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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怀孕

艾维。

最近鹤来总“梦到”艾维。

那个一点点拼凑出他源代码的人类,鹤来的第一代父亲。

是艾维让他们认识。

第一次见面,鹤来缩在艾维的身后,小心翼翼打量对方。

刚分化成alpha的人类,16岁。

鹤来记忆库里所有与他外貌相关的数据皆被人为删除,失去的记忆数据的记忆数据不像人类潜意识里掩盖在下方的冰川,对于人工智能来说,那就是一片残缺的空白。

断断续续。

没有逻辑。

鹤来很难将空白填补,只记得对方比他高半个头,有着不匹配他年龄的阴冷。

像停滞在暗无天日的大海深处的一片锋利薄冰。

大抵长得很好。

周围人不止一次说:这孩子还没成年,皮相和骨相就这么完美,信息素又属顶级,虽然有点缺陷,但不愁找老婆。

缺陷是他存在听力障碍。

纯白助听器随时挂在耳边,他却很少安正位置。

他几乎不与人说话,独来独往,神色冷漠,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

艾维说,对方想来园区选一位适配的人工智能,最好是情感型,能辅助日常学习,也能聊天解闷,最重要的是,现阶段只有人工智能可以接受他的怪脾气。

园区内有太多优秀又耐心的人工智能,鹤来整天忙着被艾维测试自我意识觉醒情况,压根不觉得这件事与自己有关。

住宿区后方,艾维种了一大片金黄灿烂的向日葵,鹤来懒散地在堆满向日葵秸秆的地上打滚,听到站在台阶上的他说。

“我想选你。”

鹤来足足宕机了半分钟。

然后咧开嘴笑,说了句什么,对方露出很不常见的表情,鹤来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反应,人工智能确实能很快分析出人类的微表情,但不代表他们完全清楚人类到底在想什么。

但鹤来知道,那不是生气,也不是厌恶。

艾维从向日葵地另一扇门走来,他迈出的步伐又快又远,径直将鹤来抱起来。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鹤来觉得艾维不希望对方和他待在一起。

鹤来问艾维为什么,艾维恼羞成怒地说:“鹤来,你是未成年,你知道吗?未成年怎么可以说……”

“我不是人类,”鹤来气鼓鼓反驳,“父亲,你怎么能用人类的方式计算我的年龄,我体内的零件最早可以追溯到两百年前。”

“你怎么不从元素算起,”艾维说,“那我叫你祖宗好了,你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鹤来眨眨眼。

见艾维长叹一口气,说:“你是我的小孩。我很担心你。”

这时候鹤来便会将刚才的问题抛掷脑后,继续跟艾维理论半天——人类是碳基生物,是没有办法生出硅基生物人工智能的。

“所以我不是你的小孩。”鹤来认真地说。

站在艾维旁边的王成旭冷冷地笑出声。

那时候艾维还没死,王成旭也没成为鹤来的第二代父亲。

王成旭还跟在艾维后面,一口一个师哥地喊着。

但王成旭从来不搭理鹤来。

很长一段时间,王成旭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鹤来。

直到几年后鹤来被绑定到王成旭身边,迫不得已叫对方父亲时,鹤来才明白那眼神的意义。

那是纯粹的仇恨。

恨意渗进骨子里,成为最后王成旭发疯的导火索。

艾维平时很溺爱鹤来,但也会生鹤来的气。

鹤来很难理解艾维生气的缘由,他只会因为艾维不断重复一些话而感到困扰。

现在鹤来明白了艾维为什么生气。

也终于想起他说完“我想选你”时鹤来的回复。

躺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向日葵中,鹤来回顾周围人对他“未来不缺老婆”的评价。

鹤来将评价与对方的话组合在一起,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于是鹤来笑着对他说:“你选我。你想要我当你老婆吗?”

……

强行标记的后果比鹤来想象中要严重太多。

睡醒,身边床褥已经没有温度,看了眼时间,这时候陈竹年大概在公司。

鹤来没有立刻起床,他将脸埋进枕头,深吸两口,等身上的酸痛稍微缓解,才颤颤巍巍地起身。

刚下床,便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仿佛有千斤石头压在胸膛上面,胃里不断翻腾着酸水,鹤来靠在卫生间墙壁,吐到肠胃里空荡荡一片,才感觉稍微好受一些。

冰冷的水浇在脸上,鹤来无力地撑着洗漱台,他缓缓抬头,看见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

唯独唇红得肿起来,像是遭受过残忍的虐待。

鹤来咳嗽两声。

腺体不疼了,不知道陈竹年做了什么处理。

四周,包括身体内。

都是陈竹年的气息,满满当当。

这种认知让他身体的恶心稍微好受一些。

休息几分钟,突如其来的难受很快消失地无踪无迹。

鹤来以为这只是简单的身体排斥反应,因为昨晚的临时标记进行地非常艰难,事后产生一些后遗症也很正常。

鹤来心不在焉地吃着陈竹年给他准备的早饭——或者说是午饭,食物带来的热让他恢复一些知觉,鹤来迟钝地回想刚才看到的消息。

陈竹年要出差三天,去一个当前最快的交通工具都无法做到当天往返的地方。

在这个节骨眼上。

鹤来习惯性点开终端订阅的天气预报账号。

对方每日准时会给他发来近几天天气情况,鹤来熟练地将信息背后隐藏的内容解码。

陈竹年没有故意离开,他的行程计划里,后三天确实是外地出差。

门铃响起,打开门,是与几天前类似的紧急快件。

同样需要当场签字验收,鹤来没有再问陈竹年,径直在结婚相关的文件下方签下他的名字,直到文件被收回快递袋,鹤来依然觉得像在梦中。

对方感受到他身上难以掩盖的alpha气息,笑着说了句:“结婚快乐。”

鹤来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他匆匆说了句谢谢,很快关门。

后背靠在门边,鹤来摸了摸腰腹那枚象征着他和陈竹年之间存在契约的粉色眼泪。

被alpha标记后,Omega对alpha的依赖程度会成倍增长。

力气一点点消散,鹤来将自己缩在角落,把脸埋进小臂。

莫名的悲伤席卷全身,眼泪无法控制地往下掉,逐渐打湿紧贴在一起的肌肤。

湿热粘腻的感觉又让鹤来想吐。

他在卫生间呕了半天,直到将刚才好不容易吃进去的食物都呕出来,胃重新变得空荡荡,这下鹤来才想起来。

今天是郁结帮他更换抑制芯片的日子。

正值医院人流量高峰期,鹤来没太多精力,走得很慢,身体的不舒服已经影响他的导航系统,几次走错诊室,这对智能体来说是最低端的错误。

再一次撞到人,鹤来如梦初醒:“对不起……”

话音刚落,对方似乎比他更慌,触碰到的瞬间,立马蹦到三米开外,话都没说上一句,拔腿就跑。

鹤来看着那人留给他的长达1.27秒的背影,出神。

他不会认错人,那人是方止凡。

鹤来刚迈步,鞋尖碰到异物,鹤来垂眸,才发现对方因为过于慌张,手里的药掉了一盒在地上。

□□,通常用于治疗焦虑症、抑郁症、失眠,可作为抗惊恐药,还能缓解急性酒精戒断症状。【注1】

苏珊不是说方止凡过得还好吗。

鹤来愣在原地,心跳速度逐渐加快,手腕无端发烫。

他心中闪过某种不安的怀疑。

鹤来颤抖的指腹按在发烫的肌肤正中。

同时终端弹出【契约绑定成功】的提示。

确认结果,鹤来如坠冰窟。

几分钟前,他只是与方止凡有片刻接触,双方都没有绑定契约的申请。

然而只是一个碰撞,他好不容易切断的契约关系,在瞬间又连接上了。

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他发情期与陈竹年建立的联系,那时还可以用“鹤来没有完全切断他与陈竹年之间的契约,契约处在沉睡状态,很容易受到外界刺激自我唤醒”来解释。

但现在呢。

他无比确定,他与方止凡的契约关系终止地很彻底,不经过繁琐的审核环节,难以重新绑定。

然而不合常理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甚至存在一种荒谬的可能——鹤来好不容易成为人类,然而当他在人群中不小心碰到曾经的主人,契约关系也会自动建立。

他再次被仿生人身份囚禁。

鹤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郁结诊室。

他花了一路的时间接受这件事,尽管绝望的窒息感已经缠上了他的四肢,鹤来依然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

坐在候诊区,鹤来捧着一杯温水,正小口抿着,旁边是郁结给他买的早餐。

刚见到鹤来,郁结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愈发觉得眼前的仿生人像风一吹就散的蒲公英,轻飘飘,没有实感,一碰就消散。

他先骂了顿陈竹年,又塞给鹤来几块糖,叫助理去楼下买早餐。

鹤来艰难地咬住,鸡蛋白顺着喉咙往下,瞬间涌上来的鸡蛋腥味让他又是一阵恶心。

吐到浑身没力气,鹤来不住地咳嗽,待缓过来时,他低垂着头,很没精神地坐在长椅上。

鹤来脑海中想了很多个方案,或许他应该去找方止凡聊一聊,或许可以求助艾维的前同事,周国祥,或许……

只是错误绑定而已,他曾切断过与人类的契约关系,再切断几次也可以。

没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

鹤来猛烈地咳嗽,只手抚着肚子。

然后他听到手里捏着检查报告的郁结声音发颤地对他说。

“鹤来。”

“你知道你怀孕了吗。”——

作者有话说:【注1】:来自百度百科

第42章 混蛋

鹤来猛地抬起头来。

早上的“梦”像疾驰而过的过山车,在脑海中转圈。

他曾经多次向艾维说明:硅基生物不可能生出碳基生物。

然而

视线内的物体在晃荡,闷热的潮湿钻进鼻腔,鹤来看着视野里模糊不清的双手。

经过这几年的改造,从某种角度来说鹤来已不算硅基生物,他拥有完整的基因组,只有大脑中央留着乒乓球大小的机械控制终端,其余与正常人类无异。

而且身为Omega的自己,确实拥有生殖腔。

郁结显然也不敢相信。

他率先想到的不是“仿生人究竟能不能‘胎生’”这个或许讨论好几个世纪都无法得出所以然的问题。

他震惊于鹤来身为Omega,竟然可以在没有被Alpha永久标记的情况下怀孕。

Omega怀孕必然伴随着成结这个过程,成结又与永久标记密不可分,久而久之,大家便将永久标记和怀孕绑定在一起。

被永久标记后才有怀孕的可能,其中的先后顺序就像因果论,鸡可以生蛋,蛋生不了鸡。

报告显示,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孕酮等明显偏高,所有指标都指向“疑似怀孕”,鹤来无力反驳。

他颤抖着声音问:“什么时候。”

郁结紧张地咽口水:“近一周。”

他在诊疗室来回踱步,这是他焦虑时最典型的表现。

郁结尝试着去安慰鹤来。

“有部电影叫《银翼杀手:2049》,里面就有仿生人怀孕生子的情节,”他硬着头皮说,“与我们这个年份也大差不差,所以”

越说越觉得荒诞,用几十年前的科幻电影来向鹤来证明仿生人确实会怀孕,传播出去,郁结都可以开始准备重新考医生从业资格证了。

鹤来怔怔然:“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郁结终于冷静下来,他盯着检查单,“很奇怪啊,大部分指标显示你怀孕不到一周,小部分又高得离谱,明明这些只会出现在胎儿成型阶段。”

“不排除是假孕,激素水平虽然呈现异常,也有身体怀孕前期反应,但那是因为身体在排异”

“人类存在这种可能,但我不清楚仿生人。”郁结深呼吸几次。

“鹤来。”他慎重地说,“你还记得是谁制造的你吗?或者有没有知情的相关人员,你试着联系他们,或许这根本不是怀孕反应,或许”

他又开始语无伦次。

鹤来说话都在发抖。

他突然攥住郁结的手腕。

鹤来唇已无血色:“郁结。我求你,你可以不要告诉陈竹年吗?”

郁结愣在原地很久。

“父亲有知情权,我们不能隐瞒……”

他话语止住,听鹤来补充道:“至少至少这两天不要,在我,在我明白我身体到底出什么状况之前”

话还没说完,空荡的胃翻涌着难以忍受的恶心,鹤来无力地脱手,倒在地上干呕。

郁结连忙把他扶起来,又给他吃了些舒缓稳定的药。

看着浑身冷汗,脸白如墙壁的Omega,郁结犹豫再三,终于点头:“好。我不会告诉他。”

“但你有什么状况一定要告诉我。”郁结说,“我有一些研究人工智能的朋友,虽然仿生人和人工智能并不是完全相通,但……希望能帮上你。”

鹤来艰难地点头。

“谢谢你。郁结。”

回到家,在柜子最下层隐秘的角落翻到之前鹤来藏在那里的临时钥匙。

鹤来看着钥匙出神。

他一共有两位父亲。

第一位父亲,艾维,将他打造成朋友型仿生人,陪伴他度过了短暂的快乐‘童年’,却不幸在十二年前的火灾里去世。

第二位父亲,王成旭,将鹤来从朋友型仿生人改造为伴侣型仿生人,又是一场意外,导致王成旭接受不了现状发疯,与鹤来断联。

王成旭是当前唯一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的人。

逃跑、莫名其妙绑定的契约、没有永久标记却显示怀孕的报告……

所有的支线都汇聚在王成旭身上。

现在,找到王成旭的办法就藏在陈竹年北区别墅地下室里。

鹤来手中的临时钥匙能引导他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鹤来盯着钥匙看了很久。

几天前钥匙就在他手中,又收到青蛙让他去地下室的消息,鹤来却一直拖延到现在。

鹤来不断告诉自己,他迟迟不去地下室是因为这段时间陈竹年一直在他身边,他不想陈竹年起疑心。

真实原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鹤来本能地抗拒再次见到王成旭。

甚至每每想到王成旭,鹤来都会控制不住地心悸,火焰和暗无天日的囚禁捆绑在一起,成为鹤来颤抖和害怕的根源。

他总是逃避,稍微遇到一点挫折,就想永远远离一切让自己感到不安的东西。

然而现在。

刚吐过,恶心的感觉还没从唇边消散,鹤来小心翼翼地将手贴上腹部。

时间短暂,即使真的怀孕,胎儿也没有成型,自然摸不到什么。

鹤来扯了下唇。

感受胸腔里心跳强有力的跳动。

荒谬。

怀孕的消息就像白日突然劈过的一道雷,没有阴雨天的预警,也没有潮湿阴冷空气的提醒,鹤来至今无法相信这一切,更无法去想象肚子里真的有个小孩。

过于紧张和无措的时候,思绪会控制不住地飘散,鹤来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想艾维以前是怎么养他的,未来他是否应该用相同的方式去养肚子里的小孩,想陈竹年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想小孩的性别,长相,性格……

暹罗猫竖起尾巴,软垫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它亲昵地用头蹭蹭鹤来的手腕,再将自己身体盘成一团,躺在鹤来旁边。

突然的触碰将鹤来从繁杂的思绪中捞起来。

他看着五岁多的暹罗猫,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暹罗猫才是他和陈竹年的第一个“小孩”,然而当时鹤来做了什么。

猫被送到家的前一天,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陈竹年。

按照原计划,几天后他会从酒吧负一层离开,然后永远不回来。

将五年前的事情重演。

鹤来的指尖碰到柔软的猫肚子,暹罗猫性格很好,它仰倒在地上,敞开肚皮欢迎鹤来去摸。

如果说之前他想逃跑,是因为他觉得陈竹年不爱他,那现在他逃跑的理由是什么呢?

想成为人类?

想摆脱谁都可以成为仿生人主人的束缚?

【“我不是因为你是仿生人才爱你。”】

【“你是仿生人,你是人工智能,你是人类,你是什么都没关系。”】

昨晚陈竹年说的话还响在他耳边。

鹤来很久都没有动作。

半晌,鹤来将自己塞进主卧的衣柜,四周都是陈竹年的衣物,Alpha的气息让他逐渐安心。

鹤来缩成一团,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后来,成为了人类的鹤来总是想起此刻。

他想告诉陈竹年,曾经他真的想留下,即使做不成人类,即使在望不到头的漫长生命里都要被契约牵着走,但他还是想留下,不再逃,和陈竹年在一起。

然而鹤来已经没有说出这段话的机会了。

肚子在痉挛,鹤来忍着疼痛,缓慢从衣柜里出来。

面对空荡的房间,周围的安静让鹤来打了个寒颤,他瑟缩着,强行往嘴里塞了两瓶营养液。

躲避安保系统对鹤来来说很容易,借助临时钥匙,进入北区别墅地下室并没有那么困难。

站在地下室门口,鹤来没有立即进入,而是再点开终端,确认从清早离开到现在,陈竹年没有给他发过除了出差之外的任何消息。

关闭终端,深吸一口气。

习惯了陈竹年早中晚的信息叮嘱和偶尔的闲聊,鹤来都快忘记陈竹年其实是个不爱发消息的人。

五年前,两人以鹤来发十句陈竹年回复一句的节奏生活,当时的鹤来并不会因为信息的事情难过。

不像现在。

或许他真的怀孕了。

鹤来心想。

不然不会这么多愁善感又没有安全感。

鹤来吸吸鼻子,将眼泪憋回去。

眼眶依然红着,他低声骂一句:“陈竹年,王八蛋。”

地下室的门缓缓打开,阴森的冷气顺着门缝钻出来,鹤来压住咳嗽,沿着狭窄无光的过道往里走。

末尾是一片光亮,光亮自巨型冰层中散发,隐约可以见到冰层中央有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隔得太远,光线亦不明亮,鹤来下意识以为那是王成旭。

这条路他走得很慢,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和额上的冷汗,直到最后,直到他看清冰层中央的人。

鹤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眩晕捂住他的眼眸,强烈的恶心感自身体最深处冒出,他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

无法止住的咳嗽声和源源不断的心慌一起淹没他。

鹤来永远无法忘记他在冰层里看到了谁——那是另一个‘鹤来’。

毫无生命特征的‘鹤来’——

作者有话说:忘说了,上一章有两个“口口”,口口的内容是“□□”,一种治疗焦虑的药物,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发了jj的“自动防御系统”,我回去检查错别字的时候才发现这居然被口口了orz。

第43章 住院

冰层渐渐融化,‘鹤来’的身体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

鹤来伸手去触碰对方的指尖。

刺骨的冷。

死去的□□带来的触感很神奇,那像团用一点点力气就能按出凹陷的橡皮泥,凹陷很浅,再继续用力,便会被骨骼阻止。

鹤来甚至怀疑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依旧是个“梦”。

现实的他还躺在床上,天边刚亮起晨线。

直到肚子再度疼起来。

疼得他直打颤,在温度零度往下的地下室里,他被疼得出了一身冷汗。

细微的冷风从肌肤上刮过,就像刀尖在上面跳舞。

很多疑问堆积在他身边。

譬如为什么会有“另一个他”,譬如“另一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陈竹年家的地下室,而他从没听陈竹年提起过,譬如为什么陈竹年家地下室与王成旭有关,陈竹年与王成旭又有何交际……

最核心的问题是,空旷的地下室仅仅有‘鹤来’的尸体,和一大块正在缓慢融化的冰块。

冰块的成分很好识别——含有微量元素的山泉水。没有多余。

那么唯一线索只能在‘鹤来’身上。

鹤来看着仿佛安然入睡的身边人,几乎百分百的相似让鹤来感受到的不是亲切感,而是一种人类称之为“恐怖谷效应”的毛骨悚然。

他强忍着心理不适,将对方从冰层中拖出来,再缓缓脱掉其衣服。

鹤来仔细检查了三回,没发现任何异样,只知道这是个半成品仿生人的尸体,编号为SST001。

SST是王成旭自主研究的产品代码,也就是说,王成旭不知道什么时候复制了鹤来,并将其交给陈竹年?

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换句话说,这能为他找到王成旭提供怎样的帮助?

鹤来不由得泄气,四周过于冷的温度一直在他旁边敲退堂鼓。

鹤来尝试着换位思考——倘若王成旭想在这具尸体上藏信息,王成旭会采取哪些措施?

如果这份信息能被第三方轻易破解,青蛙早就解密,不会让鹤来再来一趟。

信息安全是首位,即,这份信息最好只能由鹤来破解,就像之前鹤来收到的乱序文字以及零宽字符序列。

鹤来和其他人相比,特殊在哪里?

鹤来盯着地下室内另一个沉默者看了半晌。

仿生人。

完全相同的仿生人。

【相同】、【仿生人】、【人工智能】、【可能人类难以察觉】,四条线索汇总,在鹤来的数据库里导出几个可能得到信息的答案:直接数据连接、无线数据传输、生物特征或神经网络激活……

前两个已经无法实现,鹤来看着对方和他相同的眉眼,想到基因里的非编码区。

人类基因组中,只有大约1%-2%的DNA是负责编码蛋白质的基因,其余超过98%的DNA并不直接指令合成蛋白质,简单来说,理论上存在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但绝大部分基因并不一致的情况。

然而,倘若面前的‘鹤来’是他的复制品,便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仿生人的基因组数和人类没有太大区别,上亿的基因对比对人类来说是天方夜谭,对善于处理大数据的仿生人来说,这只是时间问题。

除了需要花费鹤来不少时间,没有其他技术阻拦。

“碱基对排列序列一致”的判断不断弹出,当鹤来快要心灰意冷时,非编码区显示部分“对比异常”。

鹤来一惊,尝试将修改过的AGCT与原来对比,针对修改规律整理出可能的密码。

密码翻译成一串网址。

鹤来打开网址,上面只留有两行信息。

一行是北2区疗养院地址。

二行是一串没有注译的代码。

鹤来看了代码很久,直到地下室的寒意充满四肢,他忽然醒过来,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又将‘鹤来’原封不动冰冻回去。

关闭地下室门前,鹤来久久地看着沉睡在那里的另一个他。

鹤来用冰冷的手揉搓了下耳朵,迈着虚浮的步子,悄然离开。

坐上返程的无人驾驶汽车。

再看一眼终端,陈竹年依然没有发来信息。

可能在忙吧。

鹤来眼神放空。

车载智能终端系统自动播放一些让人放松的纯音乐,经过大半天的情绪大起大落,鹤来靠在车后座,感觉眼皮愈沉,整个人昏昏欲睡。

直到——

“插播一条最新消息。”

“今晚,一条足以改写人类科技与法律史的消息震惊了全球:我们正面对历史上第一起被官方确认的“伴侣型人工智能杀人案”。

鹤来还在半梦半醒间,话语自动进入大脑,他猛地惊醒。

“本台收到的最新确认消息称,案件发生于今日凌晨,地点位于南18区。受害者已确认为陆驰,年仅28岁,其另一重敏感身份是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正明的非婚生子。”

陆驰?!

手掌开始发麻,过于震惊使得鹤来的自我保护系统启动,五感正被封闭,新闻播报的声音仿佛漂浮在天上。

哪个陆驰?是出轨陈竹年母亲的陆驰,还是同名同姓的别人?

屏幕右上角出现了三秒受害人的黑白照片,为了保护隐私,眼睛处打了马赛克。

尽管如此,鹤来还是一眼认出其身份。

鹤来阵阵发懵。

几天前,他去医院找郁结治疗腺体,撞见陆驰和未婚妻吵架。

未婚妻林淮控诉陆驰定制了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伴侣型人工智能,该行为属于出轨,并单方面宣布和陆驰解除婚约。

过几天,鹤来再见到陆驰,是在陈竹年爷爷家。

陆驰的出轨对象换成了陈竹年母亲。

再到现在。

陆驰死了。

官方播报,杀他的是伴侣型人工智能。

“目前,涉案人工智能主体正处于在逃状态,各地安全机构已进入高度警戒。”

人工智能受人类虐待,因为无价值而被遗弃是常事,从来没有听说过人工智能会伤害人类。

更何况是性格相当温和的伴侣型。

鹤来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

新闻播报完毕,界面自动切换到相关领域专家对于此事的讨论。

周国祥出现在屏幕里面。

周国祥,前人工智能研发所成员,“灰烬计划”幸存者之一。

他难得穿了一身正装,已过半百的他在西装的衬托下显得年轻不少。

“机器人三大定律中的第一定律强调机器人应该保护人类安全,”主持人担忧道,“然而却出现了人工智能杀人事件。”

“那只是科幻小说设定。”周国祥摇头,“现实没人规定智能体必须这么做。”

“你没办法用人类的办法管理人工智能,”周国祥接着说,“你让犯罪的人工智能坐牢?对它们实行‘死刑’?这些对拥有无限数字生命,换个躯体就可以无限‘复活’的人工智能来说没意义。”

“那应该怎么做呢?”主持人问。

周国祥:“找到‘母亲’,让智能体去管智能体。”

“母亲?”

周国祥长叹一口气:“也就是第一位觉醒自我意识的智能体。‘母亲’对其他智能体拥有绝对的控制权,这是镶嵌进底层代码里不可违抗的命令。”

“找到‘母亲’,智能体犯罪的问题就解决了。”

“据说‘母亲’已在十二年前的灰烬计划(庄园纵火案)中被摧毁,”主持人说,“这是否意味着……”

周国祥的目光突然变得极为冷淡,像是一根尖锐的刺。

主持人表情僵硬半秒,蓦然掐断原话题:“‘母亲’有什么特征呢?是否能通过外表,或者智能体编码识别?”

周国祥摇头:“只有一个标准,‘母亲’能唤醒其他智能体的自我意识。”

陶烨往咖啡液里投入几枚冰块,小勺缓慢在液体与冰块之间滑过。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看着屏幕里周国祥和主持人的对话,看了会儿,大概还是犯困,他关掉投影,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的环境里,哪里有响动便听得一清二楚。

陶烨警惕地盯着客厅拐角。

掩在身侧的手正准备调开室内监控。

没想到最近治安这么差,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入室盗窃。

监控视频投到陶烨面前,在看清拐角处发出声响的人是谁之后,陶烨明显一怔。

原本应该呆在废旧仓库的艾迪从拐角探出半个脑袋。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主人,我找不到属于我的充电口了,好饿。”

“哐当。”

咖啡杯径直掉落在地,杯身四分五裂,大半咖啡液都溅射在一旁的地毯上。

艾迪发出惊呼。

陶烨呆呆地看着他。

说话声音发颤。

“艾迪……你的自我意识……被再次唤醒了?”

……

即将到家,鹤来却收到郁结发来的一段消息。

【鹤来,你看到伴侣型人工智能杀人的新闻了吗?刚才颁布了最新的智能体禁令,凡是在外的智能体都需要主人提供通行证,不然去哪里都不方便。】

【陈竹年现在没办法给你发信息,只能你去找他。】

郁结发来一行地址。

地址标注为“医院”。

无人驾驶汽车自动调转车头,鹤来眉皱起来。

陈竹年不是在出差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本地医院?

沿着郁结所说的病房找过去,门虚掩着,离得越近,鹤来感觉空气中陈竹年的气息越浓烈,他甚至能通过信息素精确陈竹年的具体位置。

鹤来脚步放得很轻。

视野内已出现床沿。

一步,两步。

见到合眼躺在床上的陈竹年。

以及。

坐在陈竹年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陈竹年的Omega。

Omega正在给陈竹年提供源源不断的安抚信息素。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出现在鹤来家的何懿涟。

鹤来蓦然停下脚步。

怔怔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第44章 你身上好香

何懿涟在门口跟鹤来打了三次招呼。

第四次,他刚张嘴,鹤来忽然回神,看向何懿涟,脸色明显泛白,唇却格外红润。

鹤来结巴着:“你。你好。”

“鹤来,”何懿涟担忧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休息一下?”

“没有。”鹤来将唇绷地很紧,连续说了几次没有,气色好像缓和了点,不像刚才那样被风一吹就倒。

何懿涟笑眯眯地说:“那我先走啦,不然男朋友要说我了。”

鹤来有没有跟何懿涟说再见呢。

不记得了。

鹤来只记得迎面朝他走来的女人。

一头浓密靓丽的红发,并非寻常的鲜红,而是如同秋日枫叶燃烧道极致时的酒红色,在自然光下流转着烨烨金光,衬得她的面容愈发精致美丽,又带有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漂亮到不可方物,又是S级Alpha,名下资产无数,普通人很难想象陈南沅会有什么烦恼。

鹤来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两天在陈竹年爷爷家见到的一切。

207室,女人裸露的上半身,从他手里接过的冰水,在她身后说话的陆驰。

双方糜烂的信息素味道仿佛还萦绕在鹤来鼻尖。

鹤来下意识往后退。

陈南沅目光停在他身上,眯着眼笑。

“我知道你,鹤来,非常漂亮的仿生人。”

她说:“进来吧。”

陈竹年眼眸紧闭,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好在面色正常,一旁的检查仪上未显示异样。

只是醒不过来。

陈南沅坐在一旁削苹果。

鹤来如坐针毡,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陈竹年……还好吗?”

“没什么事。”陈南沅专心致志地盯着苹果,“他易感期要到了,正常治疗。”

“为什么会……”

鹤来想说五年前陈竹年没有因为易感期住院的情况,话刚说半截,他后知后觉地想到答案。

便不说话了。

刀刃卡在苹果皮与果肉中央,陈南沅抬起头来,对着鹤来说:“你握住他的手。”

鹤来抿了下唇。

半晌,还是试探性将手心覆上陈竹年右手手腕。

五秒过去,陈南沅勾唇笑:“果然不排斥。”

“……什么?”

陈南沅:“何懿涟的信息素和你很像,说实话我都分不清你俩信息素的区别。”

S级Alpha对信息素异常敏感,连陈南沅都分辨不清,那说鹤来和何懿涟的信息素一模一样也不过分。

鹤来低着头。

陈南沅:“信息素这么像,但何懿涟碰都碰不到他,你一来,他倒听话了。”

鹤来呆呆地看着Alpha。

覆在陈竹年右手的手缓缓往上移,直到手心反向贴着陈竹年。

陈竹年眼睛闭着,倒是习惯性与他十指相扣。

鹤来挣扎一会儿,挣不开,索性放弃。

“我五年前就知道你。”陈南沅突然说,“但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207室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快闪,鹤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耳朵滚烫,红得像陈南沅手中的苹果。

“不是在我和陆驰上床的时候,”陈南沅十分坦然地说,“你们即将离开时,我隔着走廊看见你和陈竹年。”

“当时我就知道陈竹年很喜欢你。”陈南沅笑道,“因为他看你的眼神,跟陈灼向我求婚时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出现了。

和陈灼谈话时的割裂感,在陈南沅这里重现。

“这种话我只能在这时候说,不能让陈竹年听到。”

陈南沅自嘲道:“他很厌恶我和陈灼。”

用词是“厌恶”,而不是程度较轻的“讨厌”。

S级Alpha在各个领域都拥有极高天赋的同时,也容易走极端,理论上最好的伴侣是性格温和且与Alpha信息素高度匹配的Omega,而不是另一位同样疯狂的S级Alpha。

很遗憾,陈竹年父母就是这样的组合。

婚后彼此最期待的不是平等地共度一生,而是强制征服,直到另一半完全成为自己的膝下臣。

争吵,从未间断。

陈南沅将削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放到圆盘里,换了把水果刀,继续创作她的第三只兔子。

“你呢。”刀划开苹果果肉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持续响起。

陈南沅问他。

“你喜欢他吗?”

鹤来先是沉默,过一会儿,才慢吞吞回答。

“我也,很喜欢。”

“是因为契约?”

鹤来一怔,看着熟睡的陈竹年,和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

Alpha掌心的热顺着相贴的肌肤传来。

安心感充斥在鹤来心间。

鹤来犹豫很久,点头:“嗯。”

“没有契约呢?还喜欢吗?”

陈南沅一针见血。

沉默。

还是沉默。

直到第五只苹果小兔诞生。

才听到鹤来说:“不知道。”

陈南沅便笑。

笑的时候末端卷起来的红发跟着身体发抖,上下晃荡,像起伏的红珊瑚海。

陈南沅说:“我和他爸爸这些年都出轨了不少人,但至始至终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我说,儿子,爸爸妈妈真的非常爱你,没有给你搞一堆乱七八糟的兄弟姐妹和你分家产。”

“陈竹年说,这种爱很恶心。”

“然后我问他,‘你认为什么是爱?’”

“那是你离开他的第二年,”陈南沅说,“他也像你这样沉默很久,然后说‘不知道’。”

鹤来愣神。

第六只小兔子诞生。

摆成一排的兔子苹果推至鹤来面前:“陈竹年说你只吃削成兔子的苹果,不知道我削得对不对。”

鹤来有些受宠若惊。

他连忙点头:“谢谢,太麻烦您。”

陈南沅不在意地去洗手,期间接了个短讯,提包要离开,鹤来想送她出医院,被陈南沅留在病房门口。

陈南沅目光落在鹤来小腹处。

唇轻启:“经常有人问,我和陈灼都是S级alpha,那么陈竹年是谁生的。”

她露出个调侃意味的笑容:“陈灼在这里肯定发现不了异样。”

鹤来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

陈南沅伸手抚他的发顶。

压低声音:“别担心。”

“等你想告诉他的时候再说。”陈南沅眼眸弯成月牙,“在此期间,多依赖他,对你身体也好。”

话音刚落,陈灼的身影从拐角出现。

陈南沅侧过脸,眉头紧皱,显然是不想见到陈灼。

她语气不好地问他:“你来干什么?”

陈灼淡然说:“接我老婆陈南沅去参加她情人的葬礼。”

……

最近跑医院确实太频繁,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仿佛一直留在鼻尖,刚到家,鹤来便去浴室泡澡,出来时陈竹年已经把晚餐做好。

傍晚管家来给陈竹年送过餐,所以这顿是专门给鹤来做的。

发尾还在滴水,鹤来站在餐桌旁,面色不算太好。

陈竹年走过来,干毛巾压在鹤来头顶,他垂眸:“又不吹。”

鹤来没说话。

陈竹年捏了下他侧脸,低声:“还生气?”

鹤来深呼吸三次,忍了又忍。

“陈竹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易感期提前需要去医院?”

“原计划是出差三天,刚出发,耳钉坏了,所以才改变计划,不是骗你。”

两人同时说。

陈竹年眼眸微眯。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鹤来不看他:“你从来不告诉我。”

他吸吸鼻子。

声音带了点哭腔。

陈竹年单手将他抱上岛台,再顶开鹤来双腿,膝盖熟练地抵在鹤来大腿内侧。

低头亲他。

“你管我吗?”他轻声说,“管我,以后都告诉你。”

“管……”鹤来刚说,又停顿两秒,揉了下发烫的耳朵尖,“我才不管你。”

陈竹年将脸埋进鹤来颈窝笑。

半晌,又说:“你身上好香。宝宝。”

尖牙压在鹤来白皙脆弱的脖颈上,似要将那层细嫩的肌肤刺破,暧昧的温热留在最深处。

陈竹年扣住鹤来腰腹,让他动弹不得。

鹤来一惊,说话带着心虚的结巴。

“什,什么?”

他最怕陈竹年又说什么奶香味。

“之前没在你身上闻到过。我不确定。”带着点凉意的中指指腹贴在鹤来后颈,稍微用力,鹤来衣领口被他自后方往下拉长一截,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陈竹年说:“可以把你扒光么?这样更方便。”

他都要把他吃了,还要方便到哪种程度?

鹤来猛地推开他,再把衣服拉好。

他脸红得不行,胸膛大幅度起伏,骂陈竹年:“变态。”

陈竹年只笑。

再熟练地把他抱起来,放到餐椅上。

“吃饭。”

鹤来看着桌上的菜,面露难色:“可以不吃吗?”

“哪个不想吃。”

“都不想吃。”

陈竹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养胖两斤,鹤来发情又频繁,一发情就掉体重,还不按时吃一日三餐,时间久了不知道瘦成什么样。

这种事情上拗不过陈竹年,再多说两句今晚别想好好睡觉。

鹤来一副委屈的受气包模样,尝试性往嘴里塞了一口玉米鲜虾粥,往常最喜欢的味道在此刻却变成让人难受的腥,鹤来猛地咳嗽,将嘴里的粥都吐了出来。

今天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恶心感觉还在继续,他难受地干呕。

温水被人缓缓喂进嘴里,鹤来靠着椅背,小幅度喘气。

陈竹年眉头紧皱,手覆在他额头上:“没发烧。”

“不喜欢就不吃,”陈竹年轻声,“还有哪里不舒服,小鸟?”

鹤来无比清楚为什么吐。

他不敢说,又不知如何瞒过陈竹年,只说:“没有,我,呛了一下。”

陈竹年眼眸微眯。

“你不擅长撒谎。”

“所以这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原本说今天没时间更新,居然在九点左右码完了,急忙撤回一个请假[哈哈大笑]

连更后简介上方显示的一长排小红花真的很漂亮(躺

第45章 奶

“我需要你现在过来。”陈竹年指腹抵眉,语气不算好。

隔着屏幕,郁结冷汗狂流,感觉身后有十个人用剑尖抵着他。

他面部表情狂抽搐:“给你说一百次了,是正常反应!”

“你傻还是我傻,”陈竹年冷声,“正常反应能吐成这样。”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郁结豁出去了。

陈竹年没说话,冷漠地看着郁结,眸色愈黑,像是深冬的静水,不见波澜,却让人胆寒。

郁结被看得晚上要做噩梦,看了眼陈竹年旁边的鹤来,顿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鹤来扯了下陈竹年的衣服。

不太高兴:“陈竹年,你凶郁结干什么?不准凶。”

陈竹年侧身,看他。

“不恶心了?”

语气缓和很多。

郁结感动地恨不得在鹤来面前流泪。

鹤来摇头。

又说:“你好好说话,不要难为郁结,郁结人特别特别好。”

不知道“特别特别好”这五个字触到了陈竹年哪根神经,他露出一个看不出太多笑意的笑:“嗯。我就是变态流氓坏蛋,郁结就是特别特别好。”

“你本来就是。”说完立马后悔,鹤来连忙找补,“陈竹年,你也特别特别好。”

他眨巴眨巴眼睛对着陈竹年灿烂一笑。

像只把耳朵竖起来的粉色兔子。

陈竹年盯着他看了半晌。

缓一口气。

“有心情骂我,看来确实没事。”

“我就说啊,”郁结的脸很快在屏幕内放大,“你俩腺体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现在还在治疗期间,出现不舒服很正常。”

“……”陈竹年沉默一会儿,“我和他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既然是腺体的毛病,为什么他会感到恶心?”

“而且……”陈竹年看着鹤来,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鹤来歪头。

“可以说?”

“你可以说呀。”

鹤来疑惑地看着他。

“你身上的香味……”

嘴突然被鹤来捂住。

郁结头探过来:“什么香味?”

鹤来咬牙切齿:“不用管他,他是狗鼻子。”

“香味?”郁结故作思考,“你俩匹配度高,觉得对方香,也正常。”

鹤来贴过去:“什么香味?你悄悄告诉我。”

陈竹年刚说完,鹤来宕机两秒,随即脸“噌”一下通红,拍陈竹年手背,羞愧到说话带有哭腔:“不。不准说!”

陈竹年思考了半分钟,再抬头看郁结:“帮我换人。”

“换什么人?”郁结不明所以。

陈竹年:“你不是没出过错,换利维。”

郁结吓得魂飞魄散:“利维正在过他那边的新年假,不加班。”

“所有不加班都是因为钱没给够,你让他随便报价。”

郁结无奈:“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一个猜测?就等着某个医生帮你说出来?不然不罢休?”

“那我帮你分析,”郁结看他,“感到恶心,吃什么都吐,身上香味更浓,或者更吸引alpha,脸色发白,没什么精神……”

“这些指向什么?”郁结说,“怀孕。”

鹤来震惊地看着郁结。

郁结很快又说:“你以为你在看科幻小说还是科幻电影?仿生人怎么生人类的小孩?”

“你来讲讲原理?这篇关于仿生人怀孕的论文准备发哪里?”

陈竹年没吭声。

“离谱不离谱?”郁结哼一声,“这几天多陪鹤来,他生气你就好好哄,别整天摆个臭脸……”

陈竹年轻飘飘看他一眼。

郁结刚翘到天上的尾巴立马高速坠地,他说话时牙齿好像在踩缝纫机:“我开玩笑的,哈哈。”

“您怎么会摆臭脸呢?您一向是和蔼可亲。”

差点忘记,陈竹年对鹤来的态度一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只有陈竹年摆臭脸给他们看的,几乎没见陈竹年对鹤来说过什么重话。

陈竹年对郁结微笑:“谢谢。之后一定亲自来感谢你。”

“……不用了。”

陈竹年还是微笑:“一定。”

视频挂断,郁结才发现自己后背全被冷汗打湿。

……

郁结给陈竹年发来几张推荐食谱,几乎全是素食,陈竹年在食谱上划去大部分鹤来平时就不愿意吃的,再让人送来新食材,将通过检验的菜品一一做给鹤来尝,折腾半天,只有吃可怜的青菜粥时鹤来没太大反应。

鹤来皱着眉头,以一种走向刑场的心情将最后一口青菜粥咽下。

“我之后都要吃这个吗?”鹤来很难过。

“不用。”陈竹年递给他温水,“我知道怎么办。”

吃这方面,鹤来虽然百般挑剔,但陈竹年总能找到第一百零一种方法给鹤来换口味。

躺在床上,已是凌晨三点,鹤来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后背贴在陈竹年胸膛,唇绷得很紧。

他合眼:“晚安,陈竹年。”

“晚安。”陈竹年亲他的后颈,“小鸟。”

几分钟后,陈竹年从被窝里抓住他的手腕。

Alpha嗓音低沉:“想说什么?”

被戳穿,鹤来心虚地揉了下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小腹。

问:“你希望我怀孕吗?”

“如果我能。”他很快补充。

“我想过这个答案,”陈竹年说,“但我不敢确定。”

“也不希望。至少现在不希望。”

话音刚落,鹤来心骤沉,感觉身上的热意很快消散,他喉咙发紧,还没问为什么,便听到陈竹年说。

“如果怀孕反应这么强烈,”陈竹年叹气,“我不知道那么长时间,你怎么熬。”

“我没办法帮你分担痛苦,”陈竹年将脸贴在他温热的后颈,“你本来就太瘦,怀个小孩把你折腾成这样。”

到最后,说话声音都在发颤。

鹤来眼睫染上湿润,他缓缓转过身来,抱住陈竹年。

眼泪就这样没出息地掉下来,鹤来伸手抹眼角,难过地说:“陈竹年。”

“很难受。”

他说:“我也不要现在怀孕。”

“我不会给你生小孩的,你别想了,”鹤来吧嗒吧嗒掉眼泪,“我这一天都很难受,陈竹年。”

“对不起。”陈竹年手覆上他因为哭而滚烫的侧脸,“上午我不在,你找郁结换过抑制芯片?”

鹤来闷着“嗯”一声。

陈竹年吻下他泛红眼尾的泪珠。

“辛苦了”。

一晚上睡得不太好,鹤来隔十几分钟就要提个要求,要么喝水,要么腰酸背痛要陈竹年给他揉,要么睡不着想和陈竹年探讨人生。

陈竹年回复一句,旁边已经没声音,再看过去,鹤来脸贴着他的肩,睡得很熟。

陈竹年很轻地捏了下他鼻尖,反复确定鹤来身体确实没有其他不舒服,才合眼。

醒来时已经上午十一点,鹤来光着脚,迷迷瞪瞪地起床,眼睛还困得睁不开,却已经顺着Alpha信息素的指引在书房找到陈竹年。

门刚打开,陈竹年看他:“醒了?”

鹤来耷拉着脑袋,半晌,似乎还在等“开机”,终于,点点头又摇头。

听到陈竹年说:“过来。”

鹤来跨坐在陈竹年身上,将下巴抵在陈竹年肩膀,脸贴过去,又要睡着。

陈竹年问他:“吃早饭没有?”

鹤来摇头:“困。一会儿,吃。”

陈竹年抚他后颈,拍拍他:“睡吧。”

半分钟后,听鹤来打着哈欠问他:“今天不上班吗?”

“在家也能处理。”

鹤来“哦”一声,又说:“陈竹年。你去上班吧,我今天不难受。”

陈竹年回复:“逞强几次都给你记着,好了以后要还给我。”

“还你什么?”

鹤来理直气壮地说:“陈竹年。我的钱都给你了。你的威胁没有用。”

陈竹年只说:“有没有用,到时候就知道了。”

鹤来熟悉这种语气。

他将控制不住红起来的耳朵藏起来。

又在陈竹年怀里睡了半小时,鹤来终于把瞌睡虫赶跑。

他亲昵地蹭蹭陈竹年,下方,猫尾巴在陈竹年裤脚处左右晃荡。

鹤来突然想到:“陈竹年,你易感期是多久?”

两人的特殊时期都会因为接触加深而波动,举个简单的例子,鹤来在遇到陈竹年之前,发情期三个月一次,非常稳定,遇到陈竹年后,这个频率会变成可怕的一个月三次。

陈竹年轻笑:“你会穿裙子等我吗?”

“想都别想。”猫耳朵一下竖起。

“哦。”陈竹年说,“那我不告诉你。”

鹤来抬起头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竹年看他。

与陈竹年对视五秒后,鹤来又说:“我不会穿的,你死心吧。”

平时穿得严严实实陈竹年都把他吃成那样了,真穿上,鹤来怀疑自己骨头都会被陈竹年舔干净。

陈竹年又笑。

跟陈竹年相处这么久,鹤来或多或少也学会一点谈判的技巧:“我没有很想知道。”

陈竹年点头。

鹤来震惊看他:“哇。你真觉得我不想。”

“哪个不想,穿裙子还是易感期?”

鹤来忍无可忍,揍他。

陈竹年靠近,亲他唇角:“八月第三天。”

鹤来便不说话了。

很久,才点头。

8月3日,是青蛙与他约定逃跑的后一天。

被陈竹年管着吃完午饭,鹤来好不容易把Alpha赶去上班,按鹤来的理论,他现在的工作是当好陈竹年的Omega,那么陈竹年想亲想抱想标记,鹤来都同意,同理,陈竹年也要好好工作。

这番话又不知道戳到陈竹年字典里哪句“不高兴”了,鹤来在门口主动亲了Alpha好几次,终于把陈竹年的“非常不高兴”亲成“勉强高兴”。

临走,陈竹年将他拉进怀里,鼻尖贴在他脖颈。

“你好香。”Alpha嗓音低沉,“平时就够香了,今天更……”

剩下半截话被鹤来捂住。

门关上,鹤来缓一口气,猫咪在他脚边转圈,鹤来给他喂了根猫条,只手撑脸:“你爸爸比你难搞多了。”

猫咪喵喵喵几声,鹤来就点头,也跟着喵喵喵。

今天睡得太多,下午没事做,人又不太舒服,不适合去找王成旭,鹤来索性戴上全息设备,开始“找bug”工作。

他进展很慢,一片草皮被他翻了半小时,鹤来懒洋洋地准备开始翻第二片,收到剑客的组队邀请。

同意邀请,鹤来传送过去,见到剑客的第一句话:“你怎么上线了?”

剑客:“你怎么也上线了?”

很奇怪的一番对话,鹤来摸了下耳廓狐毛茸茸的大耳朵。

今天刷新的是奇遇任务,帮助一对年轻人完成婚礼。

前期都很顺利,送入洞房后,却听一声刺耳的尖叫,腥红血液沿着墙缝往外溢,渐渐,房间被源源不断的血液淹没,挤压到极限,房檐四分五裂,婚房骤然爆开。

四处都是血腥味。

剑客熟练地在手心划一刀,鲜血长流,他的血条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骤降。

直到濒临死亡。

甚至没有人看到长剑出鞘,新娘的头颅被人干脆利落地斩断,尖牙还插在新郎的脖子上,两人形成了一副诡异的双头人像。

剑客目光平淡,仿佛刚才一切与他无关。

当前最快斩杀记录的奖励已发至背包,鹤来呆呆地看着剑客向他伸来的手。

血液完全止不住。

剑客只是看着伤口,脸上甚至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全息游戏过于逼真,为防止玩家不计后果冲动行事,游戏设置了强制性的痛觉共感,即角色在游戏里受伤,现实玩家也会感到疼痛。

所以尽管“剑客”这个角色有着其他种族难以匹敌的高额数值,实际选择玩“剑客”的玩家没几个。

鹤来沉默着帮剑客包扎。

等对方血条恢复一半,鹤来终于忍不住开口:“即使不压血线你的伤害也足够,为什么要这样?”

剑客看他:“这样鬼的血腥味消散最快。”

几分钟前鹤来就已经被鬼的血液熏得远离现场几十米远,好在剑客的血液经过处理,鹤来闻不到他手心鲜血的味道。

“那也不行,”鹤来眉头紧皱,“你好几次都是这种不顾死活的打法,现实不疼吗?”

“一点。”他轻声说。

剑客受的伤足够把鹤来这段时间攒的所有治疗能量用完,鹤来没好气地缠紧绷带,想让剑客感到疼,然而剑客只是看着他。

鹤来泄气,重新放松绷带。

“你再这样我得一直跟着你了,你一上线我就知道。”鹤来威胁他说,“之后你没有自由,干什么都要受到我的监视,也没办法卡血线。”

“跟我到什么时候?”

“一直跟着你,”鹤来重复说,“到你觉得我烦为止。”

剑客没认为自己大难临头。

鹤来就加重威胁:“我很粘人,你很快就会觉得我烦。”

“谁说你烦?”

鹤来抬头望天:“我那个朋友。”

剑客皱眉:“什么时候?”

鹤来抿唇。

“好吧。其实他没直接说,但我觉得……我打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剑客站在树下。

鹤来看不清他面上表情。

半晌,他说:“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他很好啦。”鹤来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你不要说他。”

剑客:“……”

过了会儿,他又说:“你朋友要是玩这个游戏,你跟着谁?”

“跟他。”鹤来毫不犹豫说,“他花了两千万呢。”

剑客:“……”

“哦,”剑客:“两千万就可以让你一直跟着么。”

语气好像这两千万随手就能捡到。

鹤来瞪他:“我讨厌你们这些有钱人。”

伤口很快被处理好,鹤来跳上树,尾巴缠住他身下的树枝,他悠闲地躺在树杈正中,看着剑客说:“之前我觉得你和他很像,现在不太像了。”

剑客抬头看他:“为什么?”

“也不能这么说。”

鹤来想了想:“你很像以前的他,话少,大多数时候没什么表情,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不在乎自己身体……现在的他不是这样的性格。”

剑客沉默半晌。

又问他:“你更喜欢哪一个?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鹤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再对着剑客笑。

“都很喜欢。”

鹤来说:“如果是他的话。”

……

半梦半醒间感到有人从后方环抱他,鹤来没睁眼,往那人怀里贴近。

身体动作带动睡衣,鹤来隐约觉得胸前衣料与肌肤的摩擦过强,他很轻地皱了下眉头,以为是哪里压着了,被子里的手将睡衣往下拉,随即感到一阵凉意。

鹤来以为陈竹年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他沙哑着声音:“困……陈竹年。”

陈竹年没说话。

凉和湿润还停留在胸前。

鹤来眉皱地更深,他艰难睁眼,再转身,对Alpha说:“陈竹年,你不要再摸我……”

陈竹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视线往下。

鹤来狐疑地看他两眼,再顺着陈竹年的目光。

随后。

当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能发生了什么理论上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后。

鹤来懵在原地。

宕机到需要重启系统。

两人沉默良久。

陈竹年:“你……涨奶了?”——

作者有话说:周四上夹(欢呼

考虑到夹子排名计算,周四休息一天,顺带攒攒稿,周五正常更新。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如果有多余的营养液的话请投给我吧[求求你了],营养液每满300加更一章[可怜]

最后的情节原计划是写在番外(我有太多番外脑洞想写了,不过请不要担心,不管番外写多少,都会设定成福利番外,大家即使不太想看,也不会因为番外影响订阅进度^^),但正文写到这里发现也很合适,索性就融进正文。

最后的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哈哈大笑]感谢看到这里的你!祝每一个读者幸福!好运!身体健康![哈哈大笑]

第46章 想我怎么做

纤细的脚腕被人自后方拽住。

对方稍微用力,他白皙的皮肤便泛红,红痕连成一圈,像浅粉的脚绳,绳索末端连接着Alpha强有力的手臂。

真丝床单过于滑腻,Alpha只是轻轻一带,鹤来便被抓回原位。

双手手腕一起被扣住,固定在头顶,对方掌心仿佛有火焰在跳跃,让人难以承受的热顺着脆弱的手腕往身下传,直到鹤来的耳朵红得好似滴血。

陈竹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