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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症候群 初醺 19511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友情

潮湿的雨浸透了夜色。

薄夏透过玻璃看了一眼窗外,接过老板结好的钱后发现对方多给了五十,她说了情况之后那个漂亮的女人有些不耐烦地赶她走:“多给你还不乐意?”

她有些错愕,没过几秒钟面前多了一把透明伞。

“这个也拿去,放在店里碍事。”

薄夏接过伞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女人等人走了以后才点了根烟,随手翻着桌子上的散文集。

她心口涌上暖流,撑起伞回家。

一阵风吹过,被淋湿了的海棠花瓣吹落,轻轻坠在那把透明伞上。远处朦胧的垂丝海棠连成粉色的一片,像是装饰春天的一场梦境。

只可惜海棠无香,所以世人才会将它比作苦恋。

薄夏很快将钱还给了温心,原本温心想告诉她不还也没关系,可片刻后作为她的好友温心还是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

温心有时候总觉得她太倔强,喜欢没苦硬吃。可是自己终究不是她,又怎么能设身处地完完全全地理解她保全的那一点自尊。正如温室里的花朵,无法去理解风吹雨打的小草为什么要用力地生长。

她没说话,薄夏知道她在想什么:“温心,你收着吧,既然已经解决就不算什么了。”

一切可以想办法解决的困境都不算是困境,她仍旧可以面对,最可怕的不是困境,是永远陷在当时的处境里无法挣脱。

她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同好友分享着遇到的那个看上去脾气很坏心地却很善良的老板娘。

温心看着她的模样摇头笑了笑,莫名想到自己家出了名的植物杀手妈妈养的那盆薄荷,没有光照逼得薄荷徒长,长长的叶子疯狂往上寻找阳光,再恶劣的环境也扼杀不了她的生命力。

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薄夏的新同桌过来看见温心调侃:“我这都要成你家了,还有班长呢,最近不做薄夏的小尾巴了?”

温心听着这话一边笑一边起身,想起周随野最近忙着参加他的辩论赛,确实要忙一点。

毫不意外地最后周随野拿了一等奖,晚自习前班级刚好没人,温心想起什么:“正好你请我们吃饭庆祝一下,记得把靳韫言找来。”

他一眼就识破对方的目的,故意说:“不请,这种奖我拿到手软,没有什么庆祝的价值。”

还装起来了?

温心踢了他一脚,发现这个大高个身上的肉这么结实,跟踢在铁柱子上一样,反而弄得自己很疼。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请行了吗?”

“请我还是请靳韫言?”

薄夏阻止温心:“算了吧,你不用帮我……”

温心说她是胆小鬼,薄夏张了张唇:“那天我在书店看到他跟一个女生走得很近,说不定……”

说到这,温心还真在论坛里看见了一些流言蜚语,她当时八卦完了也没在意。毕竟喜欢靳韫言的人太多,偶尔因此传出一些二创故事,也不是很稀罕的事儿。

“不会吧,”她怼了一下周随野的胳膊,“你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两人刚准备继续讨论,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进了教室,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就终止了。

晚自习放学前,薄夏收到周随野的纸条,说是周末过生日请他们去K歌,到时候也会叫靳韫言去。

看着上面遒劲张扬的字迹,她心口黑漆漆的角落仿佛点起一盏温暖的灯。

那几天靳韫言大概是忙着参加什么考试之类,薄夏甚至没在教室里见过他。温心因此百般询问周随野通知到位了没有,周随野认输:“小祖宗,我已经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没回我能怎么办?”

“继续发呗。”

“肯定是看见了,你放心好了。”

温心喊他的名字,周随野仰着头:“好好好,到时候我去他家找他跟他一起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薄夏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她很想知道

那个答案,另一方面又觉得知道答案又有什么用呢。无非是两种结果,要么结束自己一厢情愿的感情,要么在那条看不见光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的黑漆漆的通道里面继续往前走。

暗恋从来不是公平的游戏,更没有神明许诺努力了一定能得到回报,它更像是寄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而后在漫长的岁月里等待奇迹的降临。

她想过拒绝,可又享受着好友对她的关心。更何况能见到他的话,本身也是一件让她开心的事。

于是薄夏选择了自私。

春末的雨水仍旧在蔓延,细密的雨水像是剪不断的珠帘,装饰着小城的屋檐。薄夏出门时精心整理了头发,穿了衣柜里最喜欢的那件裙子,但出门时还是因为糟糕的天气显得略微有些狼狈。

难怪靳韫言不喜欢雨天。

经过书店时,薄夏将上次老板娘送的伞放在了门口的收纳筐里,而后趁着没人站在玻璃窗前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她和温心先到的KTV,手上拿着送给周随野的礼物,温心也定了个大蛋糕过来,然而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干坐了很久,仍旧没能等到剩下的人。

温心最讨厌别人放她鸽子,电话拨出去质问的话都想好了,却迟迟拨不通。

她看了薄夏一眼,后者也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也是一样的情形。

温心气得差点儿站不稳:“放鸽子就算了,电话都不接?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呀,该不会就准备把我们两个女生约到这儿来不管吧?”

她嘴里说着等下次看到你你死定了,薄夏抓住她的手:“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温心也急了,嘴里说着不会吧,虽然她总是诋毁周随野但是也知道对方是个靠谱的人,应该做不出来这种放人鸽子的事儿。

她们脑海里闪过一万个猜测,从临时家里有事儿到路上出现意外,原本还只是有些担心,最后生生被自己的脑补吓着。薄夏说:“我们给其他人打打电话吧。”

她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胆怯,给沈然打了个电话,对方笑着说你不应该比我还了解周哥行踪吗?他快成你的小跟班了。

薄夏挂了电话,翻找出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还是上次从周随野那要到的。耳边“嘟嘟嘟”的声音响起,像是击打在心脏上的鼓点。

过了半晌,没应。

她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又打了几个电话和温心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得到周随野的踪迹,甚至周随野家里的座机也打了。

“不会真出事了吧?不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

薄夏皱着眉头,没想到原本开心的聚会会变成这样,正想着要不要跟温心去他家找他,KTV的门突然打开,周随野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松了口气,温心生气地过去掐了他一把,说他真是狗胆居然敢放他们鸽子。周随野看上去有些不对劲,道了歉以后有些失魂落魄,好半晌才想起什么:“我忘记去找阿言……”

他知道他们也不是为了他的生日而来,更多是想借着某种契机去见靳韫言。即便先前薄夏说他很重要,但是他自己感觉得到,其实更多时候他怎么也比不上另一个人。

甚至有时候周随野会猜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和靳韫言关系好,薄夏才愿意跟他来往。

他那天心情糟糕透顶了,一切都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他想说既然靳韫言不在,要不然大家都散了吧……反正这场聚会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只是那些话尚未说出口,薄夏透亮的眼睛看着他:“没关系,你没出事就好,我和温心刚刚担心死了。”

温心听了这话赶紧否认,声音很低:“别乱说,我哪儿有担心,只是不想因为某人被我约出来而出事,这样我晚上睡觉怎么睡得安稳。”

她看了一眼周随野:“快过来过生日吧,知不知道你浪费了多少时间?”

薄夏眼睫轻颤,仔仔细细观察他,“你是不是生病了,看上去脸色很差。”

一双纤细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温热的触感顺着他的皮肤一直渗透到他的心口。他那些矫情的想法全都淡了,转而被友情的温暖紧紧包裹住,几乎密不透风。

情绪在他心口翻涌,堵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吐出一个字。

薄夏只顾着关心他,突然外面的门打开,她抬眼看见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跟前,靳韫言手上拿着蛋糕,刚好看见她的手放在周随野额头上。

她莫名心虚起来,慌乱地收回了手,但这些小动作并没有落入他眼底,靳韫言并没有在意,更没有深究,仿佛那些只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他只是仍旧用那双温柔宽恕的眼睛看着他们,身上还带着潮湿的雨气,淡淡道:“刚回的南桉,希望没有来迟。”

多出来的蛋糕放在桌子上,因为门开着的缘故,他们还能听见旁边房间嘶吼的“怒放的生命”……

靳韫言将门轻轻关上,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外,他随手脱下薄外套,轻笑了声:“生日快乐。”

第32章 催熟

周随野半晌没言语。

他原本的想象之中并没有这个生日的存在,没想到会到场的、不会到场的最后都聚在了一起。

温心弯下腰看他的表情:“你该不会感动得哭了吧。”

“乱说什么,”他像往常一样反驳,声音却低了下来,“切蛋糕吧。”

时间原本也不早了,于是周随野在他们的歌声里过了一个潦草的生日,摇曳的烛火在他脸上晃动,他许了一个贪心的愿望。

蜡烛刚吹完,他就被糊了一脸蛋糕。矫情的情绪立马消散,周随野气得追着温心跑,一直到还击回去才满意。

原本薄夏只是在原地站着观戏,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冰凉的奶油猝不及防地糊在了她的脸颊上,配上她有些懵懂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像是花了脸的猫。

她下意识看向靳韫言,担心在他面前失了形象,可触及到的只有他温和善意的目光。薄夏心里升起微妙的感觉,既希望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又沉溺于他那份一视同仁的温柔。

出神之际,薄夏另一边的脸也被抹了一道,她和靳韫言到最后都不得不加入这场奶油大战,在座的人都没得幸免。

幸好奶油没弄到头发上,所以处理起来并不难。

薄夏脸上还沾着奶油,悄悄拍下靳韫言的照片,身后有人在她脸上又加了一道,酸酸地说:“拍得挺好看。”

她慌乱地收起了手机:“随便拍拍。”

眼见门禁时间要到了,薄夏起身准备回家,周随野看向靳韫言:“阿言你送一下吧。”

她心脏紧张地跳个不停,像是有只莽撞的兔子疯狂地在胸膛乱撞,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但是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尤其在靳韫言已经起身说“行”的时候。

她一直跟在他身后一段距离,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寂静的夜里,一切声音仿佛都被放大,落在耳边格外地清晰。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薄夏以为他有什么事儿,走到他身边才发现他原来在等自己一起。

她张了张唇,突然之间想说些什么:“那个……”

“嗯?”

好像最后,她还是没有什么勇气,于是转移话题问他知不知道周随野怎么了,他今天看上去有点儿不对劲,靳韫言对此并不知情。

他问她很关心周随野吗?薄夏仰起头,看见他头顶路灯的光晕,眼前有些眩晕:“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想起什么,薄夏补充:“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可惜她的言外之意他并没有读懂,他只是轻笑了一声。那个时候在靳韫言眼里,她和周随野之间是有一些特殊联系的,至少周随野对她存在某种感情。

他的世界太复杂太早熟,于是总是带着某种大人的视角去看待他们,眼神里总带着宽容。

他垂下眼时,猝不及防地和少女的眼神对上,不知道是否是夜色太朦胧的缘故,他在那双干净剔透的眼睛里读到了说不上来的情绪,甚至掺杂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怜悯。

有那么一瞬间,靳韫言莫名地想要读懂那双眼睛,他眼睫轻颤,尚未动作时被路过鸣笛的汽车打断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突然落起了雨。

刚开始还只是若有若无的冰凉

的触感,耳边沙沙的声音突然变大,冰凉的雨水成串地往下坠。

这会儿离公交站有些距离,他们又没有带伞,于是就近找了屋檐一起避雨。

潮湿的雨帘让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薄夏垂眼,看见他们脚下干燥的一小片,仿佛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小世界里。

她私心希望这场雨下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也许是上天听见了她的祷告声,那场雨持续的时间确实很长,长到干燥的范围越来越小、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心跳的鼓点和雨水的声音同频,再继续恐怕就要暴露了。

靳韫言准备去买把伞或者拦辆出租车,刚好这时候雨势变小,他帮她打了辆车:“走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换季的原因,隔天起来薄夏就开始打喷嚏,但想起来仍旧怀念那场雨,怀念他站在自己身侧时扬起的白色衣角,怀念他坐上车时按在椅子上那只纤长的手。

而耳机里也很应景地播放着那首周杰伦的《晴天》,里面有句歌词是——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1]

感冒的也不止薄夏一个,群里周随野的情况也不好,大家劝他休息,没想到他“身残志坚”还选择去上学,当天上午就因为发烧被送去医务室。

几个人午休的时候去看他,温心还特意买了点东西过去,周随野皱着眉头,有气无力地问:“这都是什么?”

“给你补充营养的。”温心说。

他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垃圾食品,声音略微提高了些:“你说什么,给我补充营养的?”

别是来谋害他的吧。

“当然了,”温心拿出来给他看,“番茄味的薯片、葡萄味的果汁、这还有黄瓜、草莓,健康,太健康了。”

“……”

薄夏和靳韫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说着话,他们看见周随野的妈妈焦急地走进来,平日里两个人的关系很好,但周随野好像有些不太开心:“你来干什么?”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离开。

薄夏感觉周随野大概是有什么心事,先前她是觉得朋友之间不该过多窥探隐私,所以他不说她也没问。

但是后来几天看周随野情绪有些低落,所以一起去处理班级事务回来的时候,薄夏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可以不说,但是我很担心你,作为朋友很想为你承担一些。”

“没什么,”他语气有些轻描淡写,“只是前两天才知道我爸妈已经离婚了,有些生气。”

气什么呢?

大概是生气他们选择自我感动,将他的成绩放在第一位迟迟不告诉他;气他们这么一件大事没有同自己商量一直隐瞒;气自己好像就是一团垃圾一样莫名其妙地被他们丢掉。

只是这些他无法宣之于口,很多外人看来矫情的、脆弱的情绪,也许即便在深夜的时候都无法完全说出来,更何况现在呢?

他并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个多么可怜的不幸的人,尤其是在他重要的朋友面前。

但是薄夏并没有那样觉得,她有些错愕,而后眼神里夹杂着几分近乎怜悯的情绪。他让她别可怜他,她说自己并没有。

只是身为朋友,一定会产生心疼的情绪。

因为那种友情里的爱,总会让人感同身受地同他一起痛、一起快乐。

薄夏大概知道周随野在想什么,只是她其实并不太共情离婚对孩子的打击,因为她父母从小吵架让她觉得很不幸,她总是希望他们能够分开。但是她却很能理解那种被抛弃的感受。

她看向周随野:“也许他们离婚只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不相爱了,但他们都还是很爱你,所以才没告诉你真相。”

薄夏有些感慨,却感慨不出什么深刻的东西:“我爸妈虽然没离婚但是从小就吵架,我一直希望他们能够分开。也许有时候分离比强行在一起更好,说明他们有在追求自己的幸福,即使这种选择对我们不太公平……”

她像是能读懂他的心,告诉他她知道他一时之间不能接受,只是平时看他妈妈那么爱他,想来一定不是故意隐瞒的:“所以你要允许自己伤心。不要害怕,我们这些朋友都是你的后盾呀。”

薄夏的安慰有些笨拙,看得出来她很少说这些话,明明眼神想躲闪,但最后还是用温柔坚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很想抱抱他。

周随野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故作轻松:“这么瘦弱还想做我的后盾,还得多吃点东西。”

薄夏认真地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喝牛奶……”

他垂下眼,唇角悄悄勾起……

回去的路上校园广播里响起悦耳的声音:“聂鲁达说过,‘所有的青春都像一盏灯,在雨中被冲倒,湿漉漉却在燃烧。’[2]青春之所以耀眼,是因为少年无惧万重山,即便遭遇磅礴大雨仍旧一往无前……”

她看着他的背影想,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成长的烦恼和隐痛,温心是温室里的花朵想要成长,周随野是突然发现自己幸福的家庭产生了裂痕,就连靳韫言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些成长里的伤痕将他们或多或少地催熟,他们却不知道被催熟的自己内里是否真的成熟。

可即便如此,那些细微的痛苦和迷茫从来没有阻挡他们任何人前进的脚步。

他们无需惧怕,仅仅因为青春鼎沸、年少轻狂。

第33章 青梅

回到教室以后,温心悄悄给她递了张纸条,问他周随野最近怎么了,都不跟自己打闹了。

薄夏没详细说,她并不知道该不该分享这个秘密,只是说他家里出了点儿事,温心也是个懂分寸的人,得到这样的答案以后并没有寻根究底,只是偶尔对周随野表示一下关心。

至于收到关心的那个人,自然有一种见了鬼的感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周随野都很难释怀,他只是将伤疤掩饰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甚至还有空打听起了靳韫言的感情生活,后者神情无聊,问他收了谁的好处,他含糊其辞地说是靳韫言的某个追求者,靳韫言往前走:“那我给你双倍。”

“这不是钱的问题。”

少年顿了顿,挑着眉问他:“那是什么问题,比起钱你更喜欢出卖兄弟的感觉?”

“我是那种人吗?”

靳韫言表情给出的答案不言而喻。

他一双长腿在前面走得飞快,周随野跳过去拽住他的书包,整个人赖在他身上问他周末还过不过来帮他们补习了,靳韫言有些无奈:“行。”

两人凑在一起闲聊,周随野不要脸地开口,说要不然去你家吧,到时候刚好在你家蹭顿饭。

靳韫言不是小气的人,于是“嗯”了一声。

周随野倒不是第一次去靳韫言家,但薄夏和温心是第一次去,饶是温心家庭条件不错也错愕于他家几乎算得上是金碧辉煌的装修。

薄夏心绪更为复杂,既感受到他们的差距,又觉得离他更近了些,最后干脆研究起了他家的建筑特点。

“随便坐。”

靳韫言说完,家里的保姆阿姨就切好了水果端上来招待他们,除此之外还有零食和牛奶。阿姨似乎十分热情,恨不得将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靳韫言笑得无奈:“陈姨可以了,他们吃不了那么多的。”

温心举手:“我可以。”

阿姨站在一边不好意思地讪笑了声:“我那不是第一次看你带朋友回家吗?还以为你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呢。”

“他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的。”薄夏脸颊浮上粉色。

“是啊,”温心撑着腮帮,不客气地吃着零食,“要是我去

售卖他联系方式,我这会儿都已经暴富了。”

像往常一样学习完,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放在了桌子上。

因为有客人在的缘故,菜品比平时还要丰盛一点,温心有些惊讶:“你平时吃这么好呀,难怪长这么高。”

几个人给的情绪价值都很足,一个劲地给阿姨说好吃好吃。

倒是靳韫言一直吃得斯文,大概是因为他在家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地松弛,差不多以后他慢慢放下筷子,坐在原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客厅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阿姨接了电话,告诉靳韫言:“是你青禾妹妹。”

“就说我不在。”

阿姨听了以后说:“你阿言哥哥说他不在。”

其他人听了瞠目结舌,这两个人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照做。

通话结束以后阿姨有些责怪地说:“你说你,人家前段时间还大老远地从京市过来看你,让你带她出去玩玩你也不乐意,现在电话也不接了。”

“陈姨,是我的问题,”靳韫言承认得淡然,但丝毫没有改的意思,“但您也知道我平时很忙,没有时间去陪他。”

其他人或许会信,周随野信不了半点儿。

虽说他平时有很多比赛考试,但凭他的精力哪儿至于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分明就是不想搭理罢了。

薄夏放下筷子,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想到上次靳韫言身边的那个女孩,难道……

“阿姨,那个青禾妹妹是谁啊,靳韫言的朋友吗?”温心大概也猜出了什么,帮她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陈姨笑了笑:“哦,就是靳家世交的孩子,跟阿言同岁。这孩子从小就黏着阿言,就是我们家阿言性子冷不好相处……”

她又说了一些事情,以至于薄夏更加确认上次她看见的就是那个女孩,原来那天是宋青禾到南桉玩,靳韫言大概是觉得对方远道而来出于礼貌带对方出去逛了会儿。

两人认识多年,自然看上去很是熟悉。

薄夏心结解开,离开靳韫言家的时候脚步都变得轻快不少。她打开临走时陈姨送的牛奶喝了一口,站在她身边的温心怼了一下她的胳膊:“开心了?”

另一边的周随野抬起手枕着胳膊:“可不吗?知道阿言没女朋友,某人又幸福了。”

她原本只是心情好了很多,被这两人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路边的日本晚樱因为雨水的摧残落了一地的花瓣,树梢上已经长出绿芽。薄夏突然不明白自己在高兴些什么,即便如此,她也不会是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更何况,他那样的人最温柔却也最残忍,知道旁人喜欢他便更加远离,连陈姨都说他性子冷,没什么朋友。

她又凭什么成为那个例外。

暗恋真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她是那样地患得患失,甚至开始心疼那个女孩。假如有一天他也知道她喜欢他,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同她保持距离呢。

她看着路边结的青梅果,总觉得她的暗恋还没有结束,但是又好像已经结束了。

……

不知不觉间高考将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高三生影响,他们这群高二生莫名也被一种分别以及学习的氛围所萦绕着。

从操场上回教室的时候,薄夏忍不住感慨马上就要高三了,对于他们来说高三像是洪水猛兽,又像是最后冲刺的单枪匹马的战场。

温心丝毫不担心这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多做几条卷子,这个时候我们不如想想到时候放假怎么玩。”

高考时学校要检查考场,他们高二生会放几天假。

温心又说:“而且我听说这个月末学校会请乐队来办音乐节,这么一想是不是轻松多了?”

即便是沉迷学习的薄夏听了这个消息也颇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毕竟这段时间的学习过于枯燥,突然之间能有放松的机会。

过完这个音乐节,他们再做好迎接高三的准备也不迟。

薄夏笑眯眯地跟温心击掌,两个人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了教室。

很快这个消息在班级里扩散开来,对于这种非学习的集体活动大家都很热衷。只是最近正值梅雨季节,雨水泛滥,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祈祷不要下雨。

大家的神情,和平日里祈祷体育课和早操时间能够下雨回教室休息的神情一样虔诚。

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埋头苦学以后,老付头终于站在讲台上,他咳嗽了一声,摇了摇他那放了半杯茶叶的杯子:“说个事儿啊,周五学校不是要办音乐节吗?到时候……”

后面的话尚未说出口就已经被台下的欢呼声给淹没了。

“安静……安静……”

平日里威严的付强民突然之间成了摆设,由于台下的学生过于激动一时之间没人听他的,直到他冷冷地看着大家几秒钟,教室里立马鸦雀无声。

“都忘了自己是高几的吧?还以为自己是刚入学可以随便玩的新生呢,马上就要高三了,你们是真的不急,”班主任用惯用的泼凉水大法立马将同学的热情浇去大半,他又接着说,“不过这次音乐节大家先放松放松,放松完了就要收心了,知道吗?”

“知——道——了——”

为了给这次音乐节做准备,薄夏跟着温心他们去采购了一些零食,到了那天温心偷偷还把相机带了过来。幸好天气也很眷顾他们,虽然不是晴天但也没有下雨的迹象。

去往操场前,温心看见孟柔槿竟然还带着试卷,赶紧按住她的书包,用夸张的语气说:“呔,你这妖精,竟然敢带此等邪物去操场之上。”

薄夏附和:“太过分了。”

孟柔槿认输,把试卷收好:“我不带了,行了吧。”

几个女生勾着对方的胳膊结队到了操场,找到班级的位置以后,薄夏一眼就看见了靳韫言,还未来得及反应温心赶紧拉着她过去,让她顺理成章地坐在了靳韫言前面。

即使知道他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但是她还是有一种被注视的紧张,而且这会儿音乐节还没有开始,舞台上还在布置,耀眼的灯光散落下来,刚好照在他们身上。

她难以放松,脸颊突然被冰了一下,伸手一碰是一杯奶茶。周随野坐下来,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杯。

坐在另一边的女生跟周随野开着玩笑,说他怎么不给自己买一杯,原本笑笑就算了,靳韫言闻言将自己手里的那杯递了过去。

那个女生受宠若惊:“谢谢。”

薄夏并不知晓他是因为不爱喝这些东西顺手送了出去,就像当初他送她的那瓶牛奶一样。她只觉得酸涩又羡慕,即便是一样的奶茶,她也希望自己能喝到他给的那一杯。

很奇怪很别扭的想法,是十七岁时的她才会怀揣的少女心事。

第34章 狂欢

音乐节开始以后现场就被欢呼声淹没了,台下激情四射的学生们拿着荧光棒为台上的人喝彩,甚至一起加入歌唱。

“你能推我下悬崖,我能学会飞行。

从不听,谁的命令,

很独立,耳朵用来听自己的心灵。

淋雨一直走,是一颗宝石就该闪烁。

人都应该有梦,有梦就别怕痛。

……[1]”

除了个人演唱学校还请来了乐队演出。

那是他们最酣畅淋漓的一次集体狂欢,为即将毕业的高三生们喝彩,也为他们仅此一次的青春喝彩。

粉色的云霞遮盖住了天空,像颜料盘不小心泼洒在宽阔的画布上,层层晕染开。像是高三学生最盛大闭幕式最华丽的背景墙。

渐渐地天空暗了下来,当暮色完全四合时,大家手里的荧光棒组成了点点繁星,配合着舞台上的灯光一同闪耀。

薄夏靠在温心肩膀上

忘我地享受。

有时她站起来用力地摇晃着荧光棒,和大家一起加入这场盛大的狂欢之中。

情绪随着表演推到最高潮之处,天空中放起了烟花,薄夏还没来得及欣赏鼻尖突然落下凉意,雨点儿猝不及防地往下坠,但现场却没有人离开,仍旧在欢呼和雀跃。

雨花伴随着烟花一起绽放和坠落,将所有人的青春一起淋透,潮湿的雨、璀璨的烟花和他们,共同组成了青春里最滚烫的章节。

直到雨下大了起来,他们才慌不择路地开始在操场上狂奔躲避,耳边响彻的都是大家慌乱的逃跑声,却比刚刚那些歌曲还要更为生动具象地展示何为青春。

舞台上的歌声仍在继续——

“雨水淋湿了绝版的夏天,

蝉在耳边轻轻地念,

昨天又今天,

今年又明年,

还有多久抵达我们的永远。”

薄夏跟同学们一起到舞台底下某个屋檐下避雨,潮湿的水汽仍旧染上衣服上无法散去,她远远望去,远处竟然还有撑着伞坚持在原地的同学,其中包括拿着衣服挡雨的周随野。

大家看上去都很狼狈,但是互相对视一眼以后又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她突然间想起那句话——

青春是一场倾盆大雨。即使感冒了,还期盼回头再淋一次。[2]

温心看着周随野的背影,碰了一下薄夏的胳膊:“你看周随野是不是有病?本来脑子里的水就多,别进水以后更不能用了。”

她没忍住缺德地跟着笑了两声。

但最后还是不忍心,薄夏问周围的同学带伞了吗?大家给出的答案都是没有。也是,要是带伞了,也不至于每个人都淋成这样了。

“你说我们今天运气是不是太差了?还没办完雨突然下得这么大?”

另一个人说:“也不是,如果今天不下雨的话,应该没有这么难忘吧?”

其他人笑着骂他有病,又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

如果没有这场大雨,这场闭幕式又怎么会完整呢?

谈话间薄夏终于借到了一把伞,她走过去的时候看见刚好靳韫言也走了过去,手里递了把伞给周随野,最后不知道周随野说了什么,他有些嫌弃但还是坐在了湿漉漉的椅子上。

她站在不远处愣了几秒钟,想他长得真好看,头发被雨水淋湿了以后反而更带了破碎。刚好有一束光从他侧面打过来,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透着被神明偏爱的美感。

她大脑有一瞬间没来得及思考,以至于还是拿着那把多余的伞到了周随野面前,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也被他说服了坐在他身边听演出。

空旷的操场上,他们这些别人眼中的傻子反而成了最后的观众。

过了一会儿温心也淋着雨过来,刚刚还嘲笑周随野有病的人居然也加入了精神病队伍的行列之中,嘴里还说这种事怎么能少了他们呢。

再后来呢。

很多年后的薄夏只记得他们都是湿漉漉回家的,只是被家长训斥了以后她也没有多伤心,完全沉浸在他们今天的快乐之中。

她翻开日记本,写上——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说我的青春泛善可陈。

如果有人问起,我应该会形容它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团体作案。“[3]

音乐节结束之后,薄夏听说周随野火了。

她很少上论坛,问温心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了学校官方发的图片里除了演出的精彩照片,中间最格格不入的那张就是周随野淋雨的那张照片。

温心幸灾乐祸:“还好只拍了他,没拍我们,不然这么丢脸的事儿要被学长学姐学弟学妹笑那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

她走过去拍了拍周随野的肩膀:“出名了周哥,什么时候给张签名。”

可惜周随野从不内耗,脸皮特厚一人:“来来来给你签,但是说好了不准倒卖。”

“你这脸皮比城墙还厚。”

“谢谢夸奖,”周随野欣赏着照片,“你别说,拍得挺好看,难怪官方会把我放在上面。”

温心呵呵,明明是看你有病才放的吧。

她看了眼靳韫言的位置,随口问人去哪儿了,周随野随口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靳大少爷一整个大忙人,最近在忙着考试,好像是雅思还是什么来着。”

温心哪儿懂这些,听了也就听了,没当一回事。

放假前薄夏看到了自己的成绩单,经过她这段时间的恶补,物理这块短板终于没有再拖她后腿,英语成绩也进步了很多,跟靳韫言的差距越来越小,排名也越来越靠近了。

窗外蝉鸣不止,夏季的炎热悄悄侵袭。

她忍不住想,也不知道靳韫言想考哪座大学,凭她现在的名次能不能够得上。好像……还有一点距离,但是去同一个城市应该没什么问题。

年少时,总有些单纯天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傻气的想法。莫名因为一个人变好,因为一个人有了自己的方向。

于是她日夜不停地学习,总期盼着未来的生活。

总觉得以后的某一天,他们的故事还会有续写。

很快漫长的雨季宣告结束,南桉迎来长夏。

教室被燥热的空气充斥着,电风扇吱呀吱呀转的声音极其地催眠,薄夏午休犯困的时候总会看一眼靳韫言,偶尔还会绕远路从他那儿经过。

不小心碰掉了他的书后,她拿起来看了眼封面,是一本《经济学原理》,在他们即将进入复习的阶段,他早就跟他们不是一个进程了。

有一次她去帮忙收作业的时候,靳韫言看了一眼她,温和地叫她同学:“这个作业我没写,最近比较忙。”

他有不交作业的特权,但薄夏满脑子都是他刚刚说的同学二字,他还记得她吗?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明明他们见过那么多次,可抛开周随野这个纽带以后,他们好像就是班上的普通同学关系。

她有时候也会讨厌他的温柔讨厌他的绅士,可又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怨恨的情绪来得很没有道理。

她的喜欢太小声了,他听不见不是很正常吗?

即便听见了,又有什么义务回馈呢?

更何况喜欢这件事,不是本来就应该很纯粹吗?

放暑假后,薄夏因为父母的原因要回老家呆两天。她虽然性格比之前要开朗不少,但还是不爱跟那些喜欢指指点点的长辈交流,所以话少了一些。

尤其回去以后总有几个亲戚和邻居对她打压,她很反感于是不太理睬,惹得她母亲一直对她指责。

她想逃离这里,逃离她一直讨厌的乡村。

因为在这里,所有人表面藏着虚假的温情内心藏着算计,包括她的父母。他们的行为割裂到让那时候未成年的薄夏难以理解。她更不知道这个世界都是虚伪的,她其实无路可逃。

在那里,人和人的关系比其他地方更近一些,于是言论成了某种伤害和束缚别人的有力道具。所有人都按照别人的想法生活,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只有她那位表哥开明一点,所以薄夏会更喜欢跟他接触。

偶尔聊天的时候薄夏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笑着说你还关心起我的感情生活了,他说他没有女朋友,倒是有喜欢她的人。

“那那个喜欢你的人,你觉得怎么样呢?”

“每天围着我转,说是要跟我一起考研,我要是去工作她就去工作,”哥哥看了她一眼,“你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失去自我吗?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目标?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面上怔住,久久无言……

他接着说:“而且我也不需要这些自我感动,反而成了某种负担。”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哥哥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慌乱摇头,染上绯色的耳尖却暴露了她的心事。

“情窦初开很正常,就是不要因为别人丢失了自我,”说完他笑了一声,“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这个年纪哪儿懂这些大道理。更何况,年轻的时候恋爱脑一些也没什么,等大了以后你就觉得爱情其实根本占不了多少位置,等那个时候再想全心全意爱一个人都不能了…… ”

薄夏觉得他很奇怪,为什么哥哥比她年纪大不了多少,总是有一些几十岁老人才会有的大道理,好像他已经很老了一样。

“哥,你这样很像是在装大人。”

他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说:“你这样更像吧,小丫头。”

傍晚的蜻蜓在低处盘旋,热浪将空气扭曲。

薄夏突然觉得很燥热,可偏偏指尖碰不到半点儿清凉的风。

回到学校附近的住所后母亲仍旧在数落她,母亲好像总是这样,大概是生活的不如意,所以也要将那些自己消化不了的怨气全都放在她身上。

有时候并非是她做错了也会接收到指责,以至于她总觉得自己是不能犯错的,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

幸好她还要去补习,所以窒息的感觉能稍稍缓解。回到卧室里整理书的时候,她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一边努力无视。

梅雨季节已经结束,可空气里的潮湿却始终不能消弭。

在这样的环境里万物都在腐烂发霉,再精美的东西也会留下不可抹去的斑点。

夏天实在是闷热,上完课以后薄夏骑上单车,感受着迎面刮来的风。温心跟在她后面:“先别回家呀,我们先去玩一会儿。”

她急着回家,温心也就没勉强,半路跟她去买了根冰淇淋吃。

她们已经是高三预备生,难免到了规划未来的时候。

温心问她有没有想好以后要考哪座大学。温心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样,暧昧地笑着问:“要不要我去问问靳韫言考哪座大学?”

她犹豫了一瞬,手里的冰淇淋化开,她拽住温心的手:“不用。”

“真不用?”

“嗯,”女孩笑得灿烂,“不用啦。”

薄夏骑上单车回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周围的绿色浓烈到像是烧了起来。

于她而言,靳韫言是她灰暗生活里的一点儿光亮、是茫茫长夜里指引她前进的灯塔、是一直以来激励她变好的人。她曾经有自卑又不成熟的想法,觉得自己变好才能被选择。

那时候的她其实没有完全想明白,逻辑一直是,靳韫言让她变好,而不是她要为了靳韫言变好。

她一直都有自己想要的目标,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而靳韫言刚好是她想要成为的更好的自己,仅此而已。

那时候的薄夏并不明白这一点,只觉得她们都有自己的梦想和方向,不需要去同一个地方,各自变好也是一种顶峰相见。所以那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不重要了。

她已然进入这场漫长比赛最后的冲刺期,只需要闭着眼睛往前冲、再往前冲。无论他站不站在前面等她,离她近不近,她都需要单枪匹马、坚定不移地抵达那个自己想要的未来。

第35章 日记

暑假群里消息比平时活跃了很多,每次打开都是99+,大概是高三要来了假期任务太重,群里怨气比鬼都重。

“两眼一睁就是学啊啊啊啊啊……”

“你们听说没有,今年高三要提前开学。”

“什——么——”

“学校是疯了吗?有没有正义人士去举报一波。”

此言一出,群聊安静了两秒钟,立马被“你去”两个字刷屏了。

最后谁也没敢去,也没人愿意做举报这种被别人讨厌的事儿。

薄夏并不意外,其实开学和不开学的区别仅仅是换个地方学习而已,还能省一笔补课费。

她看了一眼墙上贴的激励自己的海报,对自己说了一声“加油”。

一直到开学前一天,群里的沈然还在祈祷学校领导突然脑子进水取消开学计划,然而他们南桉一中作为省示范高中,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落后其他中学的。

到了学校以后,换教室、考试、复习、训话,一顿流程下来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成了麻木的学习工具。

台上的付强民还在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工作——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看你们一个个身体弱的,早上让你们多跑两圈差点儿给我原地躺下,还没门口的保安大爷身体好呢。”

温心忍着笑意,学着付强民说话:“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高三是最后关键的时期。看看、看看人家上一届高三考得有多好……”

还没学完就被老付抓个正着:“干什么呢?还在那嘻嘻哈哈,等着别人拿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你去复读?”

他敲了敲桌子:“还有你们那几个喜欢凑一起玩的,好的不学学坏的,没事在那约定什么我们都不要努力,谁学习谁是狗,到时候高考完一看,哦豁,你兄弟考上重点了。”

台下顿时哄笑开来。

一下课,温心就凑到薄夏和周随野这儿上演刚刚老师说过的戏码:“谁学习谁是狗。”

她原本也只是随便开个玩笑,谁知道薄夏默默整理好高到能挡脸的书本,然后“汪”了一声。

“……?”

周随野:“汪。”

温心:“……???”

不学习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温心指着他们一时间说不出话,接着脖子就被周随野勾住:“走吧小狗,请你去吃零食。”

“……”现在成整整齐齐小狗家族了是吧。

那一年的夏天被汗水和试卷包围着,后来再回想也还记得窗外止不住的蝉鸣和头顶吱吱呀呀的风扇声,在极致的夏天中,连泼在脸上凉水也带不去半丝燥热。

可夏天又是那样极致,极致的热、极致的绿,极致到盛况难再,一切仿佛都要满到溢出来,就如同他们的青春一般盛大、热烈、永不落幕。

薄夏已经很久没再写日记本,偶尔打开后,她在那个光影落在桌前的午后在日记本上写——

“听说人的一生只有一个夏天,其余的只能和它做比较。[1]我的夏天,是一根绿豆味的冰棍、是燥热夏天窗外吵闹的蝉、是傍晚粉色的晚霞、是他穿着白衬衫的清瘦影子。也许以后的夏天会很好,却再不会有今年的夏天。”

写完最后一个字,教室外的温心喊她出去:“快出来。”

“好。”

学校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专家给他们办了个讲座,原本过去还以为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学习上的帮助,结果全是洗脑。

温心坐在薄夏后面认真地玩着她的头发,偶尔听两句,听到的全是什么你要感恩你的父母这种没有营养的废话。现在钱都这么好挣了吗?她腹诽。

回去的路上,她刚想跟薄夏吐槽两句,却见好友一脸动容。

“……?”温心不确定地问,“你该不会被感动了吧?”

“还好,就是觉得挺有道理的。”

“……”总算知道那人为什么有钱挣了。

教学楼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励志的红色横幅,进了教室以后黑板前面也写上了高考倒计时。

在她们看不见的时候,高考猝不及防地逼近,它不是一天两天靠近的,这场蓄谋已久的相遇它已经筹划了很多年,只等最后的时候把那把锋利的刀落在她们脖子上。

薄夏压力骤增,唯一解压的方式也只有看看暗恋的人,靳韫言拿笔的样子也很赏心悦目,他总是不慌不忙地翻阅着什么。

看完之后她再看一眼他们班上学习最刻苦的人,这下感觉动力强多了,再激励自己克服困意继续学习。

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日历上划圈的日子。只是薄夏出门赶得急,并没有心思看日历。

那天的排课可以算得上地狱,两节数学连着两节物理,饶是薄夏都有些难绷。吃过午饭以后她想着中午还是眯会儿,和以往一样顺着走廊往班级走。

到了门口她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头顶突然炸开的彩带悉数落在了她的头顶。

女孩茫然无措地后退了一步,在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听见温心喊的那声生日快乐。原来温心一直记得自己的生日,还准备了这样一个惊喜。

有时候她会觉得,第

一次接受到的毫无保留的爱是源于朋友的。

也许这个世界上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本来就不是光靠血缘来维系,更多的是靠平日里的相处。

“你居然还记得……”她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而且她自己都已经习惯了忘记这件事,在家里,她也没有过过生日。

问题尚未说出口,温心推她进去:“吃蛋糕吃蛋糕。”

“哎……可是那个地上……”

彩带全都落在地上待会儿被班主任看见怎么办?温心知道她的顾虑,直接拉过周随野:“你去打扫。”

“你这人……”

打扫是没有打扫的,离上课还有一会儿,他们决定先庆祝生日。温心给她买的蛋糕并不大,她知道薄夏不习惯接受别人的馈赠,所以特意买的刚好他们几个人吃的。

蜡烛点好,薄夏紧张地望了一眼窗外,生怕这时候老付刚好过来把他们逮个正着。

她闭上眼睛,许愿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

吹灭蜡烛的时候温心不停地鼓掌,催促地她切蛋糕,她切了四块,剩下的一块放在了靳韫言的桌子上。旁边的一位同学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多看了她两眼。

蛋糕很甜,只是门口没处理的彩带最后不幸成了伏笔。

周随野被老付头训斥了一顿,并让他负责今天教室的打扫,温心本来没准备加入,本来就是周随野的问题,谁让她催促这狗去打扫卫生他不去。

谁知道薄夏这笨蛋竟然也承担起了责任,她只能莫名其妙地“有难同当”了。

被留下来打扫的时候,温心抱怨道:“周随野你是傻子吗?让你办点事儿怎么那么难?”

“我这不是忙着给她过生日,再说了,你怎么不打扫卫生?”

“我是薄夏最好的朋友,当然要先给她过生日……”

吵了两句,温心又说:“而且薄小夏同学,你也是笨蛋吗?锅就让周随野背呗,他长那么高不就是这时候用的。”

薄夏看得出来她也只是唠叨两句,唇角轻轻勾起:“那我们温心同学也是笨蛋吧,明明可以不留下来,最后怎么还是留下来了?”

“我……”

打扫完卫生以后,几个人靠在座位上感慨他们真是笨蛋啊。

可那样纯粹的笨蛋也只存在于那个热烈的夏天里,很多年他们反而会怀念他们青葱年少的一去不复返。

时间有些晚,他们商量着食堂对付两口。

路上周随野随口说起可惜靳韫言不在,否则也要坑他两手。温心笑他老憋些坏主意。

薄夏忍不住问:“靳韫言……最近很忙吗?”

“忙着呢,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周随野说,“你也知道他这个人比较独,有时候都怀疑他不是我们同龄人。”

温心点头:“确实,他看起来像你爹。”

周随野气得追在她后面,很快大长腿跟上将人控制住,温心一边推着他的手一边喊救命,薄夏赶紧去帮忙……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

在欢声笑语和苦逼交替下,大半个月不知不觉就这么过去了。

薄夏听见身边有同学感慨:“我为什么感觉自己上了大半年的学,一看高二才开学?老天爷这合理吗?”

她刚随手写了两句日记,听见有人跟她说班主任叫她过去于是将日记本压在课本下面,在同学的催促下匆忙起身。

回来时班上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薄夏有些不明所以地走进去,她看见自己的课桌不知道被谁撞歪了,课本乱七八糟地摆放在她桌子上。

像是想起什么,她慌乱地翻找着书本:“我本子呢?”

几个男生争抢着什么,笑声在刚午休结束的教室里十分刺耳。

——“这是谁的日记本?”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这上面好像有靳韫言的名字?不会是哪个暗恋靳韫言的女生写的日记吧?”

——“他像一场盛况难再的热夏,是我怎么也渡不过的夏天。这也太肉麻了吧。”

薄夏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写下来的文字,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也清晰地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有人好奇有人觉得意料之内,也有一些微妙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用眼神去嘲笑她的异想天开。

也有人真的小声说出口,笃定地说靳韫言怎么可能喜欢她。

薄夏苍白着脸听着他们的哄笑声,难堪地站在原地。

她偷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这样被赤/裸/裸地摆放在别人面前。这一切的发生太猝不及防,甚至让她无法反应,耳边嗡嗡地响。

理智无法战胜感情,以至于她眼底染上潮湿,喉头微哽,下意识地看向靳韫言的方向,她多么希望靳韫言今天也因为有事也不在,可偏偏这戏剧性的一幕展现在他面前。

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人将她这个胆小鬼的喜欢硬生生剥开在他面前。薄夏看着他起身像是要离开,表情冷淡,大概是没听见那些人说的话。

薄夏垂下眼,悄悄擦拭眼角的泪水,极力控制内心翻涌的情绪。她不想将这副脆弱的模样展现在旁人面前。

然而下一秒眼前出现一截清瘦的骨节,顺着他拿着的日记本往上看是双温柔的眼睛,少年眼尾缀着浅浅的泪痣,嗓音低沉动听:“写得很好,晚上一起回家吗?”

第36章 梦境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原本夹杂着些许恶意的同情和看笑话的目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错愕的眼神,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一起回家?啊?”

“这算表白成功了吗?靳韫言不是从来不理会别人的告白吗?”

“没想到双向暗恋文学也是被我捡到了。”

有人说早知道她也上了,另一个笑她刚刚嘲笑人家不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可薄夏什么也听不见,她没觉得这场梦已经醒来,因为她看见他温柔的眼神少有地只放在她的身上,她甚至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很柔和,像是下一秒掌心就会落在她的头发上安抚。

燥热的风吹起他们额前的碎发,仿佛将时间也拉得缓慢。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神迹降临在了她身上。

他眼底的笑容慢慢晕开,仔细看里面多了几分探究。

恰在此时教室外有人叫他,薄夏也被这声音唤醒,慌乱之间接过他手里的日记本收好,这个时候才想起考虑他是不是看了她的日记这回事。

随着靳韫言离开,那些看笑话的人顿时觉得没趣。

有时候你不得接受,无论你站在什么位置身处什么样的环境周围一定会有诋毁的声音,而这些很多时候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人性就是这么个东西,有时候莫名其妙或者是从众的恶意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她回到座位,指尖紧紧攥着手里的日记本。

来不及沉浸在那场美梦之中,薄夏知道她不能一言不发地接受别人眼神的审判,于是悄悄地掩饰眼尾的泪痕。

眼泪在此刻如果不能当成武器,那也只是示弱的证明。

那天刚好温心和周随野不在,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更生出了勇气。她走到刚刚拿走她日记本的人面前要求对方道歉,像从前朋友鼓励她的那样,那个人大概有些错愕她竟然敢直接这样做。

薄夏的指甲嵌入掌心,语气坦荡:“我是喜欢靳韫言,但我的喜欢没有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反而是你们的言语和行为在对我施加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