吓到是假的。

【江允叙】:但心跳是真的。

看到屏幕上的内容,苏宜轻轻咬了下唇,纤长的睫毛投落阴影。

轻声呢喃:“……心跳?”

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沉浮,藤萝的绿叶攀着窗台无声生长。

密集的心跳像藏在身体里的鼓点,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震得人发慌。

*

晚上回到家,安蓉摘掉围裙从厨房里出来。

“不知道你晚上回不回来吃晚饭,就没给你留,饿了自己做。”

“没关系,我在外面吃过了。”苏宜站在玄关换上拖鞋。

苏玉成从卧室里出来正巧听到这句话,眉心一皱。

“在外面吃晚饭也不知道跟家里人说一声,你的教养去哪里了?”

苏宜习惯沉默。

“还有,把你卧室里好好收拾一下,乱糟糟的全是书。”

苏玉成训斥道,“等过几天你表哥来了,看到像什么样子!”

“我知道了。”苏宜应下。

关上房间门,苏宜没有开灯。

借着月色,他拖出收纳箱,开始整理他从小到大的各种资料书。

其实他的房间并不乱,只是因为小,又堆满书才看上去显得拥挤。

之前高中毕业,他提过把这些书都卖掉,但被苏玉成骂了一顿。

说他花了这么多钱买回来,直接扔掉,完全是浪费。

而现在,他又必须给这些书找一个合理的去处。

抱着一摞书转身时,苏宜不小心撞到桌角。

臂弯里的书顿时洒落一地,他蹲下身去捡,听到客厅隐约传来的争吵声。

“你看你儿子像什么样子,还说考上什么名校……现在读出来还没有他表哥有出息……”

“他不是你儿子吗!现在埋怨这些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把他学费断掉……”

周遭的空气变得滞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泥潭挣扎。

苏宜静静坐在地上,看着月色照在指尖。

苍白、僵硬以及麻木,令人厌烦。

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光。

那点光像是夜里钻出来的一小簇萤火,悠悠地在昏暗里撑开一片亮区。

【江允叙】:你扮的兔子只会捉迷藏么?

【江允叙】:台词呢,也只有那一句?

看见消息,苏宜胸口泛起一阵涩意。

不尖锐,但却让他鼻子发酸。

不小心按到语音键,发送过去一条空白的语音条。

正要撤回,对方却像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江允叙】:苏宜,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江允叙】:遇到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一通语音电话。

花了半分钟调整好情绪,苏宜按下接听键。

“苏宜。”接通的下一秒,男生的嗓音便顺着电流传入耳中。

带着略微的起伏,“看来是真的很不高兴了,接电话都这么慢。”

“没有不高兴。”苏宜仰头望着被风吹动的窗帘,“只是有点闷。”

额前的碎发落下来,清丽的眉眼一览无余,鼻尖突出一点单薄的弧度。

“好。”江允叙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而是说:

“如果可以,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随便走走吧,家里太闷了。”

顿了顿,苏宜忽然轻声说,“但我希望能有人陪我。”

“虽然我很想对你说‘下楼’两个字,但我做不到。”

江允叙很冷静,“这个条件有点太苛刻了。”

在错误的节点提出错误的要求,的确没有人能做到。

眼圈一酸,苏宜下意识想说“对不起”。

但话还没出口,就听到男生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住在那里,只能找到附近最大的广场。”

“苏宜,我不能让你下楼就见到我,但我保证——”

江允叙的嗓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你来广场一定能第一眼看见我。”

房门打开,安蓉从沙发上抬起头。

看见苏宜拿起鞋柜上的钥匙,转开锁芯。

愣了下,她才想起问:“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去见个朋友。”苏宜换掉拖鞋没有回头。

将近凌晨的广场显得很空旷,路灯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淡淡的光晕。

苏宜赶到的时候,附近商家的电子屏已经熄掉大半。

江允叙站在最亮的一道路灯下,身形挺拔。

他抬起头,碎发被风掀起一点,露出额头,下颚线干净又清晰。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苏宜与他的距离一步步缩短。

“江允叙。”苏宜走入光圈下,声音有些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允叙没有回答,指腹在他眼皮上蹭了下,那里还泛着层薄红。

“哭过了?”

明明在电话里能忍住情绪,偏偏在来见他的路上哭。

“没有。”苏宜摇头,“风太大了。”

“风太大了。”江允叙低声重复一遍。

男生的睫毛还湿嗒嗒地粘在一起,鼻尖也红透了,尖下巴衬得眼睛更大。

“伸手。”江允叙道。

苏宜依言伸出手,然后手心就被放上了一束仙女棒。

“路过一家店,商家把他最后的存货卖给了我。”江允叙说。

苏宜讶然,“可现在不是过年,为什么会有人卖仙女棒?”

“这我怎么知道。”江允叙慢条斯理从口袋中拿出打火机。

“他们总会有千奇百怪的哄人方式。”

苏宜捏着一根仙女棒,低下头用手掌挡住吹过来的风。

江允叙俯下身,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咔哒”一声,打火机跳出火苗。

火星沾上仙女棒的瞬间,细碎的金光骤然绽开。

一圈圈漫开的光屑裹着暖芒,刚好映进苏宜垂着的眼眸里。

原本清浅的瞳仁像是盛进了片星光,亮芒随着光屑的闪烁轻晃。

连眼尾那点自然的弧度,都被染上缱绻的意味。

苏宜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簇跳动的光,嘴角抿出浅浅的梨涡。

他拿着仙女棒的手腕轻轻晃了晃,绽开的金芒便随着动作划出耀眼的光弧。

“我还以为你会拿着仙女棒等它点完。”

江允叙挑眉,“原来会动。”

他抽出一根仙女棒,但没有用打火机点燃,而是将顶端对准苏宜手里跳动的那簇金芒。

相碰的瞬间,火星顺着灼热的顶端蹭过来。

“滋啦”一声,他手里的仙女棒也绽开光芒。

两团光亮凑在一起,就像两人挨得很近的脑袋。

“好漂亮。”苏宜轻声感叹。

直到光屑渐渐暗下去,他偏过头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江允叙说:“乔星柚准备写首新歌,我陪他换个地方采风。”

“可县城又偏远又老旧,根本就没有什么出名的景区。”

苏宜追问,“为什么要来这里采风?”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风景总有人文。”

江允叙语气从容,“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是我推荐的。”

他的瞳孔是近乎墨色的黑,像没有风的海。

苏宜的视线撞进去,几乎会溺在那片深邃中。

风吹起两人的衣摆,江允叙开口:“夜深了。”

“我该回去了。”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苏宜弯起眼睛,“明天我再来找你。”

“你不是要去当会吃人的疯兔子偶吗?”

江允叙像是想起什么,嘴角扬起点弧度。

“我下午才去鬼屋,上午可以陪你们在县城里逛逛。”

说完这句,苏宜没有停顿地冒出一句“晚安”。

准确来说,前面的所有铺垫都是为了这句“晚安”。

江允叙在他头顶按了下,嗓音在风中听起来显得格外温柔。

“晚安。”

第二天一早,苏宜趴在阳台撩开窗帘。

透过掩映的绿叶,果然看到了楼下那道熟悉的高挑身形。

他噔噔噔跑下楼,语气掩不住的明快,“你起好早啊。”

“睡不着。”江允叙问,“不请我上去坐坐么?”

“可以呀。”苏宜顿了顿,“但没什么意思。”

领着他爬上居民楼三楼,苏宜在玄关处弯腰想找出一双新拖鞋。

“不用了。”江允叙脱掉鞋直接踩上客厅的地板。

“那你在沙发上坐一下,我去给你切盘水果。”

苏宜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想要钻进厨房。

“我不饿。”江允叙截住他,“我们去你的卧室聊。”

将书桌上的小多肉放到窗沿,苏宜回过头。

江允叙正在床边,高大的身形衬得原本就不大的房间更加逼仄。

“你可以坐在我床上。”

江允叙“嗯”一声,目光不动声色在房间内扫视一圈。

整个卧室被收拾得很干净,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边角都仔细掖进床垫下。

最惹眼的是满屋子的书——

靠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书脊朝外,小矮柜、书桌上也全是书。

江允叙脚碰到了装满书的收纳箱,“这些书都要扔掉?”

苏宜“嗯”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江允叙视线落到书桌上的一个小铁盒上。

圆形的,应该是某款装饼干的包装盒。

他走近,看见里面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贝壳、漂亮的纽扣,甚至还有几朵小红花。

他指尖拿起一朵小红花,侧脸问:“这是什么?”

苏宜脸颊微热,“幼儿园给乖孩子的奖励。”

江允叙看着盒子最下方很厚一叠的奖状,笑。

“看来从小到大都是乖孩子。”

他将那朵小红花收入掌心,“我记得一朵小红花应该可以兑换一个愿望?”——

作者有话说:小苏宜含着两包泪:这是老师给我的小红花

小江允叙扬起下颌:小红花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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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了,已经很努力地在码了[好运莲莲]

保证明天是超甜的一章!!!

第30章 鬼屋

苏宜纠正:“但也不是每个小孩子都可以兑换奖励。”

江允叙未置一词, 扫一眼小铁盒中一共有六朵小红花。

他指尖拨了下小红花的纸叠的花瓣,将其放回盒中。

旁边一颗透明的玻璃珠不小心被碰到,在盒底咕噜咕噜滚动。

江允叙望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还对玻璃珠感兴趣的时候,小苏宜应该还没有书桌高。

当拥有这颗玻璃珠时,眼睛应该比玻璃珠更亮。

窗帘滚动,苏宜柔软的发丝被风吹起撩过洁白的耳尖。

就算过去很多年,他仍旧纯白、天真,心脏柔软。

江允叙抬手按了下他的发顶,摸到手底柔软的发丝,心底翻涌的话情绪才得到缓解。

苏宜回过神,慢慢眨动睫毛,“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看你睫毛长、脸颊白、嘴巴红。”

江允叙揪了下那盆多肉肥嘟嘟的叶片, “谁教你养成的坏习惯, 总要别人夸你。”

苏宜从他手下抢救出多肉,眼睛睁圆。

“我没有让你夸我。”

跟他对视两秒,江允叙轻笑一声。

“好吧,还可以加上一点,眼睛大。”

一上午过去, 苏宜将人送下楼。

他停在几节楼梯上, 忽然说:“我下午要去兼职。”

“我知道。”

江允叙脚步没动, 苏宜也依旧站在原地。

等了一会儿,见他仍然不开口, 江允叙挑起眉, “再不说,我可就走了。”

犹豫半天,苏宜磨磨蹭蹭地说。

“我工作的游乐园是新开的, 项目很齐全,你们傍晚可以去玩。”

不是上午也不是下午,偏偏是傍晚。

江允叙语气了然,“苏宜,你是想让我去接你下班吗?”

“不……”是。

否认的话还没说完,楼道失修的感应灯忽然闪烁一下亮了起来。

“你看。”江允叙说,“不能撒谎。”

充盈的灯光下,男生发丝下通红的耳尖、泛红的脸颊再也没地方藏。

对视片刻,苏宜踩到下一步楼梯上,发丝扬起。

这个高度,他的视线刚好与江允叙齐平。

“我只是想下班的时候可以和你一起走回去。”

他声音很轻,像是某种植物伸出试探的芽,“可以吗?”

“苏宜。”江允叙叫出他的名字,“其实你的要求可以再额外多加一条,比如。”

“让我送你去上班。”

*

套上粉白蓬蓬裙,戴好兔头套,苏宜从员工通道进入鬼屋。

他的“工位”在二楼的儿童病房,房间里堆着几十只断手断脚的毛绒兔子。

墙上是凌乱的儿童涂鸦,每只兔子都长着血红的眼睛。

因为是第一天上岗,负责人并没有给他安排什么很重要的工作。

苏宜只需要在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时,冲出病房念几句台词就好。

但鬼屋很大,玩家的路线又并非一定会经过儿童病房。

等了很久,苏宜都没有等到今天的第一个玩家。

忽然,耳麦里传来提示,有玩家正朝着儿童病房的方向来。

苏宜立刻打起精神,趴在房门上仔细听。

“嗒、嗒”脚步声由远及近,没有拖沓的摩擦声,也没有急促的慌乱感。

作为玩家的脚步声,似乎太从容了些。

不等苏宜蹙起眉思考,脚步声已经来到拐角。

苏宜立刻打开门,骤然出现在玩家面前。

双臂猛地张开,蓬蓬裙的裙摆随着动作散开,像一朵染了血的花。

他特意让语调显得又甜又渗人,认认真真念出台词:

“和我玩捉迷藏,被我抓到了——”

但下一秒,原本“僵在原地”的玩家伸手抱住了他。

熟悉的气息涌进鼻尖,嗓音从头顶传来。

“怪兔子玩偶就是这样吓人的么?”

“还想吃人?”

苏宜顶着诡异的兔子头套,身上是裂口染红的蓬蓬裙。

呆愣愣地抬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血红的兔子眼睛对上视线,江允叙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而是说:“恐怖的怪兔子,终于等到了他的第一个玩家,对么?”

男生头顶仅剩下一只的长耳朵被人捏住,江允叙低头靠近。

“你想怎么吓我?”

“我吓不到你。”苏宜一摇脑袋,兔子人偶的斜眼睛就歪的更厉害了。

江允叙没忍住勾起嘴角,捧住他的头套将其往上摘。

“不闷么?”

苏宜原本还想后退,听到这句话就顺从地任他摘掉头套。

“兹——”

头顶灯管短路般闪了下,苏宜抬起头,发现江允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抿抿唇问,“是我的头发太乱了吗?”

头套里闷出的薄红还浮在他脸颊,一直到细细的下巴都晕出粉雾感。

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睫毛湿软的垂着。

诡异阴冷的兔头下,藏了张鲜活又漂亮的脸。

腮帮被碰了下,勾丝的裙摆也被人扯了扯,苏宜听到对方问:

“你就是这样吓人的么?”

苏宜正要张嘴,耳麦传来询问。

“刚才过来的那个玩家还在儿童病房吗?”

对上江允叙的视线,苏宜说:“没有。”

耳麦刚关掉,苏宜腋下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力道。

下一秒,苏宜整个人就猝不及防地被提了起来。

脚尖离开地面,整个人像被拎起的绒毛玩偶般微微晃了晃。

不是用力的掐握,而是掌心稳稳托住肋骨下方的软肉,指腹轻轻抵着衣料下凸起的骨节。

对方手臂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苏宜不自在地颤了颤睫毛。

“你抱我做什么?”

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彼此间的距离窄得能看清对方瞳孔的纹路。

熟悉的香气钻进鼻腔,江允叙喉结滚动,单脚将房门踢上。

“玩偶不就是要人抱着走路么。”

狭小恐怖的病房里,头上惨白的灯管一闪一闪。

苏宜被放在病床上,陷进无数柔软的兔子残骸里。

江允叙问:“这里有监控么?”

“没有。”苏宜如实回答。

他后背抵着病床软枕,膝盖微微收拢,显得格外乖顺。

但江允叙眼神依旧没从他脸上移开,眉峰微蹩,似乎难得感到了困惑。

“苏宜。”他轻轻叫一声。

左手撑在床沿,男生俯身靠近,小臂肌肉绷出浅淡的线条。

阴影恰好将苏宜拢在方寸之间,苏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男生已经先一步动作。

江允叙右手掐住他的脸颊,粗粝的指腹陷入他的腮肉。

低下头,像兽类一样深刻地嗅。

“你嘴巴为什么这么香?”

苏宜立刻抿住唇瓣,但男生高挺的鼻梁还是不可避免地顶到了他的嘴角。

“让我,总是想欺负你。”

腾的一下,热意顺着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朵,甚至脖颈也染上醒目的红晕。

还没反应过来,两腮上的指腹略一用力,苏宜嘴巴就“啵”的一声张开。

接着湿润的唇缝就碰到了一点硬挺。

意识到是什么,苏宜头顶都快冒出热气,整个人像颗艳丽的糖渍樱桃。

在他眼珠变得有点水润时,江允叙才像餍足般收回手,慢慢立直上半身。

看着苏宜白皙的腮颊上被蹭得有点红,他捻了捻指腹。

指尖似乎还残存着刚才的触感,他已经很收力了,是男生的脸太软。

苏宜坐在病床上,眼睫低垂,嘴巴还微微抿着。

一副受气的样子。

“生气了?”江允叙随手拿起床边一只露出棉絮的半边兔身。

兔嘴歪瘪,他放在苏宜脸颊旁比对。

“看来你们是一个家族的。”

苏宜将脸边的兔子抢下来捏在手里,硬梆梆的语气。

“这是道具。”

“既然生气了,为什么不骂我?”江允叙补充道。

“也可以动手。”

苏宜抬起眼睛,唇瓣被磨得靡艳,“江允叙,你刚才很像变态。”

“嗯。”江允叙心情很好地开口,“我是。”

完全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苏宜又闭上嘴巴不讲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点开耳麦。

“刚才的玩家还在儿童……”

说到一半,苏宜眼前忽然暗下来。

将斜眼睛的兔子头套重新给他戴上,江允叙揪了下男生的长耳朵。

“走了,怪兔子先生。”

房门关上,耳麦里询问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说玩家在哪里?”

顿了顿,苏宜说:“玩家走了。”

也许是儿童病房的位置太过偏僻,一整个下午苏宜都没有等到第二个玩家。

回到休息室换掉衣服,苏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那道高挑的背影。

霓虹灯在他身后闪出彩色的光弧,远处的旋转木马笑声隐约。

江允叙转过身,手上拿着一支冰淇淋。

晚风裹着甜腻的糖味,两人的视线隔着灯影撞在一起。

原本波动了一整个下午的心绪在此刻平静下来,苏宜朝他走过去。

江允叙将冰淇淋递给他,“听说这两个口味最受小孩子喜欢。”

两个颜色不同的冰淇淋球叠在蛋筒上,洒着亮晶晶的彩色糖霜。

心底最后一点闷气消散,苏宜垂着头说:“你以后不可以再做这么奇怪的事了。”

“什么奇怪的事?”江允叙明知故问。

“不可以再——”苏宜抬起头撞进他的眼底,顿了顿才说。

“闻我的嘴巴。”

江允叙眉峰一挑,苏宜下意识觉得他不会说出什么很好的话。

立刻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要给我买冰淇淋?”

本以为会听到道歉之类的,没想到江允叙说:

“你忘了么,你有六朵小红花,可以兑换六个奖励。”

他站在苏宜侧面,刚好挡住吹过来的风。

“这是任何乖孩子都可以得到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苏宜:不可以闻

江允叙:那可以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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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开学,今天忽然发现自己漏掉了两篇实习报告,真的恨不得化身章鱼拥有八根触手[可怜]

写得有点赶,如果不甜,只能加点胰高血糖素了[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