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撒娇
有还手吗?
这问题由她问出来,可以理解出两个截然相反的意思,一个是有挑起纷争,成为纷争的其中一员吗?一个是有没有及时还手保护自己?两个意思天差地别,一个反对,一个支持。按照祝婴
宁平时的性格,许思睿觉得该解读成前者的,但说不清任何缘由,他就是明白她的意思是后者。
她问他有没有反抗他父亲的暴行。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把。
就是因为他知道她不是一个会鼓吹对长辈动手的人,因此此刻这份心意才更加显得珍重,守矩者鼓吹的欺上更加震撼人心。
许思睿也确实很想帅气地回一句“废话”,可惜现实不是童话片,现实就是如此窝囊,他说:“我疼得手都抬不起来。”
手都抬不起来,还手自然也无从谈起。
“……”
祝婴宁简直不知该做何感想。
怂恿他伤好后再打回去吗?如果拍片出来真的骨折了,估计得养上一个多月才能好,这么长的时间过去,那股气势早就泄光了,这时候再打回去跟蓄意伤人一样,虽说君子复仇十年未晚,但这种复仇方式委实显得太过猥琐了。
她帮忙代打?如果对象不是许正康,倒也不是不行,可对象偏偏是许正康,她读书的钱都是他出的,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她打回去像什么样子,这不活脱脱白眼狼吗?
祝婴宁越想越觉得天底下怎么有这种窝囊事。
她千变万化的表情落入许思睿眼中,莫名驱散了他心里因为许正□□出的那些阴霾,刚想说点什么,祝婴宁忽然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甩开了,嗒嗒嗒直冲斜前方。
没办法,这个时间点难叫车,一辆辆挂着红牌的满载出租车从他们面前掠过,祝婴宁用余光瞥得焦急,好不容易看到有辆满载出租车停在他们所在的路口,将目的地是CBD的客人放下来,她生怕跑慢点这辆空车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许思睿被她猛地一甩,差点没站稳,捂着侧腹白着脸缓了好半天,才慢慢朝她那边走过去。
她已经同司机交代好了地址,见他过来,将后座的门拉开,先将他扶进去,自己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门合上,系安全带又费了他一番功夫,必须用手指抵在安全带和肋骨之间,不然会被安全带勒得发疼。
车子驶离此地,开往邻近的医院。
到达医院,祝婴宁又忙前忙后地给他挂急诊,带他去拍X光片和CT。
医生看了片,说肋骨断了两根,所幸断处对位良好,没有移位,也没有损伤内脏和胸膜,可以考虑保守治疗,给他戴了个胸带固定伤处,又开了板止疼药,交待清楚注意事项,就让他们回去了。
祝婴宁拿着X光片等物,心情复杂。
回到了家里,她把这些东西摆到了客厅茶几上,还特意将袋子里的X光片等取了出来,在旁边开了盏台灯。
“你做什么?”许思睿好笑道,“研究我的骨头然后发表论文?”
祝婴宁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想让许叔叔回家的时候能看到。”
“那你还不如摆在他床上。”他冷嗤一声。
祝婴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有道理。”说完抱着X光片就要进去主卧。
“?”
许思睿被她的逻辑震撼了一下,不得不开口叫住她,“你就算摆在他枕头上他也不会在意的。”
“那也得让他知道他到底把你伤成什么样了。”
她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不仅把检查报告放到了主卧显眼的位置,还执着地打上了那盏台灯,将台灯灯光对准X光片,务必保证许正康一进门就能察觉到这些东西的存在。
许思睿觉得她这做法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精神胜利法,指望许正康看到这东西能悔改或者心疼,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不过,虽然无法指望他能因此后悔羞愧,但祝婴宁摆的这个阴森森的排阵在夜晚熄灯的情况下看起来还是蛮吓人的,昏暗的台灯光如同一簇鬼火,而且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居然还将X光片竖起来靠在了床头上,在台灯光的渲染下,乍一看过去同具尸体的骨架似的。想到许正康推开主卧门那一刻八成会被吓出屁,许思睿就乐了。
一笑牵扯得胸口更疼,他忙收起笑,怀疑自己也被她染上了阿Q精神。
拿上睡衣先去浴室洗澡。
尽管身体不便,许思睿还是忍着疼痛把自己从头到尾搓得干干净净。
走出浴室,他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
钟点工通常只在饭点过来做饭,现在都快晚上十点了,有这香味只可能是祝婴宁在捣鼓。
他走到厨房门口,斜斜往那一靠,果不其然看到她在厨房里忙碌。
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热着泡泡,她听到他走路的动静,头也没回地说:“我煮了骨头汤,简单做了点菜,将就吃一顿吧。”
在山里祝婴宁也三不五时帮刘桂芳做饭,可厨艺只能说还行,普通的家常菜味道,不难吃,却也和美味搭不上边。来到这边以后,又兼之许正康请了钟点工,除了早餐需要自己动手料理一下,以及钟点工偶尔因事请假,其余时候做饭的机会少之又少,她的厨艺便更加毫无长进了。
有时候祝婴宁也搞不懂自己是真的没有做饭天分,还是没有好好在学。
她八岁开始学习做饭,祝大山说女孩子就得烧得一手好菜以后才能嫁得出去,她听完觉得很可怕,暗下决心成为一个做饭平平无奇的人,因为每一个嫁出去的女孩似乎都过得不好——不敢做饭难吃,会被批评,也不敢做饭好吃,怕早早被哪家惦记。也许是在这种心态的自我暗示下,日复一日,她果真成为了一个做饭水平平平无奇的人。
有心想弄得丰盛点,也只搞出了点家常的小炒和花菜,唯一丰盛点的就是特意给许思睿做的那盅骨头汤了。
她盛饭的时候,听到许思睿的声音从厨房门口处传了过来,闷闷的:“我让你别操心好好休息,结果好像害你更累了。”
祝婴宁愣了楞,回头斜瞟他一眼,很快又专注于眼前,说:“没事啊,我下午确实有休息到。”
这倒不是逞强,她下午确实午睡了几个小时,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我妈的事也一直在麻烦你。”
她轻笑一声,又有些无奈:“不要这么客气,真的,你也帮了我很多。”
怕他突然来句谢谢,她立刻补充,“也不许跟我道谢!”
然后打开碗柜,开始找起筷子。
两个人,一共两双。
找出来以后,祝婴宁刚要转身将筷子等物摆到餐桌上,忽然闻到背后袭来一股香气。
沐浴露的香气。
接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背后伸出一只手臂,拦腰将她抱住了。
这个拥抱很轻,他左手还被胸带固定着,只有右手手臂可供发挥,再加上肋骨有伤,不敢抱得太重。可她的脊背还是在他覆上来那一瞬间倒竖一层汗毛,头皮发麻,心跳发紧。
许思睿慢慢倾下身,洗完澡尚且残带湿气的头发挠在她耳骨上。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自己泛凉的侧脸贴着她被灶台热气熏得滚烫的脸颊若即若离地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狗狗,随后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筷子,转身走向了餐桌。
第122章 恋爱禁止
祝婴宁是顺拐着跟出去的,手里端着饭菜,脑海中飘着四个大字——
不、能、早、恋。
被这四个字镇压着,她决定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坐到餐桌上,既不说话,也不敢细想刚才的事情,放空大脑,一味埋头吃饭,恨不得把饭碗扣在自己脸上,再拿几根线缝上去。
夹菜的间隙,视线偶尔不经意上扬,会对上许思睿的目光。
他同样没说话,就只是看着她而已,平时没什么异样的眼睛此时此刻却被餐桌上的顶光灯渲染得格外黑和浓。
祝婴宁倍感煎熬,只能不断夹菜,一副饿了几百年
,再不吃饭就要就地饿死的样子。
晚餐吃得沉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是什么世仇。
吃完饭,她端着饭碗要去洗碗,许思睿跟在她身后走向厨房,说:“我来吧。”
“不用,你去休息,受伤了就别折腾了。”
她低头盯着碗槽里的碗,手里随意抓来一条抹布,在水龙头下漫无目的地冲洗,冲洗完拧干,又漫无目的地在水龙头上擦了擦。
“也就把碗筷放进洗碗柜里,一只手两只手都能做。”
“好吧……”
刚来许思睿家那天,祝婴宁觉得他们家的厨房特别大,现在却觉得这间厨房特别小,小到逼仄,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她想她还是去外头呼吸点新鲜空气吧,于是放下惨遭自己蹂躏的抹布,转身朝外走,将厨房留给他。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听到许思睿像是笑了一声,笑声是从胸腔里带出来的,低沉,与胸腔共振,尾音很轻,听不太清楚,仿佛仅仅只是她的错觉。她的脚步因这个笑轻微一顿,正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听他低声说:“我看你胆子也没多大啊。”
“……”
她立刻加紧脚步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祝婴宁将门掩上,蹲在门板后撑着脸叹了口气。
她安慰自己,这不是临阵脱逃,也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而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是谨守学生的本分,一个年龄段有一个年龄段的任务,她现在这个年龄段就该一心向学。要是因为某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导致高考考砸了,岂不是既害人又害己吗?
安慰好了自己,她严肃地点了点头,自行肯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
肋骨骨折不是多大的问题,可放眼日常生活,难免处处不便。
许思睿又是个娇气的性子,祝婴宁有时都分不清他是真有那么疼,还是生性爱卖娇,三分疼都能有鼻子有眼地夸大成七分疼。
他养伤那段时间,她不得不跟个贴身丫鬟一样照顾他——躺是没法自己躺的,得帮忙搀扶,起床同个道理,走路更是无法独立行走,非得把她当拐杖拄着,有时候祝婴宁很想吐槽一句:“你伤到的又不是腿,干嘛一定要搭着我?”
但这话她又不敢说,怕说了以后得到些动摇她学习决心的回答。
由于最近常在帮祝知微打理线上的店铺,比如编辑详情页页面,设计商品标语,许思睿干脆把自己没用的旧手机给了她。除了登录淘宝,有时她也会登录Q.Q看一眼空间里大家发的日志和说说。
他们班有两个班级群,一个有老师,一个没老师,有老师那个十天半个月聊不上一句话,没老师那个两三天就能聊到99+。
互联网发展初期,大家都还很淳朴,淳朴到基本上每个人都会把班级群里的人从头到尾加一遍。祝婴宁也是偶然翻阅自己好友列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加了戴以泽的。
戴以泽分享欲旺盛,基本上每天都会发说说。祝婴宁一点开Q.Q空间,刷下来起码有一半都是他在自嗨,有弹唱贾斯汀比伯歌曲的视频,有诅咒插队的人生孩子没屁.眼的说说,还有伤春悲秋的非主流日志。
六一儿童节当天,他发了自己在商场参加儿童节活动的照片,文案是“大龄儿童也被分了儿童节礼物”。她点开照片,看到戴以泽手里捏着个小黄鸭氢气球,觉得挺好玩的,于是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他背后的活动介绍牌,看到上面说领气球的活动将会持续到六月二号,而今天刚好是六月二号,琢磨着待会可以下楼给许思睿领一个。
正想再确认下气球的数量以及领取规则,免得跑空了,就看到了背景里许正康的脸。
祝婴宁瞬间窜起一股无名火,脸也黑了下来,尽管心里知道这样不好,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站队。
许思睿受伤这几天,许正康一句话都没表示,既没有道歉也没有任何关心,看到许思睿身前的胸带也只是漠然瞥开视线,仿佛许思睿会受伤完全是自己摔的一样,跟他毫无关系。
他还借口自己工作忙,连家都不怎么回。
没时间回家,却有时间逛商场?
虽然出现在商场也有可能是请客户吃饭,可祝婴宁就是想生气。
她生气地划拉开他的脸,继续查看图片里的活动说明,看到规则里说只要是正在读书的学生都可以凭学生证或者校园卡领取,于是带上校章,这就出门了。
“你去哪?”
许思睿听到开门的动静,从自己房间里探出头。
“给你弄点礼物。”
他愣了愣,尽管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送他礼物,心里却仍因她的话莫名其妙雀跃起来。
二十分钟后,祝婴宁果真带着给他的礼物回来了。
一个HelloKitty的氢气球。
“……”
他沉默良久,问,“我的礼物呢?”
“在这里。”她把HelloKitty氢气球递过去。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说是因为看他最近心情不好。许思睿的心情不好成因复杂,既因为记挂周天澜的病,又因为记恨许正康,还因为肋骨受伤以后,他玩不了电脑了,单手玩了几天,差点没玩出腱鞘炎。
他听了片刻,抬手阻止她:“好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送了,可为什么是HelloKitty?”
他本来想着只要她能给出合理的解释,HelloKitty就HelloKitty吧,起码和他一样,呃,皮肤都挺白的?结果祝婴宁说:“因为商场的免费赠送活动只剩这个了,其他都要花钱。”
“……”
许思睿气得摔门回了自己卧室。
祝婴宁撇撇嘴,心想他不喜欢的话那她留着自己观赏好了,牵着气球走向客房,正开门呢,背后他卧室的门忽然再次打开了,接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他伸出手,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HelloKitty氢气球,砰的一声,又将自己房间的门甩上。
走廊空空,她低头看着自己同样空空的手掌,嘴角情不自禁翘了起来,在他门外摇头晃脑叹道:“许思睿,你这样真不可爱。”
“闭嘴。”他在里面没好气道。
**
担心被周天澜看到自己身上的伤惹她担心,许思睿借口说报名参加了学校的竞赛班,放学和周末需要补习,没办法去医院,只固定每天晚上同她打半个多小时的电话。
周天澜可能也觉得这理由听着非常扯,因为许思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报名参加竞赛班的人,在固定通话一段时间后,她疑心愈盛,毫无预兆地提出要通视频看看他的模样。
许思睿没办法,只能在祝婴宁的建议下披着毯子接受了周天澜打来的视频电话。
毯子裹住了胸带,没有暴露任何端倪,唯一的不好就是——大夏天的,这装束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周天澜忧心忡忡地问:“睿睿,怎么都六月了你还要裹毛毯?你有这么虚吗?”
许思睿求助地朝祝婴宁投去视线,祝婴宁赶紧在屏幕外出声解围道:“阿姨,是因为……许思睿房间的空调开太冷了。”
“可我怎么看他浑身是汗?”
“呃……”她沉吟道,“这不是汗,这是他洗澡的水忘记擦干了。”
接下来周天澜就开始大讲特讲洗澡没有及时擦干的危害,还让他冷的话就把空调调高几度,别天天开18度跟在模拟北极环境似的,但好歹是糊弄过去了。
周天澜的病情控制得很好,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也没有恶变的迹象。这本是好事,却涉及到一个尴尬的问题,一旦病情好转,她就得被监狱那边收监。
时值七月,再过几天就是期末考了,周天晴让他们安心备考,不用担心周天澜收监的事。她申请的保外就医时间是一年,按照规定,每隔一月就要向派出所汇报身体状况,一旦执行机关评估后觉得她的病情已经好转到可以继续服刑,就会提前收监。周天晴说
周天澜六月底刚打过报告,按照规定,只需要在七月底报告一次,中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能够待在外面。
“具体的事等你们考完试再商量吧。”周天晴说。
为了不影响他们考试,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自己姐姐和许正康这个人渣见面,办理出院手续后,她把周天澜接到了自己家里。
许思睿觉得这样也行,即使月底周天澜真的要被收监,等他们这几天考完试,他也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陪着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考完最后一科,刚出校门,许思睿就接到了周天晴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二更会晚一些,大家11点半再来看吧(跪)
第123章 兽心
“什么意思?为什么会突然来人突击检查?”
祝婴宁站在许思睿旁边,校门口人来人往,他们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拐角站着接电话。她听不到手机那头周天晴的声音,但看许思睿凝重的脸色也能猜出周天晴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头周天晴似乎又说了什么,许思睿骂了句脏话,闷着脸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过去。”
他挂断电话以后匆匆忙忙就要往前走,祝婴宁跟上去问:“出什么事了?”
许思睿偏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未停,不想把坏脾气带给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道:“我小姨说公.安那边突然来人突击检查,要求我妈出示诊断报告,认为她已病愈,不再符合保外就医的条件,这几天就得走流程回去了。”
“……什么?”她发出了和许思睿刚才一模一样的质疑,“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来人突击检查?”
他冷笑了一声:“被举报了。”
这答案大大出乎祝婴宁的意料,她懵道:“谁这么闲,周阿姨难道有仇人?”
“仇人……”他沉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含进嘴里,用臼齿嚼烂了,碾磨成无法消化的纤维,毫无笑意地笑道,“她唯一的仇人就是许正康。”
祝婴宁心中巨震。
她跟在许思睿身后,心脏扑扑直跳,如同笼中雀鸟挣扎着要飞出喉口。至亲至疏夫妻,以前听这句老话还没有什么感触,现在却感到胆战心惊,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刻骨凉意。
许思睿伤势刚好,祝婴宁看他现在阴森森的表情,担心他一时冲动做出点无法挽回的事,犹豫半晌,还是轻声问:“那你……你打算……”
他冷声道:“收监也要走流程,我妈三四天后才会走,这段时间我搬过去陪她。”
她点点头,艰难应道:“好。”
至于三四天后?
鬼晓得。
**
回到家里,许思睿风驰电掣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走之前对祝婴宁说:“我和许正康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你别插手。”
虽然话说得生硬,但祝婴宁知道他说这句话是在替她考虑,她身份特殊,被资助者,“被”字似乎天生低人一等,由她出面,不管怎么做怎么说都会落人话柄。
她目送许思睿出去,心里沉闷得透不过气。
钟点工不知这些恩恩怨怨,也无意关心,忠实地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厨房炒锅前料理晚饭,祝婴宁看她做了双人份的菜,出声提醒她:“阿姨,许思睿不回来吃。”
“哦,我晓得,我做的是许先生那份,他刚刚打电话说自己回来吃。”
“……”
得知要和许正康共进晚餐,祝婴宁顿时没了胃口。
许正康是半个多小时后回来的,表情如常,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看到她,甚至还主动关心道:“今天期末考结束了吧?考得怎么样?”
她张了张口,小声说:“还行……正常发挥。”
“嗯,那就好。”许正康的点评和说教也一如往常,“世界上没那么多超常,有时候正常就是一种超常了,尤其是高考,心态最重要。”
她牵着笑容附和着点了点头。
吃晚饭的时候,许正康调了新闻台当背景音。听着那背景音,看着许正康毫无异样的神色,祝婴宁都快糊涂了。
她来自一个原始的地方,山里当然也有坏人,坏人不分生长环境,坏就是坏。
但正因其原始,大家都不擅伪装,讨厌一个人或者憎恨一个人全体现在脸上,做了坏事要么心虚,要么洋溢着一种不知悔改的洋洋自得,要么到处扯皮吹嘘。乡邻吵架,互相朝对方吐口水,亲戚反目,见面便会破口大骂。很长一段时间里,祝婴宁对全人类的认知便来源于他们,她以为所有人的情感反应都和她故乡的人一样,是一种接近“饿了就要吃,累了就想睡”的非条件反射,是本能而非矫饰。
可事实并非如此。
来到城市以后,她见到了许多从前没见过的人,形形色色的人,她已经明白有些人极其擅长伪装,就像鬼穿上了人面画皮。
可是看着许正康安然自若的样子,祝婴宁还是感到困惑和胆寒,究竟是她和许思睿误会了他,还是说有人真能伪装至此,做了坏事也看不出任何端倪,没有心虚,没有后怕,没有洋洋得意?
她想不明白。
**
虽然牵挂着许思睿那边的事,但她也知道最后这几天,比起其他人,周天澜肯定更想把所有时间都花来跟自己的孩子相处,所以她懂事地没有过去打扰,给他们留下了相处的时间和空间。
不过,什么都没表示好像也不太好。
她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思索着自己能做什么。
还没想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就响了几声,拿起来一看,是旺.旺的消息,显示祝知微的店铺有几单退款。
她拿起来想要操作,又怕自己不懂,操作坏了,所以先打了个电话给祝知微询问如何处理。
“没事,你放着不用管,我来就好。开线上店铺都会遇到这些的。”祝知微的声音明显含着倦意,可仍然笑着对她说,“你好不容易考完试,好好放松一段时间。”
“就是因为考完试,所以我现在闲下来了,可以帮忙了。”对于身边人老把她当不顶事的小孩的行为,祝婴宁颇有些无计可施。
然而祝知微很坚持,祝婴宁没办法,只好先把电话挂了。
隔天一早,她拿起手机登录旺.旺,看到店铺里一夜间多了好几笔订单。
祝知微已经将实体店的地段收拾好转租出去了,现在衣服基本都囤积在她家里。线上店铺找了个女孩当客服,是新人,不太熟练,胜在态度好,肯学习也听指挥。由于有线下店铺积累起来的客源,祝知微的店铺起步阶段相对来说没有那么艰难,开业两个月,陆陆续续有些老客户过来下单。新客户也有,但数量稀少,因为营销还没铺开,祝知微最近正在琢磨线上营销的手段。
祝婴宁看着那些昨晚下单的账号,越看越觉得怪怪的,这些账号都不是回头客,之前没在他们店铺下过单,毫无疑问是新客源,下单过程也都静悄悄的——大多数顾客看到一个成交量较少,
评价也没几条的新店铺,都会先找客服问问清楚才敢下单,可这些人不约而同的心很大,完全不担心收到货被坑一样。
她知道电商之间存在恶意竞争,有些同行会在刷单平台雇佣刷手进行恶意刷单,到货以后要么退款要么差评,把店铺的评分搞垮。可她们才开业没多久,不至于就被同行记恨上吧?
祝婴宁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祝知微担心的那个可能。
手机里问话肯定问不出什么,祝知微基本还是将她当成小妹妹,不想让她接触太多成人间的事情,祝婴宁收起手机,决定亲自去祝知微公寓找她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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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猫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祝婴宁,祝知微吃了一惊,开门将她放进来:“宁宁。”
人都杀到了自己家里,再想敷衍就不容易了,她揉着脸叹气,先给她倒了杯水,再让她坐到沙发上,在她的追问下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其实前几天晚上就有很多账号大规模下单,这几天那些单子陆陆续续有人退款了,我和客服小妹都试过打电话过去跟买家沟通,发现那些电话很多都打不通,这种情况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恶意刷单。”祝知微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都没有说话,对祝知微来说,说出“我怀疑是黄俞亮妻子在搞我”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像在重复自己的罪行和无能,或者像一种辩解,有时候她甚至自暴自弃地觉得,也许这就是自己既定的命运,是她欠这位女士的,被针对似乎也天经地义,无可奈何。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最终还是祝婴宁先打破了这阵沉默。
祝知微迟疑道:“有是有……”
她意会到祝婴宁将要说什么,苦笑道,“也是,现在除了和她沟通,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和你一起去找她沟通。”
“别。”她几乎是被祝婴宁这句话吓到,拒绝得斩钉截铁,“别的事无所谓,但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管。”
祝婴宁有些郁闷,怎么人人的事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人人的事都不要她管?
她还想再争取一下,起码说服祝知微让自己远远跟去现场,若是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她还可以保护她,可惜这次祝知微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要她管。
“宁宁,你也体谅一下我的心情。”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里含有的哀切阻止了祝婴宁,她破天荒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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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祝知微的电话是两天后的深夜,由于许思睿隔天就要回来了,祝婴宁担心他回来以后和许正康正面起冲突,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他的肋骨才刚恢复好,六月底七月初拆的胸带,虽说恢复了,可毕竟还比较脆弱,经不起重击和大动作,许正康的体格又那么壮实,她觉得出命案都有可能。
由于没怎么睡踏实,所以电话一震她就醒了。
迷迷糊糊接起来一听,那头祝知微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含糊不清的,像含了口冰在嘴里,一听就喝醉了,否则也不会大半夜给她打来电话。
她被她吓得心脏都不太舒服,坐起来,急切地想问她怎么了,还没开口,祝知微就先出了声。
她说:“宁宁,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我以为黄俞亮是爱我的,他怎么可能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呢?我都那样对他了,我为他付出了我的青春、我的相貌和我所有的爱……我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可是为什么是他在找人搞我?为什么不是他老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的,我不知道……呜呜……呜……我该怎么办?他难道非要我死吗?”
第124章 钱钱钱
这个结果既在祝婴宁意料之外,细想又是情理之中,她只惊讶了一小会儿便冷静下来,静静听着手机那头的哭声,直到祝知微发泄得差不多了,只剩小声的啜泣,才温声说:“微微姐,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你说。”祝知微抹了抹眼泪,表示洗耳恭听。
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暮色,开口道:“我以前在陈老师那里借过许多书,里面有不少侦探书,看得多了,发现正常人的动机都能用他这么做导向什么结果以及能够获得什么好处来推断。黄俞亮打击你的店铺,这一行为可能产生许多结果,最差的结果就是你在北京生存不下去,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
祝知微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他为什么非要逼你离开这里呢?单纯看你不顺眼,和你待在同座城市就想吐?我想应该不是吧,北京那么大,在大街上偶遇一个人的概率多么微小,何必赶尽杀绝,最大的可能就是——”她顿了顿,说,“他怕你,所以才不得不赶你离开。”
祝知微愣了愣,呆呆重复道:“他怕我?”
怎么可能呢?明明是她怕他还差不多。
他事业有成,有钱有家庭,是多少男人毕生追求的顶峰。
可祝婴宁再次强调:“对,他怕你,比你怕他还要怕你,因为你知道他许多秘密。”
她怔住了。
“他害怕你将这些秘密告诉其他人。”
“可是……”祝知微说出一个孱弱的理由,“我已经向他保证过,绝不会供出他,我的付出也已经说明了我的真心,他为什么宁愿针对我也不肯相信我?”
“人对他人的认知来源于自己。他不相信你,是因为他自己是一个不肯付出真心的人,所以他也不相信有人会对他付出真心。”
祝知微便沉默了。
“微微姐……”她知道这对她来说也许很难做到,却还是不得不开口,“我希望你能鼓起勇气揭穿他,而不是继续包庇他。虽然你没有他的社会地位和财力,但你并没有在这段博弈里处于下风,他害怕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段话说完,她沉默的时间更长,久到祝婴宁几乎以为她要挂断电话了,她才迷茫道:“可是宁宁,我怎么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我有今天全仰仗他栽培我,如果没有他给我钱、给我住所、给我学习的机会,我也许还在某家大排档给人当打杂的服务员,我不能忘恩负义。”
听完她的话,比起恨铁不成钢,祝婴宁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叹惋和心疼。
善良是罪吗?不是。可善良有时却是指向自己的利刃,连被人侵害了,都以为自己受到了对方的恩惠。她知道这不是祝知微的错,祝知微只是被洗脑了而已,她成长的基石是黄俞亮,导致从今往后,无论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取得多大的成就,都会情不自禁把这份成就归功于他,在天长地久中慢慢丧失对自我的认知与信心。
精神控制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残害某人的身体,而是彻底摧毁她对自身的评价体系。
她同样静默了很久,慢慢组织着语言:“微微姐,我也觉得人该知恩图报,但我觉得所谓‘恩’,不包括一个人用钱购买了另一个人对自己身体或者精神的使用权。他让你为了他去整容,这不是恩,即使他给了你再多好处,这也不是恩情,只是他为了自己的私欲支付的免罪金。”
祝知微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宁宁。”
“好。”她没有催逼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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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睿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由于深夜才跟祝知微聊过,祝婴宁不幸睡过头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外头客厅已经传来了许正康和许思睿的说话声。
她瞬间清醒了,从床上翻起来,连牙都没来得及刷,顶着个鸡窝头便偷偷摸摸打开客房门窜了出去,躲在暗处观察他们。
先看许思睿,果然一脑门官司,再看许正康,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许思睿进门,也只是淡然地扫去一眼,不冷不热关心道:“去你小姨家陪你妈了?你妈要是精神头好,就接她回家住几天吧,总住在娘家像什么样子。”
许思睿满腔怒火都被许正康这番话打断了,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祝婴宁也很茫然,为什么许正康一副不知道周天晴已经被收监的样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在她迷惑纠结的时候,许思睿显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茫然如薄雾般散去,他发出了一声嗤笑:“你还有脸问?”
许正康怔了怔,脸也沉了下来,将手中报纸一抖,抖出窸窣脆响:“许思睿,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大早上就要找抽?”
许思睿上前一步,突然扯住了许正康的衣襟。
许正康比许思睿重多了,160多斤,祝婴宁看到许思睿的手臂都因这个动作而暴起了青筋。而令她震惊的是
许正康的上半身竟然真的被许思睿扯得微微悬空,脸颊涨红,如同一只被人扼住脖子的鹅。他垂下视线,面无表情道:“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举报的证据。”
说完这话他便松了手,许正康重新跌坐回沙发上,暴怒地猛一拍茶几,茶几上的茶杯因他这个动作磕碰在一起,发出一阵凌乱的声响。他一挥手,将茶几旁的报纸杂志等物通通扫落在地。
许思睿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房间,中途目光扫向了祝婴宁,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她缩着肩膀站在角落里,正打算慢慢挪去卫生间洗漱,就被许正康叫住了:“你过来!”
祝婴宁只好冒着冷汗走过去。
他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问她:“那个逼崽子说的举报是怎么回事?”
她反复观摩许正康的神色,小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
许正康面色一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被人举报所以提前收监了……?”他摆了摆手,让祝婴宁走开,“我知道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祝婴宁一头雾水地走去了洗手间。
刷牙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自己迷糊的脸,越想越觉得,许正康好像真的不知道周天澜被举报的事。如果这是演戏,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好到令人胆寒。
可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
暑假正式到来,可惜他们家里完全没有暑假轻松愉快的氛围,反而像个坟场。每天早上起床祝婴宁都觉得自己像要去给谁上坟。
许正康头几天还待在家里,后来由于和许思睿冲突不断,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慢慢的也不怎么回来了,不知道宿在外头哪里。孙明远等人倒是常来他们家找许思睿,还频频拐他去外面玩,但她看得出许思睿兴致一直不是很高。
她自己也在为祝知微那边的事和自己打工的事操心。
由于店里资金吃紧,而且起步阶段不需要太多人手,一个店主一个客服已经够了,祝婴宁不好意思再留在店里让祝知微发工资,她打算趁着暑假重新找一份工作。
给人洗碗端盘或者去摇奶茶倒是可以,可时薪太低了,她来北京这么久,思想有了进步,意识到不止体力劳动能挣钱,脑力劳动也可以,而且她完全有从事脑力活动——比如当家教——的资本,高一期间的成绩单就是她的资本之一。
祝婴宁开始物色家教的人选。
她首先选定的是小区里的小学生和初中生,加了业主群,在里面给自己打了番广告,没两天,居然真有家长过来加她,问:“可以先免费试一节课吗?”
她想了想,同意了。
试课效果不错,家长同意上一整个暑假的课。她家的小孩读初二,即将升初三,正处于关键时期,外头辅导班的一对一教学又太贵了,家长觉得还是找个高中生或者大学生当家教更划得来。
补习了大约一周,家长又问:“住在我家楼上的那家人小孩也要初三了,打算和我家小孩一起补习,你看可以再加一个人吗?”
“当然可以啊。”祝婴宁连连点头,有钱不挣是傻子。
“我给你拉了个新生源,你给我家小孩算便宜点呗。”
她答应得爽快。
过不多久,新来的那个小孩的妈妈也找上来了,说:“你给xxx便宜了,也给我便宜点吧,我要求不多,跟她一样就好,以后周围人如果也需要家教,我就向她们推荐你。”
祝婴宁依然同意了,反正备课的内容是一样的,只是资料需要打印两份,她原先教一个人时薪是50,现在教两个人,每人降低为40,时薪也有80,比原先高了30,何乐而不为?
就这样一边教一边增加学生,到了七月中下旬,她已经有了五个学生。
也不知道周天晴从哪里听说了她在家教的消息,也许是从许思睿口中听说的,暑假期间某次见面,她笑着说:“婴宁现在是远近闻名的老师啦?你教的是暑假期间的吗?”
“对。”
“有考虑过开学的生源吗?”
“有考虑过,但还没有开始找。”
“那我给你推荐一个吧。”她说她刚好有个朋友的小孩在上初中,也是需要家教,平时周一到周五不用过去,周末过去就好,时薪开到了80,问她有没有兴趣接。
祝婴宁差点把头点下来:“我接,接!”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财迷了。
好在财迷属性不止感染了她一个人,整个暑假,许思睿心情不好归心情不好,却也在想办法赚钱。
他赚钱是因为不想再从许正康那里要零花钱,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许思睿平时蔫了吧唧的,对很多事都不上心,也从来不过多为难自己,奉行知难而退而不是迎难而上,这回却难得想要证明自己的独立。
也许是因为他对举报一事的调查迟迟没有进展。
去找警.察问了,警.察以保护举报人隐私为由,什么都不肯说,连举报人的性别都不肯透露。他又想到举报人可能亲自来过医院,才清楚周天澜的状况,于是又想去找医院要走廊的监控。可惜平白无故的,医院为什么要把监控给他一个外人?他想了几个理由,最后都没成功。祝婴宁看他都快走火入魔了,不得不提醒他:“不一定非得人去医院才能知道周阿姨的情况,也可能是跟医院里的人认识,托内部的人打听到的。”一句话就把许思睿说蔫了。
调查完全卡住,他无法证明举报一事是许正康的作为。许思睿天天活得像憋了口气,这口气上不来也下不起,为了不把自己噎死,他决定和许正康决裂得再彻底点,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和祝婴宁的路径不同,许思睿完全没有教书育人的耐心,他讨厌小孩,也讨厌笨人,想到要耐着性子给智商比自己低的人循循善诱讲题,他宁可去跳楼——他赚钱的方法是游戏代打以及开发游戏。
2012年,4399和7k7k之类的网页游戏还很盛行,这种游戏开发起来不难,许思睿先在网页小游戏那试了试水,见效果不错,于是更进一步钻研起如何在steam发布游戏。
每天醒来,占据他们两人大脑的都是钱、钱、钱。
周天晴怕他们累出什么毛病,七月底时先将祝婴宁叫了出去,说:“婴宁,我给你办个港澳通行证吧。”
她徜徉在初三知识里的脑子这才缓缓清澈起来:“是要去港澳做什么事吗?”
“下个月是睿睿生日,我请你们去香港玩好了,就当换换心情。”
被周天晴这么一提醒,祝婴宁才惊觉许思睿还有一个月就生日了。
她生日那天许思睿送了她那么费心思的礼物,于情于理,她都想给他一个够分量的回礼。
第125章 泄密之王
“许思睿的兴趣爱好?”孙明远乐道,“这不是显而易
见吗?他就喜欢玩游戏。”
“除了游戏呢?”祝婴宁哭笑不得。
她对电脑的熟悉程度也就比一窍不通好了一些而已,游戏方面更别提了,许思睿喜欢的FPS和MM类型她完全不擅长。
“除了游戏——”孙明远沉吟半天,“好像还真没有。”
“那你觉得我买一个游戏送给他当生日礼物怎么样?”
“呃,怎么说呢?”孙明远在电话那头挠了挠头,“如果是我们买了游戏送给他,他应该会挺高兴的,但如果是你,我估计他会生气。”
祝婴宁快愁死了,握着手机想了半天,做出一个决定:“要不,你教我玩游戏吧?我想在游戏里给他做个东西。”
**
挂断电话,由于当天没有其他安排,祝婴宁雷厉风行便要去孙明远家,她走到玄关处换鞋,许思睿又跟安了监控似的探出脑袋,问:“你去哪?”
家里现在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住,她深刻体会到了周天晴曾经说过的许思睿的粘人究竟有多粘人,除非是出门家教这种固定的出门,否则只要一见到她换鞋,他必须要问清楚她去哪以及几点回家。
“我去孙明远那……拿个东西。”她根据现实情况撒了个小谎。
谁知许思睿不依不饶,狐疑地皱起眉:“拿什么东西?”
“拿……点儿学习用品。”祝婴宁撒谎撒得冷汗涔涔,“总之就是一些辅导资料而已,没什么要紧事。”
他整个人都走了出来,手扶着门框,哼笑:“你确定孙明远这货家里有任何值得你去拿的辅导资料?祝婴宁,你撒谎能不能找个稍微符合人设的理由?”
“我没有撒谎啊。”她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眼睛瞟向门外,随时准备好突围。
许思睿又笑了一声,舌尖顶着上颚,冷不丁来了句:“如果是要为我准备生日礼物,那就去吧,记得准备个用心点的,我不要任何钱能买到的礼物。”
“……”
走出家门的时候,祝婴宁仍陷于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怎么回事,她是把“我要送你生日礼物”写在脸上了吗,他究竟是怎么猜出来的?
**
孙明远家里有台台式电脑,到了他家以后,他很热情地给电脑开了机,问她打算做个什么东西。
“我之前在网络上看到有人用游戏材料搭建房子,还有人搭建出了‘生日快乐’之类的祝福语,我想知道什么游戏可以达成这种效果。”祝婴宁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孙明远眼睛一亮:“诶,这个有意思!我想想啊,剑网三可以,你注册个号,玩个两三小时升级到120级,然后我教你怎么搭房子,很简单的。”
祝婴宁点点头,正要注册,孙明远忽然打断她:“不行不行!我才想起来剑网三家园系统里的很多家具都要通过副本和活动获得,太麻烦了,这样吧,你注册个MC,《我的世界》是专门搭房子的沙盒游戏,这个更对口。”
她不知道什么是我的世界,但还是听话地退出了剑网三的页面。
孙明远手把手教了她如何在沙盒游戏里砍树建房子。
“哇……这个好好玩!”继拯救苹果后,祝婴宁第二次觉得一个游戏有趣。
孙明远嘿嘿笑了几声:“其实我玩MC也不算精通,不过我知道哪里可以找教程,你要是想进一步精进,可以去贴吧或者论坛找找对应的游戏教程,上面很多大佬的。”
“好!”她兴高采烈应下,想起许思睿,又不放心地交代孙明远,“你千万别告诉他我给他准备了什么东西,他已经猜出我来找你是要给他送生日礼物了,我怕他连我送什么都猜出来。”
“不会的,你要相信我做人的信用。”孙明远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用MC逃不开使用电脑,回到家之前,祝婴宁特意去许思睿家的小区附近踩了踩点,打算找一家离得近的网吧,每天抽个一小时进去制作礼物。
暑期做家教让她大赚了一笔,除了寄去家里维持家人生计的钱,她自己也攒下来一笔零花钱,够她支付进网吧的费用。
她计划得很好,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可惜回到家里,兜头就是许思睿的一句:“我晚上不需要用电脑,你要是想用可以把我的电脑借过去。”
“???”
她抓狂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许思睿就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吹着空调看着电视,手拿牙签叉起冰镇西瓜,闻言依然目视屏幕,很欠地哼哼道:“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什么?”
“孙明远是个大嘴巴。”
“……”
“那种很严肃的正事,他倒是会替人保密,但是像送礼物这种八卦消息,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路边一条狗。”
“……”
她有气无力道,“那为什么我生日那回,他完全没有提前告诉我你要送我什么?难道他的保密还是视朋友亲疏程度而变化的吗?”
许思睿用看傻子的眼神怜悯地瞥了她一眼:“因为我压根没告诉他我要送你什么。”
她噎住了。
**
就这样明牌给许思睿准备起了生日礼物。
唯一让祝婴宁感到庆幸的是,他似乎对她正在筹谋的这个礼物还挺满意的,尽管不知道她搭建的建筑的具体细节,却依然兴致高涨,每天晚上都会捧着电脑过来例行监工,催命般的提醒她“祝婴宁,你得开始给我准备礼物了”。
有时做着做着,她会怀疑自己并非是在准备所谓的生日惊喜,而是被许思睿压榨的黑奴。
该奴隶主还很喜欢在她盘腿背靠床头,兢兢业业地用电脑玩MC时,躺在她床的另一侧玩掌机。一开始只是龟缩在床的边沿,占据了一小块地方,后面越发变本加厉,自然得跟睡在自己床上一样,甚至还会枕着她的枕头或者把她的被子当抱枕。
祝婴宁忍了又忍才没问他“你干嘛要睡我床上,你不能睡在自己床上吗”,还是那个理由——她害怕得到些动摇她军心的回答。
被他睡过的地方总是浸润着挥之不去的香气,尽管用的都是同款沐浴露和洗发水,但她还是觉得那香味经由他的身体透出来,总归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却说不清楚。
吴波有个理论,据她所言,一个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是绝对不可能不主动的,只要不主动,说穿了就是不够喜欢。
那时她反驳道:“也许有些人就是生性腼腆呢?”
吴波言之凿凿:“再腼腆的男人都是有侵略性的。”
许思睿算腼腆吗?不算吧。
他算有侵略性吗?好像也不算?
但她确实有一种自己的边界正在被他一点一点蚕食掉的感觉。
八月的某一天,她被MC里的烟花折磨得快要崩溃了,到处找教程也没找到可以制作出漂亮烟花的教程,哭丧着脸低叹了一声:“好难啊。”
那时许思睿正把下巴搭在她的被子上玩新买的掌机,闻言撩起眼皮,唇角微勾,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霸道地宣称:“难你也得继续给我做。”
“……”
灯光如瀑,眷顾他的五官,在他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和艳色的唇瓣上润出一股妩媚。
祝婴宁海中飘过恰如其分的三个字。
狐狸精——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感觉像一心向道的古板道士和蓄意勾引的傲娇狐狸精()
第126章 粉色
港澳通行证办好以后是邮寄过来的,那天距离许思睿生日还有两天,周天晴打电话过来说:“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许思睿不想叫太多人,周天晴却担心他此举是在给自己省钱,要求他起码叫够七个人。无奈之下,他只能从以前的朋友和现在班上稍微玩得来的同学里拉了几位有港澳通行证的人一起过来。
生平第一次去旅游,还是去从未去过的南方,祝婴宁很不争气地失眠了。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在许思睿“只有小学生才会因为要去旅游兴奋得睡不着”的嘲笑里恨恨地大力刷着牙。
他们搭乘飞机,在福田的皇岗口岸进港。时值盛夏,南方又热又湿,祝婴宁每次呼吸都觉得自己的鼻腔闷在潮湿水洼里。同行的人基本都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除了常来港澳旅游的几个人较为适应这种湿度,其他人下飞机以后的第一句话都是好湿。
周天晴定的酒店是君悦,从福田口岸下车后搭乘港铁前往目的地,中途于金钟站换乘。
香港是一座繁华且拥挤的城市,一路过来,祝婴宁对寸土寸金有了实质感受,吃晚餐时更是被高昂的物价吓得胆战心惊,简简单单一碗云吞面就要三五十,在内地偶尔才吃一次的麦当劳在这里反而显得便宜起来。然而高消费也伴随着高收
入,餐馆门口招工启示上的工资让她心动不已,对着代表工资的数字个十百千万地数过去。
“干嘛?你打算留在这里打工啊?”许思睿好笑地将磁极一般吸在招工启示前的她掰走。
君悦在香港历史悠久,中性古典的老钱风,三层挑高的大堂里放眼望去是黑色雕栏与擎天云石柱。酒店定的是海景房,有点潮,但落地玻璃窗外望出去就是维多利亚港。
她把手贴在透明落地窗前,不敢想在这住两晚得有多贵。
“其实还好,对面的半岛和瑰丽更贵。”许思睿聊胜于无地安慰她。
“我们明天有什么计划?”
“可能去港迪吧,反正我小姨会安排。”
她情不自禁想要感慨有钱真好,此行算上周天晴一共八个人,又赶上高峰期暑假,就这样周天晴还能面不改色地包吃包住,顺带把他们进园的门票全包了。长此以往,她觉得自己很难不被金钱腐蚀内心。
这边祝婴宁正在检讨自己越发充满铜臭味的腐朽的内心,那边许思睿已经催开了:“我的礼物呢?”
为了能在零点看到礼物,他甚至不惜把笔记本电脑也带来了。
房间里其他人呼啦啦涌过来,七嘴八舌:
“什么礼物啊?我也要看。”
“好东西要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
连周天晴也把头探过来:“他们都看了,那我也要看。”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祝婴宁慢慢从包包里找出电脑,又慢慢将电脑打开,最后慢慢登陆MC。
经过半个多月的搭建,她设想中的东西已经搭好了,是一个巨大的蛋糕,分布在虞美人花海中,蛋糕旁边还有一只同样大得惊人的HelloKitty,粉粉嫩嫩的。
“卧槽,好牛!不过为什么有只HelloKitty……?”孙明远盯着屏幕问。
祝婴宁默默看了许思睿一眼。
她瞄过去的时候,许思睿刚好也在看她,两人视线对个正着,他咬了咬牙,脸上现出薄薄的热度,说:“没为什么,她抽风了。”
“这怎么能是抽风呢?”孙明远致力于拆许思睿的台,“这么大的HelloKitty,肯定是用心而且故意做的,诶,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只猫还挺像许思睿的?”
“像个毛!”他立刻炸毛反驳,但还是阻止不了其他人哈哈大笑。
许思睿的脸皮在此时又显得特别薄了,热度从他脸上发散,他有心想要谴责一下始作俑者,视线转过去,却发现她也在笑。
很轻的笑容,像小雨过后潮湿的山林,氤氲着草木的清爽。
“……”
他别开脸,忽然就忘了自己刚才是想干嘛了。
笑声平息以后,祝婴宁操作着屏幕里的角色进入蛋糕。
是的,这蛋糕还是个镂空的别墅,进去以后别有洞天,到处都用模组装饰得粉粉嫩嫩的,堪比公主房,正中间的桌子上还摆了一个红色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粉色啊。”孙明远说。
“我还好啦。”祝婴宁缓慢地回答,“只是觉得许思睿很适合粉色。”
许思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