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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下去。”林无咎强硬地命令道。

紧接着,他的下巴一疼,阖上的牙齿被掰开,朱红色丹药被强行塞了进去,苦涩的药丸入口即化,他连吐出来都没得吐。

他俯下身剧烈地干呕着,想把那枚不知道功效的已经化成水的丹药吐出来,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这是什么丹药?”李折竹脸色难看,瞪着林无咎。

林无咎近乎怜悯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李折竹想偏头躲过,却被对方的灵力和压迫感死死的定在原地,他的头被对方像是抚摸小猫一样一下一下捋着,对方温和地安抚道:“给你吃的是好东西呢,你一会就知道了。现在跟我来吧。”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像一个提线木偶。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宫殿中画画。

对方把他带到了一个高耸入云的阶梯前,天上的星星汇成银河,再向下垂落,聚成一节节阶梯,来到李折竹的面前。

“上来吧。”林无咎率先抬脚踏上阶梯。

李折竹看着对方眼里压抑不住的兴奋,感觉到恐惧和不安,好像前方有什么在等着自己,要把自己吞噬掉。

他突然想起顾茗松说的那句话:“他的妻妾男宠隔三岔五就会失踪一个”

他手心出了汗,不安地抚摸了一下怀里顾茗松送的玉佩,稳定住心神,没事,他有顾茗松,有系统。

他跟着对方一节节踏上阶梯,随着阶梯的尽头越来越近,他看清了上面的东西,那是一个庞大的空中花园,上面种着一片片的花树,海棠,迎春,桃花,梅花

空中悬挂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符箓灯,萤火虫们在空中飞舞。

最重要的是,李折竹穿行其间,看到上面的人时,心慢慢沉了下去。

那是一个个美人,每一个都漂亮得过目难忘,有的穿着华服坐在秋千之上,满脸灿烂笑容的和秋千一起悬在空中,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她的欢声笑语。

可惜她很诡异地被停滞在半空中,维持着一个姿势,再也无法动弹。

有的美人姿态优雅坐在花丛中,伸出一只手去接空中飘落的花瓣,有的神态妩媚,身姿婀娜,衣衫不整地站在彩楼外招手,像是惊艳四座的花魁。

还有在满是小贩却格外空旷的街道上撑伞走过的美人,在河边放花灯的纤纤玉手

“这是我做的美人景。”林无咎眼里满是欣赏,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阿竹,他们都永远停留在了他们人生中最美的那一刻,你也想永远这么年轻漂亮吗?”

李折竹心里一惊,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打开系统商城查看有什么道具可以解这种困境,额上汗珠滑落。

他终于知道林无咎要干什么了!他要把自己做成和那些美人一样的雕塑,然后把自己放入这些收藏中!

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

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脚控制不住地发软,意识变得模糊。

该死,是那颗朱红色的丹药!

第56章

李折竹迅速兑换了负面效果消除剂,抵消了丹药的作用,然后火速兑换了复制卡,正待使用——

【已兑换负面效果消除剂,积分-100,已兑换复制卡,积分-800。】

突兀地,星光闪烁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一道雪白的剑光劈开苍穹,剑锋所过之处狂风呼啸,美人景所在的空中花园地面寸寸开裂,剑刃直指林无咎的面庞。

“林无咎,多日不见,你还是这样恶心。”一人腾云驾雾从裂缝中飞出来,雪白的赤峰剑握在掌心,顾茗松嘴角嗓音慵懒,含着淡淡的讥讽,神色傲然,像是睥睨天下的仙尊。

李折竹放松下来,捏在手里的复制卡松开了。

林无咎掀起眼皮:“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原来是手下败将。”

他骤然出手,一把古琴悬于空中,被他轻轻一拨,带着磅礴灵力的音波四面八方散去。

天空上的银色星辰越发明亮,它们感召到林无咎的琴声,投下细长的光线,宛若一张巨网,向顾茗松袭来。

顾茗松穿梭其中,不让光线碰到自己,光线落在一旁的美人景上,瞬间着起烈火。高温炙烤着李折竹,浓重的黑烟升起,美人们散发出皮肉烧灼的味道,空中有一股烤肉和草木被焚烧的香气。

顾茗松随手一挥,一张白色的灵力罩罩在李折竹的面前,抵挡住了星辰散发的光线和火焰。

两人在空中打了起来。

空中的灵力碰撞发出一声声巨响,灵力激荡让李折竹几次都差点摔在地上,他狼狈地往外跑着,企图离开战场中央。

林无咎咦了一声,他从顾茗松时不时瞥向李折竹的目光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玩味地看着顾茗松:“你很在意阿竹?”

李折竹心下一紧,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果然,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背后袭来,他腾空飞起,勉强的景物迅速倒退,紧接着他的脖子就被一只手扼住了。

他用余光瞟到了林无咎那张阴柔的脸,是对方挟持了自己!

林无咎掐着他的颈脖,对顾茗松道:“你现在用剑刺自己丹田,不然我要杀了他了。”

顾茗松冷笑一声,眼里森寒一闪而过:“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

李折竹不想让对方为难,无论对方选什么他都不想看见,所以他捏住复制卡,深吸一口气。

——他可不会把命交给别人。

他伸出手去掰林无咎的手,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林无咎,我想你的算盘打错了,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也绝对不会是他的弱点。”

下一秒,形式反转。

只见被扼住咽喉的李折竹气息节节攀升,修为暴涨,从筑基,到金丹,到元婴最后停留在大乘期。

林无咎脸色一变,迅速撤回手掌,然而他慢了一步,李折竹速度更快,他向后打了一掌,林无咎硬生生抗下这一击,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迅速后撤远离李折竹。

李折竹回头笑道:“现在是二对一,你输定了。”

林无咎脸色难看,他知道今晚他杀不死他们任何一个人了,他眼珠一转,抬手在琴弦上拨弄了两下,接着冷笑一声:“来日方长。”

说罢,空中光芒大盛,刺眼的白光充斥着视野,肉眼一时间无法捕捉道林无咎的影子,空中一道流光闪过,林无咎消失在了原地——他逃跑了。

李折竹见危机解除,立刻去看顾茗松:“你怎么样了?”

他记得顾茗松以前受了伤,不能动用灵力来着。

猝不及防的,他被顾茗松从背后环住,圈在怀里,身后是对方温热的身躯依靠着他的身体,一只被刀割开的手腕放在他的面前,汩汩鲜血溢出,对方将手腕放在他的嘴边:“喝下去,我的血能解毒疗伤,那狗东西你喂的东西有剧毒,喝了就没事了。”

李折竹愣一下:“你的血能疗伤解毒?”

他记得上个世界顾茗松的血也有这个功效,他以为只是因为对方恰好当过药人,却没想到这个世界的顾茗松的血也有这个功效。

那是否可以断定,现实生活中的顾茗松其实也有这个功效?

他被这个猜测惊到了,因为一个人如果有这个功效,别管他生活在哪个时代,他都是众人垂涎的香饽饽,一定会有贪婪的人拿他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他一定会被关起来,被人做研究,被抽血,被虐待。

顾茗松看他神色有异,嫌他婆婆妈妈,张口就把自己的手腕含进去,吮吸一口血,然后掐着李折竹的下巴,含上他的嘴唇,将腥甜的血液渡过来。

这是一个带有血腥味的吻。

血液含着一股顾茗松身上独有的香气,令人喝下一口还想喝下第二口,对方的吻像是罂粟一样令人着迷,引诱着人抛弃道德和对方在欲望中沉沦。

李折竹用好大的意志力才从中抽离,在咽下血液后第一时间推开了对方。

“李折竹!”对方恼了,“你喝了我的血,连给我亲一口都不乐意,我白救你了。”

说罢对方委屈道:“我为了救你都受伤了,很严重,你连一点报酬都不给我,你没良心。”

“有多严重?”他睨了对方一眼,他看对方好得很,活蹦乱跳的。

对方扯了扯嘴角,下一刻就倒在了他的身上,气息虚弱地说:“真的很严重,快死掉的那种。”

对方在撒娇,他笑骂道,去推对方毛绒绒的脑袋:“别装。”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大口大口的血液从对方嘴里渗出,沾湿了他肩头的白衣,对方闭着眼睛倒在他的身上,轻声说:“我要死了,你得抱抱我。我要是真死了,也得死在你怀里才够本。”

“小白眼狼,亲一口都不乐意”对方声音低了下去,慢慢没了声息。

李折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揪住狠狠捏了一下,他脸色大变,去抱顾茗松,惊恐地去按对方的颈脖。

还好,颈动脉还在顽强地跳动。

现在魔宫是待不下去了,他的复制卡只有半小时的功效,林无咎一旦发现他们两个一个修为变回筑基,一个身受重伤就会立刻回来解决掉他们,他现在需要立刻出魔宫,再找办法治疗顾茗松的伤。

他现在修为是大乘期,魔宫的禁制拦不住他,他迅速离开了魔宫。

魔宫的外面是半径几十里路的荒地,他飞到一半复制卡就失效了,降落在了黄沙漫天荒地上。

他给顾茗松喂了丹药和高级愈疗剂,背着对方在黄沙漫天的荒地上艰难行走。

荒无人烟的荒地没有水和食物,他又饿又渴又累。

终于在第二天太阳下山前,他看见了人烟。那是一个小城镇,他们两个模样都无比凄惨,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趴在另一个人的背上,另一个浑身不仅全是血,而且又脏又破,可怜的像是路边的乞丐。

只要人离他们离的近了就能闻到一股令人心悸作呕的浓郁血腥味,周围镇上的居民见到他们就绕开。

李折竹走进一个客栈,掏出他为数不多的钱财,问:“你们这里的客房多少钱?”

“四十文一间下房,六十文一间中房,一百文一间上房含三餐饭菜。”

李折竹的身份相当的贫穷,灵石都只有五块,凡间的银钱也少得可怜,他只好要了一间下房,打算凑活一下和对方挤一挤,毕竟对方受了伤也需要人贴身照顾。

小二大概也没想到他们两个人要一间小小的下房,但是穷人他见多了,也没表现出什么,麻利地给了钥匙开了房间。

李折竹把顾茗松背上去,放到床上,看向对方苍白的面孔,心里划过一丝愧疚。

他去问061:“你能看到他现在身体状况如何吗?”

他只有五颗灵石,肯定是请不起修真界的医修的,他也打不开顾茗松的储物袋找灵石,只能求助系统。

他已经给对方喂了高级疗愈剂,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旧伤复发了,经脉受损,我给你找到了一款定制法器可能会有用。”061打开系统商城,把鼠标放在一个图案上,“你看这个,你可以自己设计一个法器,功效和样式都是定制的,你就根据顾茗松的身体状况量身定做一个修复经脉和内伤的法器给他戴上就可以了。”

李折竹花掉了500积分购买了这个法器,然后跟客服沟通了一下,甚至上传了顾茗松的身体数据,最终敲定了功能,但是样式上面他犹豫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顾茗松,吞咽了一口唾液。

这个法器最好是猫形态和人形态都能戴的样式,小猫嘛,当然是项圈合适啦,但是人戴这个

他幻想了一下俊美的顾茗松白皙的颈脖上勒着一个细细黑色项圈,恰好盖住一半的喉结,上面缀着一个金色的小铃铛,最好那张嫣红的嘴唇露出一点虎牙,尖尖的牙齿叼着拴在项圈上的链子

他脸红了。

他咳嗽了一下:“要项圈吧,可以变幻大小的那种。”

智能客服没有感情,不会吐槽他,只会一本正经地照做,但061不一样,他噫了一声:“你就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耳钉明明也行。”

李折竹也有些羞耻,他无言以对,干脆不吭声。

最后项圈被做了出来,套在了顾茗松的脖子上。

李折竹扒下对方的衣服,用温热的湿毛巾给对方擦拭身体,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

对方赤裸的时候,他目光情不自禁停留在对方漂亮的锁骨和白皙柔软的颈脖上,他伸出手拨弄了一下那只金色的小铃铛。

因为有时候潜伏需要无声,所以铃铛没有装上铃舌,只有空荡荡的外壳,所以拨弄起来没有声音。

李折竹给对方换好衣服盖好被子,才有空去清理自己身上的血污,他洗了个澡,换了新衣服,躺在了对方旁边。

疲惫立刻涌而上来,他迅速陷入梦乡。

睡着前,他迷迷糊糊地想,不知道顾茗松醒来以后看见这个项圈会是什么反应?

不会生气了和他大闹一场吧?

第57章

第二天,李折竹刚吃完早饭,顾茗松就醒了。

对方赤.裸着上身,盯着镜子里脖子上的项圈看了许久,侧头看着李折竹红着的脸,眯起眼睛:“你很喜欢看本座戴这个?”

李折竹没敢告诉他这个项圈意味着什么,小声道:“还行,不好看吗?”

对方凑过来,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低沉的声音蛊惑惑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对这样的我有欲望。”

他的耳垂被含住了,温热湿濡的触感刺激着他,对方低声问:“想不想把你心里想的实践出来?我奉陪。”

李折竹猛地抽身离去:“不,我没什么——”

想法二字还没说出口,顾茗松的手掌就他颈后一压,啪的一声,他的脸就被按在了对方的胸肌上。

这柔软的,富有弹性的触感,这光滑细腻的皮肤

他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有什么液体从鼻孔里流出来了。

五分钟后,顾茗松捧着他的脸颊,拿手帕帮他一下下擦着鼻血,嫌弃道:“就这点出息。”

李折竹脸色爆红,他夺过手帕:“我自己来!”

“还说不喜欢我,埋一下胸就流鼻血。”顾茗松笑道,捏着他的脸,“你就嘴硬吧。”

李折竹恼怒地用手帕把自己的鼻子堵上,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想想怎么治疗你的伤吧!我给你的法器治愈速度太慢了,到时候咱俩被林无咎找到就完了,你得赶紧想办法恢复实力。”

“我们去冰原洞天。”顾茗松道,“那里有我要的东西。”

“千年火灵芝?”

顾茗松意味深长地笑笑,没有正面回答,只道:“火灵芝却是是疗伤的天材地宝,只是……”

“只是什么?”

“往后你就知道了。”

冰原洞天是一个位于大陆最北方的秘境,每三年开放一次,各大门派的弟子们都在这里试炼,他们要想进入冰原洞天,首先要拿到进入冰原洞天的名额,也就是入场牌。

而冰原洞天的山脚下有很多售卖名额的商家,他们当务之急是往北方极寒之地赶。

魔宫在南方,他们要穿越整个大陆才能到达冰原洞天。

顾茗松受了伤只能发挥出金丹的实力,李折竹又是个筑基,他们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往北方走。

他们风餐露宿。

李折竹不满地问:“你在修真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连个代步工具都没有?我看人家都有灵舟什么的。”

“本座向来都是腾云驾雾,哪里需要那种奇慢无比的东西代步?”顾茗松用一种你在侮辱我的表情看着他。

行吧,走路就走路吧。

他们行至山里,山中山清水秀,然而越往大山深处走,气氛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土地渐渐变黑,树木阴森,正值春末夏初,气温却骤降,冷的人直打哆嗦,越往深处走越森冷,前方像是有吞噬人的怪物。

傍晚,山中竟然渐渐起了大雾,逐渐伸手不见五指。

李折竹看不清路,也看不清身边的人,只有对方沉稳的脚步声让他心里稍稍安定。

他忍不住问:“顾茗松,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奇怪?阴气好重的样子。”

他的后方突然嗯了一声,传来了顾茗松的声音:“是很古怪。”

这一声让他头皮发麻,顾茗松在他身后,那这个挨着他的脚步声是谁的?

噌的一声,李折竹拔剑出鞘,向右斩去。

“啊——”一声少女的惊叫响起。

他愣了一下,问:“你是谁?”

顾茗松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咒,符咒微微驱散了大雾,勉强能看清眼前的场景。

只见一少女瑟瑟发抖,惊惧地看着他们:“我,我我爹是走南闯北的卖货郎,我跟他一起的。”

说罢指了指旁边,李折竹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小洁,快到爹身后来!”男人喊道,他把女儿护在身后,对李折竹赔礼道歉,“小女不懂事,冲撞了仙人,实在对不住。”

话音未落,只见顾茗松一剑劈向二人,李折竹心里一惊,下意识阻拦:“你做什么!”

那剑锋直指男人,堪堪在距离男人脸几毫米的地方停下,男人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看着他们。

“山中精怪这么多,本座怕你们是害人的精怪,所以试探一下,老伯不会介意吧?”顾茗松笑眯眯地问。

老伯抖若筛糠,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真是凡人。”顾茗松兴致缺缺,收了剑,不再分给注意力给父女二人。

四个人沉默的行走,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发现了一处村庄。

村庄里的雾稍微淡一些,隐隐有鸡鸣声传来,袅袅炊烟升起,饭香味扑面而来,李折竹肚子开始咕咕叫。

“这是梁家村,我们是来投奔亲戚的。”老伯道,“我们先走了。”

李折竹点点头,他和顾茗松路过村庄,继续在大雾中行走。

半个时辰后,李折竹脸色难看地站在梁家村面前。

“我们又经过这里了。”他道。

“进去看看吧。”顾茗松懒懒散散地说,“山中迷雾中出现的村庄,八成有古怪。”

他舔舔嘴唇:“敢在本座面前装神弄鬼,本座让他后悔出生。”

几个在村头水井前洗衣服的女子看到了他们,都投以胆大又火辣的目光。

“这两个男人好俊啊”

“你去找他说话。”

“你怎么不去?”

“哼,都是胆小鬼,我来。”

那说着“我来”的女子站了起来,冲着他们吹了声口哨:“小郎君,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啊?”

李折竹正要搭话,顾茗松却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女子们打量李折竹的视线。

“从南边来,往北边去,路过此处,想要歇脚,请问你们谁家可以收留一下,钱好说。”李折竹从对方身后冒头,冲女子们喊。

女子们吃吃地笑了起来:“小郎君长得这么俊,就别走了,我们村的女人漂亮又能干,你们都赘过来多好啊。”

李折竹觉得奇怪,这里的女子这么大胆的吗?碰到陌生男人也主动调戏?

顾茗松握住剑柄,森然开口:“都滚开,活腻了本作可以送你们一程。”

女子们被他浑身的煞气吓得脸色一白,收起笑脸不敢再嬉闹,正在此时,砰的一声,村头的一家大门被从里到外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男人被人从屋内踹飞出来,撞开了门又倒在了地上,瑟缩地蜷着,而一个女人紧接着从门后出来,拿着笤帚就开始对男人打骂:“我娶你回来是让你吃干饭的吗?让你哄个孩子你都能自己睡着,你找死是不是?你看看看整个村子的男人数你最懒!早知道不要你了,隔壁的小军比你能干多了,还善解人意,不像你——”

李折竹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他脑子还没转过弯,什么“娶”?

洗衣服的女人们都愣了一下,那个最大胆的女孩子还是硬扛着顾茗松的煞气对他喊:“我们村的女孩大部分都不是这么凶悍的,郎君你放心,像你这么好看的男人,要是赘给我,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对你好。”

说罢又瞥了顾茗松一眼,小声嘀咕:“这个凶的跟个煞神一样,肯定没人要。”

李折竹感觉很不舒服,那种被人掂量着打量有多少价值和性价值的视线令人极其不舒服,“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对你好”这种话令他愤怒。

噌的一声,顾茗松把剑拔了出来,这一声剑鸣让他清醒了,冒犯归冒犯,他还不想看见血溅当场的场面。

他一把拉住顾茗松想要拔剑的手,小声央求:“你别乱来,万一他们只是凡人你就要错杀无辜了,也谢谢你为我出头。我保证不看别的女孩子一眼,要看也只看你,你最好看。”

有时候你明明知道对方在说甜言蜜语哄你,但你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

顾茗松就是这个感觉。

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就是觉得烦,反正对方不知道是人是鬼会不会害他们,还是杀了最省事,但李折竹都央求他了,他也就懒得再动手。

他们忽视女人们那种奇怪的令人不舒适的视线,主动和村子里的人沟通了一下,最终以每晚五十文钱的价格住在了村长家。

稀奇的是,村长竟然是个女人,她叫梁昭帝,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他俩,半晌道:“这么漂亮的两个小郎君独自出来玩啊?家里的父母和姊妹竟然也放心。”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尤其是吃饭的时候。

村长家总共有十几口人,村长梁昭帝,梁昭帝的丈夫,母亲以及两个子女,还有几房亲戚。

“男人不能上桌吃饭,要等女人吃完了才能吃饭。”梁昭帝道,“但是你们是客人,不好怠慢。这样吧,你们可以和女人们一起吃,但不能用同一个桌子。”

说罢,她指了指地上的小矮桌子,桌子上摆着两小盘子素材:“你们去那里吃。”

李折竹终于悟出来这个村子是哪里不一样了。

寻常古代的村子都是男尊女卑,然而这个村子却恰恰相反,不仅是母系社会,而且是女尊男卑,女人的地位非常高,高到可以随意指使男人做任何事,像是家里的土皇帝。

怪不得村口的女子这么大胆,原来是在调戏他,占他的便宜,按这个村子的习俗,他这么被调戏是要坏名声的。

低矮的木卓又窄又小,桌上的菜很素,唯一的烧鸡在女人所在的桌子上,他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捧着碗嚼着粗米。

如果其他人喝酒吃肉,而你只能蹲在角落里吃剩菜,你会觉得很屈辱,很不公平,像是尊严被践踏了。

李折竹也感受到了那种屈辱和对他的不尊重,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庆幸自己只需要在这里过上几天这样低人一等的日子,而不是像村里其他男人一样,这样的日子要过上一辈子。

顾茗松根本没有吃饭,他一个真正的已经辟谷的修士,又不用吃饭,早就回屋修炼了,不然按照前魔尊养尊处优唯我独尊的性格,他能把桌子掀了。

李折竹情绪不佳地吃好了饭,他刚刚端着碗起身,就看见角落里的男孩飞快地走上前,去抢他的碗。

“我来刷。”男孩说。

“不用,你还没吃饭,你先去吃饭,我去刷就行。”他很平静地说。

“不行,妈妈会打我。”男孩说。

李折竹吃了一惊,手一松,那被抢走的碗就掉落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十分刺耳,谈话声纷纷停止,一双双冷酷的眼睛向这个方向投来视线。

那些目光审视,凶恶,不耐烦,厌恶,最终化作一只只利箭穿透了男孩瘦削的身体。

“你打碎了碗。”女人说。

男孩神色惊恐,惶恐不安充斥着他的眼睛,他咽了口唾液,小生嗫嚅着:“娘”

李折竹立刻把男孩拉到身后:“抱歉,是我打碎的,我会赔。”

女人冷漠地看着他,最后视线越过李折竹,冲男孩吼道:“狗娃,滚过来。”

第58章

李折竹怕男孩被打,主动提出要赔钱。

结果那个女人要敲诈掉他五十文钱!远远超出市场价格五十倍!

他当然是不同意,他只愿意出两文钱,正正好是一只碗的价格,再多了就是被敲诈了,他也不是泥人脾气。

女人道:“没事,你是客人,本来也不想让你赔的。”

李折竹正困惑,不是刚刚还要五十文钱,现在怎么又不要钱了?

然后他就听到女人沉下脸:“狗娃,过来!”

男孩战战兢兢走过去,女人抬手就是一巴掌,然后把他按在凳子上,用笤帚抽他,凄惨的哭声响彻整个房屋。

女人一边打一边骂:“都怪你手滑,让老娘赔了一只碗的钱,钱好挣吗?干脆打死你算了,省的养你还费钱!”

李折竹听明白了,这是点他呢。

女人大概是看出他对男孩心软,故意把男孩打给他看,一边打一边骂,什么难听的词汇都从她口中说了出来,直到李折竹看不下去掏钱为止。

他没办法,上前道:“算了算了,别打孩子了,我把碗的钱补上吧。”

“五十文,一分都不能少。”女人贪婪开口。

李折竹只好掏了五十文给对方。

末了叹了口气,他估摸着女人也不舍得给男孩看大夫,所以走前还递给男孩了一颗丹药。

他被讹了钱,又看到小男孩的遭遇,心情低落,推门回了房间,看到顾茗松那张安静打坐的脸心情才稍稍好一些。

晚上,李折竹正要睡觉,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找遍了整个房间,只找到了一床被褥。

他总不能和顾茗松挤一个被窝吧?所以他只好去敲村长梁昭帝的门。

“村长,你在吗?”

对方的屋子很暗,透不出一点光亮。

“进来吧。”女人的声音和白天有些不一样,似乎更加的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推开门,看见昏暗的油灯下,村长正在穿针。

豆大的油灯火苗勉强映照出桌前的模样,村长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映在墙上。

柔软的棉线一下一下怼着细长的针,女人的眼神似乎很差,那棉线离针头总是差一段距离,怎么也穿不上。

“我来吧。”他主动走上前,接过针线,帮女人穿好线递了回去。

“谢谢,”村长沙哑开口,“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再借一床被褥,可以吗?”

“在那边的柜子里。我晚上看不清东西,就不帮你拿了。”

李折竹依言照做,他抱着被褥道了谢,正要离开,就听见村长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晚上子时以后不要出门,明白吗?”

“出门会怎么样?”他回身问。

昏暗的灯光下,女人的脸有些阴森。

“村里有邪祟,你如果不想丢命就乖乖遵守,这是我们村的规矩。”

李折竹礼貌地道谢:“多谢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他替对方阖上了门,转身离开。

看着门徐徐合拢,屋内的女人突然变了。

她的双耳消失,只露出两个血洞,双眼慢慢凹陷,黑洞洞的眼眶失去了眼球,猩红的血液从眼眶中滴下,留在下巴上,滴在桌子上。

她的衣衫变得无比破旧,腹部裂开了个大口子,里面不是白净的肚皮,而是腹部上狰狞的伤口,内脏缓缓流出,又被她用沾满血污的手指一个一个地塞了回去。

她拿出刚刚穿好的针线,在裂开的肚皮上缝了起来。

阴森昏暗的屋子里,豆大点火焰闪烁了一下,女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像是有什么恐怖的邪祟在墙上漆黑的影子中涌动。

随着针一下一下地穿过血肉,裂开的伤口越来越小,渐渐地,她破了大洞的肚子变成了被伤口和黑色棉线组成的蜈蚣一样的狰狞形状。

她静静地做完这一切,用空洞洞的眼眸看向窗外,低声道:“子时快来了”

晚上,李折竹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

笃笃笃。

窗子上响起了三声敲窗户的声音。

李折竹疑惑地起身去开窗,天色都这么晚了,是谁来找他?

他打开窗,看见了晚上因为一只碗挨打的男孩,那男孩模样凄惨,小心翼翼地问:“仙人,请问晚上的丹药您还有吗?”

他似乎是有些害怕,连忙又道:“我只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您别生气。”

李折竹听明白了,男孩是希望再得一颗丹药,他掏出一颗药:“怎么了?还有别人受伤了吗?”

男孩咬了咬下唇:“是我自己。”

“一颗药不够吗?”

“不是,是娘把那颗丹药拿走给姐姐了。”

怪不得,原来是根本没吃上丹药,晚上疼得受不了了,才又找他要第二颗。

“你想过离开这个村子吗?”李折竹问他。

男孩摇摇头:“我出不去,我不识字,也没有钱。”

“等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田地,种田攒了钱也可以逃出这个村子的。”

男孩又摇了摇头:“我不会有自己的土地。”

他心情低落:“男人是不允许拥有自己的土地的,我成亲前给娘家干活,成亲后给媳妇干活,我一辈子都赚不到属于自己的钱。”

“我分不到爹娘的田地的,那是给姐姐的,这样我就没法自己养活自己,我只有成亲一条路可以走。”

李折竹说不出话,他没法安慰这样的男孩,只是沉默地又递出一颗丹药,然后关上了窗。

第二天,他一起床,就看见梁昭帝正把一个婴儿往水里按。

“你做什么!”他惊呼一声,极快地飞奔过去,拦下了梁昭帝。

“他是个男婴,我们不想养了。”梁昭帝道。

“这是一条生命!”

“男婴很晦气,我们家里穷也养不起,你这么有善心,不如你来养?”

李折竹一时有些无措,但不能眼看着男婴去死:“不要可以给我。”

“五两银子,我就把男婴卖给你。”

他瞪大那双杏眼:“你敲诈我?”

“你也可以不买,这男婴养大了可以给你干活,你可以使唤他一辈子,或者把他赘出去,还能赚一笔彩礼钱,怎么就不值五两银子了?你要是不想要就别妨碍我,走开。”

李折竹讨厌这种拿人当商品和物品的感觉,这个女人在不断地估算自己孩子的价值,想办法榨干他的一切,却偏偏对孩子没有爱。

他们冷漠,愚昧,无知,具有性别歧视和偏见,不把人当人。

但他没有办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婴儿失去生命。

他只好从他仅剩的七两银子中扣扣嗖嗖地掏了钱。

女人接了钱,哼的一声把男孩塞给了他。

他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长吁短叹,他本来打算用这些钱买一辆驴车的,这样他们就有了代步工具,但是救下了男婴之后,他的钱就不够了。

一会他得找顾茗松借一点。

当他抱着婴儿柔弱脆弱的身体时,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真的收养了一个婴儿。

他向村长买了一点米糊,像是奶爸一样一点点喂给婴儿,小婴儿像是很久没有喝过奶水,大口大口地疯狂吞咽起来,然后呛咳出来。

他只好又擦婴儿的嘴巴,重新喂给对方。

他需要找村里刚生小孩的妇女要一些奶水,可惜以这个村子对男人的态度,他不知道能不能要来奶水。

“你要奶水?”抱着孩子的女人冲他问。

“可以借一些吗?”他提着刚买的猪肉,期待地问。

“行吧。”女人看了一眼他提着的猪肉,勉强同意了。

看到小婴儿吃上奶,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么折腾了好久,他累的不行,又买了一些容易消化的羊奶,打算夜里喂给孩子,还买了换洗的尿布。

他叹了口气,愁苦地想,他做完任务就离开这个世界了,他不可能管这个婴儿一辈子,到时候这小孩怎么办?

他只能希望等自己出了这个村,能给对方找个好人家领养了。

“我看你是自讨苦吃。”顾茗松坐在椅子上,看他手忙脚乱地奶孩子,“你能管得了一个婴儿,但是你能管得了所有弃婴不成?”

“能管一个是一个,还能真让梁昭帝把小孩溺死不成?”

“你心太软了。”顾茗松支着下巴看着他。“会吃亏。”

他不置可否。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照在李折竹耐心哄婴儿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显得有些圣洁。

顾茗松忽然发现李折竹的眼睛并不是纯黑色,而是透着淡淡的金色,像是神明的一缕神光顺着阳光爬上了他的脸颊,进入了他的眼睛。

很漂亮,很动人。

“你的发尾竟然是白色的。”顾茗松惊奇道,他伸出手把玩着李折竹的头发,食指一圈圈地绕着他的发丝,而那墨发的发尾居然带着一点白。

“是吗?”李折竹侧头看了一眼,“还挺潮流的,都省去了染发的钱。”

“什么是染发?”

“我们老家的词,你不懂。”

李折竹好不容易忙到了晚上,小婴儿哭闹了一天,晚上终于睡着了。

他也终于可以歇着,然后睡觉了。

结果晚上他刚睡着,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打死他——”

“敢进女人的房间做这种事,恶心!”

他困极了,根本不想管,蒙上被子想继续睡。

但是外面吵得他睡不着觉,他只好睁开眼,披上衣服向外走去。

他打了个哈欠,看向外面。

只见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地捆起来,旁边是哭的梨花带雨、衣衫不整的少女。

他突然眼睛一凝,那个少女居然还是老熟人,白天在雾气中碰到的卖货郎的女儿。

他拽住外面的人:“发生了什么?”

“还能怎么着!那个男人居然敢强.奸李老汉的女儿!我们打算把这个男的捆起来烧死他!”

“烧死他——”有人大吼着附和。

“我看他是赘不出去,想女人想疯了!”

强.奸?

他看向受害的少女和一脸恐惧被捆起来的男人,有些费解,这里的男人敢强迫女人?

他十分不解,这里重女轻男,甚至会溺死男婴,怎么会有男人赘不出去,干出这种强.奸妇女的事?

“不是女多男少吗?怎么还能赘不出去?”他不解地问。

“谁和你说是女多男少?是男多女少,多少老光棍没有媳妇,他们想女人想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村民义愤填膺。

李折竹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对村子里的人怎么处理这个男人并没有兴趣,这是村子里的人自己的习俗。

但他总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讲,这样重女轻男又杀婴的村子应该是女多男少才对。

少女哆哆嗦嗦的在角落里,她的脸上和身上都有被殴打过是痕迹,他的父亲正抱着女儿哭:“小洁啊……”

强.暴一直都不是简单的性.侵,它往往包含着极端的暴力,被强迫的一方会留下终身的阴影。

李折竹犹豫了一下,兑换了一张记忆清除卡,递给了女孩。

“这是……什么?”女孩青肿着脸,看向男子在月光下平静温和的面庞。

李折竹蹲下身,与他平视,举着金色卡牌温和地说:“这是能让你忘记痛苦的东西。”

“记住伤害和痛苦还是选择忘记是你的自由,但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内心的痛苦超出了你能承受的极限,可以试试这个,它能让你忘记你所有的创伤经历。”

女孩似懂非懂地问:“是你们仙人制作的好东西吗?”

“是的。”他答道,“我希望你从阴影中能走出来,拥有好的人生。”

他温柔平和的声线像是春风和暖阳,可以抚平人心中的不安,润物细无声一样的让人感觉到他的内心深处的温柔。

他那令人信赖的声音慢慢让女孩打颤的身体停止了哆嗦,那只细白柔软的手接过了那张卡,女孩小声说:“谢谢你。”

李折竹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祝你以后平安幸福。”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女孩泪眼朦胧地看着那高大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金色的卡牌,擦了擦眼泪,将卡牌郑重的放到了胸口最贴着心脏的口袋里。

李折竹一推门回了屋,就瞪大了眼睛。

只见他的被褥被泼上了水,又扔到了桌子上,而顾茗松脱得□□地躺在唯一的一个被窝里,支着下巴看着他。

对方见他进来,立刻招了招手:“快来睡觉,我们今天做点好玩的。”

他脸黑了:“我的被子是你弄的?”

“谁叫你天天不肯和我睡一个被窝,快进来,让我抱抱你。”对方兴致勃勃地冲他招手,“我昨天看到茅厕里有两个男的在做那种事,我看着觉得很恶心。”

“但是一想到要是和你做,我就觉得很兴奋。快来,我教你!”

“不行,”他立马说道,“我不做,我再去要一床被褥。”

话音未落,他就觉得一股吸力把他飞快地往前吸,啪的一下,他就倒在了床铺上。

对方居然用灵力作弊?他愤怒地想。

只见顾茗松飞快地掀开被子,把他往里面一裹。

温暖的被窝一下子包裹住了他,带着顾茗松温暖的体温和沁人心脾的香气。

莫名的让人放松,直到——

“你做什么!”他怒道。

顾茗松扒他的裤子!

“走开——”他去推对方的脑袋,“我说了我不做。”

就在对方嘴唇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突然怒了。

他一点都不想一次次被对方强迫着做这些事情,惊慌和无力化作愤怒的火焰,烧红了他的理智,他一把揪着对方的头发,把对方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拔下来,然后啪的一声。

——他一巴掌扇在了对方的脸上。

他没收着力道,顾茗松被他直接打偏了头,头发散下来,看上去十分狼狈。

冷白色的月光洒下来,照亮了对方露出的小半张被打的红了一片的面容,在白皙如雪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李折竹!”顾茗松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敢打我?”

“我想让你舒服,你居然打我?”

“我警告你,别碰我,不然我以后都消失在你面前,让你再也见不到我。”他看到对方红肿的脸,先是慌乱和心疼,最后又强行被他压下去,他严厉地说,“你从来都不尊重我,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意愿?你只想做你想做的,又任性又自我,可是我凭什么受你摆布?我是个人,不是物件也不是你的宠物!”

“本座救了你,要点报酬怎么了,你这个白眼狼!本座对你那么好,什么时候拿你当过物件和宠物!你要是敢跑,就是天涯海角本座也能把你抓回来。”

“你还记不记得在魔宫我和林无咎对打的时候,我的修为暴涨了?这样奇怪的法门和手段我多的是,你要是再越界,我保证让你找不到我。”他冷声道,“你别逼我。”

顾茗松瞪着他,李折竹确实说中了,他不能百分百确定李折竹逃跑后自己能把他抓回来。

最后他冷笑一声:“那有本事我们分道扬镳。”

他哼了一声:“到时候你就知道本座的重要了,等你想本座想的相思成疾的时候,就会后悔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到时候你就是求本座,本座也不回来了。”

说罢,特意补充,强烈暗示:“除非你穿着纱衣勾.引本座,不然本座肯定不会原谅你。”

说罢,穿上衣服就推门而去了。

李折竹看他走了,先是又生气又好笑,过了一会又开始担心,对方这么晚出去能睡在哪里?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努力盖上被子睡下了,对方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委屈了自己不成?

但是他刚睡下就突然想到,此时已经子时了,村长说外面有邪祟,顾茗松现在受了伤只有金丹期的实力,出了危险该怎么办?

他当即就睡不着了。

第59章

顾茗松在屋主的门上敲了敲:“有人在吗?我们加钱,再租一间屋子,账记在李折竹的身上。”

说罢,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回应,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月光从开着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床铺上。

床上躺着一对夫妻,两人安安静静,连鼾声都没有,细听之下仿佛连呼吸声都没有。

顾茗松走进去,一把抱起男主人,他手中的人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但他面不改色,仿佛丝毫意识不到这人的怪异之处。

他把两人随手扔在桌子上和地上,脱下鞋袜就钻到了床上,霸占了整个床铺,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缩进了被窝。

李折竹循着顾茗松的踪迹来到了这间屋子,一进门就看见地上毫无动静宛若死人的男女主人,和床上闭目养神的顾茗松。

他不解地问:“这两人是什么情况?”

“你拿剑砍一剑不就知道了。”顾茗松慵懒得像是没骨头的猫,“反正他们又不是人。”

李折竹听话照办,他抽出背上的剑,寒光一闪,剑刃就劈向男主人。

只听咔嚓一声,男人的身体裂开,横截面竟然是木制的颜色,然后男人的身体像是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微风拂过,地上啪嗒一声,掉下一个巴掌大小被劈开的木偶,上面贴着黄色符纸,用着不知道是朱砂还是鲜血的红色颜料画着奇诡的咒文。

“原来真不是活人,”李折竹心想,“只是不知道这个村子有几个活人,总不能一个都没有吧?”

顾茗松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冲他勾了勾手指:“你想知道?”

“嗯。”他诚实地点点头。

对方轻笑了一声,微微歪头:“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刚在吵架。”

“嗯。”

“所以我凭什么告诉你?”

李折竹:

对方慵懒地提醒:“纱衣。”

他气笑了:“我上哪给你找纱衣去,你最好什么都不告诉我,然后我被偷袭死了,你抱着我的尸体哭去吧。”

顾茗松听罢,纠结地动了动,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宠溺地表情看着他,像是妥协了,他说:“我没感觉到活人的气息,但是阴气极重的厉鬼的气息倒是有,可惜气息很微弱,像是被什么法门掩盖住了,我分辨不出谁才是那个厉鬼。”

“整个村子这么多木偶,像是幻术不精或者灵力不足的人或者厉鬼布下的幻境,一般幻境都是体现出被困者心中最隐秘最渴望的事,借机杀死他,但很显然我们两个没有一个人的愿望是生活在一个女尊男卑的村子,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施术者自己给自己做的美梦。”李折竹接话道。

“宝贝,你真聪明。”顾茗松夸赞道,“不愧是本座看上的人。”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聪明的,这明明是明眼一看就能想到的,但是对方总是像是哄自己爱人一样哄自己,这种场景局外人只会觉得又恶心又肉麻,但是如果是当局者,自己又恰巧对对方有好感的情况下,那就是令人害羞的撩拨。

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继续说:“那施术者一定是个女人。”

没有男人想生活在女尊男卑的世界里,受虐狂也不行。

“那我今天收养的男婴……”李折竹突然想了起来。

“自然是假的。”顾茗松理所当然地说,“不过我看你挺喜欢孩子的,就没揭穿你,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

说罢他的目光向下,往李折竹小腹看了一眼。

“你往哪看呢?”他瞪向对方。

他是个男的,还能生孩子不成?

061迷迷糊糊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嗯?我睡了一觉醒来,你们都要生孩子了?生子丹限时半价啊。”

李折竹:……

顾茗松看他变幻的脸色,闷声笑了一下。

“明天还要跟着他们去蛇神庙祭祀蛇神,我们早点睡吧。”顾茗松拉开被子,“本座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你也不要这么小肚鸡肠。”

李折竹有些无奈,他也不想和对方吵架,前提是对方不越界,他摇摇头:“我们分床睡吧。”

说罢转身离开,只留给顾茗松一个冷酷的背影。

“李折竹!”他身后,恼怒的声音传来,再然后,一段白绫凭空出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绫他五花大绑,扔到了床上。

顾茗松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摸了摸他的脸:“晚安。”

被绑的像个螃蟹一样的李折竹脸涨得通红,然后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腰上,然后是一只腿也搭了上来,对方搂紧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只喜欢睡在主人胸口上的小猫,还拿脸蹭了蹭他的颈窝。

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脸颊传来,对方的头发散发着皂角的香气,像是茉莉花的幽香,他无奈地叹口气,接受了这个糟糕的姿势。

他总是拗不过顾茗松的。

一夜无梦。

第二天,那对被劈成木偶的夫妻居然又活了过来,他们像是失了忆,没事人一样继续做着早餐,连两人霸占了他们的房间这件事都没提。

他们跟着村民们一起上山祭拜蛇身。

路上的雾气依旧很大,看不清前路,前方的村民们用木头和绳子绑住猪牛羊的四条腿,一步一个脚印地抬着三牲在满是泥泞的黄土路上行走。

他们唱着山歌,是李折竹从未听过的语言和调子。

“唱巫词歌上山也是祭祀的一部分。”梁昭帝穿着一身造型夸张的红衣,戴着奇诡的面具,冲他们说道。

“这蛇神是你们村独有的神仙吗?”李折竹问。

“不知道,但蛇神很灵验,保佑着整个梁家村,如果你祭拜它,它会让你心想事成。”

“很灵验?心想事成?”他重复。

梁昭帝笑了,那是一种意味深长地笑,黑漆漆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笃定道:“只要你够心诚,祭品足够让它满意,那么你一定会心想事成。”

顾茗松挑了挑眉。

说话间,前方突然出现了青石板阶,阶梯上方是一座庙宇,奇怪的是,这座庙宇很破旧,屋顶漏了个大口子,一旦下雨,必然会漏水打湿里面的蒲团和神像。

不像是被精心保养供奉的神庙,倒像是荒废的野路子神庙。

男人们将三牲抬到抬到庙前就不动了,接下来是女人们抬起三牲,向里面走去。

“男人不能进祠堂,也不配祭祀蛇神。”梁昭帝道,“他们不能进去,但你们是客人,我允许你们进去。”

说罢,她的目光在李折竹的身上流连,李折竹总感觉这人的目光令他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隐藏在平静外表下暗流汹涌的贪婪,仿佛里面有蠢蠢欲动的野兽,要撕破平静的表面冲出来将他吞吃入腹。

他跟着进了蛇神庙。

只见那是一条条阴暗的吐着信子的毒蛇,它们缠绕在一起,组成本该是莲台的底座,它们身上的蛇鳞纤毫毕现,活灵活现地仿佛下一秒就会爬行蠕动起来,无数小毒蛇又扭曲地纠结成一个巨大的蛇身,巨大蛇身缠绕在一个雌雄莫辨的人像身上。

那人像赤身裸.体,浑身布满蛇鳞,非男非女,同时具有两种性.器官,面庞雌雄莫辨,竖瞳极为阴森可怖,嘴角像耳朵的方向裂开,露出蛇类的尖牙和嘶嘶吐出的蛇信子。

像是一个诡异的邪神。

他盯着神像,错觉蛇神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一种被窥伺的感觉袭来,不是一道目光,而是千千万万道目光,四面八方向他投射而来,无论是那巨大的蛇神,还是组成莲座的小蛇,还是支撑起整座庙宇的柱子上盘踞的毒蛇。

它们都在看着他。

李折竹打了个寒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仿佛那些三牲和果盘不是祭品。

他才是那个祭品。

他不安地往顾茗松身侧靠了靠,对方感觉到了他的依赖,挨近他低声笑道:“害怕的时候想起本座来了,昨天不是硬气的很吗?”

李折竹无言以对,小声回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对方哼了一声,面上却依然带着几分春风般的笑意,像是对喜欢的人的依赖十分受用,“也就本座宠你。”

那边祭祀已经正式开始,李折竹本来以为祭祀就是简单的供奉三牲,上香然后唱一些祝词,结果真正开始祭祀时,他大吃一惊。

随着那古老的祭词开始唱,他居然听懂了那奇怪的音调在唱些什么。

他们的唱词里居然有着召唤蛇神的办法。

蛇神以鲜血为引,以痛苦为食,越是身体和精神上极度痛苦的人越容易召唤出蛇神,它们贡献出双足,贡献出双耳,献祭双眼,剜出内脏供蛇神食用,以求得力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侧头问顾茗松:“你听到他们在唱什么了吗?这个蛇神邪乎得很。”

“听不懂,不像是人话,”顾茗松道,“你能听懂?”

他当然能听懂,所以才越听才越心惊,背后都冒出了冷汗。

渐渐地,随着祭词越唱越多,蛇神动了。

李折竹惊惧地看着这一幕。

雕像动了?

只见高大的身体缓缓向下倾斜,它慢慢俯下身,身体上的蛇鳞越发清晰,它变成了一只巨蛇,向下蜿蜒游动,游下莲台,张口咬住一头猪的腹部。

那猪还活着,剧烈挣扎了起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三分钟后,它满脸血污,将三牲的内脏吃了个干净,又慢慢爬回蛇做的莲台,恢复成了雕像。

祭祀完毕。

李折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猪的嘶鸣声不对劲。

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少女的声音,微弱至极,在细细的喊着救命。

一双手摸上他的眼睛,是顾茗松。

对方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不是牲畜,那是人。”

紧接着,对方伸出一跟沾了血的手指,在他的眼皮上各滴了一滴鲜血。

他再次抬头看向三牲,脸上顿时一白。

那里被绑着吃掉内脏的哪里是什么猪牛羊!分明是卖货郎和他的女儿!还有个陌生男人!

顾茗松在他耳边低声道:“如果我们两个没有修为,今天被祭祀的人里面也有我们。”

李折竹看向台上肚子上被挖个大洞,失去内脏奄奄一息的几具尚在呻吟的躯体,蹙起眉,到底是谁这么狠毒,拿活人祭祀?

第60章

他们下了山。

雾气似乎比早上淡了一些。

李折竹指了指那边的一座黑屋子:“那是什么?”

“弃婴塔。”

“唉,都是可怜的孩子。”一个人接话道,“家里养不起,看到是男娃,自然就扔了。”

路过那间黑屋子时,李折竹透过黑漆漆的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有碎裂的腿骨头骨,也有完整的婴儿尸骨,还有一只野狼在里面不知道在刨些什么。

“嘻嘻。”

耳边传来一声孩子的嬉笑。

他眯起眼睛,正对上一个扎着红绳束头发的小脑袋,她透过窗户,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她对他做了个口型:“晚上来找我,我有秘密告诉你。”

说罢,那小孩子的脑袋就消失在了窗边,像是鬼魅的幽灵。

不过对方八成就是邪祟。

一回去,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顾茗松。

“你想去就去,”顾茗松道,“她要是施术者正好我们直接杀掉。”

李折竹点点头,就见顾茗松忽然搂住他,一只淌着血的手腕再次递到他的嘴边。

“怎么了?”他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心中一紧,语气有些急,“你好端端的割自己手干什么!”

他立刻去掏储物袋里的丹药,想要给对方止血。

“你中了毒。”顾茗松执意要把血喂给他,“你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眼神阴郁:“有人给你喂了毒,太脏了,喝我的血洗一洗。”

说罢,强行将手腕塞进了他的嘴里。

血腥味蔓延在唇齿之间,李折竹吞咽了两口,就坚决拿开了对方的手,给对方塞了一颗丹药。

湿濡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顾茗松就着他的手吃下那颗丹药,那双含情眼抬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对方慢条斯理地吞下那颗丹药,道:“你关心我。”

他捻了一下手指,道:“朋友之间,应该的。”

顾茗松脸刷就黑了。

晚上,他们趁着夜色上了山。

黑夜加上浓重的雾气,根本看不清上山的路,哪怕顾茗松画了符咒,也只能堪堪照亮方圆几米的地方。

弃婴塔黑风阵阵,风吹过,发出呜呜咽咽地哀鸣。

他们提着油灯和符咒,推开了那矮小的门。

他听到嗖的一声,一个黑漆漆的影子迎面冲他飞来,速度极快,眨眼到了他的跟前。

顾茗松剑往前一劈,那东西发出嗷呜一声,坠落在地上。

李折竹拿着油灯一照,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只尸首分离的野狼。

“嘻嘻。”

女孩的声音凭空出现,紧紧挨着他的耳边,像是在向他耳朵里吹气。

他猛地侧过头,看向肩膀。

只见黑漆漆的屋内,忽明忽暗的油灯下,一个头颅凭空出现,落在他的肩头,女孩的头颅嬉笑着道:“你就是蛇神想要的那个人?”

女孩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果然是好东西,怪不得它这么急着催着村长献祭你。”

“我想分一杯羹。”她说,“不多,一只耳朵就好。”

说罢,龇牙就向他咬来。

突兀地,咔嚓一声,似乎是骨头被踩在脚下的声音。

女孩僵住了,她一寸寸地转过脑袋,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顾茗松拿脚踩着头颅:“你再动一下,我让你的本体变成齑粉。”

女孩傻眼了。

她张了张口,最后道:“那我不吃了。”

“晚了,告诉我,布下幻境的人是谁?蛇神?”顾茗松逼问,威胁般地踩了踩那颗只剩头骨的头颅。

“嗯,还有粱招娣。”

“招娣?梁昭帝?”

“是招娣啦。”

意料之中。

“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出这个村子?”李折竹问。

“你去把蛇神杀了不就行了,”女孩撇撇嘴,“你们不会打不过吧?”

顾茗松勃然大怒:“区区一个野路子神,本座当然打得过!”

“那你怎么不去打?”

顾茗松面无表情:“要是本座在巅峰时期,杀这个野路子神不过是一剑的事。”

李折竹捂住脸,那不就是打不过吗?

准确来说是打得过的,但是顾茗松显然不太想正面打,他一旦动手使出超出金丹期的实力,必然会加重伤势。

女孩听罢,翻了个白眼:“这个梁招娣可是个狠人,她杀了一个村子的人呢,又有蛇神相助,你们打不过他们的。”

“喂,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该放了我吧,我——”女孩的话戛然而止。

只听见骨头碎裂的咔嚓咔嚓声,顾茗松轻笑了一声:“想什么呢?”

说罢,一脚将那头骨踩得粉碎。

女孩呆住了,她突然尖啸一声:“我咒你不得好死——”

说罢,她轻飘飘的头颅就像是被一阵风吹走了,空中漂浮的鬼影随风消散,只余下黑漆漆冷冰冰的屋子。

“你都没用了,我还留着你干什么。”顾茗松扫了一眼地上碎掉的头骨,理所当然地说。

“这里死的都是女婴。”李折竹对他杀女孩鬼的行为没什么意见,继续讨论道,“梁昭帝一直在骗自己,被抛弃的是女性,被剥夺继承财产的权力的是女性,被家暴的是女性,被迫低人一等的也是女性。”

风吹过弃婴塔,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是千百年来女鬼冤魂的哭泣声。

“我倒是佩服她,”顾茗松眼里流露出欣赏道,“不过她还是做的不够狠,我要是有这一村的仇人,我得把他们绑在一起,放到蛇窟里,日日鞭挞,让他们受尽刑罚才好。”

李折竹:……

那你真的是很恶毒了。

他们下山回了村庄,刚走回屋门口,就看见那里立着一个人影。

是梁昭帝。

顾茗松不动声色地挡在李折竹的面前。

梁招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森然开口道:“你们违反了规矩,要接受惩罚。”

随着话音落下,风云变色。

黑漆漆的天空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从裂缝里露出一只猩红色的兽瞳,宛若蛇类的眼睛。

蛇神按捺了几天,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真身,它贪婪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折竹,像是在看大补的千年人参精。

李折竹在和蛇神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耳边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钟,巨大的钟声令他耳朵短暂失去了听觉。

眼前的景物也随着钟声扭曲起来。

他眼前一阵眩晕,等眩晕过后再睁开眼时,他发现围绕着梁家村几天的浓雾散了。

他站在山清水秀的梁家村村口,疑惑地看着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

天空碧蓝,云彩在空中舒展,村头种的槐花树上是叽叽喳喳的鸟,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人们看他背着剑一副外来人的打扮,也不找他搭话,而是对他视若无睹。这时,一个女人径直向他走来,仿佛眼盲一样,直直地往他身上撞来。

“小心——”他提醒,侧身想躲,却发现自己脚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女人撞在他的身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女人穿过了他的身体,仿佛他是一个幽魂。

正在此时,他看到了粱招娣。

女子正在和一个中年妇女激烈地争吵:“我要和他和离,他打我,我凭什么不能和他和离?”

“你这样像什么样子,我们家不收你这样的女人,我们也养不起你,你哥哥弟弟都成了亲,你回来了哪有你的地方住,回你丈夫家过日子去!”

“你是我娘!”

“女儿家成了亲,爹娘就不是亲人了,而是亲戚!我们没法收留一个亲戚!”

母女两个激烈争吵着,最终粱招娣哭着回了丈夫的家。

李折竹的脚不由自主地迈步,一路跟着那个身形单薄的女子,看她进了院子,默不作声地开始淘米。

她的眼泪一滴滴淌下来,掺入了淘米水里——她红着眼睛哭了。

李折竹明明知道是这个女人想要害自己,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住了那滴下的泪水。

晶莹的泪水滴在了他的手心上,紧接着,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属于男性的、宽大的手掌和骨节分明的手指变成了属于女子的、纤细柔软的手臂和手指,淘米水中的米在他手下被一下下地拨弄着,指尖一片水的清凉。

他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身体,这具身体依然自己活动着,他像一个身临其境的看客。

米被放在了蒸笼上,身体的主人又炒了菜。然后又去喂了猪,那些畜生拱着她,她倒完大桶的猪食,又打扫了肮脏的猪圈。

她洗干净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突然开始干呕。

冷汗从她额角滴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屋从犄角旮旯里拿出了一包包好的中药。

他艰难地分辨出了纸上龙飞凤舞的潦草大字。

李折竹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是堕胎药,这个女人怀孕了?

粱招娣深吸一口气,犹豫了许久,把药又重新包好,藏了起来。

他大概能明白为什么对方想要一副堕胎药,因为一旦她生下孩子,她这辈子就和这个家捆绑了,她就跑不掉了。

此时,一声粗鄙的大喝在门外响起:“臭娘们又去哪了?做的饭呢?”

只见一个不修边幅的大汉走了进来,他一身臭味隔着很远都能闻到,他往桌子上一坐,大爷一样的就等着伺候了。

陆陆续续的一家子都回来了,等着吃粱招娣做的饭。

女人不能上桌吃饭,李折竹再次体验了一把尊严被践踏的滋味,他缩在角落里,和身体的主人一起吃下了一顿别人吃过的剩饭。

男人吃过饭后睡了午觉,鼾声如雷,吵得粱招娣缝补衣裳都不得安宁。

下午,粱招娣下田干了农活。

晚上,她挨了打。

“一天天得就想着跑!我打死你!你再敢跑!”

与粱招娣共感的李折竹只觉得那一脚把他的内脏都踢破了,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沉闷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紧急着,一根铁钉耙咚得砸在了他的脑袋上,顿时血流如注。

李折竹眼前一黑,脑袋一片轰鸣。

鲜血滴滴答答淌了下来,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胸中涌上痛苦,愤恨,怨毒,他突然想,要是这个男人死了就好了,要是他们都死了就好了。

要是整个村子的人全都死了

他狼狈地倒在地上,恶毒的目光盯着唾骂他的男人。

一丝丝恶意像是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心房,他幻想男人被血染红的样子,惊恐求饶的神色,而他居高临下的支配着男人,让对方成为自己的狗,跪着向他求饶,猩红的血丝爬上他的眼球,他心中的怨毒几乎要从胸中溢出来,他想杀了他。

很快,他心中一惊,从那潮水般把自己淹没的恨意中抽出身,很快,他意识到那不是他的情绪,那是粱招娣的情绪。

属于粱招娣的恨意和怨毒正在侵蚀他的灵魂,把他的灵魂一起染上不甘,痛苦,绝望,和怨恨。

他迅速告诫自己,他要当一个冷静的看客,绝对不能和对方再次共情。

这很危险,这种共情可能恰恰是对方想要的效果。

他开始思索,为什么粱招娣想让他看见这一切?如果他继续看下去,他身上会发生怎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