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妖群簇拥着时居和月华往洞里走。
突然,时居回过头来,打下一道屏障,隔在两人中间。
时居道:“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但鉴于你曾经的表现,我很难信任你。你要说什么,就这样说吧。”她挥挥手,示意众妖出去。
温兰枝和邬辞砚压根就没进去。
她害怕邬辞砚被认出来。
看众妖怪出来了,温兰枝道:“我们回去吧,应该不会有事。”
她觉得,月华应该不是个傻子。
这么多妖怪堵在这里,如果他们的洞主有什么事,这么多死心塌地的手下也不会轻易放他离开的。
就算他又像上次一样,用什么保命法宝逃跑了,这些妖怪也会闹上天庭。
就算天庭杀他们如杀蝼蚁,至少也会让月华身败名裂。
月华如今跑这一趟,不就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否则他好端端的,去求什么天庭恩典,直接带兵绞杀就好了。
邬辞砚沐浴回来,温兰枝已经准备睡觉了。
温兰枝看他回来,随口说道:“不知道月华给沁安山提了什么恩典。”
她扯开被子,分了一半儿给邬辞砚,“如果是天庭和妖界和解就好了。”
“怎么可能。”邬辞砚笑出声,带着些许嘲讽,“在神仙的眼里,他们没开战,没屠杀,就是对我们的仁慈。妖界官府屠城又怎么样?那是妖界的事情。”
每一个妖王都害怕自己手底下出了事,被牵连。屠城,是他们对天庭的表态。
他们的刀扎不到神仙,就只能刀刃向内,扎百姓。
温兰枝蹬了一下被子,“我也就是想想。”
第二天,两个人拿着昨天抓的鱼去见洞主,听说洞主今天要罚人了。
温兰枝挠头,罚什么人?昨天没交鱼的吗?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鱼,到底什么时候交啊?
她和其他几个没交鱼的人站在一起,等待洞主发号施令。
洞主出来了,温兰枝抬头,无精打采的双眼突然睁开,面露惊讶。
时居拿掉了头上漂亮的簪花,耳朵上闪耀的红宝石也拿掉了,连柔和的面容都变得锋利。
温兰枝看呆了,这已经不是换发型换妆容了,这是直接用变化之术换了个性别。
她穿着男装,扎着马尾,看上去不太高兴。
和温兰枝一样没交鱼的十三首领率先开口,问道:“洞主……你不是最喜欢芙蓉花了吗?每天都要簪。”
“呃……”时居的声音也变成男声了,“我突然不喜欢了,男人更喜欢什么呢?男人可能……更喜欢竹子吧,那我以后就喜欢竹子吧。”
她第一次当男人,有些不习惯。
温兰枝问道:“为什么突然想当男人啊?”
时居不知道怎么解释,打哈哈道:“当男人不好吗?当男人、当男人……当男人可以……可以……”她昨天光顾着难过了,都忘了找几个想当男人的理由。
她以前是女人,所以只知道当女人的好,喜欢当女人,爱当女人,如果下辈子的性别能自己选,她还当女人。
她从来没想过,当男人有什么好。
大首领问道:“洞主,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拿掉了?”
时居道:“没有啊?”
大首领道:“那后面男人挺着个大肚子,又生孩子,不吓人吗?”
“洞主应该是只想当一天!”十三首领道,“我们洞主这么喜欢胭脂水粉,怎么可能当男人嘛!”
“就是,当男人用胭脂水粉不让人笑话!”七十一首领说着搭上自己夫君的肩膀。
她夫君转过脸来,脸上正涂着胭脂水粉,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七十一首领:“……”忘了,她夫君就爱用,不仅爱用,还敏感,怕人笑话。
七十一首领:“我没那个意思。”
七十一郎君:“……”他扭过脸去,显然不高兴了。
众人被这个小插曲逗乐了,回过神来,看到洞主落寞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用男声宣布道:“从今以后!我就是男人了!我就喜欢当男人,我爱当男人,当男人好!你们出去,都说紫铜洞洞主时居是男的!不准说我是女的,听到没有?”
她说完,故作轻松地甩甩手,走过来,看着十三首领,傲娇道:“说吧,昨晚为什么没交鱼?”
她没有亏待自己,在化形的时候,给自己多增加了几公分,之前没有几位首领高,现在完全可以俯视了。
十三首领刚才沉浸在洞主的变化中,过于专注,都忘了自己原先想好的理由了。
温兰枝看看大首领,再看看鱼,努力回忆着大首领的话。
大首领注意到温兰枝的目光,心虚地转过头去。
洞主在十三首领脑袋上敲了一下,走向下一个,“说说吧二十二首领。”
“啊……”二十二首领昨天和夫人玩儿得有点忘乎所以了,“我虽然没有抓够鱼,但是我……我采了很多葡萄,等会儿拿来孝敬洞主?”
“嗯……行吧,算你有心。”时居拍拍他的肩,又继续往下走。
温兰枝站得比较靠后,使劲儿朝着大首领眨眼睛。
大首领干脆躲到二首领身后去了。
邬辞砚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昨天不用抓鱼,今天不用受罚。
还是当一百郎君好。
“嗯?”时居看着不专注的温兰枝,板起脸。
温兰枝指着大首领道:“他他他他他他骗我!”
大首领绷着身体。
“嗯?”时居转过头去,看向大首领,又看向温兰枝。
温兰枝学着大首领的语气,道:“他昨天说的,他说‘你还真以为今天交啊’!他就是这么说的。”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时居亲自上前,把大首领揪出来。
大首领捂着耳朵,“哎呦”“哎呦”两声。
时居狐疑,问道:“那你交了没有啊大首领?”
大首领连忙道:“我交了啊!”
时居敲了两下他的脑袋,“那你交了,你交了,骗人家一百首领!”她又敲了两下。
大首领:“那我也是今天早上来才交的。”
时居:“嗷~~~~所以你昨天也没交?”
大首领:“对啊。”
时居又打了两下他的脑袋,“你又没有娘子夫人,就五条鱼,你还偷懒!偷懒!”
周围的人都笑出声来,包括温兰枝。
几位首领抓的这么点鱼,确实不够妖怪们吃的,时居又下令,让都去抓鱼,下午开鱼宴。
一张金色的纸张落下来,邬辞砚伸手抓住。
“啊呀!”时居注意到,好奇地凑过头来,“谁给小郎君写的信啊?”
温兰枝也假装凑过去看了一眼,实则什么都没看到,她道:“他亲戚写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一趟。”
时居拍拍温兰枝的肩,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两位要是想回去探亲,尽管去!要是亲戚过得不好,就接来咱们沁安山!咱们,有福同享!”
“好!”温兰枝道:“有福同享!如果亲戚愿意来的话,我们就一起带过来。”
两个人说话的间隙,邬辞砚已经把飞书看完并碾碎了。
众人玩闹去了,温兰枝靠过来,小声询问:“飞书到了不都提前有感应吗?你怎么不在飞书落下之前碾碎,万一被看见……”
邬辞砚道:“我们的交流很隐蔽,就算被看见也没什么。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不想错过。”
温兰枝猜到一些,肯定是他要找的那个东西有下落了:“怎么样?要走了吗?”
邬辞砚“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不如你留在这里,我去吧,如果我能找到那样东西,我就回来找你。”
他是认真的,只要能找到那个东西,他一定会回来,如果找不到,或是落得个身死的下场,也不用让温兰枝跟着一起送死了。
“那怎么行!”温兰枝一口否决,“放你一个人走!想都别想!”
没当几天首领,就要跟洞主辞行了,有点舍不得。
她问到:“再待三天行吗?我想跟洞主再喝一次酒。”
邬辞砚点头:“好,不急于一时。”他也应该好好考量,规划规划路线。
今天晚上,倒是没有上酒。
温兰枝突然想起来,大首领说过,洞主怀孕了。
她以前听郎中说过,总喝酒对孩子不好。
但她总觉得,洞主不像是能忍住的样子。
马上要走了,她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她抿了抿嘴,决定委婉一点:“洞主,我们过几天要下山去探亲,想多待一段时间。”
“好呀!”时居又吃了一口鱼,“等你回来,记得给我带点好玩意儿。山下应该有不同于山上的东西吧。”
温兰枝道:“我特别会带孩子,我以前带过两个孩子,等我回来,给洞主带孩子。”
邬辞砚侧过头去,看着温兰枝,他听出她的声音里,满是不舍。
舍不得这块桃花源,也舍不得待她这么好的洞主。
“好呀好呀!”洞主喝了一口鱼汤,“我的孩子嘛!以后也都是各位首领的孩子,不管多大,都要管各位首领叫干娘、干爹。”
温兰枝笑了笑,道:“但是听说,喝酒对孩子不好,我们要为了孩子,不喝酒。”
“害!”时居挥挥手,满不在乎道,“我身体好着呢,偶尔喝一次也没什么。”
温兰枝玩笑道:“保险起见,还是我们喝,洞主看着吧。”
她回过头来,感觉自己刚才那一番话,也是表明跟邬辞砚离开的决心了,但是转过头来,发现邬辞砚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高兴。
他看着她,嘴角向下,满目遗憾。
好像在说:你完全可以留在这里。
温兰枝转过头去,没再看他,低头吃鱼。
她一定会跟着他走,无论他如何不愿意。
第52章
时居给了两个人许多金银珠宝做盘缠,这些盘缠,足够花上四五个月了。
温兰枝有些不好意思,她看向邬辞砚。
邬辞砚还是秉持着原本的观点,“她那么信任你,不如你留下,我走就好了。”
温兰枝收拾东西的身体明显僵硬。
邬辞砚以为她犹豫了,上前,道:“如果我能找到,我一定会回来的。”
温兰枝继续收拾东西:“那要是找不到呢?”
邬辞砚道:“找不到就会一直找,如果我一直没回来,很有可能就是死了。”
温兰枝不是犹豫,而是在生气。
她知道邬辞砚是为了她好,但她依然生气,生气对方无论遇到什么坏事,都先把她抛下,自己去承担。
她气上心头,质问道:“你说你有个朋友,在天上。那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为什么你遇到事情,总是想要抛下我?因为我什么都不会,我身份卑微,我和你一样,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不能为你提供有利的情报,所以你要抛下我,是吗?”
她:“难道你就这般无情无义,对朋友不屑一顾吗?”说完,她舌头打了个结儿,她原本刚说出口就要道歉的,她知道邬辞砚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只认识了短短几天,但她知道邬辞砚心热。
秦锋抓了邬辞砚的同乡,没抓他母亲,但依然断定,他一定会去救人。
因为秦锋知道,邬辞砚此人最重情谊,哪怕虎狼窝里,只余一个同乡,他也不会视如草芥。
他一定会现身!他一定会去救!
温兰枝搓搓手指,上前,舌头打了个结的缘故,她越是紧张,就越是什么也说不清楚。
她刚张口,邬辞砚就打断了她。
邬辞砚看着她的眼睛,道:“是,我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我对你是利用,对别人也是。你对我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你就待在这里,我自己下山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
“邬……夫君!”温兰枝没有追上去,而是站在门框,冲他大喊,“即便你腿脚快!即便你去一个让我追不上的地方!我也会满世界去找你!”
她:“我找不到你!我就不回家!你自顾自走了,我一样没日没夜流浪!”
邬辞砚深吸一口气,停住脚步,转过头来。
温兰枝上前两步,道:“对不起,我们好好说吧。”
“哎呀!”时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她手里捧着刚烤好的鸡,“吵架了?”
两个人不知道她听到多少,有些尴尬。
时居把烤鸡放到桌子上,推了邬辞砚一把,“干什么?不准欺负我们一百首领,知道吗?”
邬辞砚点头。
时居转过头来,道:“一百首领,我下个月过生辰,你能赶回来吗?”
“啊……”温兰枝挠头。
其实他俩是准备不告而别的。
她有些心虚。
“不用这么如临大敌的!”时居拍拍她的肩膀,“我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吗?”
她拉着温兰枝坐下,道:“我也理解你回去一趟不容易,可能路上花费的时间就要小半个月呢,再让你下个月月初赶回来,你要来不及了。所以呢……要不你下个月陪我过完生辰再走?”
温兰枝问道:“洞主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时居道:“八月初七!可以吗可以吗?”
温兰枝看向邬辞砚,时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邬辞砚。
他好像正在打盹儿,不停地点头点头点头。
时居挑眉,这么困吗?
温兰枝看明白了,他这是同意了,怕温兰枝问他,一直在这表态呢。
温兰枝假装咳嗽,偷笑了一下,道:“好呀,那我们就八月初八再走,不急在这一时。”
“那太好啦!”时居欢喜地要跳起来。
她现在的形态是个男人,比温兰枝高出不少,她搂着温兰枝的肩膀,和温兰枝身体贴着身体,颇有些暧昧。
邬辞砚上前,把温兰枝拉开了。
时居反应过来,好笑地推了邬辞砚一把,道:“这么小气,那就别惹一百首领生气。”
她回身,挥手:“回去睡觉了,你们别吵了。”
她背过身的时候,温兰枝发现他脑袋后面,簪了一朵芙蓉花。
其实男人也可以簪芙蓉花。
温兰枝就算再笨,也猜出来“化男相”这件事,是月华的意思。
她以后可能要当一辈子男人了。
其实男女本无所谓,自身的喜好、性格,不应该困在一具不由自己决定的皮囊里。
喜欢就簪吧。
温兰枝看到她看开了,也替她高兴。
她走了,两个人冷静下来。
温兰枝道:“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扭过头,认真道:“但是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如果你让我找不到你,我就到处去找你,一直到找到你为止。”
邬辞砚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抛下你的。”
刚吵完架,两个人还是有些尴尬。
晚上睡觉的时候,一个人躺床头,一个人躺床尾。
邬辞砚不生气,但是他能感觉到温兰枝在生气,主要问题在于,他不知道温兰枝在生哪门子气。
温兰枝生气,她觉得自己都道歉了,邬辞砚还是不主动过来示好。
这个小气鬼。
等她示好是吧?那等着吧。
她肯定是不会示好的。
温兰枝蹬了一脚被子。
她忘了邬辞砚躺在对头。
邬辞砚下巴正中一脚。
邬辞砚:“……”
他往外面靠了靠。
温兰枝生气的时候就喜欢胡乱踢腾,刚才那一下没个轻重,她坐起来,紧张道:“你没事吧?”
邬辞砚:“……”那装一下吧。
他侧过身,道了一句,“没事,稍微有点颜色,明天早上用油涂一下就好了。”
“都有颜色了?肿了么?”温兰枝起身去点灯,“这怎么能明天再说,还是现在就说吧。”
邬辞砚不确定踢得怎么样,可能就有点红了。
但是这个谎撒都撒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他在下巴上捏了一下,吃痛得龇了下嘴。
温兰枝举着灯,凑过来,“伤到哪里了?”
她刚问完就看到了,捏住他的下巴,凑近。
凑近再凑近,是肿了一些。
邬辞砚突然笑了。
温兰枝抬头,不知道他笑什么。
他低下头,在温兰枝嘴唇上小啄一下。
温兰枝:“……”她迅速低下头,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了。
她道:“我去给你拿药。”
邬辞砚拽着她的胳膊,“咱两商量个事情。”
“什么?”温兰枝问道。
邬辞砚咽了一口唾液,道:“我们以后可以不要吵架吗?”
温兰枝觉得这很难做到吧,吵架是无可避免的。
邬辞砚道:“我希望你有任何事情都能好好说。”
他看温兰枝还是有些不明白,只是随口应承下来,依旧固执地扯着她,“我和我爹吵了一架,因为他不小心坐坏了我自己做的小木头人。”
他语气变得急促,“我跑出去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他了。”
他:“我都来不及说一句对不起。”
温兰枝怔住,反握住他的手。
邬辞砚道:“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说抛下你的话。但我希望,我们以后都不要吵架了。”
“不吵了。”温兰枝抓住他的手,“我和我哥哥姐姐也吵过架,和阿娘也吵过架,现在想起来……我们都没有互相好好道过歉,总是过去了就不提了,但很多事情,还是憋在心里。”
邬辞砚用指关节蹭掉她的眼泪,“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
邬辞砚:“但我不想让你陪我涉险。”
温兰枝:“你别总是这么悲观。我们一定能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一定能过上好日子,我们会有很漂亮的房子,我们会住在一起。等以后大家都好了,你介绍你的朋友给我认识呀!我的朋友你可都认识了。”
邬辞砚道:“好,等以后好起来了,她能下凡了,或者我能上去了,我就把她介绍给你认识。”
温兰枝问道:“你朋友什么样啊?”
邬辞砚思索片刻,道:“很正直,也很温和。”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温兰枝有点累了,她倒在邬辞砚怀里,两个人黏黏糊糊地往下躺,睡觉了。
温兰枝还是没有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但是邬辞砚都知道。
他心里知道就好了。
嘴上的东西,她还是要等烟花漫天的时候说。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第二天,洞主带着众人去后山骑马射箭去。
温兰枝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
时居拍拍马背,大咧咧一挥手,道:“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不就是了!走啦走啦!别扫兴。”
温兰枝道:“好吧。”
时居的意思是,两个人同乘一匹,这样方便教。
邬辞砚牵着马走过来,道:“洞主,我也会骑马。”
两个男人站在一起,一般高。
时居看着他,挑眉,“哦?”
她佯装生气,看向温兰枝:“小兔子,你选谁?”
小兔子:“……”虽然知道时居是个女的,但总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她打哈哈道:“都可以嘛都可以嘛,其实我一个人一匹也是可以的,我跟马……沟通沟通。”
“嘿!”时居笑着翻身上马,“逗你的,跟你郎君同乘去吧,要是摔下来了,我可不担这个责任。”
温兰枝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时居真的生气了呢。
等所有人都上马了,向前冲去,温兰枝才和邬辞砚慢慢悠悠地上马。
马站在原地,刨了刨蹄子。
温兰枝疑惑:“怎么不走。”
“咳!”邬辞砚决定跟她事先说好,“先说好,我不会骑,但我肯定不会让你摔的。”
温兰枝:“……”
她道:“那你抢什么?别人不知道洞主是男是女,你也不知道吗?”
邬辞砚委屈道:“我要是不那么说,你跟她走了,我怎么办?你舍得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温兰枝:“……舍不得,但是现在怎么办?”
邬辞砚环住她,拉住缰绳,“不过吧,我看过别人骑马,不难。”
他说完,一拍马屁股,马向前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预计是要写到20万字的,感觉稍微有点写不完,我控制一下,30万应该肯定没问题。
第53章
沁安山紫铜洞的好日子让两个人几乎忘却了烦恼。
他们想打猎了,就去问洞主要两匹马,要两把弓。
想吃鱼了,就自己去鱼塘摸两条鱼送到后厨。
温兰枝说她想看日出,邬辞砚就薅着她到山顶,准备两小坛酒。
邬辞砚酒品不佳,以往都是注意着,怕喝酒误事。
但沁安山的悠然,让他短暂地忘却了危险。
久违的醉意让他跟温兰枝说了许多话。
说他儿时如何淘气,说他少时如何刻苦。
说他大闹天庭时的威风,说他四处逃难时的落魄。
说完,两个人互相安慰几句,你枕着我我枕着你,就这么睡过去。
没多久,就到时居的生辰了。
温兰枝和邬辞砚商量过,最好不要不告而别,洞主对他们这么好,没必要偷偷摸摸的。
即便时居不放他们离开,他们也有办法逃走。
但温兰枝不想在时居生辰当天说。
离别是伤感的,她想让时居在那一天都开开心心的。
时居显怀了,但现在是男儿身,有点奇怪,所以干脆用法术隐去了肚子。
温兰枝劝她不要喝酒。
时居道:“哎呦没事的,喝酒对孩子不好估计是对凡人说的,我可是妖怪!还是大妖怪!哪里会对我有影响。”
温兰枝拦不住。
好吧,她说得也有道理。
今天时居生辰,时居早就偷偷给所有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偷偷”,大首领除外。
她给钱打发大首领去买的。
买了许多羊回来,宰了吃肉。
首领们三人一只,小妖怪们五人一只。
羊上来之前时居还偷偷摸摸的,等上来后就仰起脸,一副做了好事求表扬的模样。
从大首领开始,每位首领对洞主发表了感谢词。
大首领话最多,他不仅表达了自己对羊肉的渴望,还表达了自己带上来这么多羊有多么的困难。
他话多,口音也好玩,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轮到温兰枝的时候,温兰枝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邬辞砚,道:“我和我夫君在上山之前,确实好久没吃过一顿好的了。”
她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荷包,道:“多谢洞主,我们才能有这么鼓的钱袋子。”
她:“我们现在都舍不得下山啦!恨不得带着沁安山一起四处奔赴呢!”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时居欢喜得倒在靠背上,“等你回来了,还是本洞主的至交!等你马术好了,本洞主把自己的马让给你骑。”
“好呀!”温兰枝道,“我们肯定还会再回来的,不过可能要……很久之后了。”
等妖界和平的那一天,她一定会带着邬辞砚再来一次沁安山紫铜洞。
到时候,要带着给孩子打的金锁来。
不过到时候孩子可能都长大了,看不上那些小玩意儿了,说不定已经出落成了一个翩翩少年,就像孩子的母亲那样。
到时候,她一定要骑一骑时居的马,那匹马的鬃毛是红色的,在阳光下,反射出好看的颜色。她早就想试试了。
但洞主说,这马性子烈,不认识的人可能被它甩下去,还是别了吧。
她还要和洞主喝酒,和大首领一起摸鱼,和二十二首领一起摘葡萄。
“很久之后怕什么!”时居喊道,“本洞主准许你回家探亲,又不是说着玩儿的,你尽管回去和家人多待一段时间,两个月,三个月,半年都行!”
“不过,半年之后可得回来了!大不了把你家里人带来,我说了,咱们紫铜洞,向来是有福同享的!”时居举起酒杯,开怀道,“来!一百首领,我给你送行!”
“好!”温兰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个爱哭的毛病,她咽下涌到喉咙的呜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时居看她有些被呛住了,哈哈大笑道:“一百首领今天一反常态啊!平时都是最能喝的了。”
她大手一挥,承诺道:“放心!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一百首领的位置都给你留着!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紫铜洞洞主,都你!”
“好!”温兰枝又干了一杯,“以后,我一定回来!”
邬辞砚也跟着喝了两杯。
话说完了,要送礼了。
其实一百位首领也偷偷摸摸地给洞主准备了礼物。
“来啊!呈上来!”大首领喊道。
小妖怪放下刚刚趁乱去撕的羊腿,端着托盘进来了。
一百首领上前,将托盘里的东西展开。
是一块布。
二首领解释道:“这是我们给少洞主做的披风,等他长到十五岁了,应该正好合身量。”
时居站起身,上前抚摸。
红色的披风料子很好,上面的凤凰绣得极真。围绕在凤凰周围的,是一百位将领的名字。
十二首领道:“凤凰是八十首领绣的,她在上山前是一位绣工,最擅做这个了。名字都是我们自己绣的,不会的都去找八十首领请教,这几天,可把八十首领忙坏了。”
八十首领道:“为洞主准备礼物,我高兴!”
时居问道:“为何是给十五岁孩子绣的,那还有十五年呢。”
温兰枝道:“一两岁孩子的衣裳那么小,绣那么多东西,挤得都看不见了吧。”
众人笑笑,时居道:“好好好!不过收起来的话,等到十五年后,怕都发霉了。我决定,等我的孩子生出来开始,我就用这块料子抱着他,等他十五岁了,再披身上。”
众人连连叫好。
送完了礼,时居端着酒杯,跟大家一个一个喝过去。
她尤其拉着邬辞砚和温兰枝。
邬辞砚半坛酒下肚,几乎已经醉了,不过看他正经坐着的样子,应该还保有几分理智。
时居是真的醉了,她推了邬辞砚一把,道:“我们一百首领这次下山,都是为了一百郎君的家人吧。”
邬辞砚笑着和她碰杯,“是是是,都是在下的家人。”
时居道:“你可要好好照顾我们一百首领,我跟你说,现在咱们一百首领有靠山了,你家里人可都得喜欢她,不准对她有怨言。心里有都不行!”
“怎么会。”邬辞砚又和她碰杯,“我母亲要是知道我娶妻了……怕是会高兴得上街去送点心。”
时居惊讶道:“你母亲还不知道你娶妻?”
邬辞砚道:“这不山上刚娶的吗?”
“哦对对对!”时居反应过来,她歪歪扭扭地站着,都快倒到旁边的妖怪身上了,“你们是在紫铜山拜得堂!你们是在沁安洞成的亲!”
旁边的妖怪把凳子让给时居了。
温兰枝吃得有些腻,又喝得有些烦,就变成兔子,不知道钻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时居揽上邬辞砚的肩,“一百郎君,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别的郎君夫人我可都知道。”时居得意地拍拍胸脯,“说啊,你姓什么!”
“邬……”邬辞砚借着酒劲儿随口答道。
“邬啊……”时居哈哈笑起来,“好姓好姓!前几年那个大闹天庭的邬辞砚,也姓邬!”
当头一棒!
邬辞砚酒醒了。
像是在睡梦中突然被泼醒。
“你怎么了?”时居看他神色不太好。
邬辞砚看着她,指着她的额头。
时居两眼一翻,晕过去。
“哎!你……”大首领话音未落,也晕过去。
邬辞砚站起身来,挥手施法,一瞬间,从里到外,沁安山所有的妖怪,都昏昏睡去。
他坐下调息片刻,将酒精的作用完全化解,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他是通缉犯,是天庭的敌人。
若是别人知道他的姓氏也就罢了,但时居怀了神仙的孩子,她和月华常有往来。
光是这一个月里,邬辞砚都见过不少次了。
是他的错,他不该醉酒误事。
但为了活命,他必须消除掉刚才的记忆,让刚才的事好像从未发生过。
他要施法的手停在空中,他想到了温兰枝。
他没有看到温兰枝,不知道她躲到哪个旮旯去了。
三十多天,温兰枝的快乐他看得见。
在这里,温兰枝有漂亮的房子,有朝夕相处的朋友,有让她引以为傲的事业。
她说,她如果找不到他,会满世界去找,如果见不到他,会伤心难过。
那如果她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呢?
如果他削掉记忆的时候,提早那么一些,让所有人都忘记他,时居、各位首领、紫铜洞的所有妖怪,包括温兰枝。
他们都不会记得他,邬辞砚的名字,还是在传说中。
那样,没有人会伤心,没有人会奔赴世界各地去寻人,只有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下山。
只有他,只有他就好了。
他的手抬起来,恶咒落地,覆盖整个沁安山紫铜洞,除了他。
恶咒一旦落地,无法更改,就算能化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到时候,温兰枝早就在沁安山紫铜洞扎根,说不定都有夫君和孩子了。
就算她想起来,应该也会装不知道。
邬辞砚——不过是她在酒足饭饱后偶尔想起的一朵花,时间长了,花已经枯萎了,再也寻不到了。
邬辞砚背过身,他感觉脸颊上冰冰凉凉的,手背一蹭,满手的水。
他没有过多停留,只拿上温兰枝用过的酒杯,启程下山了。
他没有用法术,一步一脚印地走出紫铜洞,往山下走去。
他自从上来以后,就没有下去过,他都快忘了山间的风景。
他只记得后山的鱼塘和跑马场。
他看着满树郁郁葱葱的叶子,看着可以让石头顺利滚落山崖的路,看着这个以后温兰枝会生活很久的地方。
快到山下的时候,突然,腰间的钱袋子动了。
邬辞砚的步子顿住。
一对儿兔耳朵从钱袋子里伸出来,顺带着扯出半个兔头。
红色的眼睛朝上看。
邬辞砚不敢朝下看。
第54章
温兰枝酒还没醒,很困啊,又钻回去睡觉了。
好吧,他总不能把温兰枝揪出来扔掉。
丢不掉了,丢不掉了。
那就跟着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像是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上,现在再去道别也不可能了。
他朝着山头,拱手作揖,算是告别。
他没有带洞主给他们的盘缠,依旧是只身一人,下山去了。
温兰枝是被雷声惊醒的,她慌乱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软和的床榻上,怀里抱着枕头,松了口气。
她刚才梦见自己被煮了,变成兔子汤了。
她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把短刀。
她抚摸着刀把上熟悉的花纹,思索良久,突然想起来,这个花纹是她亲手画的,在鬼市画的。图样比较简单,不过老板雕刻了好几个,看着很漂亮。
邬辞砚端着醒酒汤和饭菜进来了,道:“之前卖玉佩的银两还剩下不少。”
温兰枝道:“我们要不卖绣品赚钱吧?我之前不会,但我走的时候跟那些首领们学了,我觉得我绣得还不错,你的绣功我也是见过的,虽然说不上特别好看,但我们可以少卖一点嘛。”
邬辞砚道:“好,我过两天去准备材料。”
温兰枝突然想起来什么,道:“诶?咱们不是说好今天给洞主过完生辰再走吗?怎么提前走了?”
邬辞砚道:“我喝醉了,不小心说漏了嘴,就把那些妖怪的记忆抹掉,跑了。”
“啊?”温兰枝震惊道,她以前只知道邬辞砚厉害,但只知道他打架厉害,对他其他方面的厉害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今天算是见识了。
不过,一个可以挥手间消除几万妖怪的记忆的人,竟然还打不过天上的神仙。
这天上的神仙到底是有多厉害啊。
温兰枝以前还觉得自己能帮上忙,现在觉得,自己不添乱就不错了。
邬辞砚埋头吃菜,想尽量避免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对于时居和那些妖怪来说,温兰枝对他们来说才更重要,温兰枝才是恩人,是一百首领。
他当时要是把温兰枝留在那里还好说,他把温兰枝带走了,但没把关于温兰枝的记忆抹掉,倒是抹除了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的记忆。
那不跟没抹一样吗?等那伙人醒来,该难过难过,该痛苦痛苦。
一点没少。
温兰枝道:“你还能抹除别人的记忆?那你没有抹我的记忆吧?我不会已经忘了什么事情了吧?”
邬辞砚道:“没有。”差点。
温兰枝还是不放心:“那你以后也不准对我用啊。”
邬辞砚:“……”
温兰枝放下筷子,去抢他的饼,“你说啊,你说你以后绝对不会对我用。”
邬辞砚:“我这人向来说话不算话的。”
温兰枝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打算对我用吗?”
邬辞砚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至少现在,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对你用的。”
温兰枝问道:“那将来呢?”
邬辞砚道:“我不知道,再说吧。”
温兰枝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一个空头保证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而且,要不要共同承担这件事,确实是邬辞砚说了算的。
温兰枝恨恨道:“早知道我就应该在你和那些咳咳打架的时候,出来露个脸,让咱们两个一起被通缉。到那个时候,你抹掉我的记忆,就是抛弃!”
从沁安山出来,要开始避讳了,她都有些不习惯,差点又把那个词说出来。
她吃了一口菜,继续喋喋不休。
她自顾自说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道:“这个法术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吗?你修炼这个法术,那我就修炼它的解法,等你想对我用的时候,我早就修成高手了。哈!哈!”
邬辞砚抬头,对上她拱起的鼻子,没忍住,刮了一下。
温兰枝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邬辞砚诚实地告诉她,“有两种解决方法,第一种,你的功力要非常深厚,在我对你施展这种恶术时,你可以用功力将它挡在身体外面,不让它侵蚀你的记忆。”
温兰枝:“哦……这有点困难,第二种呢?”
邬辞砚道:“人每天要记住的事情非常非常多,今天记住,明天就忘了。但是有一种记忆,是扎了根的,除非摘除神识,否则什么样的恶咒都难以消除。”
“哦哦……”温兰枝似懂非懂的点头。
邬辞砚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强忍着笑意继续给她解释,“但是这种扎根的记忆实在是太难了,一辈子可能就那么一点点。”
他学着温兰枝的样子歪头,道:“就比如,我抹去了你的记忆,你可能还会记得我,但只有一点点,比如你只会在吃饭的时候,恍惚想起之前还有个人陪着你吃饭,陪着你说话,但你想不起来这个人的样貌,也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
温兰枝消化了一下他的意思,冷哼一声,偏过头,道:“我脑袋可大着呢,我肯定会把你扎根在脑子里的。除非你剜了我的神识,不然别想让我忘了你!”
邬辞砚笑了,没当回事。
不过,他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以后应该也不会对温兰枝下这种恶咒了。
心里空落落又填不满的感觉很痛苦。
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他还是希望温兰枝永远都记得他。
吃了饭,温兰枝问他要去哪里,他要找的东西真的在那个地方吗?
邬辞砚说他也不确定他要找的那个东西是不是真的在那个地方,先去找找看吧。
傍晚,温兰枝突然问邬辞砚要了纸笔。
邬辞砚问道:“你要纸笔干什么?”
温兰枝道:“你别管,反正我要,你得给我。”
“好吧好吧。”邬辞砚出去给她买。
邬辞砚出去以后,温兰枝躺在床上,没什么事干,就一边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邬辞砚”。
她决定,以后没事就念。
就算她的脑子再小,每天念了这么多遍的事情,也能扎根吧。
天色已晚,邬辞砚跑了好几家才买到温兰枝要的纸笔。
晚上,邬辞砚坐在床上做针线活,就像温兰枝说的,卖钱。
温兰枝伏在桌子上,认真地写着什么。
邬辞砚没管她,刚才说想看来着,但温兰枝说什么都不给看。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到撕拉撕拉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头。
“你在干什么?”邬辞砚问道。
温兰枝连忙捂住撕下来的那张小纸条。
纸条不大,容量大。
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就知道装了不少东西。
温兰枝把东西整理好,装进自己的荷包,“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就告诉你。”
邬辞砚猜测道:“不会是我的名字吧?你打算让我扎根在你心里?”
“才不是!”温兰枝道,“我写那么多遍名字干什么?我相信,凭我的记忆里,完全可以记住你!”
“好吧。”邬辞砚把布料和针线递到她面前,“来缝。让我看看你针线活怎么样,能卖多少钱。”
两个人琢磨一阵儿,最后决定,邬辞砚缝复杂的,温兰枝缝简单的,缝完再让邬辞砚收个尾。
温兰枝边缝边唉声叹气,“你觉得咱俩能把本钱赚回来吗?”
邬辞砚放下手里的活计,也跟着叹气,“不知道,先卖吧,卖不出去再想别的方法搞钱。”
“诶!”温兰枝看到了放在床头的刀,拿起来,道,“你不能露脸,我可以呀!要不我去街上表演兔子功,卖艺挣钱。”
邬辞砚思索片刻,道:“不行,现在妖界的情况不好,你要是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也被通缉了,咱俩更难过了。”
“唔……”温兰枝像是认命一般把脖子垂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我们去抓鬼赚钱吧,就像之前给那个老板……”她抿了抿嘴,意识到自己提起了伤心事。
邬辞砚深色如旧,温兰枝继续说道:“现在妖差不管,很多人家闹鬼闹得都翻天了,我们就一边抓鬼,一边赚钱。一边逃命,一边游山玩水。好不好?”
“嗯……”邬辞砚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行,我化成别的样子,跟你去抓鬼,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好耶!”温兰枝扔了绣品就往床上躺。
邬辞砚手疾眼快地去捡,“你小心那针扎着你!”
“哦……”温兰枝蹬了两下脚,嘴硬道,“没事的没事的。”
就像温兰枝说的,两个人一边抓鬼一边逃命。
邬辞砚到了飞书上说的目的地,没找到他要的东西。
邬辞砚发现温兰枝几乎每个月都要买纸和墨,问她干什么,她也不说。
她还给自己身上缝了好多大口袋,口袋只留一两个缝隙,就是为了把那些纸条塞进去。
邬辞砚根本不知道她在干嘛,她好像一个背着一沓符咒的道士。
两个人听说南方的鲜花城要在鲜花盛开的那天放烟花,但是路上为了赚钱多花了一些时间,去的时候,烟花已经没了,花也谢了。
入冬了。
邬辞砚说,到家乡了,想去家乡的湖上泛舟。
但是去的时候,湖结冰了,哪里有船呀。
不过两个人在冰上跑来跑去,跳来跳去,玩得很开心。
邬辞砚逐渐觉得,两个人挺好的,比一个人好。
期间时居传来很多飞书,温兰枝回过一封,说家里有事,实在是难以离开,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等处理完了,她会回去的。不过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处理完。也有可能不回去了。
后来时居频频发来飞书,说她可以帮忙,问她在哪里。
温兰枝不想让她总挂念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看着那些飞书发呆,不知道回什么。
邬辞砚看见了,就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被抓了,留着那些飞书,是害了时居。
逃命的人不能有家人。
温兰枝知道他说得对,默默看了一晚上那些飞书,全部销毁了,后来时居再来飞书,她都阻隔在外。
时居抚摸着门上的月华咒,是月华给他们孩子的贺礼。
时居还以为孩子诞生的时候,温兰枝能回来呢。
都入冬了,也不见人影。
她不想把这些事说给月华听,她转过头来,发现月华正看着她出神。
时居疑惑。
月华道:“你好像中了恶咒。”
“恶咒?”时居拧眉。
月华探了探她的身体,“是,中了恶咒,你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第55章
紫铜洞里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
大首领烦躁地往外面挪了几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他们洞主脾气越来越大了,把他们的脾气也带的越来越大了。
大部分时候还好,但是很容易被点燃。
前两天二十二首领开玩笑,说小孩子的脸皱皱的,丑丑的。
洞主突然像烟花一样炸开了,让他滚出去。
四首领挠头,生了孩子的人都这样吗?
时居在房间里团团转,怒不可遏,“半年前,你说天庭有恩旨,要赐我仙缘。但要求我必须化成男相!我答允了。如今你又想用旁的东西来换……换、换……”
她只觉得荒谬,荒谬到说不出口。
她不得已地压低声音,“换义子的身份!月华,亏你说得出口。”
月华道:“我只是想帮你恢复记忆,我是为了你好,如果没有一个正当的名头,我要怎么向天庭讨要?”
时居转过身,推掉桌子上的东西,“那就不要!什么记忆什么执念,有什么好留恋的!我寿命长着呢,在乎那一点记忆吗?”
“哎……你不要这么大声,你这么大声地喊出来,知道你不要,就怕旁人有心。”月华叹了口气,意有所指。
“月华!你什么意思!”时居的胳膊开始发抖,她越是用力想要控制,就越是抖得厉害,“你是说我这紫铜洞里,有妖怪心思不正,会窃取你的宝贝!”
月华茫然地抬起头,无辜道:“我没这个意思……”
时居:“你没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月华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发圆的眼睛,悠悠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时居,我想和你好好商量的,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月华放下茶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时居的心像是被锤子敲了一下。
是啊,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她不记得了。
月华起身,没有理会还没从震惊中出来的时居,离开了这里。
随着石门关上,时居如梦初醒,跌坐在地上。
刚才那些话,真的是她说的吗?
她深深吸了两口气,气进去了,泪出来了。
她刚才太情绪化了。
她其实应该答应的,她很想要那个什么玉。
不知道一百首领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她的至交好友现在还活着没有。
她想知道,一百首领,是不是早就已经把她忘了。
南方的客栈。
温兰枝接住空中的雪花,长长呼出一口气,白气在空中盘旋、消散。
时居的孩子应该早就已经生下来了,温兰枝记得当时时居给她的盘缠里还有厚袄子,应该是早就料到了她会在外面待到冬天。
她不介意她走得远,她就怕她不回来。
温兰枝不是不回去,她是回不去。
她转过头,邬辞砚还拿着一沓子飞书,不知道在那里干嘛。
“让你去买热粥暖暖身子,你也不去。”温兰枝坐到他旁边,地上冰凉,她受不住,又站起来了。
邬辞砚抬头。
温兰枝看出他眼里的故作镇静,又蹲下来,柔声问道:“怎么了?”
邬辞砚道:“我跟我朋友,联系不上了。”
温兰枝怔住:“哪、哪个朋友?天上那个?”
邬辞砚点头。
温兰枝:“……那怎么办?”
邬辞砚道:“联系不上,我现在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因为我出事了,我不知道、不知道。”
温兰枝抓住他的手,“我们要去救她吗?”
邬辞砚思索良久,道:“不知道,她全家都是神仙,兄长和亲戚都是主修阵法的九神之一,应该会替她求情……”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虚。
他没把握。
“如果你要去天上救她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温兰枝道。
邬辞砚摇头,“我不知道,也许……这是个陷阱?”
“你是说她叛变了?”温兰枝问道。
邬辞砚再次摇头,斩钉截铁道:“这不可能。我是怕她被囚禁了,天庭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专门等我去救她。”
两个人静默而坐。
邬辞砚继续尝试着联系。
过了一会儿,他道:“她应该还活着,而且没有被控制。我的飞书不是发出去没回应,而是在半途被截断了。”
被截断有两种情况,第一种,主观不想再接这个人的飞书,用法术隔断对方的来路。
另一种,对方法力尽废,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已经没有法力再收到飞书了。
神仙即便是死了,也可以收到飞书,因为身体里的法术还没有完全离开。
邬辞砚大概猜出对方应该是被贬入凡间了。
为什么?
因为他。
温兰枝端着热粥进来的时候,邬辞砚才发觉外面已经天黑了。
他站起来,坐到温兰枝旁边。
温兰枝递给他筷子。
他自嘲一笑,道:“这下我们真的是只有彼此了。”
这条路上,注定是孤家寡人。
温兰枝道:“你说过,曾经你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跟你说过,无论到了何种境地,只要没死,就还可以坚持。她这样的人,就算被贬入凡间了,应该也会过得很好吧。”
邬辞砚道:“是我害她……”
温兰枝道:“……我知道我不合适说这个话,但如果我不说,你自己可能想不通。我还是想说,我觉得,她肯定不会怪你,毕竟当时选择站在这边的时候,应该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温兰枝道:“她不是为了你赴死,她是为了天下苍生。或许,她心甘情愿。”
她:“只要你别放弃,别自己送死,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她就很高兴。”
邬辞砚终于有了动作,他动了动手指,像乌龟一样,缓慢地挪动着小臂和手腕儿,终于,抓住了筷子。
他将筷子握在手里,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
温兰枝道:“如果你不想吃,就不吃了,我跑一趟,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正好让我多吃些。”
她话音未落,邬辞砚手里的筷子突然掉了,他抱住温兰枝。
温兰枝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躲了一下,结果磕到了下巴。
她强忍着疼,轻轻抚摸邬辞砚的头发。
从前都是她哭,邬辞砚哄她。
她就学着邬辞砚平时哄她的方式,轻轻拍着他。
像拍一个孩子。
邬辞砚道:“我又害死了一个人。”
“不是你的错。”温兰枝不厌其烦地道,“是他们。”
温兰枝:“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杀了他们。”
邬辞砚抓住她的手,纠正道:“不是我,是我们。”
“我们一起,杀了他们。”邬辞砚道。
温兰枝:“好,我们一起,杀了他们。”
那天,温兰枝不记得两个人是怎么睡着的,好像是邬辞砚先睡着的,她拖着邬辞砚去了床上,给他盖被子,就像照顾小雪芝那样照顾他。
她看了邬辞砚一晚上。
两个人休整了两天。
第三天,还是要收拾行囊,继续上路。
邬辞砚告诉她,他要找传说中的芩青果。
一边找一边修炼。
不知道是先修炼到可以撕破九神阵法,还是先找到芩青果提高修为。
不知道,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有可能,芩青果就是个传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果子。
有可能,等他修炼到可以撕裂阵法的时候,天庭早就想到别的法子对付他了。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人只能在大雪中,你拉着我,我扯着你,不停往前走。
也许,前面是地狱。
邬辞砚突然停下来,看向温兰枝。
温兰枝疑惑地“嗯”了一声。
邬辞砚帮她重新戴了下帽子,把她的下半张脸都遮进去。
温兰枝问道:“干什么?”
邬辞砚道:“你太能说了,有点吵。”
温兰枝:“……好啊!你!我还以为你是怕我冷呢!”
邬辞砚笑起来。
他确实是怕她冷,但是话到了嘴边,突然就不想好好说了。
温兰枝捡起两个雪球,扔到他身上,“我砸死你!”
每一个雪球都精准地砸在邬辞砚身上。
两个人边打边闹,边跑边跳。
突然,邬辞砚不跑了,神色凝重地看向温兰枝。
温兰枝还以为又有什么坏人,愣住了,屏住呼吸。
邬辞砚往树后挪了挪,他抬起手,升起一道屏障,挡在自己头顶。
温兰枝下意识抬头。
邬辞砚踹一脚树,雪塌下来,砸在温兰枝身上。
温兰枝:“……”
她飞身向前,一把把邬辞砚扑倒在地。
好了,现在两个人都湿了。
邬辞砚把她推开,温兰枝将就着在雪堆里打了两个滚。
邬辞砚站起来,冲她伸出手,“天色不早了,再找间客栈歇脚吧,或者看看这周围有没有哪家老板需要抓鬼的,休息休息。”
温兰枝搭上他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嬉嬉笑笑,继续往前走。
邬辞砚越发觉得,这条路,必须有个人陪着。
如果只靠他一个人,他肯定走不下去。
可能半路就放弃了。
说件可笑的事,他从前也想过一脖子吊死,连树都选好了。
慕蓉的一封飞书飞来,说要帮他找芩青果。
现在慕蓉走了,他差一点,就又是一个人了。
一年
两年
三年
……
两百年过去,他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