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岭南小厨娘 佑时越 21155 字 5个月前

姜婉记好账,收拢着柜台上的铜钱,抬头笑着开口,“郎君莫急,鸡蛋饼明日就会重新上架,明早您就能吃上,对了,郎君您莫忘了您手中的票据还能再买一份八折的鱼丸。”

“那便好,林娘子的鸡蛋饼味道实在好吃,又方便。”丁卯应声,今日他休息不用上工,拎着两笼虾饺匆匆往家赶去。

大抵是食肆头一日开业,来捧场的大多都是以往林书晚相熟的食客。

三三两两人相熟之人围桌而坐,唏哩呼噜一口米粥配上一口小菜,再加上精致的虾饺生煎,吃得畅快。

蒋娘子来时瞧见的便是这幅场景,她手中捧着只精致的木匣,身后跟着蒋珠,远远瞧见姜婉坐在柜台后,愣了半晌,忽而想起昨日蒋大壮同她所言,当即对姜婉的身份有了猜测,“掌柜的开业大吉,我家夫君是林娘子的熟客,今日有事走不开,特让我来登门祝贺。”

闻言,姜婉抬头,身前的妇人一身烟粉色竖领对襟长衫,乌发用金簪挽起,面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手中捧着一只雕花木匣,瞧着就价值不菲,身后跟着的少女,身形窈窕,面容清秀,正满脸好奇地四处环顾打量。

“多谢娘子,可要吃些什么?我家有虾饺,生煎包,鱼片粥,瘦肉粥还有甜咸两种口味的豆浆,以及豆腐脑,外加笋丁肉包,鲜肉锅贴。”猜出两人身份,姜婉笑着起身。

“听着倒是丰盛,我便要两碗瘦肉粥加一笼虾饺,两个笋丁包子。”蒋娘子瞧着挂在墙上的吃食,顿了顿,扭头望向姜婉,“对了,这是家夫备下的一点薄礼。来庆贺林娘子开业大喜,还请掌柜的代为收下。”

蒋娘子将手中的木匣放在柜台上,往里头推了推,便领着蒋珠寻了处靠窗的座位坐下。

落在身后的姜婉,瞧着柜台上的木匣,宛如一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沉吟片刻,唤过坐在长桌旁,啃着锅贴的谨哥儿,弯腰在他耳边低声道:“快去后厨找你阿姐,就说蒋府来人了,还带了礼。”

谨哥儿点了点头,将手中剩下的半个锅贴塞到口中,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小跑着往灶房去了。

“阿姐,姑母说蒋府来人了,喊你去瞧瞧。”谨哥儿推开门喊道。

林书晚正好将一笼虾饺蒸上,闻言心中略有些疑惑,转念一笑,蒋大壮算是自家吃食的忠实粉丝,估摸着来给自己捧场来了,“晓得了,你去同阿娘说,我一会就过去,还有你慢些跑。”

“知道啦。”谨哥儿应着声,就往前面跑去,同姜婉说了一声,又捧着装满林书晚给他做的小零嘴,坐回了长桌旁的宝座上,吃得脸颊两侧鼓鼓囊囊,像个囤食的小仓鼠,可爱极了。

食肆里头的食客光瞧着谨哥儿那副模样都能多吃两碗饭。

“阿娘,这食肆修缮的不错,收拾得还干净,而且方才我听见一旁吃朝食的食客,对着这食肆厨子的手艺赞不绝口呢。”两人才坐下,蒋珠就凑到蒋娘子跟前。

蒋大壮宴请崔判官那日,正好蒋珠同自己的好闺友在逛街,不在家,错过了林书晚,直到归家后尝了她做得花胶鸡惊为天人,又听闻她同自己差不多年岁,心中好奇,这不昨日蒋珠听闻蒋娘子要来,说什么也要跟上,美其名曰,对能做出此等美味之人实在好奇,想见见林娘子究竟是何模样。

蒋娘子被她闹得实在没法子了,只好将她带上。

蒋家母女俩等着吃食的功夫,就听邻桌的食客不停地夸赞着林记食肆的朝食。

“这生煎包也太香了,也不晓得林娘子是怎么做到的,底部酥脆,表皮却十分柔韧,咬下一口,里头还爆汁哩。”

“还有这豆腐脑,味道真不错,我原是不爱吃豆腐脑的,总觉得里头有股子难闻的豆腥味,好在今日尝了口,不然就要错过此等美味了。”

……

片刻之后,周婶娘就捧着瘦肉粥同笋丁包子来了,“夫人,您的虾饺还要等上片刻,这是瘦肉粥同笋丁包子,您先吃着,那头有配粥的小菜,两文钱便可随意吃。”

说罢,周婶娘撤去其他几桌的空碟子空碗,快步朝后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

第26章 香酥鲜肉锅贴(二更)

◎好似瞧见了在发光的财神爷◎

一刻钟后, 锅中的虾饺蒸熟了,林书晚原本打算让周婶娘帮着送去,转念一想, 蒋大壮也算是自己的贵人,自己也正好借此机会, 询问一番廉州那些达官贵人的喜好,免得半月之后在崔府的花宴上出了岔子。

林书晚用抹布取下一笼虾饺, 想着自己也算是有求于人,又取出一个瓷碟, 生煎同锅贴各夹了四个,用她自己熬制的辣酱,清酱汁调了一份蘸料, 叮嘱着身旁忙前忙后帮着收拾食材的青芜, 看着炉子里的火,就端着托盘匆匆往前面赶去。

掀开后门门帘, 林书晚探头往里头张望, 却未瞧见蒋大壮,心中疑惑, 捧着吃食走到正在记账的姜婉身旁, “阿娘, 你不是说蒋府来人了吗?我怎么没瞧见蒋郎君。”

闻言,姜婉抬头,点着靠墙的那对母女, 低声道:“那两位便是蒋府的人, 她们还带了一份礼, 我实在拿不定主意, 才让谨哥儿去将你唤来。”

姜婉把手边的雕花木盒往林书晚面前推了推。

“晓得了, 我先将吃食给她们二位送去。”林书晚瞧了眼木匣,端起桌上的托盘就朝蒋娘子两人走去。

行至几个熟客身旁,几人笑着同林书晚打招呼,“林娘子,你这食肆的吃食味道实在不错,尤其是那几种小菜,清爽开胃,今日我等凭票据领了一份,日后要吃该如何是好?”

“诸位喜欢便好,那小菜啊,往后日日都有,两文钱一位,敞开了吃,不过因时令问题,小菜的种类会有差异。”林书晚应道。

两文钱一位,敞开了吃,这价格自然是不贵的,不过她那小菜成本也不高,都是李郎君从山里挖的,如今李郎君也不去别的地方做工了,一家子每日都是侍弄自己地里的蔬菜,抑或是跟着李郎君进山挖笋捡菌子。

如今林记食肆的小菜,吃得就是个春味,再过几日便是初夏,到那时荠菜,春笋便都没了,也该换些其他新鲜的吃食。

谈笑间,林书晚便停在蒋娘子桌前,“二位娘子,这是您的虾饺,小心烫。”

“多谢。”蒋娘子笑得和善。

倒是一旁的蒋珠,柳眉微挑,圆润的杏眸中满是好奇,她上下打量着身侧的林书晚,“你就是林娘子?”

“正是,娘子可是蒋郎君家的千金?”林书晚瞧着正好奇打量自己的少女,笑道。

话音一落,蒋珠就极自来熟地拉住林书晚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一边嘟囔着,“原来年岁真的同我差不多。”

林书晚瞧着食肆不忙,又想问问木匣的事,便顺着蒋珠的力道孙坐在她身侧,朝对面的蒋娘子行了一礼,“娘子上门照顾生意,我便十分感激,何苦破费送礼。”

“鄙姓郑,今日来此除了恭贺林娘子开业大喜,主要还有一事相求。”郑娘子的目光扫过林书晚多送的生煎与锅贴,心道难怪夫君如此高看林娘子,年岁不大,做事却十分妥帖,她原本来时还有些迟疑,如今尝过林书晚炖得瘦肉粥,当机立断。

毕竟那瘦肉粥米香浓郁,味道鲜美,比平日里自己在宝德楼吃过的粥美味许多。

闻言,林书晚心中疑惑,单愣片刻,心道莫不是又要请自己上门做菜?

大约是瞧出林书晚心中的疑惑,郑娘子笑着解释,“我娘家是廉州郑家,家中有一祖母今年八十高寿,家中便想着大办一场,但我祖母如今年岁大了,不说牙口不好,连胃口都差了许多,这几日一直病恹恹的,我实在忧心,今日吃着林娘子熬得粥,觉得味道不错,可否劳烦林娘子每日替我祖母备上,我让家中仆从来取。”

“自然是可以的,老夫人可有什么忌口?”闻言,林书晚心中大喜,瞧着郑娘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热切,心道他们蒋家当真是自己的财神爷。

“倒没什么忌口,就是胃口不大好。”郑娘子回忆了片刻。

两人定好每日上门的时间,那头蒋珠已经吃了两个锅贴,那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的口感瞬间将她征服,纠结地瞧着盘中仅剩的两个锅贴,忍得实在辛苦。

忍了又忍,总算忍到林书晚同郑娘子说完话,蒋珠毫不见外的一手挽着林书晚的胳膊,空余的另一只手指着盘中仅剩的两只锅贴,开口,“林娘子,那种吃食还有吗?”

“这是锅贴,蒋娘子可是觉着好吃?”林书晚眉眼一弯,蒋珠的口味倒是同谨哥儿差不多,相较于生煎,两人都更喜欢锅贴。

“锅贴实在是太好吃了,皮薄馅大,肉汁充盈,尤其是那层酥脆的外皮,嚼起来咔滋作响,我还是头一回瞧见这种吃食。”蒋珠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那捧着脸感叹的模样,也同谨哥儿一模一样,倒是个真性情的姑娘,林书晚对蒋珠多了几分好感,“蒋娘子若是喜欢,等走时,我再给你打包两份,要是冷了,用家中的铁锅,刷上一层油,将这生煎摆在里头煎热就好,味道虽比不上我这刚出锅的,但也不差。”

蒋珠大喜,“多谢林娘子。”

那贪吃的模样逗笑了一旁的郑娘子,点了点她的头道:“你这馋丫头,光顾着自己,你阿爹还没吃上朝食呢。劳烦林娘子今日就给我再打包两份瘦肉粥,两笼虾饺,生煎跟锅贴各要两份。”

“好勒,您稍等。”林书晚此刻望向郑娘子的眼神,好似瞧见了在发光的财神爷。

方才来时瞧着食肆里头食客不多,原以为今日准备的朝食要卖不完了,没想到郑娘子一人就买了许多,林书晚正打算去后院准备打包的吃食,门口传来一声响动。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黑色交领窄袖外衫外头罩着一件无袖对襟外头的男子从外头踏入,那模样瞧着有几分眼熟,直到林书晚目光落在那男子腰间佩戴的灰色狐尾上,骤然灵光一闪,这人似乎就是那日跟在江世子身后的侍卫。

思索间,惊鸿已然走到柜台前,他瞧着柜台空无一人,曲起指节轻敲两下,朗声道:“林娘子可在?”

林书晚匆忙走到柜台,乌黑圆润的杏眸满是笑意,“郎君需要点什么?”

惊鸿视线扫过菜单区,回忆着方才自家世子的模样,说什么今日没什么胃口,想到集市瞧瞧有什么吃食,怎料世子逛着逛着就停在了林记食肆的门口,他这才晓得,世子哪里是没什么胃口,单纯就是馋林娘子的手艺了……

“郎君?”林书晚瞧他许久未说话,又轻声唤了一句。

回过神来的惊鸿,扫了眼食肆内其他几位食客桌上的吃食,“劳烦林娘子除了豆浆,其他的每种吃食打包三份。”

话音一落,林书晚两眼放光,今日是什么好日子,来得竟都是大单,她赶忙唤来谨哥儿,让他把在后院帮着收拾的姜婉喊来。

“郎君且坐一会,喝杯热茶,我这就去给您打包吃食。”若说方才林书晚瞧郑娘子,是在瞧闪闪发光的财神爷,那么她如今瞧惊鸿就像是在看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林书晚匆匆回到灶房,粥都是现成的,一直在炉子上温着,虾饺方才也整了五笼,刚好够郑娘子同那侍卫的,豆腐脑也方便,料汁都是她一早调好的,只要让青芜帮着淋上去就好。

剩下比较费时间的便是锅贴和生煎,毕竟这两种吃食都是刚出锅的最香,稍微放上一会,底下那层焦脆的酥皮软化之后,味道便不香了,好在她先前找铁匠定制的平底锅够大。

一刻钟后,林书晚身后跟着青芜,两人捧着打包好的吃食走到前面。

与此同时郑娘子同蒋珠也吃好了,付好银钱,郑娘子接过食盒,抬脚就走,临出门前,扭头同林书晚道:“林娘子午后,我让仆从把食盒送回。”

“林娘子,明日我再来寻你。”原本已经踏出食肆的蒋珠,又折返回来,从腰间摸出一枚香囊塞到林书晚手中,这原本是她买来送给外祖家的表姐,但如今她觉得送给林娘子更好,反正表姐也不喜欢自己,林娘子还能给自己做美味的吃食。

“蒋娘子若想来,随时都能来。”林书晚攥紧手中的香囊,有些开心,毕竟这是她来到异世,收到来自家人以外的头一份礼物,虽不贵,但里头的心意极好。

“林娘子,我的吃食可备好了?”林记食肆的香味太浓了,惊鸿早就闻饿了。

“好了,自然是好了,郎君拿好,这食盒若是送回来的话,便不要钱,但要付十文钱押金,若是不送回的话,再加三十文即可。”林书晚将食盒递到惊鸿手中,细细说着打包的费用。

惊鸿琢磨片刻,举着自家世子日后估摸着还会来,当即付了十文押金,“林娘子,下回再来买吃食,把这食盒给你带回来。”

“好勒,您慢走。”

拎着吃食,惊鸿匆匆踏入林记食肆斜对面的茶馆,他才推开包间门,忽而从房梁上跃下一人,劈手躲过他手中的食盒,甚至都不等江昱枫开口,就自顾自打开了食盒。

取出颗晶莹饱满的虾饺顺手一抛丢入口中,略嚼了嚼,端着碟子就翻身跃上屋顶。

“世子,您瞧掠影是愈发没规矩了。”惊鸿帮着江昱枫把吃食摆好,一边同他告状。

江昱枫摇了摇头,也懒得管自己两个侍卫之间的小打小闹,低咳了两声,端起鱼片粥尝了一口,又夹起一颗生煎,不一会儿就将惊鸿买来的朝食尝了个遍,发出声满足的喟叹,“你再去买上两份,带回去给江伯尝尝。”

朝食到巳时末就没了。

林书晚累坏了,瘫在椅子上瞧着姜婉记账,唤了正给自己捏肩的谨哥儿去把门关上。

四人把锅碗瓢盆还有前面食肆打扫干净后,随意对付着吃了口午食,下午要煮的鱼丸,青芜已经帮着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杀鱼处理肉类,林书晚打算歇息一会再弄,今日也多亏了周婶娘,不然就单单她们几人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日落西山,巷子里炊烟袅袅,林记食肆炸鱼丸的香味顺着夜风飘出好几里地,吸引了不少食客上门。

第27章 荔枝排骨

◎排骨还带着荔枝独有的香味◎

不一会儿, 林记食肆便坐满了食客。

甚至那些拿了票据的食客,早早就门前排起长队,生怕自己抢不着那限量的炸鱼丸, 毕竟昨日林娘子说了,炸鱼丸每日供应五十份, 先到先得,卖完为止。

他们虽还未尝过炸鱼丸的味道, 但想着先前吃过的椒盐九肚鱼,那酥香的滋味, 想来炸鱼丸的味道也不差,更何况前三日凭借票据还能享八折优惠,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巷口的赵婶娘都看傻了眼, 从自家柜台抓了把瓜子, 溜溜达达往钱婶娘家的面馆去。

“那丫头做的吃食真有这么好?这么多人在门口排队?”赵婶娘嗑着瓜子,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钱婶娘。

面馆生意忙, 钱婶娘也懒得搭理她。

赵婶娘等了片刻, 不见钱婶娘理她,翻了个白眼, 朝门口走去, 瞧了片刻都不见有人往食肆里头走, 自以为发现了林书晚的秘密,扯出嘲讽的笑意,打着嗓门道:“钱家的, 这些人莫不是这丫头故意搞得噱头, 雇了人在外头排队来吸引食客?”

正排着队的食客闻言立刻回头, 顺手从腰间掏出一张单据, 甩了甩开口道:“你可别胡说啊, 我们在外头排的是炸鱼丸,林娘子在食肆外头摆了个小食摊专门卖小食。”

被当众下了面子,赵婶娘暗骂一声没见识的土鳖,扭着腰往自家走去。

才走了两步,青芜就推着小车出来了,身旁还跟着个圆乎可爱的谨哥儿,穿着身红色对襟短衫,下头搭着一条白色衣袂,整个人显得可爱又喜庆。

青芜将推车停好,排着队的食客就瞧见谨哥儿搬着张矮凳摆在推车旁,哼哧哼哧爬到凳子上,叉着腰,老气横秋道:“我阿姐说了,凭票据八折购买鱼丸,一份八文钱,将票据给我,再去寻阿芜姐姐,拿鱼丸。”

那模样逗笑了排队的食客,排在最前头那个正是日日带着自家小孙子买鱼的孙阿婆,她笑着从荷包中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递到谨哥儿手中,“小郎君瞧瞧这票据可有问题?”

谨哥儿认认真真瞧了遍,点了点头,将票据放入木匣,“没有问题,劳烦阿芜姐姐给这阿婆一份鱼丸。”

青芜笑着应声,接过孙阿婆递来的八枚铜钱,用油纸将那鱼丸包好,“阿婆小心些烫。”

孙阿婆接过鱼丸,就牵着腿边的小孙子走到一旁,鱼丸鲜香的滋味顺着油纸的缝隙溢出,她低头瞧着小孙子眼巴巴的模样,苍老的面皮上扬起一抹笑意,小心翼翼打开油纸包,刚出锅的炸鱼丸外表金黄,鱼肉油炸过的鲜香中掺杂着一点花椒的味道,那香味直冲脑门。

“阿婆,我想吃。”小娃娃拼命吸着鼻子,扯着孙阿婆的衣摆,乌黑的眼中满是渴望。

“哎,阿婆马上给你吃。”孙阿婆捏起竹签,戳了颗饱满的丸子吹了吹,递到小孙子跟前。

那香味愈发浓郁了,小娃娃吸溜着口水,下一秒嘴角挂上一抹晶莹,他嗷呜一口咬下鱼丸,瞬间眸子瞪大,“阿婆,好次。”

不过两口就将那整颗鱼丸吞吃入腹,大约是瞧着小孙子吃得香,孙阿婆也忍不住了,咽着口水戳起一颗送入口中,花椒独有的麻味在口中弥漫,“咔滋”一声咬破酥脆的外皮,鱼丸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炸开,这味道实在太好了。

祖孙俩很快就将手中那份鱼丸分吃干净。

“阿婆,我还想吃。”小娃娃舔着手指,意犹未尽地瞧着还在卖鱼丸的摊位。

孙阿婆赶忙领着他又重新排上了队。

青芜同谨哥儿在食肆门口卖着鱼丸,林书晚在灶房中准备着暮食。

暮食的种类比朝食要多上许多,大约十余种,除了一直在卖的红烧鱼,椒盐九肚鱼之外,还有荔枝排骨,荔枝肉,玛瑙肉,荔枝虾仁等等,她打算将荔枝做得菜作为林记食肆的招牌菜,毕竟她来廉州的这些日子,还从未见过有人用荔枝入菜。

如今五月初,天气转暖,廉州已有不少早熟的荔枝,吃起来口感不如六七月份的好,但用来做菜正好,她前些日子同李郎君提了一嘴,他今日给自己送来两筐个头不大,皮还泛着青色的荔枝来。青芜帮着林书晚早早将荔枝剥了壳泡在水中备用。

还有一道春饼,正是将李郎君送来的野菜洗净焯水,配上她特意调配的酱料,裹上饼皮,一口下去是春日满满的鲜味,这算是道时令菜,估摸着到五月中旬春饼就要下了。

林记食肆暮食的价格要比朝食贵上不少,红烧鱼依旧是一份三十文,荔枝排骨价格贵些,一份要一百文。

“这荔枝排骨是什么东西?”

“是啊,还有荔枝肉荔枝虾仁,莫不是用荔枝入菜?”有人猜测。

“不能吧,这个时日的荔枝,甜不甜酸不酸的,落到地上都没人捡,还能用来做菜?”有人满脸不解,荔枝这东西廉州随处可见,到了六七月的时候压满枝头,都没人去摘,任由这些荔枝落在地上。

“姜掌柜,你家这荔枝排骨究竟是何种吃食?”下了值,带着几位同僚从府衙赶来的程辉实在好奇。

姜婉方才听了许久,点着头先说出用荔枝入菜的那人,笑着解释,“方才那位郎君说得不错,那荔枝排骨便是用去了核荔枝与排骨一同炖着,这样炖出来的排骨清甜可口,还带着荔枝独有的香甜,格外美味,这可是我们林记食肆的招牌,郎君可要尝尝?”

程辉听着姜婉所言,倒是对荔枝排骨有了几分兴趣,他瞧着墙上的木牌,沉吟片刻,打算点份尝尝鲜,“那便来上一份荔枝排骨,荔枝肉,春饼,香椿炒鸡蛋,再加一份椒麻鸡。”

“好勒,您稍等片刻。”姜婉记下菜名与桌号,交到周婶娘手中。

中午休息时,林书晚便同周婶娘商量,以后若有空,日日来食肆帮自己,她每月给周婶娘二两银子的工钱,往后青芜同谨哥儿暮食在门口帮着卖炸鱼丸抑或是其他小食,姜婉帮着记下菜名,周婶娘传菜。

闻言,程辉点了点头,便回到同僚身侧,在等菜的工夫,与同僚说着近几日府衙中的案子,三日前,江世子勒令廉州官员彻查前些日子钦差大人死于青峰山一案,这几日光是查看卷宗,就忙得脚不沾地,难得今日得空,他便邀了几位私交甚好的同僚来给林娘子捧场。

林记食肆热热闹闹宾客满座,而此时京中林家。

林志昌瞧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宠妾与庶女,又想着茵姐儿日日哭哭啼啼,心中一阵烦闷,抓起桌上的镇纸就朝莲姨娘砸去,到底还是心疼她那张姿容出色的脸,手偏了偏砸在莲姨娘肩头,骂道:“瞧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爬了自己姐夫的床,害得我被同僚耻笑也就罢了,还害得我今日早朝被圣上责骂,如今你还有脸带着这不孝女来见我?”

跪在地上的莲姨娘忍着痛,面色惨白,眼中泪水要落不落,哀声道:“老爷,如今湘姐儿的名声已毁,不如就让钱公子纳了她,往后在钱府,她们姐妹俩也能帮衬着,更何况湘姐儿心思缜密,她可帮着茵姐儿拿下钱家主母的位置。”

话音一落,林志昌怒意渐消,指尖点着桌面,若有所思地瞧着自己的庶女,到底是随了莲姨娘,模样俏丽,那低垂着头,眼眶通红的模样令人怜惜,“也好,因着老二家那臭丫头,让茵姐儿错失钱家正妻的位置,茵姐儿实在冲动,让湘姐儿一同加入钱家还能帮着她出谋划策。”

原以为此事只有三人晓得,却不想着两人的谋划刚好被来商谈婚事正头夫人孙氏听得清清楚楚,孙氏眼底划过阴狠,她难得心善想饶过湘姐儿一命,没想到莲舟这个小贱蹄子竟还把主意打到这上头来了,两女共事一夫,亏她想得出来,也就林志昌这个色令智昏的东西能同意。

且不说林家这头各怀心思,廉州林记食肆正是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周婶娘就将吃食送到程辉几人桌上,琥珀色的荔枝排骨中藏着几颗白玉般的荔枝,程辉先尝了尝排骨,大约是炖得时间久,舌头一卷肉就从骨头上脱落,软烂入味,果真如姜掌柜所言,排骨带着荔枝独有的香味,咽下去后还口齿留香,让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一连吃了好几块,才停下,口中的那股香味还未散去,程辉不由开口夸赞,“李兄,成兄别光顾着吃饭,快尝尝这荔枝排骨,味道着实不错。”

说罢,程辉又尝了口椒麻鸡,又麻又辣的滋味实在过瘾,还十分下饭,三人吃得十分畅快,都比平日多吃了半碗米饭,原本还打算在吃饭的时候聊一聊青峰山的案子,谁料从上菜到吃完,就程辉说了一句,此后便再无人开口,一心埋头干饭,生怕自己抢不过同僚的筷子。

待到月上枝头,姜婉送走最后一位食客,捶着自己酸痛的后腰,将门关上,几人将桌椅碗筷收拾好后,林书晚就着今日的鸡汤煮了一锅面疙瘩汤,几人吃饱喝足后,林书晚便让周婶娘回去休息。

自己唤了青芜烧水洗澡,毕竟今日忙了一整日,出了一身汗的,再不洗个澡,林书晚都觉着自己要臭了,沐浴过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屋中,不过片刻就瞧着姜婉手中捧着两只木箱推门而入。

原是姜婉担忧前头食肆无人看门,怕钱箱放在那不安全,便抱了回来,另外一只便是今日郑娘子带来的。

林书晚听着钱箱里头银钱晃动的声音,瞬间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两眼放光地接过姜婉递来的木箱。

她先是打开了郑娘子带来的雕花木匣,打开一瞧,霎时眼睛一亮,里头竟是一座财神像,林书晚心道郑娘子果真会做人,这礼实在是送到自己心坎上了,当即寻了一处亮堂整洁的地方把财神像摆好,拜了拜,打算明日买些水果,做些糕点供上。

姜婉瞧着她那财迷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几人对着姜婉记得账本,数着钱箱中的银钱,差不多是三十八两银子。

青芜喃喃道:“今日一日就赚了三十八两,娘子可太厉害了。”

姜婉笑道:“哪有三十八两,还得去掉食材那些成本,才算今日赚到的银钱。”

闻言,林书晚算了算,今日食材差不多用了五六两银子,外加那些香料调料,今日一日的成本大约是十二两银子,扣除这些今日自己便是赚了二十六两,除了这些,她还得给阿娘,青芜还有周婶娘开工资。

她是打算给周婶娘一月二两银子,阿娘做掌柜,要记账帮着食客点餐,比较累便给她开一月六两银子,还有青芜,三两银子一月,这样算下来还得扣除十一两银子,想着想着,忙了一整日的林书晚打了个哈欠,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有点事,来的有点晚,明天开始努努力能不能争取日四

第28章 林记食肆

◎不仅食肆开起来了,甚至还入了崔判官的眼◎

日子过得极快, 林记食肆开了也有十余日了,日日爆满,甚至他们还学会了拼桌, 只为吃上一口林书晚做的吃食。

林记食肆每日的收入大多稳在三十两左右,这里头还多亏了郑娘子日日遣了仆人上门取餐, 原本只订了朝食,三两日之后, 郑府瞧着老夫人胃口好了许多,连暮食都派了小厮来取。

三日前, 郑娘子领着蒋珠又来了一趟,言语之间,都是对林书晚的感激, 原来先前郑家老夫人生了场重病, 大夫直言最多再能拖上一个月,如今吃着林书晚特意做的吃食, 身子骨硬朗了不少, 都能下床走动,前些日子大夫复诊, 都大吃一惊。

林书晚给郑家老夫人准备的吃食清淡且有营养, 里头用的都是上好的食材, 比如羊肚菌,山药板栗红枣之类的,故而价格也极高, 一道羊肚菌排骨汤便要半钱银子, 板栗乳鸽汤价格就更贵了, 小小一盅就得一辆银子, 毕竟乳鸽不同于普通的家禽, 价格昂贵,一只两斤左右的乳鸽就花了林书晚两百文比鸡足足贵了四十文一斤。

好在郑家十分大方,一口气就在自家食肆存了五十两银钱,用作老夫人是饭钱,林书晚这才敢放开了手脚买食疗的食材,除了每日的药膳汤,她每日还换着法子的给老夫人准备养生茶,比如陈皮姜枣茶,桂圆莲子茶等等。

郑老夫人吃了不过三五日的样子,脸色都好了许多,大抵是有了这么个活招牌,林书晚便顺势推出健康定制食谱,专门面向城东那些达官贵人。

不过眼下还没什么生意,毕竟这定制食谱价格实在太贵了些,普通人吃不起,那些望族家中自有府医。

正当林书晚一筹莫展之际,同崔家约好的赏花宴就快到了,她提前一日在食肆门口摆了“明日有事,歇业一天”的牌子,便开始准备明日到了崔家要用的东西。

而此时的廉州城东的一处小院中,江昱枫坐在书房中,桌案上摆了一张廉州地图,青峰山那处被朱笔圈出,他指尖点着桌面,“惊鸿,掠影去青峰山打探可有回来?”

青峰山易守难攻,前些日子探子来报,上头藏了一窝土匪,那架势瞧着与普通的草莽不同,似是军中之人,这廉州的局势倒是越来越有趣了,林侍郎死在青峰山脚下,他的妻女如今又在廉州,姜氏的兄弟母亲又被司户参军的侄子所害。

而林侍郎之女又在廉州开了间食肆,他原以为司户参军会去寻林娘子的麻烦,抑或是林娘子会替她舅舅外婆寻个公道,可如今瞧着竟成了相安无事的局面。

“世子,掠影还未回来。”惊鸿怀中抱着一柄长剑,规规矩矩站在江昱枫身后。

江昱枫点了点头,顺手抽出一本廉州地理志,想瞧瞧这山上的匪贼究竟是何时出现的,清晨带着些许寒意的风顺着窗子进来,他不自觉轻咳几声,惊鸿赶忙替他倒了杯热茶,“世子,喝口水歇息一会吧,您今日也瞧了许久了。”

“廉州的官员应有同那青峰山土匪勾结之人,你派人去盯着这些人。”江昱枫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指尖盯着纸上的几个名字,眼中划过暗芒,他虽为岭南世子,但自幼长在京中,在岭南的声望到底不如他那庶兄来得高,这样也好,那些人瞧不上自己,才不会对自己设防,正好能瞧上一处完整的好戏。

“是。”惊鸿应声,片刻他瞧着江昱枫合上手中的地理志,又道:“世子,明日便是崔府的赏花宴,您可去?”

“不去,那赏花宴有什么看头,别以为我晓得崔宏那匹夫心中打得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将他女儿嫁我。”江昱枫摆了摆手,嗤笑一声。

惊鸿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促狭地笑意,“可是属下听闻,明日那赏花宴,崔家请了林娘子上门做菜。”

闻言,江昱枫动作一动,藏在袖中的指尖动了动,触碰到被他藏在袖带中的平安扣,他也闹不明白自己心中所想,明明他有好几次机会将这平安扣交还给林娘子,可不知为何,到如今这平安扣还在自己手中。

他摩挲了两下,沉默不语。

林书晚自然不晓得在不经意间错过了自己的平安扣好几回,眼下她正煎锅贴生煎,这几日生意实在太好了,来得食客大多要点上一份生煎亦或是锅贴,虾饺是每桌必点,这几日苏娘子送来的河虾都不够用,只好限量售卖,每日一百份,卖完结束。

周婶娘端着吃食匆匆赶到前头客堂,就听好几位相熟的食客在问姜婉,“姜掌柜,怎的明日要歇业一天?”

“明日晚娘有事外出,不在家中这才要歇业一天。”姜婉笑着解释。

“你晓不晓得明日崔府办赏花宴?”丁卯凑到同自己拼桌的食客耳边,面露神秘之色,低声道。

那人闻言,面露不解,崔府的赏花宴,他自然是晓得的,名为赏花,实为崔判官替女择婿,可这与林娘子明日歇业一天有何干系。

“自然是有关系的,赏花宴不就是宴席吗?宴席不就要厨子做菜?咱们林娘子明日是要去崔府做菜的。”原来那人不知不觉说出心中疑惑,丁卯听着赶忙说道。

“你是如何知晓的?”那人上下打量着丁卯,瞧着他一身粗布麻衣,显然是做力气活的。

大约是瞧出那人眼中的怀疑,丁卯怕了拍胸脯道:“我们城西码头的管事,蒋郎君同崔判官交好,这可是蒋郎君亲口所言,必不会出错。”

话音才落,恰好蒋大壮从门口进来,大步走到丁卯旁边,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你这臭小子,又在外头编排我什么呢?”

“哪能呢,这人怀疑您的话,我这同他解释呢。”丁卯摸着后脑嘿嘿一笑,三言两句解释了方才的情况。

在那人怀疑的目光中,蒋大壮点了点头,“确如他所言,明日林娘子要去崔府帮着弄赏花宴。”

话音一落,食肆发出几声惊呼,那可是崔判官,除了知州通判下来便是他了,说他是廉州城的二把手也不为过,林娘子竟这般厉害,分明一个多月前还只是在城西码头摆着摊,如今不仅食肆开起来了,甚至还入了崔判官的眼。

蒋大壮瞧着这些食客呆愣的模样心情大好,毕竟那日他听此消息也十分震惊,他冲着周婶娘招了招手,“劳烦娘子给我来一碗鱼片粥,若有虾饺来上两笼,若没有要一份生煎一份锅贴,要辣酱。”

“好勒,您稍等。”周婶娘憋着笑匆匆往灶房赶去。

而身后的食客,仍旧如梦似幻,心中暗道往后他们再来林记食肆,便能同那些没来过的人说,他们开始吃过崔府赏花宴同款吃食的。

才踏入灶房,周婶娘就迫不及待将方才的所见所闻描述给林书晚,尤其是将那人震惊的模样,学得活灵活现,逗得林书晚同青芜险些笑岔气。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林书晚,拉着周婶娘的手,脸上还是方才未散去的笑意,“婶娘等崔府赏花宴后,食肆的生意恐怕会更好,劳烦您明日帮我招上几个帮工。”

“识得喇。”周婶娘虽有不解,但仍是应下。

“娘子,为何赏花宴后,生意会更好?”

为何?自然是名人效应,从古至今名人效应就是个极好的宣传手段,这也是她接下崔府赏花宴的第二个原因,对于廉州的百姓来说,在一家小小的食肆中,花上几百文银钱就能吃上崔府赏花宴同款,那可是前所未有之事,自然趋之若鹜。

听着林书晚的解释,青芜懵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家娘子真厉害。

次日一早,林书晚才收拾好东西,崔府的马车就招摇地停在食肆门口,先前到集市寻过她的仆从站在马车旁,远远见她除了,行了一礼,“娘子,可能走了?”

“周家的,你日日在这丫头食肆做活,你可晓得她这是搭上了哪家的公子?”赵婶娘瞧着那乌木马车,满眼艳羡,溜达到周婶娘身旁,压低着嗓音道。

周婶娘觑了她一眼,“你这人莫不是瞧不得旁人好?晚娘是去崔判官府上做赏花宴的,怎的到你嘴里就成了乌七八糟的事情。”

“你如今在她食肆做活,自然同她一条心,那臭丫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能有什么好厨艺,也就是你们这些没见识的才乐意捧着她。”赵婶娘屡次因林书晚被人驳了面子,心中不快,冷哼一声就回了家中。

留下落在身后的周婶娘暗骂一声不可理喻,不过这人贯会掐尖要强,以往姜家大爷还在的时候,教巷子里头几个小子酿酒,唯有她家大郎手艺最好,那几日她成日在巷子里头炫耀,邻里邻居的估摸着也就嘴臭了点,人倒是没什么坏心。

两位婶娘之间的争执,林书晚自是不晓得,这会她正带着青芜坐在崔府的马车上,穿过热闹的集市,晃晃悠悠朝崔府赶去。

崔府离长安街不远,穿过集市,大约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马车便停下了。

崔府仆从撩开车帘,笑着同林书晚道:“林娘子,崔府到了,西侧门离后厨近些,您随奴从西侧门进去。”

主仆二人从马车下来,心中不由发出一声惊叹,单就一个西侧门,就抵得上他们林记食肆的大门,往里是用一整块石头雕刻的拱门,穿过花廊走了好一会才走到灶房门前,这宅子比京中林府还要气派。

“林娘子,此处便是后厨,食材都备下了,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喊奴便是,奴就在外头候着。”

“多谢。”林书晚领着青芜踏入灶房,果真如那仆从所言,各种罕见的食材,摆在架子上头。

林书晚同灶房的厨子厨娘行了一礼,便开始准备吃食,毕竟崔判官点名要的花胶鸡做起来极费时间。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卡文,我是小狗,明天我一定至少日4!!不然我是猪

第29章 炭烤羊排

◎鲜香麻辣,羊排烤得恰到好处◎

初夏时分, 蒋家那辆乌木马车缓缓停在崔家门口,一早候在门口的崔家仆从赶忙过来牵马,王三掀开门帘, 吴妈妈先从马车上跳下,随即伸出手稳稳当当将郑娘子扶下车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蒋珠。

母女俩随着崔府的仆从一前一后踏入屋中,穿过长廊, 曲径通幽,瞧着路线竟不是往待客的花厅去的, 而是行至庭院,入目便是一汪湖泊,湖心坐落着一只小巧的亭子, 清风拂过, 亭子周边的白纱随风而起,倒是多了几分趣味。

郑娘子一眼瞧见庭院中那颗长得极漂亮的绿牡丹, 心中一阵惊叹, 不愧是名门望族之后,竟连这么稀罕的绿牡丹都能拿出来让人赏玩。

“郑娘子, 快快入座喝杯热茶。”崔判之妻卢氏笑着迎上前来, 亲热地挽着郑娘子的手, 将她引到湖心亭中。

两人略聊了两句,卢氏瞧着时辰不早了,便同郑娘子打了声招呼, 带着崔三娘出去迎接宾客, 不多时郑大娘子便搀扶着郑老夫人从不远处走来。

“祖母近来身子可好些了?”郑娘子搀扶着郑老夫人坐下, 拎起茶壶替她倒了杯热茶, 细细端详着她的脸色。

不待郑老夫人开口, 便听郑大娘子笑道:“好了许多,如今都能自己下床走动了,多亏了你日日让郑二日日送了吃食回来。”

“那便好。”郑娘子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忽而又想起一事,“阿娘,过些时日祖母大寿,我想请了林记食肆的林娘子上门做席,这些日子祖母的吃食便出自她手。”

随着宾客陆续到场,林书晚崔府的灶房中忙开了,因着今日是赏花宴,又是为崔三娘寻觅夫婿所办,自然是要独特新颖,故而她同卢氏商量赏花宴的菜都做新菜,卢氏大约是听自家夫婿对林书晚的手艺赞不绝口,竟没有半点迟疑,当即拍板赏花宴的菜都由林书晚决定。

不过她今日过来也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到底是崔家不同于蒋府,厨子的脾气都比蒋府的脾气大了不少。

她同青芜刚踏进灶房,崔家的厨娘早就将今日要用的食材准备好了。崔家的几个年岁不小的厨子,瞧见进来两个十来岁的小娘子,当即冷哼一声,面露轻蔑之色。

其中那个年岁最大的厨子眯着眼,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阴阳怪气道:“林娘子请吧,今日主家为了备下这场宴席,用的皆是上好的食材,还特意购置了两斤胡椒,你可得小心些,若是弄毁了,这食材可是没地儿寻的。”

青芜听闻当即面露怒色,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同他争辩,却被林书晚笑着拦下,她虽面上带着笑意,语气却冷了下来,“我乃贵府崔大人特意登门请来为这赏花宴掌勺,可不是你崔家的仆从,既你觉得我会将这贵重的食材损坏,那我这便去回了崔大人,这席面便由几位亲力亲为如何?”

说罢,林书晚带着青芜转身就走。

原本还在一旁看戏的厨子,大惊失色,当即凑上前来拽住林书晚,连连劝说,笑话,若是真将林书晚赶走了,到时候他们几个谁也逃不掉责罚,说不准还会因惹怒主家被发卖出去。

林书晚原本也没打算走,不过就是吓唬吓唬几人,毕竟今日这赏花宴不仅关乎崔家的脸面,还关乎她林记食肆日后的生意,更何况一会做席还得这几人帮着打下手,若是能将他们唬住,也能省了不少麻烦。

于是她沉着脸冷冷地瞧了几人一眼,“奉劝诸位一句,我是你们主家特意请上门来的,莫要瞧不清形势,胡乱出头。”

话已至此,竟还有不服气的,角落里头走出位头发花白的厨子,“既林娘子这般自信,何不自报家门,师从哪位名厨?”

“我家娘子是从宫中御厨!”不待林书晚开口,忍了许久青芜掷地有声。

一时间,崔府灶房中雅雀无声,那位给林书晚下绊子的厨子脸上一阵青,一整黑,眼中皆是不敢置信,还要开口,却听林书晚冷笑一声,“我师从何人与尔等有何干系,不如几位好好反思一下,若几位厨艺实在好,为何崔判官要特意请我上门做菜。”

那两个仗着资历老的厨子,脸颊涨得通红,又怕林书晚扭头就走,只好在旁人的劝和之下,偃旗息鼓,再不敢多言。

林书晚瞧着几人总算消停了,冷哼一声,抄起一把剪子从人群中挤过,方才被这几人浪费了好些时间,得赶紧将高汤吊上,不然这花胶鸡就来不及了。

等到她将猪骨鸡架骨一同丢入锅中炖煮后,发现那几人竟还跟鹌鹑似的站在远处,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辰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将牛肉切好。”

瞧着那几人总算回过神来,帮着做活,林书晚才松了口气,若真只有她一人做这整场席面,恐怕是来不及了。

今日要准备的菜不少,她打算如后世般准备八道凉菜,十三道热菜,正好今日崔府备的食材齐全,还有不少名贵食材,比如牛羊肉,还有不少名贵香料,足以让她大展身手。

第一道开胃菜便是糖醋脆爽萝卜,那是将白萝卜切成小块,用盐腌出水后,浇上她特制的糖醋汁。这道菜不难,最重要的是糖醋汁的调配,清脆爽口恰到好处。

紧接着林书晚那边就开始做第二道菜捞汁大虾,采用的虾是个头极大的河虾,将它去掉虾线之后,倒入锅中煮熟,捞出放凉之后,倒入她调好的酱汁中腌制小半个时辰,捞汁大虾便做好了。

待到一道道凉菜做好,便到了赏花宴的重头戏,林书晚方才瞧了灶房中的食材,除了牛羊肉以外,竟还有蹄髈,羊肉她是打算用来做炭烤羊排,将腌制好的羊排用铁网架住,放在炭火上烤着,烤到羊排两面金黄滋滋冒油之际,整个灶房都被荤香笼罩,尤其是方才还瞧不上林书晚的两个厨子,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网上的羊排。

林书晚唤了青芜看着火候,转头取过切好的牛肉,原本她是打算用牛肉炖上一锅汤的,可惜永宁朝不仅没有辣椒还没有土豆跟西红柿,这不只好退而求其次,在砂锅中加些腐竹炖个牛肉煲,牛肉的鲜香混杂着豆香,直冲脑门。

原先还十分瞧不起林书晚的那些厨子,嗅着灶房里头丝丝缕缕的浓香,彻底被她的手艺征服,如今都不用她开口,皆是十分自觉的凑上前来帮忙。

在一旁看着羊排的青芜瞧着几人前后态度的变化,嗤笑一声,心道她家娘子无论在哪一处都是极厉害的。

于是在这几位厨子的通力合作之下,林书晚又飞快做出了赏花宴的几道主菜,松鼠鳜鱼,红烧蹄髈,酸辣汤,羊肉泡馍,肉夹馍等等……

而她在灶房中忙得热火朝天之时,灶房也开始流水般的往外头上菜了。

崔府的庭院中,宾客皆已入席。

今日赏花宴,原本请的就是廉州的达官贵人,故而人不多,不过就几桌人,前头男人们三桌,后头女眷两桌,中间用屏风隔开,江昱枫坐在上首,苍白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桌面,偶尔应付崔宏两句。

说来也奇怪,前些日子崔宏上门送请帖时,他分明是不愿来的,便随手将那请帖丢在一旁,直到昨日,惊鸿同他说,今日这崔府的赏花宴是有林娘子掌勺,他又将不知丢到何处的请帖翻出,赴了这赏花宴。

“世子,您瞧我家三娘如何?”崔宏提起酒壶替江昱枫满上一杯,点着屏风后头,一身泥金绯罗褙子,发间簪着莲花金簪的崔三娘,笑着问道。

“崔兄,你这赏花宴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我说呢,为何不年不节办起宴会来了。”坐在江昱枫左手边的顾知州举起酒杯笑道。

江昱枫听着两人的调侃,转着手中的玉笛,轻咳几声,笑意盈盈道:“崔判的千金自然是貌美如花,当得良配,本世子瞧着知州家的公子就十分不错,性子温润,学识又好,你两家走得近,正是门当户对的良配。”

话音一落,崔宏变了脸色,抬头瞧了眼江昱枫,却见他面上带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凉,顿时心头一凛,这才想起眼前的这位少年,不单单是岭南世子,还是京中恶名昭著的锦衣卫少使。

当即歇了攀附的心思,笑着端起酒杯,“世子殿下,方才是属下唐突了,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本世子体恤崔大人的爱女之心,不过婚嫁一事,还得门当户对两情相悦才是上佳。”江昱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下官铭记。”崔宏应道。

推杯换盏之间,这么个小插曲便过去了。

不知谁先下筷子尝了一口,立刻就开口叫好,“这凉菜的味道也太好了,酸脆爽口,这萝卜就没半点辣味,开胃得很。”

酸中带甜,白萝卜入口爽脆没有半点辣味,尤其里头掺杂的芝麻,嚼在口中满口生香。

于是不少人也抄起筷子,尝了一口,夸赞声此起彼伏。

郑大娘子面露怀疑,原因无他,实在是头几次这崔府的厨子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做得菜味道极辣,恨不得炒青菜里头也要加点辣椒,对于她这种吃不得辣的人来说,实在是难以下咽,这不来之前她还特意吃了些东西才来,这会听着那些人大肆夸赞,怀疑得很,原想寻自己闺女问问,可惜她被卢氏唤去了主桌。

她瞧着旁人一筷接一筷的样子,最终还是将信将疑伸出了筷子,她先尝了一口糖醋萝卜,霎时眸子一亮,紧接着又将筷子伸向捞汁大虾,酸辣适中的滋味在口中炸开,随之而来的是虾肉鲜甜的滋味,郑娘子愉快地眯起眸子。

奇了怪了,这虾做得也太好吃了,郑大娘子自己吃着,还替郑老夫人剥了好几颗放在碗中,虽说带着辣味,但酸味更浓,老夫人吃上几颗也不成问题。

难不成这崔府的厨子换人了?郑娘子心中猜测。

就在这时,一股子浓香顺着风飘来,郑大娘子下意识伸长了脖子,这味道也太香了些,随着香味靠近,她瞧见崔府的仆从手中捧着一只木托盘,上头摆着金黄酥脆还滋滋冒油的羊排,边上点缀着青瓜条,还有几朵萝卜花。

崔府仆从将羊排摆在桌上,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银光一闪,随着“咔滋”声,酥脆的羊排被切成小块,那香味愈发浓郁了,里头还掺杂着胡椒霸道而浓烈的辛香。

郑家虽也是廉州望族,但胡椒名贵,郑大娘子在家中也是难得能吃上一顿胡椒做得吃食。

这香味勾得桌上的贵人全无半点矜持,只眼巴巴地瞧着那仆从分肉,好不容易分到郑大娘子跟前,她抄起筷子迫不及待送入口中。

鲜香麻辣,羊排烤得恰到好处,咔嚓咬破外头那层酥脆的表皮,鲜嫩的肉汁涌入口中,似乎还带着一点荔枝的香味,香,实在是太香了,这羊排的味道比宝德楼卖一两银子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她三两口将炭烤羊肉塞入口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今日出门前吃得不多。

郑大娘子自己吃完后,又将羊排撕成条状,送到郑老夫人唇边,让她尝尝味。

“郑大娘子,你家老夫人瞧着身子骨硬朗了不少,可是宁大夫去瞧过了?”一旁的妇人瞧着据说原本还有一个月可活的郑老夫人胃口大开的模样,实在好奇。

不等郑大娘子开口,郑老夫人就颤颤巍巍放下筷子,皱巴巴的脸颊上露出一抹笑容,“哪里是宁大夫去瞧过,是我家慧姐儿孝顺,从林记食肆订了吃食,一日三餐日日都送,我不过吃了三五日的光景,胃口就好了许多。”

林记食肆她听说过,只是那食肆开在昌平街,那处是平头百姓的聚集地,像她们这些大户人家甚少会往那处去,可如今瞧着郑老夫人面色红润的模样,她对林记食肆倒是起了几分兴趣,打算赏花宴后寻郑娘子问问,毕竟她家婆母如今身子也不大爽利。

说着话,仆从又端来一盘形状奇特的鱼,鱼身浇满特制的酱汁,香味浓郁,郑大娘子夹起一块,尝了一口,霎时眼睛瞪大,这竟还是酸甜口的,炸过的鱼肉鲜美多汁,裹着那酸甜的酱汁,浓郁醇厚,真的是太好吃了。

第30章 酸辣汤

◎酸辣开胃,鲜香顺滑◎

紧接着, 仆从又端上用小碗分好的浓汤,郑大娘子最先嗅到的便是那股浓郁的酸味,勾得她口中不停分泌着口水, 等到仆从将酸辣汤摆在跟前,她迫不及待舀了一勺浓汤入口。

酸辣开胃, 鲜香顺滑。

头一口是浓郁的酸味,郑大娘子下意识皱起眉头, 很快口中酸味褪去炖得软烂的牛肉醇厚浓郁,蛋皮酥软与清脆爽口的木耳相得益彰, 脆爽的嫩笋同这酸辣爽口的酸辣汤完美融合,上头点缀的两颗油面筋,吸满汤汁, 更是酸辣汤的点睛之笔。

酸辣汤下肚, 郑大娘子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汤味道实在太好了, 且不说她, 连她身旁的郑老夫人都等不及了,自己颤颤巍巍捏着汤匙, 舀了一勺热汤入喉, 绵软的绿豆粉条顺着喉咙滑下, 郑老夫人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她年轻时口味就与旁人不同,就好这口酸辣的吃食, 奈何上了年纪后身子不好, 家中小辈便不再让自己碰这些吃食。

郑老夫人偷摸瞧了眼身侧的郑大娘子, 只见她埋头苦吃, 没空搭理自己, 又舀了一勺塞入口中,这滋味实在太好了。

不一会儿,郑家母女俩一碗酸辣汤下肚,还意犹未尽地含着汤勺,汲取着上头仅剩的滋味,不仅她二人如此,旁人亦然。

吃食如流水般,一道接一道摆上桌子,在酸辣汤之后的便是开水白菜,名为开水,实则那汤汁是林书晚熬了整夜的高汤,将菘菜摆成含苞待放的牡丹,再将煮开的高汤从花苞浇下,花瓣层层打开,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花。

菘菜滋味清甜,高汤味道鲜美。

紧随其后的便是那日崔判点名要的花胶鸡,才上桌,崔宏便拿起汤勺,替江昱枫舀了一碗,“先前在蒋府,下官瞧着世子对这花胶鸡情有独钟,今日特地让后厨炖了一锅,您快尝尝。”

江昱枫接过青瓷汤碗,鸡汤上头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脂,随着他手中勺子搅动,鸡汤里头的鸡肉贝柱起起伏伏,瞧着比那日蒋府吃过的料还要足些,花胶弹牙,贝柱鲜美,连那鸡肉都吸满了鲜美的汤汁,那一口下去,肉鲜,汤鲜,让人回味无穷。

“崔大人有心了,味道确实不错。”江昱枫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吃着。

花胶鸡之后是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肘子,那一整个肘子色泽红亮,肉质软糯,肥而不腻,尤其是外头那层肉皮一口咬下去是满满的胶质,甚至还有些黏嘴巴,里头的瘦肉鲜嫩多汁,瘦而不柴,味道香得人恨不得连着舌头吞下。

更别提之后香浓鲜美的羊肉泡馍,油滋滋的的肉夹馍,还有那比肉还香的酥油煎松茸……

暖风融融,水榭四周轻纱随风而动,台上戏曲早已过了一半,平日里崔府办宴,宾客总是一边看着戏,一边聊着公事,抑或是几位相熟的娘子聊着自家夫君,今日倒是奇了,除开先前崔宏想将自家闺女嫁江昱枫说了几句话后,便再无一人谈起公事,反而先是埋头苦吃,紧接着便同邻座夸赞今日的吃食。

顾知州一碗花胶鸡落肚,目露好奇,放下筷子,便朝崔宏问道:“崔兄,你家这是换厨子了?”

崔宏还未来得及开口,另一人坐直身子开口问道:“崔判官何处寻到手艺如此高超的厨子,快同我说说,日后我家设宴也好请上这位厨子。”

此后亦有人靠在椅背上回味着方才酥油煎松茸的滋味,“那松茸起初还觉得简陋,可真的吃到口中香味浓烈袭人,似乎还带着一股特殊的酽香,实在是太好吃了,也不晓得那松茸是从何处来的,往日我可从未见过。”

“诸位可知城西昌平街的林记食肆?”崔宏笑着开口,“今日这赏花宴便请了林记食肆的林娘子上门所做。”

“女子?”闻言,有人面露怀疑,“崔兄莫不是诓我?我也算半个老餮,可从未见过有哪个厨娘手艺能这般好的。”

“是啊,不是我们瞧不起女子,实在是从未在各大酒楼中见过厨娘。”

质疑声阵阵,崔宏被吵得有些头疼,抬手挥了挥,仆从自身后而来,“去将林娘子请来。”

不过片刻,花廊尽头,由仆从躬身引来一位女子。

林书晚由崔宏的亲随引到庭院中,屏风后头的郑大娘子便听身旁的人议论道:“崔判官将今日做宴的厨子请来了。”

“是吗?我听说是位女子,我也瞧瞧是哪位女子这般厉害?”

“让一下,让我也瞧瞧,是何人手艺这般高绝,竟能将这些常见的食材做的这样好吃。”

几人从屏风后头探出脑袋,那话勾得崔三娘也有些好奇,拽着一旁的蒋珠,两个小娘子躲在屏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满脸好奇地朝庭院中张望。

崔三娘一眼瞧见位身形窈窕的娘子跟在崔四身后款款而来,她穿着一身翠色窄袖褙子,底下穿着条鹅黄色长裙,挽起的发髻簪着枝素银簪子,眉眼弯弯带着笑意,格外和煦亲人。

而且她长得格外好看,细长的柳眉下一双杏眼亮得惊人,小巧高挺的鼻尖下是一双微微上翘的红唇,更别提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将她那身素色布衣都衬得好看了几分。

崔三娘一时看愣了,不仅她,除了蒋府一家三口以外,其他从未见过林书晚的人宾客都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今日的厨子当真是这小娘子?”

“还以为是位年岁极大的厨娘呢。”

连崔宏瞧见林书晚都愣了片刻,虽是他派人请了林书晚上门做席面,但都是家中仆从去沟通,抑或是自家夫人接见了她,算起来今日还是他头一次见林书晚,没想到竟是个如此貌美的小娘子,他站起身子,“这位林娘子便是今日我府中赏花宴的厨娘,也是城西昌平街林记食肆的东家。”

话音才落,女客那处忽而传来一声惊呼,“林记食肆,老夫人您方才说的可是这个林记食肆?”

“正是。”不待郑老夫人开口,郑娘子同卢氏从另一头过来,笑着应道。

片刻,又听方才那妇人高声道:“竟是这家林记食肆,方才宴上,我还问郑大娘子,郑老夫人怎的身子骨比之前健壮了不少,郑老夫人同我说多亏了蒋夫人从林记食肆订了吃食,日日送去,吃了三五日的工夫身子便好了许多。”

闻言,众人皆是面露怀疑。

崔宏皱起眉头,打量着跟前的女子,有些不满,心道年轻人有本事心高气傲些也正常,可她怎的还扯胡话,不过是个厨娘还能给人治病不成,“林娘子,她所言可是真的?”

“自然!林书晚站得笔直,圆润的杏眸中满是笑意,心中暗道,她原还想着要如何在赏花宴上推广自己食肆的定制食谱,没成想不等自己开口,竟有人帮自己打了广告,她自然不能错过这等机会。

忽而人群中传来一声嗤笑,“你这厨娘做菜手艺确实不错,可你也实在太急功近利了些,难不成你比宁大夫还厉害,还能治病了?”

林书晚循声望去,却见一位油头粉面的男子斜靠在椅背上,黏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令人厌恶,她正猜测那人身份。

一道清润的嗓音从上首传来。

“那人是司户参军的侄子王政。”

江昱枫垂眸转动着手中的玉笛,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仿佛方才开口说话的不是他。

一时庭院中鸦雀无声,林书晚眸色深深,原来这人就是害死舅舅同外祖母的人,她深吸了口气,压住心底的怒意,唇角勾起笑意,“郎君不信?那大可请了宁大夫来号一下郑老夫人的脉,看看身子是否有所好转。”

“是啊,前些日子我还听我家那口子说,郑老夫人恐怕拖不过一个月,如今瞧着面色红润,分明健康得很。”

……

私语声响起,王政还想开口,却被身旁的司户参军贾茂摁下,贾茂站起身子,冲着林书晚一拱手皮笑肉不笑道:“我家子侄酒醉酒了,多有冒犯,还请林娘子莫要见怪。”

“奴家自然不敢。”林书晚低着头,模样瞧着有些可怜。

见此,江昱枫心中莫名一阵烦闷,随着一声轻响,他将手中的玉笛磕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面露讥讽,“崔大人,林娘子今日为你这赏花宴也算是费尽心力,怎的宴会还没散去,你便要卸磨杀驴?”

“是我思虑不周,林娘子今日多有得罪,崔四快去取了报酬来,送林娘子归家。”崔宏隐隐瞥见江昱枫不耐的神色,只觉他是嫌吵,瞪了王政一眼,赶忙收拾此前的烂摊子。

崔四领着林书晚才走到花廊尽头,卢氏身旁的丫鬟追上前来,先朝林书晚福了福身,笑道:“娘子今日委屈了,原本酬金是三十两银子,我家夫人又做主添了五十两给娘子赔罪。”

一共到手八十两,这是她食肆将近三日的利润,卢娘子实在太大方了些,林书晚面上的委屈一扫而空,捧着装着银钱的木匣,脸上堆满笑意:“卢娘子太客气了,若是往后再有需要只管到林记食肆寻我便是。”

方才在灶房做菜时,林书晚便想了许久,除了推广自家的定制食谱以外,日后还能继续接取做席面的活,毕竟这酬金实在不少,方才瞧见王政更是坚定了自己方才所想,毕竟此举能同廉州的达官贵人打好关系,往后想要对付那王政来,也方便些。

不过也不多接,差不多一月一单的样子,毕竟她那食肆都打算每逢十五休息一日,不然实在太累了。

思索间,林书晚跟着崔四行至西侧门,马车早早就在门口候着,青芜一早就在车上等着了,她抱着木匣钻上马车,打算一到家便把这一百五十两银钱藏起来。

到了家门口,林书晚心情极好地推开门,一眼瞧见正在小院中给菜地浇水的姜婉,她心中惦记着木匣中的银钱,匆匆与姜婉打了个招呼,就钻入屋中。

谨哥儿在里屋睡得正香,小脸红红的,如今天气转暖,谨哥儿肚子上搭着一条小被子。

小心翼翼从墙上抽出一块砖,露出里头狭小的空间,林书晚将手中的木匣塞在里头,又将砖塞了回去,这才拍了拍手从屋中出来,瞧着小院墙角打着盹的鸡崽子,她不知为何就想起那位面色苍白的江世子,算上今日,这是他第二次帮了自己。

“晚娘回来了,今日可还顺利?”姜婉瞧了眼坐在石桌旁,端着茶杯就往口中灌水的青芜,心中猜测,莫不是崔府苛待了两人,怎么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闻言,林书晚摇了摇头,她不打算将今日瞧见王政一事告诉姜婉,她快步走到姜婉身旁,揽着她的胳膊将头磕在姜婉肩头,“阿娘,你猜今日崔府给了多少酬劳?”

姜婉摇了摇头,林书晚坐直了身子,冲着姜婉比了个八的手势,笑道:“八十两,对了,我去寻一下周婶娘,问问可有雇到人了。”

说罢,林书晚风似的从门口出去,远远瞧见钱婶娘坐在门前,笑着同她打了声招呼。

林书晚敲开周婶娘家的门,源哥儿躺在屋檐下,睡得摊手摊脚,还打着小呼噜。

周婶娘挽着她的手走到里屋,替林书晚倒了杯茶,同她细细说着今日去牙行的事宜,原来她按照林书晚的要求,打算寻两个干活利索的女子,怎料这些时日牙行没有合适的人,人牙子只同她说让她再等上几日。周婶娘瞧着今日买不到人,便打算回巷子寻上几个干活利索的娘子帮衬几日,怎料走到半道上瞧见,一位年岁同林书晚差不多的小娘子被人围在中间欺负。

周婶娘在旁边听了几句,那小娘子似乎在码头做吃食生意,家中父母病逝,她婶婶瞧着她生意不错,就想夺了她的菜谱去,周婶娘一时心善便问她愿不愿意来林记食肆做工,原以为自己会被拒绝,谁料那小娘子一听东家是林书晚,当即就应下了,过一会人就会来。

“晚娘,可会怪我自作主张?”周婶娘心中忐忑,毕竟林书晚昨日同自己说要寻些可靠之人。

听着此言,林书晚端着茶水的动作一顿,沉吟之间,周家门口传来阵阵敲门声。

“应是那小娘子来了。”

“劳烦婶娘去开门吧。”事已至此,林书晚打算先瞧过人再说。

周婶娘拉开门,透过缝隙林书晚瞧见站在外头那人,心中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