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胥余果
◎胥余水散发着浓郁的甜香,香味独特诱人◎
等到月上中天, 林记食肆送走最后一位食客,林书晚这才撑着腰松了口气,她原以为廉州百姓都会觉着螃蟹怪异不爱吃, 没想到一经推出就卖得如此火热,十足有些意外。
也难怪, 苏娘子今日送来的梭子蟹,个头大且肥美, 唯一的缺点便是这螃蟹无法同鱼虾那般稳定供应,不过也好, 正好做成如后世一般的夏日限定款,这样来的食客才会络绎不绝。
林书晚送走宋老跟周婶娘后,便将食肆的大门落了锁, 打算早些歇息了, 今日贸然多出一道梭子蟹,可把她们几人忙坏了, 光处理螃蟹就费了好大的力气, 毕竟这梭子蟹与大闸蟹不同,无论是做肉蟹煲还是炒蟹, 都要破开蟹壳, 个头小些的可以一劈两半, 肉蟹煲还得保存两个完整的蟹壳,这样做出来蟹煲既好吃又美观。
洗漱之后,林书晚回到卧房, 还没坐下, 就被姜婉拉住手, 往一旁带去。
借着昏黄的烛火, 姜婉瞧着林书晚通红的手指, 眼眶倏忽红了一圈,压着哭腔取过一旁的药膏,“青芜,送一罐药膏去薛娘子房中。”
今日两人为了这螃蟹可是遭老罪了,廉州不如后世,没有手套,初时两人还不甚熟练,被螃蟹的大钳夹了好几回,林书晚被夹到的手指,现下还红肿着。
“阿娘,不疼的。”林书晚垂眸瞧着正小心翼翼捧着自己手掌,替自己上药的姜婉,轻声安抚,半晌都不见她应声,反而温热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林书晚一惊,又笑着开口,“阿娘可知今日我们赚了多少银钱?”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姜婉一肚子气,一把甩开林书晚的手,冷哼一声,“我哪里晓得,你不是请了位账房先生回来。”
林书晚听出姜婉语气中的不满,耍赖似的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阿娘可是我们食肆的掌柜,亦是我们林记的定海神针,白日里我就想同你解释请宋老来的缘故,奈何忙忘了。”
闻言,姜婉斜了她一眼,双手环胸,满脸都是我瞧你怎么编的模样。
“今日我去寻宋老,瞧着他一人坐在堂屋,实在孤寂,先前又听钱婶娘提起,他夫人早逝,膝下无子,又一生未再续娶,实在可怜,正好阿娘您最后又在忙着给家里几人做衣裳,而宋老识文断字,便请了他来做账房先生,此乃一举两得。”林书晚同她细细解释。
早在姜婉听闻宋老膝下无子,孤苦一人时,怒气就散了,“那同阿娘说说,今日铺子赚了多少银钱?”
霎时林书晚面露喜色,伸出手比了个三,“单就今日暮食,我们林记食肆就入账将近三贯银钱!撇去食材成本,净赚两贯多,比昨日足足多了近五百文。”
从苏娘子那收来的螃蟹一斤二十文,而林书晚卖出去的炒蟹一份八十八文,肉蟹煲里头食材多,故而更贵些,一百八十八文一份,加之干锅菜,酸菜鱼,还有食肆其他的一些吃食,另外再加上朝食同白日里摆摊赚得银钱,今日一日就赚了五贯钱。
今日若不是因着荔枝不新鲜的变故,恐怕她还能再多赚三四百文,林书晚实在费解,李郎君瞧着不像是个会为了些蝇头小利,以次充好的人,究竟为何会将那些都快烂掉的荔枝塞在竹筐底下。
到底是心里藏着事,林书晚一宿都没睡好,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周婶娘家的公鸡才叫了一声,她便起身了,洗漱完后,取了枝木簪随意挽了个发髻,瞧着还在睡着的三只鸡崽子,顺手抓了把粟米洒在鸡窝中,说来也奇怪,自家这公鸡也有三四个月大,日日昂首挺胸地站在鸡窝的架子上,但始终一声不吭。
林书晚瞧了会毛色油光水亮的公鸡,心道这鸡莫不是只哑巴。
她拍了拍手,扭头就往灶房去,心中暗自腹诽,晚点得让周婶娘瞧瞧这只鸡,推开门,薛娘子早早就在灶房中揉面,这些时日林记食肆的朝食生意也陆陆续续被她接过手去。
“东家,怎起的这么早?”薛娘子抬头,瞧见站在门口的林书晚有些意外。
“睡不着,就起来了。”林书晚应声,正打算帮忙做些什么,这才发现薛娘子早早就把面团揉好,甚至连煮粥的粳米都泡上了,她倒是无用武之地了。
怎料话音才落,门口传来阵阵敲门声,大约是李郎君送菜来了,林书晚正有事要问他,大步流星地往后门走去。
如今天色尚早,巷子里头还是一片昏暗,探出院墙外的树枝随风摇曳,枝头的树叶沙沙作响。
林书晚拉开门,果真是李郎君站在门口。
“林娘子我听闻食肆的果饮卖得好,这两日特意同村子的乡亲们多收了些荔枝,还有橄榄,刺梨,对了还有这个,我也不晓得是何物,但里正说,此物果汁甘甜,十分适合用来做果饮,就让我带一个过来给您瞧瞧。”李郎君如往常一样笑着同林书晚搭话,他从竹篓中拿出个人头大小的青皮球形物体,献宝似的送到林书晚跟前。
见此,她霎时眼前一亮,这东西林书晚可太熟了,正是后世的青皮椰,古称胥余的东西,无论是破壳单饮还是用来做饮子都十分不错,甚至还能用来做火锅,后世粤地有道大名鼎鼎的吃食就是用胥余所做,她接过李郎君手中的胥余掂了掂,还是有些分量的,瞧着口子上的裂痕,估摸着是前两日风大从树上刮落的。
“郎君昨日为何送了不少不新鲜的荔枝来?”不过眼下还不是谈胥余果的时候,林书晚把玩着手中的胥余,目光沉沉望着跟前满脸笑意的李郎君。
李郎君面上笑意僵住,毫不犹豫脱口而出,“不可能,我给您送来的荔枝都是最新鲜……的,我知道了,昨日我家树上的荔枝都摘完了,也只有一筐,青娘子同我说,近日食肆果饮卖得极好,荔枝不能断,我便去村里挨家挨户的收荔枝,应是有人以次充好,我又念着乡里乡亲的,总不会糊弄我没细看,这才出了这趟子事,林娘子放心,今日我回去就将这不要脸的东西找出来,往后都不会从他那处收荔枝了。”
林书晚点了点,算是信了李郎君的解释,毕竟他全家都要靠林记食肆吃饭,没道理做这种自砸饭碗的事,若是旁人滥竽充数,倒是也能说得通,“那此事就交由李郎君处理,望日后不会再出这等事情。”
“若日后再有此事,不用娘子说,我自没脸再接娘子的生意。”李郎君满脸羞愧,自打两家签了契书,林书晚除了每日准时结账,隔三岔五还会让他带些吃食回去给自己娃娃尝尝鲜,算是极好的东家了,怎料因着自己偷懒险些酿成大祸,今日回去他定要抓出那颗老鼠屎,不能让他坏了自己这门营生。
李郎君帮着林书晚把货物卸下,也没脸再问其他的事,推着板车就打算离开,却被林书晚唤住,“李郎君,这果子你村子里有多少?”
“有许多,我们村子靠海,听村子里的老人说,这果子原本是海岸对面琼州府的作物,熟透后从枝头掉落,顺着海水飘到我们廉州,娘子若是要,我一会就送过来!”李郎君高兴极了,他们的村子是廉州有名的穷乡僻壤,土地贫瘠种粮食始终种不活,倒是这些个果树十分旺盛,可水果在廉州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们村子要吃粮食,就只能到城中米粮铺子去买,这样年复一年,李家村越来越穷,到李郎君这一代,李家村好些人家都穷得揭不开锅。
只有他家靠着林记食肆,日子过得越发好了,而如今林书晚愿意收这些果子,李家村整个村子都对她感恩戴德。
“有多少要多少,我按照五文钱一个收这些胥余,李郎君只管送来就是,对了若是瞧见有柏枝或者黄泥给我带些来。”林书晚笑着同他敲定胥余的价格,正要送他出门,似又想到一事,初来廉州时,她就打算腌制些咸鸭子还有松花蛋,奈何一直未寻到合适的原料,如今她又日日忙着食肆的事,便一再搁置,这会倒是想起来了,正好李郎君家在城外,靠海又靠山的,让他帮自己留意着。
等到日后咸鸭子跟松花蛋做出来了又是一道美味,林书晚将人送走,脑子里尽是咸鸭子与松花蛋的一百种做法。
等到天色大亮,青芜匆匆忙忙送了谨哥儿去学堂,回来时路过岑记茶馆,就听到门口的小二大声嚷嚷着,“岑记茶馆最新推出荔枝龙井,青柠荔枝,一壶只要二十文,还请诸位惠顾。”
她顿时脚下步子一顿,面露不解,站在桥头柳树的阴影下瞧了许久,这才确定岑记茶馆卖得茶水竟然同自家一模一样,顿时怒火中烧,心道真是没完没了了,先前她家娘子在码头摆摊被人模仿,如今卖个饮子还有人仿照,各个都还低价竞争,当真是自己一点脑子都不带了。
眼见着不少林记的食客陆陆续续往岑记茶馆里头去,青芜怒意渐甚,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怎料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茶馆里传来一身怒骂,“你家心也太黑了,这一壶茶水比林记少了许多,我也懒得说,你这味道还与林记天差地别,哪怕我自己在家中直接用荔枝泡水,那味道都比你茶水要浓郁得多,就你这茶水竟还敢碰瓷林记?真是笑话,同人家开在一条街也就罢了,竟还敢跟人家林娘子卖同种吃食,真是下作!”
少年人的声音掷地有声,隔着窗,青芜都能瞧见岑掌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又实在无法为自己辩驳,那模样瞧着实在解气。而边上几桌点了茶水,正打算尝上一口的食客,对上那少年人义愤填膺的目光,只好默默放下手中的茶杯,总觉得自己似乎干了什么不道德的事。
以至于青芜回到食肆,同林书晚说起此事都笑得直打颤,“娘子,您是没瞧见,那茶馆的掌柜脸色难看的呀,又没法回嘴,实在太解气了!”
“你啊,往后遇事冷静些,你今日若是冲上去同他理论,他直接反咬你一口,你当如何?”林书晚将李郎君今日送来的胥余破开,又让姜婉去隔壁寻周婶娘买了只鸡回来,今日午食她打算做一锅胥余鸡。
“娘子,我知错了,往后一定三思而后行。”青芜嘿嘿一笑,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在林书晚开口前,冲一旁的阿恒招了招手,从怀中取出一朵白粉色的绢花,替她簪在发间,四下瞧了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路上瞧见位老妇在卖绢花,当时我就觉着阿恒带上好看,便买了一朵,果然我家小阿恒唇红齿白的,配上这朵绢花,跟年画娃娃似的,正好同我们谨哥儿凑成一对年画娃娃!”
林书晚抽空瞧了眼,阿恒圆鼓鼓的小脸被青芜捧着手中,乌黑的发间簪着一朵粉白的绢花,饱圆的眼珠子盯着青芜,身上穿着姜婉特意为她做的藕粉色裙子,确实十分可爱,果然她们姜家的娃娃个顶个的可爱。
等到姜婉拎了只鸡崽回来,林书晚已经开了两只胥余,盆中清澈的胥余水散发着浓郁的甜香,香味独特诱人,而另一只碗中放了不少切成小块的嫩胥余果肉,她瞧着身旁阿恒眼巴巴的模样,笑着捏起一块果肉塞入阿恒口中。
甜滋滋的味道让阿恒瞬间眯起眼睛,她捧着小脸,蹭了蹭林书晚的胳膊,眯着眼睛笑道:“阿姐,这果肉好甜好滑!”
“真有这么好吃?”姜婉笑着逗她。
“嗯,很好吃!”阿恒用力点了点头。
等到薛娘子将鸡处理好,林书晚就准备开始做胥余鸡了,胥余鸡做法十分简单,新鲜的鸡肉泡出血水,直接倒入砂锅中,将一早备好的胥余水跟果肉一同倒入砂锅中,炖煮半个时辰,可惜了她手头没有荸荠,若在炖鸡的过程中再加上几块新鲜的荸荠,炖出来的鸡汤会更加鲜甜。
一个时辰后,椰香四溢,甚至顺着风飘过墙头,勾得街道上往来的行人吸着鼻子,在墙外停驻许久,暗自猜测莫不是林记食肆又要出新吃食了。那人低头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软肉叹了口气,林记哪里都好,就是这两日吃得自己长了好几斤,不仅如此,钱袋子也瘪了许多。
对此全然不知的林书晚,刚一掀开盖子,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鸡肉的鲜香混着椰香,勾得几人不停咽口水,好香,是跟以往那些吃食截然不同的香味,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中,林书晚拎出一只食盒,舀了一碗胥余鸡,“你们先吃,我送一碗给宋老。”
第42章 胥余鸡
◎椰香掺杂着鸡肉的鲜香顺着食盒溢出◎
午后夏日炎炎, 屋外像蒸笼似的闷热潮湿,藏在枝头树叶下的知了不再像之前那般声音嘈杂,只偶尔有气无力地叫唤几声。
林书晚拎着食盒从后门出去,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宋老家门口。
门半掩着,宋老坐在堂屋的藤椅上, 手中捏着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听见门响, 抬起眼皮往门口瞥了眼,瞧见林书晚拎着食盒从门口过来, 鼻子一动,翻身坐起,伶俐的一点不像上了岁数的老翁, “晚丫头, 今日给老朽带了什么吃食?”
瞧着他似老顽童的模样,林书晚笑道:“胥余鸡, 今日做得新吃食, 特意送来给您尝尝。”
话音一落,宋老霎时眉开眼笑, 嘴上却说着, “难为你惦记着老朽, 这大热天的还给老朽送吃食。”
食盒轻轻摆在桌上,椰香掺杂着鸡肉的鲜香顺着食盒溢出,宋老撑着身子坐直, 屁股虽还在藤椅上, 脖子早早伸出了半里地, 直勾勾地盯着林书晚的动作, 这味道实在太香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吃食。
瞧出宋老的急切,林书晚抿了抿唇,从里头端出一碗鸡汤,随着她的动作,香味越来越浓,直到她将鸡汤摆在宋老跟前,他这才瞧清,清透的鸡汤上头浮着层金黄的油脂,除了沉在汤底的鸡肉,隐约可见里头藏着几块白色的胥余果肉,汤面上还漂着几颗红枣与枸杞,正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等到林书晚将食盒中的吃食逐一摆开,宋老迫不及待接过筷子,夹起一块鸡肉就往口中送,咬下一口,宋老眉头舒展,不自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鸡肉鲜嫩,滋味清甜,三两口将鸡肉咽下,“晚丫头,这道胥余鸡不错,口味清淡却不失鲜美,尤其是这鸡汤入口清甜不见半点油腻,与老朽以往吃过的鸡汤截然不同。”
“您试试蘸了料汁再吃。”林书晚顺手将料汁递到宋老跟前。
“那老朽就试试。”宋老又夹起一块鸡肉,蘸了料汁,送入口中,酸中带辣的滋味瞬间直冲脑门,他下意识“嘶”了声,“你在这料汁中加了黎檬子的汁水?这搭配倒是少见,味道独特但十分不错,不过老朽年纪大了,不爱吃辣更喜欢原汁原味的吃食。”
“不愧是宋老,竟连我这料汁里头加了何物都能尝出来。”林书晚笑着奉承,又替他倒了杯茉莉龙井才道,“您慢吃,吃好后就放着,我一会让青芜来收。”
“行了行了,你也快回去吃饭吧。”宋老端着碗头也不抬,冲着林书晚挥了挥手。
林书晚匆匆回到自家小院,却见原本该在书院上学的谨哥儿红着眼眶站在院中,满脸幽怨地盯着自己,而姜婉等人一言不发缩在一旁,求救似的望着自己,她无奈扶额,反手将门带上,“谨哥儿今日怎回来的这般早?”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谨哥儿的脸蛋瞬间皱成一团,“哇”得就哭出声来,哆嗦着指着林书晚,抽噎着开口,“阿姐有了新妹妹就不要我了,我,我昨日归家就同青姐姐说,说了,今日书院上半日学,午后就开始放田假,我在书院门口等了半个时辰都不见青姐姐来接我,若不是来食肆吃过饭的江郎君路过见到我,将我送了回来,我这会还饿着肚子在书院门口等呢!而你们!在吃鸡汤!啊!”
谨哥儿原本还断断续续的说着,结果越说越气,只觉得在书院等了半个时辰的自己十分命苦,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惊得姜婉再也坐不住了,飞快将他拉起抱在怀中,低声哄着。
听着此言,林书晚反思了一下,这些日子她忙着食肆的事,确实忽视了谨哥儿,算起来她也有好些日子没跟谨哥儿好好说过话了,但她绝对没有谨哥儿所言的有了妹妹就不要他。
“阿娘,把谨哥儿放下来。”林书晚扯过藏在角落的青芜,几人面对面站着,她瞧着谨哥儿哭得一抽一抽的模样,有些心疼,“你方才说阿姐,有了新妹妹就不要你,这是不对的,你同阿恒一样都是我们姜家的孩子,阿恒年岁比你大,她也是你的姐姐,这些日子阿姐确实有错,成日里忙着食肆的事情,忽视了你,但阿恒有的,你也有,更何况阿恒舍不得吃,都要藏着回来同你一起吃,你这样说她,她会难过,阿姐也会难过。就像今日的胥余鸡,锅里早就给你留了一份,等你下学回来就能吃上,忘记去接你,是青芜的错,阿姐罚她一个月工钱如何?”
“娘子,我认罚。”青芜点头认罚,毕竟她确实错了,今日若不是江郎君恰好路过,谨哥儿要在那处等到暮时,要是再有个拍花子,她背后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阿姐,不要罚青姐姐,周婶娘说你们忙,要带我回来,是我自己不愿意跟她回来。”谨哥儿听着要罚青芜,急了,抬手抓住林书晚的衣摆,仰着张小花脸道,余光还不停地瞟向桌边的阿恒,见她低垂着头,心中有些焦急。
脚一抬就要往阿恒那跑,却林书晚一把捞起,接过姜婉递来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才将他放下,“做错了事就要罚,去洗个手吃饭了。”
谨哥儿一溜烟跑到水井旁,洗干净手后,扭扭捏捏走到青芜身旁,偷摸瞧了眼林书晚,压低着嗓音同青芜道:“青姐姐别生气,我把我的零花钱给你。”
说着就从腰间掏出姜婉给他绣了只小猪的红色荷包,自以为隐蔽地塞到青芜手中,青芜自然不能收,推拒之间,阿恒也从薛娘子只身边哒哒哒的跑到青芜身边,“阿恒的钱也给你!”
两小只满脸认真地模样搞得青芜苦笑不得,费劲一番功夫才让他俩相信自己并没有生气,谨哥儿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将荷包收了回去。
总算等到谨哥儿情绪平稳下来,林书晚替他舀了勺鸡汤,故作不经意道:“谨哥儿送你回来的江郎君呢?”
“我好像瞧见他往宋老先生门口去了。”谨哥儿口中含着鸡块,含糊不清地开口。
与此同时,宋老家中,江昱枫门也没敲,翻身从墙头跃入院中,一眼瞧见宋老吃得正香,他循着鸡汤的香味钻入灶房拿了只干净的空碗,趁着宋老还未反应过来前,给自己满上一碗,低头抿了一口,鲜美的滋味,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好吃吧,老朽我日日都能吃上。”宋老捧着碗翘着嘴开口,见他一言不发,宋老揶揄道,“你说你日日追着青峰山那几个贼匪,还要提防钦州那个王八蛋害你,你怎么还有空去兴华书院接个娃娃送到人家林记食肆?”
江昱枫沉默片刻,将碗中的鸡汤一口饮尽,从怀中取出一枚平安扣,“老师可信宿命之说?”
“怎么,难不成有人同你说林记那丫头是你命中注定之人?”陈老端起茉莉龙井喝了一口,馥郁的香味让他长舒了口气,心道这茶真是百喝不厌啊。
听出陈老语气中的调侃,江昱枫无奈地瞧了他一眼,才将中间缘故娓娓道来,“去岁,我还在京中时,白马寺的了无和尚给我解了一卦,直言我有一生死劫,会得贵人相助,那日我被下毒,以为自己要命丧黄泉时,这平安扣却从我怀中滑落,我勉强保住一条性命,但我清楚记得先前从未将它放在怀中。”
“既是了无那秃驴说的,说不准晚丫头还真是你命定之人。”宋老摩挲着茶杯,琢磨了半晌才开口,忽而又似想到什么,眸子一瞪又道,“那你是因命定之人靠近那丫头,还是因欢喜她?”
“学生不知,原先只因她是林侍郎之女,觉着她知晓父亲死因才来廉州,这才关照她几分,可这些日子瞧着她虽为女子,却能在短短两月靠自己立足于廉州,令我佩服。”江昱枫低声赞道。
宋老了然一笑,既是欣赏之意,那便不是因宿命之说,看来他这智多近妖的学生是要栽了。
日子一日日的过着,眨眼已是六月中旬,天气是愈发热了,这些日子林记的饮子卖得极好,况且自那日她同李郎君说过后,他送来的荔枝再没出现过不新鲜的,不过今早他似乎提起他们村子的荔枝不多了,最近都要去邻村收荔枝。
明日就是林记食肆休息的日子,林书晚打算带上姜家几口人,亲自去李家村瞧瞧,荔枝不足可还有旁的果子,林记的生意越来越好,果蔬的量要的也愈发大,她同李郎君的契书得重新签上一份,况且她还想做酿酒生意,这几日总有食客抱怨酒肆送来的酒水淡得很。
况且虽说廉州酒肆的酒水品类算不得少,但口味清甜的果酒不多,大多都是些竹叶青,梨花酒之类的,若是可以她在想李家村建个酒坊,专门用来酿果酒,产量不高就专供自家食肆,等日后产量提上来了,她就想个法子卖到廉州以外的地方,还有那些既不适合酿酒又不适合做果饮的果子,可以拿来做蜜饯果脯,反正对于林书晚而言,都是些稳赚不赔的营生。
林书晚坐在柜台后,撑着头瞧着门外寥寥无几的行人,规划着食肆未来的走向,忽而门口风铃声响起,她眯着眼抬头望去,隐约瞧见一位身穿棕灰色短打的男子掀开门帘,从外头踏入。
“林娘子,我家老夫人近日胃口不好,主家想同郑家一般,一日三餐都由您这送,这五两银子便是定金。”那人一进门,就大步朝林书晚走来,停在距离她三步之遥的距离,从腰间取下荷包,双手奉上。
“贵府是哪位?”林书晚没接银钱,反而引着那人落座,唤来青芜从后院捧来一壶刚从井中捞起的胥余荔枝,“您先喝口水,凉快凉快。”
“多谢娘子。”仆从接过沁着凉意的茶杯,心中又高看了林书晚几眼,饮了几口才道:“主家是城东王家,先前崔府宴席我家夫人瞧见郑老夫人身子转好,就想给老夫人订上您家的吃食,但老夫人节俭惯了,不肯,如今天气炎热,胃口越来越差,人也消瘦了许多,老爷忧心,夫人这才旧事重提,老爷一听就让奴来了,老爷说食材价格不管,只要能让老夫人吃下饭,身子好转,日后赏钱少不了林娘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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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姜母鸭
◎外皮镀上一层诱人的焦糖色,焦香四溢◎
闻言, 林书晚垂眸替王家仆从续了杯茶,倒不曾像先前那般喜笑颜开,大抵是开食肆的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银钱, 亦或是此人虽表面瞧着恭恭敬敬,眼底的轻蔑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更何况此人的语气中满是自得,好似林书晚能给王老夫人做吃食是天大的恩赐。
“怎么林娘子不愿?你可知我主家是何人?”王家仆从见她半晌都不曾搭话, 当下不喜,“嘭”得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磕在桌上, 脸色微微沉下。
“郎君说笑了,哪能不愿,我方才不过是被这天大的喜事砸晕了脑袋, 才没来得及回郎君的话。”林书晚脸上堆满笑意, 拎着茶壶又给他满上一杯,若说她方才还只是怀疑, 如今瞧着此人的态度, 倒是确认了心中猜测,这个王家估摸着正是司法参军王擎。
此人狗仗人势的模样, 令人不喜, 林书晚面上却未显露半分, 只笑着应和,“方才瞧郎君这通身的气派就不像寻常人家,想来主家身份应是不凡。”
三言两语下来, 哄得王家仆从眉开眼笑, “这般会说话, 难怪崔判官家这般看重林娘子, 好了, 奴还急着回府禀告老爷,吃食上头林娘子看着来就是,只一点务必要比郑家的丰盛。”
崔王两家在廉州明争暗斗多年,年初王家不知得了钦州哪路权贵的赏识,隐隐压了崔家一头,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原打算按照那权贵所言,随意寻个错处将崔判官拉下马,谁料还未有所动作,崔宏竟攀附上了江世子,王家不甘示弱数次同江昱枫示好,却屡屡被拒,王擎心中暗恨。
郑家同崔家交好,一向被王家视作眼中钉,这不连吃食都想压上一头。
“那是自然。”林书晚陪着笑将人送出门,直到瞧见王家的马车不见了踪影,她才垮下脸,暗骂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王擎是个狗官,连带着下属也是个狗仗人势的,想来家风也不如崔府,估摸着王老夫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林书晚长叹一声,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颊,转身回了食肆,顺手掂了掂在桌上王家留下的荷包,感受着里头分量十足的银锭,才让她心情好转些。
“晚娘,人可走远了?”姜婉拽着青芜从后院探出半个脑袋,低声问道。
“嗯,走了。”林书晚点了点头,顺手将王家的荷包抛入青芜怀中,笑着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怎么啦?是谁欺负了我们家小阿芜?”
青芜手一扭就从松懈下来的姜婉手下挣脱,怒道:“夫人,方才为何不让我出来,王家那刁奴这般嚣张,都踩到娘子脸上了。”
姜婉瞧着青芜气红的脸颊,无奈极了,“若我放你出去,你是打算跟王家那刁奴对峙还是打算将他辱骂一通?这样你心中是畅快了,那你可有想过晚娘处境如何?”
“那便任由他们这般欺辱娘子吗?娘子明明是侍郎之女!”
话音一落,姜家小院一片寂静,姜婉无力地吐出一口气,“青芜你年纪虽小但也算机灵,到今日为止,你跟着我母女来廉州也有五个月了,还没看清局势吗?”
“阿娘,我来同她说,你去前头看着铺子。”林书晚拍了拍姜婉肩膀,拉着青芜往屋中走。
两人沉默不言,走进屋中,林书晚靠在墙边,瞧着局促不安的青芜,无奈叹了口气,“阿芜,我知你是见不得我受委屈,但自从我们离开林府那日起,我跟阿娘便不再是官家夫人与小姐,如今在廉州的林书晚只是个开食肆的厨娘,士农工商,商排末尾,而王家便是士族,有言道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今日就这么闯出去落了王家仆从的面子,先不提能不能做成这单生意,他回去说咱坏话,王家日后给林记使绊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话已至此,青芜也知晓今日是自己冲动了,她将头埋在腿上,闷闷道:“若是老爷还在就好了,夫人同娘子就不必受这等委屈。”
是啊,若是林父还在,姜婉母女何须颠沛流离远赴廉州。
林书晚收拾好情绪,笑着捏了捏青芜的发髻,“好了,虽然商户是末等,但如今我们同崔家交好,旁的小鬼也不敢上门闹事,去擦把脸,帮我去周婶娘家买只鸭回来,今日给你们做姜母鸭吃。”
连哄带骗,总算把青芜劝出了屋子,对上小院里薛娘子目露担忧,欲言又止的模样,林书晚安抚地笑了笑。
催促着青芜去周婶娘家买鸭,林书晚钻入灶房寻出一整块老姜,姜母鸭正是用老姜与母鸭同炖一锅。
等到林书晚把老姜切成片,青芜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手拎着鸭的周婶娘,原来她是担心姜家没人会宰鸭这才跟了过来。
结果周婶娘瞧见林书晚拎着菜刀,三两下拔掉鸭脖上的绒毛,随即干脆利落地在老鸭脖子划了一道,拧着鸭脖凑近空碗,接了碗鸭血。
周婶娘眼都看直了,这动作干脆的,比她还要快上几分,“晚娘这手法愈发利落了。”
“婶娘来得正好,我还打算做好午食让青芜去喊您呢。”闻言,林书晚笑着抬头,顺手从老鸭翅膀拔下根羽毛,撇去鸭血上的浮沫,打算等鸭血凝固了,炖个酸菜鸭血豆腐。
“不用,我还得回去看着源哥儿那皮猴子。”周婶娘连连摆手。
“您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源哥儿这会领着谨哥儿还有阿恒不知道在哪野呢。”林书晚将杀好的鸭递给薛娘子,笑道。
盛情难却,周婶娘只好笑着应下,撸起袖子就去帮薛娘子拔毛,拔掉的鸭毛林书晚都让薛娘子收了起来,想着多攒些日后给两个孩子做床鸭绒被。
姜母鸭的做法简单,味道却十分美味,哪怕是林书晚这种不爱吃姜的人都十分喜爱。
趁着鸭肉焯水的工夫,林书晚将切好的姜片倒入锅中,用香油煎至两面金黄,浓郁的姜味让薛娘子下意识皱起眉头,等到锅中的姜片微微蜷曲,锅中的鸭块也好了,捞出沥干水分,另起一锅,将白嫩的鸭肉炒干油脂,外皮镀上一层诱人的焦糖色,焦香四溢。
除了姜片,姜母鸭还有一味极要紧的食材,便是米酒,满满一碗米酒没过鸭肉,小火慢炖,这样炖出来的鸭肉软烂酥香。
待到午时三刻,整个姜家小院都被鸭肉的香味笼罩,除了鸭血豆腐林书晚还抽空做了道肉末蒸蕨菜,香煎豆腐,糖醋藕片,香味都飘出了十里地。
巷子里正同源哥儿还有赵谦玩着跳房子的谨哥儿,忽然停下动作,像小狗似的吸了吸鼻子,随即高兴地拽起一旁的阿恒,冲着身旁的伙伴道:“不玩了,我阿姐今日做了好吃的,我得带阿恒回家啦!”
怎料谨哥儿两人才走了一步,就察觉身后传来微弱的阻力,谨哥儿顺着力道朝后看去,就见源哥儿一边吸着口水,一边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可谓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僵持许久,都不见源哥儿松手,他只好无奈叹了口气,一手牵着阿恒,身后拖着源哥儿一同往家赶去。
于是三人就以一种奇怪的形式推开姜家小院的后门,脸上带着灰小花猫似的模样把姜婉惊了一跳,她飞快拦住抬手就要打儿子的周婶娘,好言相劝,顺道让青芜把周婶娘推入灶房,才提溜着三人就到水井旁,挨个儿洗脸洗手后,才让上桌吃饭。
砂锅中的姜母鸭色泽油亮,浓香四溢,谨哥儿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夹了一块鸭肉放到阿恒碗中,之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谨哥儿飞快将鸭肉塞入口中,乌亮的眸子瞬间瞪大,匆匆扒拉两口饭,将口中的鸭肉咽下,又夹起一块,顺道舀起一勺鸭血豆腐浇在米饭上,鸭血鲜嫩酸菜爽滑,拌着饭吃,那酸中带辣的滋味,令人胃口大开。
而他身旁的源哥儿早就吃得整张脸都埋在碗中,这鸭肉实在太好吃了,可惜他匮乏的词汇完全说不出半点鸭肉的美味,只能一块接一块埋头苦吃,那模样瞧着跟饿了好些日子没吃饭似的,瞧得身侧的周婶娘端着碗额角一抽一抽的。
“阿娘,你踹我作甚!”源哥儿从碗中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米粒与酱汁,懵懵地问道。
闻言,周婶娘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心中暗恨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你慢些吃,别噎着!”
源哥儿捧着碗,嘿嘿一笑,凑到周婶娘耳边,自以为极小声地道:“阿娘,我方才瞧了,鸭肉还有很多,你不要怕抢不到。”
桌上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好笑,又顾忌着周婶娘的脸面,不敢笑出声,只好憋笑憋得肚子都痛,周婶娘瞪了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心中一阵无奈。
“婶娘,能吃是福,您瞧谨哥儿三五月前还时常着凉伤风,如今可结实多了,况且几个娃娃放在一块,每日饭还能多吃些。”林书晚夹了一快鸭肉到周婶娘碗中,笑着宽慰。
“是啊,先吃饭吧,这可是晚娘废了大功夫做得吃食。”姜婉也开口劝道,半晌忽然想起一事,“晚娘,那位江郎君的吃食,你可有备好?”
林书晚点着头,挖了一勺肉沫蒸蕨菜到碗中,搅拌均匀,等到肉汁完全浸透米饭,那一口下去,咸鲜的肉汁带着脆爽鲜嫩的蕨菜,都快给她香迷糊了,她满足地眯起眼,心道这天生地长的野菜,的确味道更鲜,她不止一次庆幸自己身在岭南食材丰富,若是在永宁北疆亦或是西北,那可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娘子,这豆腐好好吃,咬下去竟还爆汁!”青芜吃得一脸满足。
不单单青芜,姜家几口人与周婶娘母子,话都来不及说,只埋头苦吃,林书晚琢磨片刻,端着碗凑到周婶娘旁边,“婶娘,后日在鸡的基础上再给我加上二十只鸭!”
她打算后日先做上二十只姜母鸭试试水,若是卖得好,到时再多订些也不迟。
与此同时,廉州府衙中,江昱枫坐在堂中,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笛,听着堂下几人为这藏书阁失窃一事争论不休,互相攀咬。
“崔判官,藏书阁可是你管辖之处,如今丢失卷宗岂不是看管不利?”王擎猛地一拍桌子,余光扫见江昱枫撩起眼皮,更是起劲,“你明知如今江世子在查近几年廉州失踪人口的案子,你却弄丢了卷宗,难不成你心中有鬼,监守自盗!”
一顶帽子扣下来,哪怕是素养极好的崔宏都忍不住瞪了王擎一眼,冲身旁包着脑袋面色惨白的程辉招了招手,“你休要胡言!世子明鉴,此人名唤程辉,正是昨日在藏书阁当值的侍卫,你来同世子说说,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不得有半分隐瞒。”
“是!”程辉朝江昱枫行了一礼,回忆着昨日所见,“昨夜属下当值,忽闻后院传来异响,前去查看,却被人从身后偷袭,但属下失去意识前,隐约瞧见那人布鞋底下沾满黄泥。”
“黄泥?廉州唯有青峰山上有黄泥,莫不是青峰山的贼匪潜入廉州?”有人暗自猜测。
话音一落,王擎冷哼一声,“胡言乱语,廉州布防严密,那贼匪如何能进来,世子,此人乃崔宏亲信,断不可信他片面之词!”
“王参军,廉州布防皆出自你手,严不严密不也是你一句话的事情,旁人如何得知?莫不是你同那匪首有首尾,故意放人进城摧毁证据?”贾茂瞧了眼王擎,笑道。
“你放屁,廉州哪个不晓得,老子跟青峰山有血海深仇,老子今日话就撩这了,只要我王擎活着一日,青峰山那群畜生就进不来城。”王擎眼一瞪,怒道。
“你……”
堂中一片混乱,江昱枫眉头紧皱,手中的玉笛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掌心,惊得裴知州心头一跳,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贾茂。
“好了,吵吵嚷嚷像个什么样子,世子您意下如何?”
“既然王参军说崔判官监守自盗,贾参军又说王参军与青峰山有勾结,那便由他们三人联合探查此案,期限三日。”江昱枫笑着扫了眼三人,手中的玉笛隔空挨个儿点过,随后打了个转插回腰间,也不等几人有何反应,冲着一旁的惊鸿招了招手,“走了,我方才闻到饭香,可是林娘子的吃食送来?”
“禀世子,一炷香前闲汉就将吃食送到了,这会就在隔壁厅中。”
江昱枫闻言,踹了惊鸿一脚,道:“为何不早些同我说,害我平白在那听了一炷香的废话。”
两人声音渐渐远去,裴知州茫然回头,“那位林娘子可是林记食肆的东家?”
“若无旁的林记,应当是的。”崔宏亦有些茫然,两眼放空应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本来打算在公司摸完四千,结果因为有客户来,被迫做保洁,打扫实验室,如何可以,我真的很想炸了公司!!![小丑]
第44章 出城
◎鸭肉酒香浓郁,炖得酥烂,鲜嫩多汁还不油腻◎
“我知晓林娘子手艺好, 没想到连江世子都折服了。”裴知州啧啧称奇。
倒是王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大着嗓门在堂中喊道:“诸位可知林记食肆有定制食谱?”
“定制食谱?是何意?”一旁听了许久的顾通判面露好奇, 先前崔家宴会,他有事未去, 只知从外头请了位手艺极好的厨娘,旁的就不清楚了, 不过时常听下属提起廉州新开了间食肆,里头的吃食种类繁多, 甚至还有不少从未见过的新花样,日日生意火爆,尤其是东家别出心裁以荔枝入菜, 滋味清甜令人回味无穷。
他一直想去尝尝, 奈何这些日子自家夫人多了做菜的爱好,日日都给自己送吃食, 都快两个月了, 他都未寻到去林记的机会,如今又听定制食谱, 这东西倒是新鲜, 目露新奇。
“定制食谱顾名思义便是林娘子根据食客的喜好, 亦或是身体状况搭配适合食客的食谱,我阿娘自入夏以来,便日日吃不好, 睡不好, 消瘦了不少, 今日特意让下属去寻林娘子订了一日三餐。”王擎冲顾通判行了一礼, 回禀道。
闻言, 顾通判面露疑虑,“王参军这就有些夸大其词了,我方才听各位所言,那厨娘年岁不大,手艺能好大哪里去,况且你方才说根据食客身体状况定制食谱,这还得懂医理。”
“就是,二位是瞧着林娘子入了江世子的眼,想在这讨好世子吧。”贾茂冷笑一声,心中对两人的行为极度不齿,又妒忌林记生意好。
天气炎热,廉州的酒楼食肆生意都差了很多,哪怕是城中最大的宝德楼近日都少了许多食客,只有林记食肆生意一如往常的火爆,甚至因为林书晚在食肆门口搞了个小食摊卖小吃饮子,从早到晚林记的食客都没断过,若是先前原先贾茂并未将林记放在眼中,觉着不过就是个苍蝇小馆,结果这两日在酒楼吃饭的食客,三句不离林记,甚至于还在说宝德楼的厨子不如林记,贾茂这才有了几分危机感。
但还想着小食肆上不了台面,不足为惧,加之先前王峥那蠢货先前做的事还留了尾巴,他实在不好动手,谁曾想王擎那个泥腿子为了攀附江世子,自降身份替他老娘在林记订了一日三餐。
若王擎知晓贾茂心中所言,必定是要叫冤的,他去林记定吃食时,并不晓得江昱枫也定了,一则的确是为了他老娘,二则就是为了压崔宏一头罢了,不过这会跟同僚提及林记,确实是为了讨好江世子。
王擎瞥了贾茂一眼,见他面色阴沉,心道这匹夫莫不是瞧人家林记生意好,嫉妒了,那可真是活该,“贾参军这话多少有些冒昧,早前林娘子半炷香的时间查出食客是因食物相克导致腹泻,此事你应当知晓,她可是宁大夫亲口夸赞过的,难不成贾参军在怀疑宁大夫的为人?或者说你在质疑宁大夫的医术?”
“你……”
“原来如此,今日天色不早了,明日本官在林记宴请诸位如何?”贾茂话音未落,被顾通判打断,宁大夫可是整个廉州医术最好的,既是他所言,那必然没有问题。
崔宏难得同王擎同气连枝,笑着与顾通判解释,“大人,明日林记歇业,她家每月十五都会休息一日。”
“这样啊,那便后日吧。”顾通判面露遗憾之色,无奈叹了口气,还以为明日能逃脱自家夫人的魔爪。
而此刻早在隔壁吃着姜母鸭的江昱枫将几人的争论听得一清二楚,他原以为王擎是个坏的,就今日而言,他似乎同青峰山有着血海深仇,目前倒还不清楚,他背后究竟藏着何人,不过贾茂估摸着是他兄长的人,一样的愚蠢恶毒。
“惊鸿,这道鸭叫什么?味道真不错,焦香扑鼻,鸭肉酒香浓郁,炖得酥烂,鲜嫩多汁还不油腻,吃下去还口齿留香。”
惊鸿盯着锅中的鸭肉,光闻着香味就要馋哭了,这会再听着江昱枫的话,更是馋得吸溜着口水,“禀世子,这道菜名为姜母鸭。”
“姜母鸭,姜性热,鸭性寒,两者中和,温而不燥,气血双补,林娘子巧思。”江昱枫笑着夸赞,扭头瞧见惊鸿吸溜着口水的模样,心中好笑,冲他招了招手,“好了,别傻站着了,过来一起吃点。”
暮色沉沉,还带着热气的夜风吹过河面,林记食肆门口又排起长龙,甚至有些常来的小娘子取了号,就跟好闺友捧了杯饮子往集市上去逛街,估摸着差不多时辰再回来,刚好能吃上饭,林记一家便带得整条昌平街的铺子都生意好了许多,哪怕是钱记面馆,钱记素面价格便宜,总有些手头不算宽裕的食客在林记门口的小食摊买上小食带着去钱记吃上一碗素面,亦或是码头做工的活计买上一桶一文钱的绿豆汤,再去钱记吃面。
如今整条巷子的街坊邻居都对林书晚笑脸相迎,唯有赵婶娘依旧对她看鼻子不是眼,时常同其他人嚼舌根,起初那些婶娘还会劝上两句,谁料她说得越发起劲,如今那些婶娘见她就躲,林书晚倒是不知道这些事,不过就算她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她又不是人民币,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林书晚将最后一份菜卖完,笑着同店中食客说着明日歇业一天的事,食客心中虽有不舍,但都表示理解,大多笑着让林书晚明日好生休息。
次日,姜家几口人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如今的天气是愈发热了,稍微动两下就是一身汗,黏腻潮湿的令人难受,此刻林书晚无比怀念后世的空调与风扇,她穿着单薄的衣衫,乌黑浓密的长发用一枝发簪挽起,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她大步走到水井旁,一边洗漱一边盘算着自己手中的银钱,前两日林记来了位冰贩,她同他聊了两句,大抵是永宁朝冰窖商业化,廉州的冰价倒是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高,普通的冰价一斤大约在八十文上下,食用冰贵些,一斤一百文的,这个价格对于如今的林记来说,可以负担,她倒是可以把冰饮提上日程。
可惜了,林记没有冰窖,若有冰窖,自己存些冰块,寻了杨老汉用竹管连接冰窖,将凉气送到食肆里头,那她们林记就能成为廉州乃至整个永宁头一家有冷气的食肆在!
大抵是想到日后林记开遍整个永宁,正刷着牙的林书晚嘿嘿一笑,惊得姜婉满脸诧异,“晚娘?你这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林书晚一手握着牙刷,一手叉腰,脚踩在矮凳上,大放厥词,“两年内,我要将林记开遍整个永宁!”
话音一落,整个小院鸦雀无声,连刚端着朝食从灶房出来的薛娘子都愣在原地,唯有青芜学着林书晚的动作,道:“不用两年,我觉得娘子一年就能将我们林记开遍永宁!”
“阿姐最棒了!”
“对!阿姐就是最厉害的!”
谨哥儿同阿恒小跑到林书晚身旁,一左一右抱着她的腿,仰着头,白嫩圆呼的小脸上挂着笑意,那小模样瞧着就十分讨喜。
林书晚笑着挨个捏了捏两人软乎乎的脸蛋,笑得开怀,除了食肆,还有酒坊,等今日去李家村瞧瞧,除了李郎君还得再寻几个靠得住的人,她顺手抹了把脸,一左一右牵着两个还在落座。
今日的朝食是薛娘子跟秦语两人做的,一锅酸汤米线配上一锅煎得焦黄的馄饨,香味四溢,除了这些,姜家七口人还有一人一颗水煮蛋,谨哥儿跟阿恒还多了一碗豆浆,等到吃饱喝足后,一行七人带上些林书晚昨日备下的干粮,浩浩荡荡就往城西的车行去了。
李家村距离廉州城有些距离,得坐车过去,几人租了辆驴车同车夫说了大致的方位,便准备出城了。
驴车晃晃悠悠穿过西城门,走出五里地城中的喧嚣随风散去,道路两旁树木郁郁葱葱,热风中带来草木的清香,知了声声,鸟鸣阵阵。偶有几间屋子藏在树林之中,炊烟袅袅,瞧着倒十分惬意。
又往城外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林书晚远远瞧见一座围着篱笆的小院,好几个年岁同谨哥儿差不多大小的娃娃在院中打闹,身上的衣服虽打满补丁,但十分整洁,随着马车靠近,小院西侧的屋中出来一人,手中还端着只冒着热气的木盆,等到他将木盆放在桌上,那几个娃娃一窝蜂涌到桌旁,不一会儿,又有几个手脚残缺的少年从屋中出来。
而此时,林书晚也瞧清了那人的模样,正是朱记肉铺的掌柜,她撑着身子凑到车夫跟前,“郎君,你可知道那户人家?”
车夫顺着林书晚的动作望去,一眼瞧见被围在中间的朱掌柜,“知道,那是个傻子,那些娃娃都是流民不要的孩子,还有那几个少年原本是乞丐都被他搜罗起来,养在这处,每日供吃供喝的,就算家里有金山银山也供不起啊,林娘子你说他是不是傻的。”
林书晚一言不发,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没想到爱占便宜的朱掌柜竟是个仁义之士,可都没人寻他买肉,他如何能养活这么些孩子,她忽然想起自己头一日卖干锅菜的时候,排骨卖空,又让青芜去买了些,是朱掌柜亲自送上门的,那日他似乎有话要同自己说。
思索间,驴车早已走远,车夫见她没再回应自己,撇了撇嘴,也不再多话。
一时间车上几人相顾无言,倒是从未出过院门的谨哥儿,扒在车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偶有瞧见路边挂满枝头的青荔,发出一声惊呼,亦或是拉着阿恒瞧林中飞出的鸟雀。
就在谨哥儿同阿恒的欢笑声中,驴车缓缓停在了李家村村口。
【作者有话说】
先更3200,今天车停在月季花边上,下车的时候,关车门手指被月季的刺划了一条口子,敲键盘有点折磨(倒霉蛋说的就是我)
第45章 黄皮果子
◎吃起来酸酸甜甜还带着一点咸味◎
已是正午时分, 日头高悬空中,李家村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咸湿的海风中带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早知林书晚要来的李郎君早早等在村口, 他寻了一处阴头,两侧脸颊通红, 连身上的粗布麻衣都被汗水浸湿,这会正一手撇着额头的汗珠, 另一只手上的蒲扇都扇冒烟了,也解不了半点暑气。
李郎君盯着头顶沙沙作响的树叶, 心道此刻要是能喝上一桶林记的绿豆汤就好了,说来也奇怪,不过就是普通的绿豆炖汤, 林记的喝起来就是比旁的好喝, 沙沙糯糯的,还带着点槐花的香味, 冰凉清爽, 还比城中那些专门卖饮子的铺子便宜,满满一竹筒只要一文钱。
忽而他吸了吸鼻子, 他怎么闻到林记绿豆汤的味道了, 正巧村口传来驴车的声音, 李郎君循声望去,瞧见一辆驴车停在村口,林书晚手中挎着一只盖着帕子的竹篮, 从车上一跃而下。
“林娘子路上可是热坏了?”李郎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赶忙迎上前, 接过林书晚手中的竹篮, 笑着寒暄。
“这天是热, 不过一路上吹着风还好。”林书晚应道,伸着胳膊接住从驴车上一跃而下的谨哥儿,等到他站稳后,才将阿恒也从车上抱下。
闻言,李郎君点了点头,笑呵呵地开口,“那倒是,前些日子为了去邻村收果子同蔬菜,我家也添置了一头驴,晨间那小风吹着确实舒服。”
林书晚点着头,搀着姜婉从驴车上下来,薛娘子秦语紧随其后。
车夫瞧着姜家几口人都下了车,扫了眼车上再无东西落下,同林书晚结了车钱,一甩鞭子就要离开。
“郎君且等一会,我再给您加一百文,在此处等我半日如何?晚点我们还坐你的车回城。”林书晚心急,顾不得同李郎君寒暄,往前追了几步,大声道。
话音一落,车夫拉着缰绳,驴子嘶鸣一声,慢慢停下步子,他坐在车板上,瞥了林书晚一眼,伸出手掌,“若要我等也可以,五百文,娘子给我五百文,我便在此留上半日。”
此言一出林书晚脸色微沉,心下不喜,显然这人瞧着此地偏远,坐地起价了,来时车行包车也不过八十文,他们车行包车收费是按照路程距离来算,除了再往西边的青山村,就属李家村最远。
况且天热,这几日车行压根没有生意。
“近来天热,郎君赶车也不容易,我再添五十文,除来回两趟路费,额外再给你一百五十文如何?”念着此处实在偏远,车夫走后,自己要回城实在费劲,林书晚笑着同车夫打商量。
怎料此人油盐不进,笃定除了自己,她们再无旁的法子进城,咬定五百文不松口。
眼见着那人洋洋得意的模样,林书晚心中一阵憋闷,正打算咬咬牙,给他五百文时,旁边听了好一会的李郎君往前走了几步,“林娘子,若不嫌弃,晚些时候我送你回城。”
“对啊娘子,方才李郎君说他家也买了头驴!”早瞧那车夫不顺眼的青芜,瞪了车夫一眼,笑着挽住林书晚的胳膊。
“两百文,娘子只要给我两百文,我就在此候上半日。”形式急转而下,车夫急了,高声道。
林书晚有些迟疑,毕竟李郎君送她们几人回城,还得再回来,实在太麻烦他了。
大抵是瞧出林书晚的迟疑,李郎君又道:“多亏了林娘子给的营生,如今我家不仅添置了头驴,连先前还漏雨的屋子都翻修了,我家那口子说,今日可得好好谢谢您,另外我家娃娃吃过您给我带回来的吃食,吵着闹着要去城里瞧瞧,顺路,都是顺路的。”
话已至此,林书晚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承了李家这笔人情。
而那车夫见再无回天之术,啐了口痰,暗骂一声穷鬼,赶着驴子扬尘而去。
沿着小路穿过村口就是李家村了,果真如李郎君所言,家家户户门口或是院中或多或少都长了一两颗荔枝树。
村子里头有好些妇人坐在敞开的门口,边做女红边说着闲话,远远瞧见李家贵哥儿笑意盈盈领着林书晚几人,当即停了手上的动作,目露好奇,有人指着人群中的姜婉,笑着同李郎君打招呼,“李家的,这位可是林记食肆的东家?”
李郎君顺着妇人的动作,瞧见身后的姜婉,摇了摇头,侧开身子让出身后的林书晚才道:“这位林娘子才是林记食肆的东家。”
那几位妇人目露惊诧,莫不是骗人的?这小娘子瞧着也太年轻了,那模样估摸着比自家丫头大不了几岁,这就在廉州开了那家连达官贵人都爱吃的林记,骗人的吧,瞬间那几个妇人瞧着李郎君的眼神也变了。
若是之前还在羡慕他得了林记供货那份好差事,如今多多少少有些怀疑。
李郎君自然管不了她们心中所想,他正忙着同林书晚介绍着李家村,毕竟他们整个村子都在靠林记吃饭,大约过了一炷香,几人总算是在一处小院前停下,“娘子,这便是我家,家中简陋还望娘子莫嫌弃。”
“阿爹回来了!”
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两个娃娃一前一后从屋里跑出来,却在瞧见李郎君身后的几位生面孔,紧急刹车,怯生生地盯着林书晚。
“这是我家的两个孩子,福哥儿玉姐儿,喊姐姐跟姨姨。”李郎君笑着揽过两个孩子。
林书晚瞧见那小姑娘藏在李郎君身后,偷偷露出半张小脸,白嫩嫩的,虽有些怕生,但乌黑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福哥儿是个不怕生的,瞧见林书晚身旁两个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娃娃,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松开拉着妹妹的手,凑到两人身边。
于是就进屋几步路的功夫,三个小孩闹作一团,躲在李郎君身后的宝姐儿眼中满是艳羡,林书晚同早早就等在这处里正福了福身,从竹篮中取出只带着甜香的瓷罐,塞到阿恒手中,随即在她耳边小声道:“阿恒,那个妹妹有些害羞,你去带着她一起玩。”
“嗯!”阿恒捧着瓷罐跑到玉姐儿身旁,拉着她的手道:“这是阿姐做得蜜饯,可好吃了,我们去外头玩吧!”
叮嘱着青芜看着几个小的别跑远,林书晚这才含笑收回视线。
“林娘子家的两个孩子长得真好,像年画娃娃似的。”里正笑着夸赞,瞧着林书晚的目光,带着些谄媚又带着点希冀,他实在没法子了,李家村太苦了,沿山靠海粮食庄稼压根种不起来,可偏偏荔枝树胥余树遍地都是,还有许多其他不知名的果子,也长得极好,可果子不能当饭吃,拿出去卖又卖不到银钱,久而久之,李家村越来越穷,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林记愿意收果子,价格给得还不低,足以让李家村的老小糊口,甚至过得更好,他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得将人伺候好。
自家娃娃被夸自然是高兴的,林书晚眉眼一弯从竹筐中取出好些个竹筒,递到里正跟前,“您尝尝这便是用贵村送去的果子,做得果饮,今日来此除了想瞧瞧荔枝林以外,还想同您商量件事。”
里正瞧了眼身侧的李贵,见他目露迷茫,心知他靠不住,心中忐忑却还是笑着问道:“林娘子有何事,直说便是。”
“您也知晓我在廉州城中开了间食肆,吃食除了果饮还未搭配着酒水卖,廉州酒肆的酒水品类实在有些少,贵村若是可以,我打算在这开个酒坊,您看您是否方便给我留块地?”林书晚接过李贵递来的茶水,同里正说着自己的想法。
话音一落,不光是里正两人愣住了,连姜婉也愣住了,她不可思议地瞧了眼林书晚,心中满腹疑惑,这会却不是开口的最佳时机。
因为里正在短暂的呆愣后,整个人脸颊涨得通红,颤抖的嗓音压抑着的激动,“自然是可以的,我们村子西边有一大块空地,那处就能用来建酒坊,只是老朽还有个不情之请,酒坊可否让我们村的人帮您建?”
“村子里可有会泥瓦跟木匠活的?”林书晚疑惑地瞧了李贵一眼。
“林娘子,里正的意思应是短工能不能用我们村的人?”
林书晚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不过酒坊可能要等到入秋,这些日子太热了。”
屋中几个大人聊着正事,屋外几个小的早就闹做一团,原本玉姐儿还有些害羞,可架不住阿恒的蜜饯攻势,那瓷罐里头装的是林书晚用黄皮子果腌制的蜜饯,用糖跟罗汉果泡了三四个时辰,再用槐花蜜熬了小半个时辰,晾干后撒上陈皮粉同甘草椒盐粉,吃起来酸酸甜甜还带着一点咸味,一下子就勾住了李家这俩孩子的味蕾,黏在阿恒身边姐姐姐姐叫个不停。
“你们吃过干锅虾吗?”谨哥儿叉着腰站在两人身前,神气地问道。
李家兄妹俩口中含着蜜饯,两眼空空摇了摇头,“干锅是什么?”
大抵是被两人茫然的模样取笑了,谨哥儿心情大好,“干锅虾就是把开背的大虾在油锅中炸到酥脆,然后再用我阿姐秘制的调料炒香,那一口咬下去,满满的都是香味,那虾还爆汁哩!”
不远处的青芜瞧着谨哥儿自豪的模样,下意识抿唇一笑。
“真有这么好吃?”福哥儿吞着口水,娘嘞,他光听着就馋得不行,炸过的虾,肯定很香!不过他阿娘做得饭也好吃,以前家里穷舍不得买菜,阿爹也会买上一块肥肉熬油,那油渣酥香美味,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有油渣好吃吗?我阿娘做得油炸很好吃。”
“阿兄说得对,油炸又香又脆,还咔滋冒油!好吃!”玉姐儿在一旁拍着小手。
大抵是没想到李家村这般穷苦,谨哥儿沉默了,他不知所措地望了青芜一眼,就见她一左一右拉着李家兄妹,“干锅虾很好吃,等日后你们来廉州寻谨哥儿还有阿恒玩,让他俩带你吃,可好?”
“好!”兄妹俩重重点了点头,小跑到谨哥儿身旁,仰着脸认真道:“谨哥哥,以后我可以带妹妹去找你玩吗?”
方才说错话,还在找如何弥补的谨哥儿闻言,“当然可以,随时可以,不过等六月结束我便要回去上学了。”
“拉钩?”福哥儿举着手,竖起小拇指,歪着头望着谨哥儿。
等到两个小的拉完勾做好承诺,屋中几人就谈好了酒坊的事宜,里正恨不得当场就跟林书晚签下契书,生怕她日后反悔似的,好在李贵理智还在,按住里正,笑着同几人说先吃饭,吃过饭再去村子西边的果林瞧瞧。
几人说着话,菜就上桌了,显然李家十分重视林书晚几人,桌上除了排骨便是鸡鸭。
直到吃饭林书晚才瞧见李贵媳妇,她个子小小的,乌黑浓密的头发衬得她整个人十分白净,有些腼腆,如方才玉姐儿一般,半个身子藏在李贵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书晚。
林书晚含笑冲她点了点头,夹起一块红烧鸡,味道竟意外的可以,她诧异地瞧了那娘子一眼,“李郎君,你家娘子厨艺不错呢。”
李贵霎时笑弯了眼,“她阿娘原先是城中酒楼的厨娘,后来那户人家遭难,她娘不愿易主就带着她回了老家,娟娘的手艺可是李家村最好的。”
话音一落,娟娘红了脸颊,捶了李贵一下,声音细弱蚊蝇,“哪有夫君说得这般好,只是学了阿娘的一点皮毛而已。”
等到几人吃饱喝足后,林书晚瞧着谨哥儿跟阿恒同李家兄妹难舍难分的模样,只好将两人先留在李家,原本是想将青芜留下照看孩子,可她死活要跟着自己,僵持之下,薛娘子同姜婉便说自己年岁大了,午后实在不想顶着烈日出门,便留在李家,最终便是林书晚带着青芜跟秦语三人往李家村的果林去了。
驴车大约行出五里地,林书晚就瞧见不远处茂密里荔枝树。
“林娘子,您瞧西侧的果林是早熟的荔枝,都摘完了,东侧的还要等到七八月份才能摘,还有那处便是海边,胥余果就在那处。”李贵指着果林跟林书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