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遐年就被二舅抱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二舅突然两眼一睁,然后两个眼珠子往中间一挤,露出个鬼脸,弄得江遐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舅乔幼安非常激动:“我把年年逗笑了!年年真聪明,看得懂舅舅的鬼脸呢!”

家里的孩子们,越长大越沉闷,他都好久没和这么好玩的孩子接触过了。

江遐年被他逗得不行:【二舅好好玩,这一家人就数二舅最有趣了!只可惜二舅考功名总是差那么一点儿,外公也因此觉得是他性格太活泼,没沉下心读书,才一直考不上的。可怜的二舅,也因此渐渐沉郁了下去。】

乔老爷子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仔细想想,确实每次在老二活跃气氛,逗人开心的时候,自己都会呵斥他几句,让他不要作怪,将心思都放在读书上是正经。

没想到这样也会害了儿子。

乔老夫人有些埋怨地看了丈夫一眼,平日里他确实对孩子们责骂太多了,不仅是几个儿子,孙子们也被他训得木木的了。

乔幼安又做了几个鬼脸,逗得江遐年笑个不停:【二舅的五官太灵活了吧!好好玩!难怪二舅妈那么喜欢二舅,谁不喜欢每天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呢?只是二舅这么乐观开朗的人,却一辈子都考功名这件事困住了,太可惜了。后来外公去世后,二舅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更加刻苦地读书,想考上功名,重振门楣,结果最后那次准备得最充分,却没等到科考的时候,就葬身火海了。】

江遐年看着努力逗自己开心的二舅,想到梦里,他在火场拼命挣扎的模样,就心酸极了,虽然咧着嘴在笑,眼角却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乔幼安不知江遐年心中所想,还在喜滋滋道:“哈哈哈,我把年年逗得眼泪都出来了!年年你怎么这么懂舅舅啊?你给舅舅做闺女好不好啊?”

江玉成还在为二舅兄的命运难受,突然听到他这么说,想都不想就拒绝道:“那不行,年年是我闺女,有这么个外甥女,你就偷着乐吧!”

乔老爷子和乔老夫人都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心里难受极了,原来不仅是老大,老二的结果也不太好。

乔氏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本以为侯府的命运已然够让人难受了,没想到自己娘家也下场不好。

乔幼安抱了一会儿后,乔老爷子道:“幼安,你让康安他们也抱抱年年。”

乔老爷子想知道,自己儿子们的命运,都会如何,是不是每一个都下场不好?

老三乔康安有些生疏地接过江遐年,猝不及防地对上江遐年的眼睛,便只觉得这双眼睛干净清澈极了,里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看遍了世间万物。

相对于乔幼安的逗趣,乔康安则浑身僵硬,都不敢动一下。

倒不是他没抱过孩子,是没有抱过这么小的闺女,让他感觉手里的孩子像豆腐似的,稍微有点动静,就可能伤到她,所以他不敢动。

江遐年看着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三舅舅一脸书卷气,一看就是个读书狂魔。难怪冒死也要冲回火场去救自己的书。虽然他救下了那些书,可是他自己也被烧成了残废,别说参加科举考功名了,就是连提笔写字都困难了。虽然三舅后来成了名垂青史的文学家,用脚写出了许多振奋人心的诗词,可这磨难也太大了吧?别人是被贬谪就能写出来,为啥老天要用这么强的苦难折磨我三舅?真是贼老天!】

乔康安的命运,像是又在乔老爷子和乔老夫人的心上,捅了一刀。

这个儿子没有早逝,却拖着残缺的身体度过后半生,又能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个最不用自己操心读书的儿子,也会落到那个下场,乔老爷子就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乔老夫人紧紧咬着牙关,每个儿子的命运,都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疼至极,几乎要晕过去。她恨不得干脆躲开,不再听这些事,可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既然女儿和女婿说,事情是有挽救的机会的,她就要试试看!

乔家的舅舅舅妈们,都轮番抱了抱江遐年,江遐年果然知道每个人的命运和结局。

大多数人都死在了江遐年噩梦中的那场火灾里,活下来的人,即便是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也是苟延残喘地度过剩余的人生,每个人都要和火灾留下的创伤斗争一辈子。

回到乔氏怀里的江遐年,整个人都恹恹的。

她努力蛄蛹着往乔氏怀里靠,汲取着来自亲娘身上的温暖和力量。

乔氏心疼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难怪她的小年年会在梦中那样哭喊,醒来后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在那场噩梦里,可怜的年年,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亲人在火场中挣扎,有的活活烧死,有的即便挣扎出来了,也被烧成了残缺丑陋的模样,任谁看到那样的情形,都会崩溃极了吧?

其他人感觉乔老夫人和乔老爷子的情绪不太对,所以都自觉地轻手轻脚了起来,吃饭的时候也格外安静。

江玉成和江巧年也都格外沉默,通过江遐年的心声,他们也拼凑出了一个事情:在十年后侯府倒台之前,乔家会发生一场大火,大部分人葬身火海,小部分人被烧成残废,贫病一生。

这样的结局,相对于侯府来说,也不知道算不算好。

江遐年在乔氏怀里缓了许久,心有不甘地咕哝:【为什么呢?为什么倒霉的不是我家,就是外婆家?呜……我接受不了这种事!我不管,等我会说话了,我一定要提醒我娘,还有我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他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乔氏眼睛微湿地摸了摸闺女的发顶,心中也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帮娘家避开那些灾祸!

江玉成听到小闺女的话,心里也一震:是啊,为什么倒霉的不是侯府,就是乔家?虽然二十年后,这福京城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因为靖国的入侵而倒霉,可为什么江家和乔家就提前倒霉了呢?

这个问题冒出来以后,他就无法忽视它的存在了。

在江遐年定下了要救外婆一家的目标后,这第一件难事儿,就是要怎么给乔家提个醒儿,帮助大舅避开灾祸。

听着小年年心里各种纠结盘算,几个大人的心情,反而没有那么沉郁了。

小年年这么丁点儿大的孩子,就记挂着大家,真是让人暖心又感动呢。

吃完饭后,乔老爷子和乔老夫人为了避免小外孙女因为担忧长子的事,反而伤了她的精神,便与江玉成约定演了一出戏。

江玉成装作收到了密探小组传来的消息,是关于龙舟督造会被做手脚的事,然后江玉成赶紧将这个消息悄悄地告诉了乔家二老。

这个时候,乔氏就特地带着江遐年待在隔壁屋子,保证她能“看到”这出好戏。

果然,江玉成一说这事儿的时候,江遐年都惊呆了:【我爹手下的探子太厉害了吧!工部那边的事也探查到了!这样的话,我爹岂不是能掌握福京大部分人的小秘密?天哪,那样容易变成大反派的!】

一想到历史上,探查别人秘密的皇帝和权贵们,没一个有正面形象的,江遐年就心里慌慌的。

【哎呀,希望我爹有点分寸吧,别什么消息都去探查,万一皇帝知道了我爹查到了他的癖好是闻妃嫔腋下的味道,还越久没洗澡的越上头,那我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啊!天啊,侯府十年后被抄家杀头流放,不会和这个有关吧?!】江遐年越想越离谱了。

江玉成冷汗都下来了:闺女,你爹我本来不知道的,你说了就知道了,不仅你爹知道了,你娘你外公外婆都知道了!

乔老夫人和乔老爷子的心,被这个小外孙女弄得怦怦乱跳,皇家秘辛让他们觉得好笑,可是听到侯府会被抄家杀头流放什么的,顿时腿又有些发软。

先前还想着,就算是乔家倒了,以侯府和女婿的人品,想必是会照料好女儿的,乔家还不至于被一锅端。

可侯府如果是那个下场,那自家闺女岂不是也没好结局?

好一会儿后,江玉成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道:“这些便是密探们查到的消息,请爹和娘务必提醒大哥,避开这次的灾祸。”

乔老夫人和乔老爷子回过神来:“哦?哦……是是,我们知道了,玉成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提前知会,事情怕是要糟糕了。”

“是啊是啊。”

双方干巴地互相应对着,好不容易结束了谈话,大家都觉得完成了一个了不起的任务。

下午,趁着离开之前,江玉成又特地去找了乔乐安一趟。

回去的时候,乔家送的礼拿都拿不下,还是乔家又派了一辆马车装东西,才给送回侯府的。

塞东西的时候,乔家人还道:“这些都是给年年的,不是给你们的,你们可没资格帮年年拒绝。这可都是我们做外公外婆,做舅舅舅妈的给年年的心意!”

好不容易脱离了乔家人热情的送别,江玉成上马车后,还整了整发冠和衣裳。

乔氏好奇地问:“大哥刚刚对你那般热情,恨不得拉着你结拜了,你与他说了何事?”

江玉成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问他乐不乐意去户部,爹在户部那边,也能照应他一二,他十分乐意,说是早就想去户部了,只是没找着机会,也没好意思开口。”

虽然两家是姻亲,但相对于在福京根深叶茂的侯府来说,乔家还是有些比不上的。

乔氏能嫁入侯府,也是因着当年,在前侯爷打仗急需粮草,朝廷却供应不上时,在北地做生意的江遐年的曾祖父,一听说此事,就即刻将手中的一应银钱和货物都换成了粮草,捐给了前线,缓解了燃眉之急。

前侯爷觉得这个人虽然是生意人,但有见识,家风又好,可以结交,再加上当时还是世子夫人的老夫人的推动,这桩家世不那么匹配的姻缘,还真成了。

虽然江玉成知道,老夫人促成这桩亲事,是想避免自己找一个高门贵女,平添助力,阻碍她为儿子夺爵,但他是感激老夫人成就了这桩亲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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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慧敏公主想让大姐做她儿媳?!

听完江玉成的话,乔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江遐年就咧着嘴笑了:【大舅能去户部的话,那就太好了!那里才是大舅发挥天赋的地方!现在大舅待在工部,也觉得很是憋屈呢,他看出了工部的许多事账目对不上,可是外公让他装不知道,他只能都闷在心里,时常还忧心自己会被牵扯进去,唉……】

江玉成眉毛微微一挑,没想到工部竟然藏了不小的问题?

很快,江遐年在马车的晃晃悠悠中,又睡了过去。

回到侯府,江玉成将妻女们送回摘云院以后,就去看了看自家大姐,然后去找了老侯爷。

老侯爷也是刚回来没多久,正在书房里喝茶歇息。

“爹,大姐的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江玉成见过礼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侯爷道:“和离的文书,已经去京兆尹过了堂,盖了印了。玉容的嫁妆,也都抬回来了。还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儿,你姐不想计较了,就这么过去吧。”

别人的和离书走程序需要些时间,但这事儿是老侯爷亲自去办的,自然是极快的。

江玉成顿时心里一轻,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就好,这事儿就没得反悔的余地了。

父子两又说了一会儿,如何安顿江玉容和她三个孩子的事儿,如今老夫人被送到家庙里去了,侯府上下也没人敢对她们母子四个怎么样,倒是正好。

说完了江玉容的事后,老侯爷问道:“今日去乔府如何?”

江玉成想起这信息量极大的一天,忍不住苦笑,赶紧将江遐年在乔老夫人的屋子里睡觉,结果梦见乔家因大火而几乎全家死绝的事儿,告诉了老侯爷。

“当时年年问,为什么倒霉的是咱们侯府和乔家呢?我也想问问老天,为什么要对两家人赶尽杀绝?”因为未来的命运,江玉成心中满是悲怆。

老侯爷的眉头皱得死死的,他没想到,乔家的下场竟然也如此凄惨。

“年年有没有说,起火的缘由是什么?”老侯爷问。

江玉成摇了摇头:“没有,年年似乎只看见了大火中的情形,没有看到起火之处。但我觉得,要将偌大的府邸烧透,要将乔家绝大多数人烧死,定然不是意外。”

老侯爷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怀疑,乔家的灭门,与十年后的侯府一样,是遭人算计了。”

江玉成第一反应是十分惊讶,但转念想想,这个猜测很合乎情理。乔家并非一般人家,也算得上是家大业大,人丁兴旺,不至于某一处起火了,就会烧掉整个乔府。

“那是何人向乔家下手呢?”

乔家近些年虽势头不错,但在这京中,还算不上特别出挑,福京城中的达官权贵成百上千户,为何偏偏是他们?

老侯爷摇了摇头:“我对乔家的事,也知之甚少,须得知晓更多的事情才好判断。但我总感觉,乔家的惨剧,与咱们侯府的事,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作为姻亲,两家虽然还说不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共同利益是很多的,人家想一锅端也不一定。

父子两沉思良久,也想不出其中的头绪,只能暂且放到一边。

“龙舟的事儿,你提醒过乔家了?”老侯爷问到。

江玉成收敛心神,将事情说了一遍后,又提了提乔乐安去户部的事。

老侯爷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年年说乔乐安善于查账?”

江玉成应了是:“年年说的什么会计审计,我不太明白是做什么的,但年年说,工部的账目有问题,大哥已经看出来了,但岳丈不许他说出来。”

乔乐安所在的虞部司,管的是一些街巷园林、节庆时百官各处薪炭蔬果的供应等活儿,管不到工部负责的那些大型工事上,但他凭自己接触到的旁枝末节信息,就能看出工部的账目有问题,那确实有了不得的本事。

“好!待端午节过去,我便将他调到户部来。”老侯爷突然笑着道。

江玉成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他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用来说老侯爷的,没想到老侯爷答应得那么快。他急忙问道:“爹,您真的愿意?”

江玉成自己在刑部,亲爹都没有拉拔过,都是靠自己认真完成差事,获得政绩,才一点一点升的。

老侯爷见大儿子没明白过来,便点拨道:“胡尚书已经快七十了。”

江玉成听罢,眼睛一转,顿时明白过来了。

胡尚书就是户部尚书胡义昂,明年满七十后,就要致仕了,他的位置就要空出来了。

按照习惯与规矩,六部的尚书退下之后,都是从左右侍郎中择一提拔。

老侯爷作为户部右侍郎,是有一争之力的,只是因他是武将转文官,在文官把持的六部并不吃香,就算他的政绩不输左侍郎,甚至更强一筹,但在争取尚书一职上,也还是差人家半身。

如果能抓住左侍郎的把柄,让他没办法争这个位置了,老侯爷就能稳稳上位了。

乔乐安的本事,就是老侯爷所看中的。

户部管着整个朝廷的钱粮运转,多的是捞油水的地方。小打小闹的还伤不了左侍郎这种三品大员,得找个大麻烦才行。

江玉成高兴过后,稍微冷静了一些,道:“爹,大哥的才能,可堪大用,你……”

老侯爷笑着道:“你就把你爹看得那么扁?你爹我是那种把人当刀子使了就扔的吗?”

江玉成忙摇了摇头。

老侯爷沉声道:“玉成,你已在朝中为官多年了,对官场的事儿,也有了见识和了解,就应该知道,官场不是一个完全不讲人情世故的地方,但也不能只讲人情世故,你明白吗?”

江玉成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老侯爷赶人道。

江玉成站起身,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爹,听说近日朝中又有人想提议强军扩军一事,是你的意思吗?”

老侯爷摇了摇头:“近日事情那么多,我还未想出一个合适的章程来,怎可能会如此仓促行事?”

“那这是……”

老侯爷没有说话,而是抬手往上指了指,然后比了一个二。

江玉成略略震惊,没想到是太子在背后做的。

“那儿子先告退了。”江玉成行了礼离开后,老侯爷坐在那里,沉浸在思绪中良久,茶杯中飘起的氤氲水雾,如他的思绪一般难以捉摸。

从乔家回来后,侯府也开始为端午节做准备。

江遐年这几日都受噩梦的困扰,睡着后,总容易陷入到乔家大火的梦境中去。

乔氏心疼极了,直接将江玉成赶去书房,自己亲自伴着小闺女睡觉。

江遐年每次从噩梦中醒来,感觉到亲娘的存在后,确实能安心许多。

如此三四日后,乔氏寻了个机会,跟江玉成说了江遐年噩梦的事:“年年的噩梦做得越来越少了。”

江玉成高兴起来:“这是好事啊!茹儿,我是不是很快能回你这儿歇息了?”

乔氏无奈地轻推了他一下,道:“我说正事儿呢!这几日,我听着年年做梦时的心里话,发现乔家的大火,不是偶然的走水,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年年在梦里看到了一些黑衣人,团团围住了乔府以后,往乔府各处泼洒了火油,然后纵火烧乔府。而且他们还将门从外面锁死了,让人从里头打不开,有人想爬墙,或者钻地洞,都被他们解决掉了。”

江遐年梦中出现的场景,是零零碎碎的,这是乔氏存在心里后,拼凑出来的信息。

江玉成顿时严肃了起来:“如此说来,爹是猜中了。”

“什么?”

江玉成将老侯爷的猜测说了一遍,又解释道:“我未与你说,也是怕这猜测吓到你,年年做的梦,倒是证实了爹的猜想。”

乔氏顿时紧张起来:“那……那玉成,你觉得会是谁做的呢?”

江玉成摇了摇头:“我也问了爹,爹也不知道。乔家大火应当是在七八年以后了,七八年里能发生许多事,所以爹和我都无从猜起。”

见乔氏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江玉成忙安慰道:“茹儿你别担心,既然年年已经提前示警了,咱们往后便留意一些,定然能让乔家逃过劫难的。年年提前示警的事,咱们不都平稳度过了吗?更何况……”

正说着话,外面有丫鬟朗声通报道:“大爷,夫人,宫中来人了,说是替十二殿下送东西来了!”

两个人顿时情绪一收,江玉成轻轻拍了拍乔氏的背,回道:“快请进来!”

乔氏飞快地整理了一些妆容和发髻,江玉成也整了整衣裳,夫妻二人出来时,看不出一点痕迹了。

没一会儿,李福海就领着两个小太监来了:“见过江大人,见过夫人,小的受十二殿下的吩咐,来给府上的小小姐送端午节礼了!”

两个小太监将东西捧上前来,一盘里面是一串精致的小金粽子,另一盘里面是用金线和珍贵丝线编织的五彩绳。

李福海笑眯眯道:“都是不怎么贵重的小玩意儿,只是十二殿下惦记小小姐,才特地命小的跑了一趟。”

乔氏忙命丫鬟取银子来打赏,道:“多谢十二殿下的赏赐,也辛苦几位公公跑一趟,若是方便的话,请坐下喝杯茶歇歇脚吧!”

李福海道:“这就不必了,小的们还赶着回去复命呢!十二殿下着小的问问,后日的龙舟赛,夫人可会携小小姐前去?”

乔氏也是没想到,才四岁大的皇子,就这么惦记自家不到三个月的闺女了。

“请公公代为回禀十二殿下,臣妇与小女都会前去。”

李福海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好!那就好!殿下听了一定高兴!”

送走李福海一行,乔氏看着那两盘东西,揉了揉额角。

十二殿下完全将闺女的话听进去了!还真给送来了金子!她这个做娘的,还没法替闺女拒绝!

果然,江遐年一醒来,看到萧炳熙着人送来的东西,顿时喜得咧嘴笑起来,努力用小手抓住了小粽子:【好漂亮的金粽子!我吃过肉粽蜜枣粽白糖粽咸蛋黄粽……就是没试过纯金的粽子呢!小十二真是大方!这个朋友没白交!】

乔氏听得更加无语,这孩子爱财的性子,怕是扭不过来了!

等到了端午节这一日,准备出发去看龙舟赛前,那五彩绳和小金粽子都被别在了江遐年的襁褓上,江遐年顿时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好看的宝宝。

江遐年臭美完以后,发现大家都喜气洋洋的,三哥江达年更是如此。

【奇了怪了,三哥不是很怕见到外婆家的人吗?为何今日这般高兴?】

听到妹妹的心里话,江达年顿时笑不出来了,妹妹干嘛提醒他这件事!他快乐不起来了!

一家人出门后,很快到了河边,就发现这里真是热闹非凡,四处彩旗飘飘,还有一阵阵鼓声传来。

每年的端午节,这条铜周河上都会有龙舟赛,或是官方主办,或是民间自发,所以老百姓们年年都会来这里看比赛。

今年的龙舟赛,皇帝会亲自到场观赛,所以规格也格外的高,远远地就有禁军把手着各处。

在外围验明了身份后,才有专人带着他们到了看台上专属的地方。

老侯爷去了皇帝跟前,老夫人在家庙里来不了,所以今日代表侯府出席社交场合的,就是大房一行了。

乔氏带着儿女们,跟不少贵妇人打了招呼问了好,江遐年也跟着走马观花似得见了不少衣着华丽、香气扑鼻的夫人和千金们。

【啊啾——不行,人太多了,没法一个一个吃她们的瓜,呜……】

在江遐年眼里,这些人不是什么权贵,而是她瓜田里的瓜!

江家人也有同样的遗憾,要是能吃上这么多人的瓜,那将是多么快乐的端午节啊!

江巧年心里转了个弯儿,对乔氏道:“娘,年年好像还挺爱热闹的,以后咱们可以多带她出门玩一玩,凑凑热闹。”

乔氏嗔怪地看了江巧年一眼,别以为看不出她的真实意图!

江遐年欢喜极了:【还是大姐懂我!娘以后多带我去那些宴会之类的,就能吃到这些人的瓜了!】

乔氏真拿她没办法。

“江夫人,你怎么在此处逗留?”

众人齐齐转身,忙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臣妇在此处遇见了几个相熟的夫人,所以多聊了几句。”乔氏解释道。

慧敏公主点了点头,见到江遐年,立刻掏出来一个婴儿拳头大的金粽子给她:“赏给年年玩罢!”

江遐年顿时眼睛一亮,努力用两只小手抱紧,好大的金粽子!发财啦!

慧敏公主觉得有趣极了。

很快众人各自落座,这个时候侯府的众人才发现,他们的棚子竟然就在慧敏公主的隔壁。

慧敏公主没和那些公主、王妃、郡主、国公夫人之类的坐一起,反倒是坐在了他们身边了。

慧敏公主并未作解释,总不能说她是为了跟着年年吃瓜,才特地吩咐人将她的棚子,和威远侯府的放在一起的吧?

江遐年也好奇地翻了翻系统,顿时惊讶住了:【公主殿下,竟然有让她二儿子,娶我大姐的念头?好奇怪的组合……公主的二儿子,比我姐都大了快一轮吧?】

乔氏被这话吓了一跳,公主的儿子娶自家女儿?先不说年纪,就说当初公主处理她二儿媳的事的时候,自家人可都看到了,这叫人怎么应得下?

这么想着,乔氏又看了一眼江巧年,见她正低着头,看不出神情,心里也不由得叹息,若公主提起这亲事,自己还是想办法拒绝了吧。

慧敏公主的二儿子,是个喜欢颜色好的女子的,江巧年生得挺好看,但不是那种容貌昳丽的大美人,这一点上她就不合适。更何况,公主家的那个老二,确实比江巧年大了一轮,又是个喜好享乐的性子,性情样貌没什么可图的,让巧年嫁过去太吃亏了,这事儿不行。

慧敏公主也觉得有一点尴尬,没想到刚坐下,第一个被吃瓜的就是自己个儿。自己只是冒出了那么一点念头,想借着亲事跟威远侯府将关系拉近一点,以后就能更名正言顺地跟着小年年吃瓜了,没想到这就被看出来了。

【虽然我收了公主的金粽子,但也不会因此而出卖我姐的。公主的二儿子年纪大那么多不说,还是个二手的,不行不行,配不上我姐,希望公主早点打消这个乱点鸳鸯谱的念头,这么大方和气的公主,我还不想和她疏远呢!】江遐年心底念叨着。

公主很好,但是她儿子不够好!配不上我姐!

慧敏公主听罢,确实打消了这个念头,别到时候亲事没结成,反而弄得不愉快,将威远侯府推远了,就没法跟着吃瓜了。

至于老二再娶的事儿,她决定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先把身子调理好。

和侯府拉近关系这事儿,她再想想别的法子。

听到江遐年说,公主打消了这个念头,江家人都暗暗松了口气,要是公主开口的话,还真要费一番脑筋去拒绝呢,公主自己放弃了就好。

没了这个事儿,两个棚子之间的帘子被拉起来后,双方聊起来也和谐多了。

正说着话儿,有个小黄门快速地跑了过来,跟公主禀报道:“启禀公主殿下,淮王殿下府上的那位爷,已经过来了,陛下请您多多照看一二。”

慧敏公主道:“我知晓了,你们带人过来的时候小心一些,莫要磕着碰着了。”

“是。”

没多会儿,一个身着湖蓝色长衫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在两个小太监的帮扶下,手中还拿着一根盲杖,点着地面朝着这边过来了。

到了跟前,他摸索着给慧敏公主行礼,慧敏公主忙免了礼,安排他在自己身后坐下。

慧敏公主又给介绍了一番,江家人都见了礼打了招呼。

对方有些拘谨,江家人也没过分热情。

此时江达年一脑门问号,这位爷是个眼盲的,为何还要来看龙舟赛?他用什么看?

他不敢问出口,但正好他妹妹也有一样的疑问:【这个场合人多拥挤,容易磕着碰着,淮王怎么舍得让他过来的?哦,原来皇帝是打算在今天这个人多的场合,宣读封爵位的圣旨,好彰显他的仁慈之心。淮王也想让这个外孙来这儿见见人,看看有没有可以娶回家的贵女之类的,嘶……那淮王注定要失望了。】

众人悄悄打量这位新寻回来的皇室成员,心中不免同情,如果他的女儿小茶花还在,他也不用娶妻了,或者他双目未失明,找媳妇儿也容易多了,偏生他有身份,有皇帝的垂怜,却又有这么大个缺陷,高门的贵女不会愿意嫁,门楣低一些的,又怕淮王和皇帝都瞧不上。

慧敏公主也暗暗叹息,这个堂表弟,比自家老二还难找媳妇呢!叔爷爷想要延续血脉,抱上重外孙的心愿,怕是难以实现咯!

江遐年继续吃瓜:【淮王肯定不知道,他的这个外孙,其实心里有人了,根本不想娶那些贵女。人家心里门儿清,就算是有人愿意嫁给他,也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身份和淮王给他的财富。若真娶了个门第低一些的妻子的话我看看……啧啧……果然绿帽是跑不掉的,更坏的是,还可能闹出人命呢,毕竟奸近杀,赌近盗嘛。】

江家人啧啧惊奇,所以他是不适合娶妻的吗?与其遇上那些不好的事,还不如不成亲了吧?

慧敏公主则有些着急又好奇:堂表弟竟然有心上人?他心上人是谁?如果娶了心上人,能圆满吗?

只是江遐年又没了声儿,她还没法催。

寻思了一番后,慧敏公主主动问起了自家堂表弟的近况,然后顺道问起了他以前在民间的生活。

江遐年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听得津津有味:【小茶花和她爹,好像《梅花烙》里的白吟霜和她爹,都是父亲带着女儿卖唱为生。要不是遇上王行云那畜生,父女两日子还算挺平静的。真是可惜了小茶花那个姑娘了,明明又伶俐又孝顺的。】

听着这些事,大家心里也怪哀伤的,连慧敏公主都差点忘了,她起了这个话头,是想套话一下,这个堂表弟的心上人是谁来着。

见一直说不到重点,慧敏公主也心急了,干脆直接问道:“你从前有没有对你们父女十分照顾的人啊?有没有好好谢过人家?”——

作者有话说:老侯爷:我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江玉成(点头):我也是!

江达年(嗅嗅嗅):我只闻到了粽子的香气!

江寻年(默默将弟弟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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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原男主还是个小可怜

已经改名为萧顺吉的淮王外孙,心里不由得一突,一股担忧和紧张从心底升起:难道这个堂表姐知道了点什么?

萧顺吉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嗫嚅了一下嘴,含混道:“自然是得了许多邻居与客人的关照的,祖父接我回府时,已经派人去谢过他们了。”

听了这个回答,慧敏公主十分失望,这个堂表弟的嘴怎么那么严实?不知道年年能不能查出他的心上人是谁?

江遐年确实好奇:【嗯?公主这么问,是皇家知道了些什么吗?其实这位大叔试探过淮王的口风,淮王的意思是,绝不会让他娶门第低的媳妇儿,让他吃亏,所以大叔以为,淮王不会接受自己的心上人。再加上大叔试探心上人心意的时候,那个大娘以为大叔是要把她带进王府做下人,心里还觉得委屈和不舒服呢。两边都没得到应允,大叔当然不敢说了。】

慧敏公主顿时明白了,萧顺吉刚回来没多久,一切都在适应当中,就算是心里有打算,也因为心里顾忌多,不敢直接和淮王说。

而淮王的心意,慧敏公主也能理解,毕竟她自己给自家那个不争气的老二选媳妇时,也是看家世看样貌,想要样样出挑,萧顺吉作为淮王唯一的血脉,淮王的要求只会更加严苛了。淮王只想给这个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外孙最好的,反而让萧顺吉误会了。

江家的几个孩子听得似懂非懂的,感觉大人们心思真复杂,乔氏倒是能明白一些。

这里面,大家都是好心,都有自己的考虑,所以就卡在这儿了。

慧敏公主知道从堂表弟口中问不出那个人了,便想着诱哄江遐年查一查,她酝酿了一下,正要开口问,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开口的机会。

“见过姑母!愿姑母端午安康!”萧炳熙一下子闪现了过来,给慧敏公主行了个大礼。

慧敏公主忙免了他的礼,还给了他一个金粽子。

其他人忙给萧炳熙见礼,萧炳熙摆摆手:“都免礼都免礼,都是寄几人!”

紧接着,他立刻凑到江遐年的跟前:“妹妹!窝来啦!”

江遐年顿时咧嘴一笑,在心里谢过萧炳熙送来的金粽子和五彩绳。

乔氏听了微微笑起来,年年虽然有些贪财的小毛病,但幸好是个识礼的好孩子,真是招人喜欢的闺女。

萧炳熙一看自己送的东西,都挂在妹妹身上,顿时高兴极了,感觉妹妹太给自己面子了,竟然全都戴在了身上!

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把慧敏公主刚刚赏给他的金粽子塞给江遐年:“妹妹喜欢的话,这个也送给你啦!”

乔氏被唬了一跳,忙拒绝道:“多谢殿下的厚爱,慧敏公主已经赏过小女了,您的粽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江遐年也觉得萧炳熙拿着慧敏公主送给他的东西,当着面送给自己不太好,萧炳熙扭过头看慧敏公主道:“我想姑母不会介意的,姑母对吧?”

若是送给别人,慧敏公主或许真就不高兴了,但送给她喜欢的小年年,就没有那么计较,还笑眯眯道:“如果年年喜欢,都给年年也无妨。”

江遐年这才放心地收下了。

一下子又收到两个金粽子,江遐年开心得飞起,这两金粽子的份量相当于两个金元宝呢!嘿嘿……

乔氏尴尬得不敢看慧敏公主了,心里庆幸着,幸好慧敏公主听不到年年的心声,不然那些小财迷的心里话都让公主给听去了,就太丢人了。

不知情的,恐怕以为侯府穷得叮当响了呢!

慧敏公主确实听到了江遐年那开心的心声,但她看江遐年都带有厚厚的滤镜,只觉得这样的小年年真是太可爱啦!

萧炳熙凑到江遐年身边,嘀嘀咕咕地和她说着话儿,大家倒是没意外,上次的春尾宴上,慧敏公主也知道了,自家这个小侄儿,也听得见年年心里在说什么,但她意外的是,这个平日里话不少的小家伙,竟然忍得住不告诉别人,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萧炳熙出现后没多久,皇帝很快也到了。

集体拜见过皇帝后,慧敏公主就吩咐人将萧顺吉带到皇帝跟前去。

没多久,就听到有人用极大的声音,诵读了圣旨,宣布皇帝封萧顺吉为昌运伯,赏赐了一些田庄土地之类的。

圣旨宣读完,萧顺吉谢过恩以后,百姓中就有人大喊:“皇帝陛下万万岁!”

很快就带动一堆人喊了起来。

皇帝显然是很高兴见到这样的场景的,脸上的笑容十分大,看得出很满意了。

江遐年很了解皇帝的心情:【这就是皇帝想要的效果吧?淮王找回外孙的事儿,在民间传得很广,有些人都开始将这个事儿,排成戏了。皇帝当着百姓的面,封给大叔一个伯爵,倒是很好地满足了大众对合家欢结局的渴望。这样也好,大家对昌运伯多同情一分,就多厌恶安国公一分,让我看看……安国公府果然没来人,也是知道自己没脸见人哦?】

虽然皇帝就王行云的事,已经惩罚了安国公,以教子无方为由降官贬职,还罚了俸禄,又降了郑氏的诰命等级,但江遐年觉得还不解气。

这对夫妻,多年来对王行云的行为不仅不加以阻止,甚至变相支持,江遐年觉得这种人应该开除出官员队伍,贬为庶民才行。

但安国公有他岳丈郑首辅的人脉支持,皇帝也不敢跟一群士大夫对着干,罚这对夫妻还是借着民意的由头,才做到的。

看完皇帝受掣肘的事,江遐年叹道:【原来皇帝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下克上还真是让那个郑首辅玩明白了。】

在宣读了封爵的圣旨后,皇帝又让人给百姓们分发了粽子、雄黄酒之类的应景端午节的东西,让百姓们更加高兴了,纷纷拜谢皇恩,大赞皇恩浩荡。

很快吉时便到了,皇帝亲自敲响了赛龙舟的锣,“铛——”地一声,吓得专心吃瓜的江遐年抖了一下身子。

她抬头看过去,江面上的龙舟赛离她有些远了,所以看不清什么,但那雄浑的口号她还是能听见的。

萧炳熙十分激动,对江遐年道:“妹妹,我去前头看看龙舟赛,看完就回来告诉你谁得了第一!”

江遐年应了好以后,萧炳熙就跑去抢占好地方去了。

等他走了一会儿后,江遐年顿然又不太好的预感。

【为什么我心跳得这么快,心里慌慌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的样子。大舅的那个龙舟龙首的事儿,已经提前解决了隐患,应该不成问题了,那是谁会出事呢?难道是小十二?也不是他,他顶多是被拥挤的人群踩上两脚而已……】江遐年皱紧了小脸。

她的话,让江家人和慧敏公主都提起了一颗心,这龙舟赛会出什么事儿啊?赶紧查出来吧!

前面,龙舟竞渡越来越激烈,两岸围观的群众们,呼喊声也越来越大,气氛越来越紧张,但江家人和慧敏公主都没什么心情去关注比赛的结果了,他们更担心江遐年说的会出事。

“哇!”

“赢了赢了!”

“只差一点点!”

……

龙舟赛的结果出来了,百姓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呐喊,都兴奋极了。

在这几乎震动大地的欢呼声中,那声“咚”的落水声,就显得格外不明显。连离得近的许多人都没注意到,有个人在自己跟前落水了!

江遐年是第二个发现的,第一个发现的是萧炳熙:“落水了!九哥落水了!快救救他!”

系统刷新出来,江遐年也被惊到了:【竟然是九皇子落水了!九皇子……九皇子……好熟悉……这人是谁来着?】

慧敏公主听了,顿时一惊,忙低声召来嬷嬷,吩咐了几句。嬷嬷领了命赶紧去了。

乔氏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叫来齐嬷嬷,低声吩咐道:“快,带两个府兵去找到十二殿下,去将落水的九殿下救上来!”

齐嬷嬷虽然闹不懂自家夫人是怎么知道的,但她知道皇子落水可不是小事,赶紧领命去救人了。

【我想起来了!】江遐年的声音十分激动,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九皇子九皇子……他不就是原著的男主吗?原文大多以名字相称,我都差点忘了他行九了!哎呀,既然是男主的话,那就应该不会死在这儿了,不然后续的剧情没法展开了嘛,那我就不用瞎担心了。】

男主?原著?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词,让江家人和慧敏公主都似懂非懂。

他们都猜到了几分真意,可是如果真的如自己所想,所谓的原著是一本书的话,那他们,岂不是都只是一本书中的角色?

大家顿时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谁也不喜欢成为别人笔下被操控的角色啊!

乔氏的心情最为难受,如果这是一本书,那么十年后侯府的抄家砍头流放,还有七八年后乔家大火灭门,都算什么呢?都只是别人笔下一笔带过的小事吗?

乔氏突然想起,在白马寺那日,年年的心情就格外激愤,骂着一个什么人,说为何要对自己姐姐那么残忍,当时因着情况紧急,未曾多想,还以为年年骂的是王行云那狗贼,如今想起来,年年骂的好像是什么作者?

众人心情大同小异,都感觉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就在大家心情一团乱麻的时候,人群中一阵骚动:“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幸好幸好,幸好皇天庇佑,殿下没事就好。”

“落水的真的是皇子?”

“当然是了!”

“可那是哪位皇子?为何落水了都没什么人发现?”

“这……”

……

江遐年从系统中看到了九皇子萧炳炆被救上来的过程,也看到了围观众人的议论,不由得唏嘘:【虽然九皇子是男主,但他现在还是个小可怜啊!所以大多数人认不出他,也是正常的。他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十年以后呢,主要任务就是和女主谈恋爱!我怀疑,要不是为了给女主配一个最苏最有权力的男主,他都不会被作者亲妈推上皇位了。】

慧敏公主的手,紧紧的抓住椅子的扶手:继承皇位一事,岂可如此儿戏?!那个所谓的女主,又到底是谁?若将她提前弄死的话……

慧敏公主自己都对九皇子的印象十分浅薄,刚刚那么着急,也只是因为,那是皇帝的儿子,是她的侄儿,若是死在了今日,实在有损皇家的威严,也是皇室的损失。

但说到当皇帝一事,她只看好自己的太子侄儿,那才是一个天生的帝王。

江家人的心已经麻了,他们都知道那个所谓的女主,就是差点和年年掉包的人,是奶娘姚招娣的女儿,就那么一个人,还能嫁给皇子,然后当皇后?太异想天开了吧?

江巧年按捺不住好奇心,趁着江遐年还沉浸在九皇子的戏份和身世里,悄咪咪地低声问乔氏道:“娘,姚招娣的那个女儿,你如何安排的?”

乔氏收拾了心情,调整了一下表情,才低声道:“姚招娣死了,她男人被流放后,她家的孩子就被送到亲戚家去了。大一些的女孩,能干活了,亲戚们还待见一些,那个奶娃要不是两个姐姐照顾扶持,怕是已经饿死了。”

为了保证女儿的安全,乔氏从满月那天起,就着人盯着了,但没有插手她们的命运。

若是别家的孩子,乔氏可能会因为善心,给一些银钱之类的,帮助她们活下去。但那是仇人姚招娣的女儿,乔氏每每想起姚招娣,都恨不得撕了她,没将仇怨和怒火发泄到她孩子身上,都是乔氏想给女儿积福才忍住了,帮助她的孩子就更加不可能了。

江巧年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又问:“她现在没有了年年的身份,也就没办法接触到皇子了吧?”

乔氏本要点头,可想起年年刚刚说的,这里是一本书,那个女孩是所谓的女主,顿时又有些不确定了。

万一那个作者又搞什么神来之笔呢?

九皇子萧炳炆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呛水晕了过去,幸好慧敏公主的手下有救人经验,将他提着把肚子里的水控出来以后,九皇子才悠悠转醒了。

萧炳熙已经吓得满脸是泪了:“呜呜……九哥活了就好,吓死窝了……”

萧炳炆看到这个弟弟哭成那样,心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高兴,作为不受宠的皇子,平日里没几个人关心他,没想到这个弟弟会因为他出事而哭成泪人。

萧炳炆刚被放在地上站稳,脑子里还有些嗡嗡的时候,皇帝的贴身太监就来传话道:“九殿下,陛下召您过去。”

萧炳炆顿时浑身一紧,父皇知道了这事儿,肯定要因为自己坏了端午节的节庆,而骂自己了,这可怎么办啊?

萧炳熙一把拉住他的手:“走,咱们见父皇去。”

萧炳炆身体还有些发软,被萧炳熙一扯,竟然挣脱不得,只能被他拉着到了皇帝的跟前。

皇帝看到儿子像个落汤鸡似的,果然眉头大皱:“小九,听说你落水了,是怎么一回事?”

萧炳炆跪在地上,盯着难得一见的父皇那绣满云纹和龙的靴子,顿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乱糟糟的,担心自己的形象有污龙目,又觉得羞愧至极,觉得自己很没用,竟然会掉进河里,打扰了父皇的兴致,毕竟连比自己小一岁多的十二弟都没掉进去……

皇帝本就因为龙舟赛在高潮时被打断而十分不悦,此时看到这个儿子瑟缩的模样,更觉得心里有火气冒出来了。

于是,皇帝语气不善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萧炳炆嗫嚅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是……是儿臣不小心……不小心掉河里的……”

他的拳头紧紧握住,生怕父皇因此而生气。

一旁的萧炳熙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瞪了萧炳炆一会儿,才道:“不是的!九哥你是被推进河里的!”

萧炳熙不懂,为什么九哥不和父皇说实话,他受了欺负怎么还装没事呢?

皇帝的脸色本沉了下去,听到萧炳熙的话,顿时扬了扬眉,转阴沉为讶异:“哦?小十二,你为何这么说?”

萧炳熙奇怪道:“回父皇,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看到了呀!”

萧炳炆忍不住扭过头,震惊地看向自己弟弟,他……他真的看到了?而且还直接说出来了?!

其实萧炳炆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只是想看龙舟赛看得清楚一些,所以站在了紧贴在围栏的地方,但到了比赛结束时,身后变得更加拥挤了,他只觉得有好几个力量冲撞到自己了,并不知道是有人推的自己。

就算是知道,萧炳炆也不敢这么说,在宫中久了,他就慢慢地学会了一个道理,他说话是没人听的,甚至还会被人故意曲解意思,然后招来更多的灾祸。

皇帝接着问:“那你看清楚了,是谁推的小九吗?”

萧炳熙想都没想就说:“看到了,是八哥。”

萧炳熙此话一出口,就让不少人暗暗吸了一口气,喜欢这个小皇子的,都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

八皇子可是贤妃的儿子,贤妃在宫中势头极盛,连皇后都会避其锋芒,十二皇子指认了她的儿子,以后怕是要吃亏了啊!

皇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在他的印象中,八皇子可是一个谦逊有礼、稳重乖巧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推弟弟下河?

这么想着,皇帝的视线又转移到了萧炳熙的脸上,却只在这个儿子脸上看到了笃定和坚持。

对这个小十二,皇帝也了解,是个肚子里藏不住事儿的小娃娃,因其性子单纯,又时常冒出一些可爱稚语,不仅自己对他多几分喜爱,连太子也与他颇为亲密,一众弟弟中也最疼爱他。

“把小八叫过来!”皇帝吩咐道。

“是!”

太监很快又去把八皇子召了过来。

一听皇帝问是不是他推九皇子下水的,八皇子立马就一脸无辜地大喊冤枉:“父皇,儿臣与九弟无冤无仇的,怎可能做出这等灭绝人伦之事?”

皇帝顿时头疼起来,而且还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把小九叫过来了呢?这事儿回宫处置,不就没这么麻烦了嘛?

如今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这个当皇帝的,要是处置得不好,恐怕就要被人怀疑是不是不够聪明,不够公正了。今日好不容易笼络来的民心,怕是又要败了去。

想到这里,皇帝对萧炳熙也有了一点埋怨,小九都亲口说了是自己不小心,他为何又要喊一句是别人推的?

情绪一上来,皇帝的语气中难免带上了一些不喜:“小十二,你说说,除了你,可还有别人看到?还有旁证可以证明,是小八推的小九?”

今日之事,最好是以小九自己不小心收场为好,不然皇子竟然对兄弟下杀手一事传开,岂不是有损他这个皇帝的英明?儿子都教不好,怎么管天下人?

萧炳炆低着头,咬紧了牙,心中有些后悔和难受,是他拖累十二弟弟了,明明父皇挺喜欢十二弟弟的,自己果然像别人说的那样,就是个灾星,谁对自己好都会倒霉。

萧炳熙看了一圈,不少人都一触及到他的目光,就躲闪开了,没有一个人敢接触他的眼神的。

萧炳熙不太懂那些人的明哲保身,但他心里很是失望。

这些人,一点都不好,不能靠他们。

见萧炳熙找不出个人来支持自己,皇帝就道:“此时只有小十二你看见了,有可能是你看错了,日后你……”

就在萧炳熙满心不甘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皇帝这么武断的吗?九皇子虽然不受宠,但也是他的儿子啊,他就一点都不关心?明明就是八皇子推的他啊,九皇子的五彩绳都还挂在八皇子的身上呢!这么明晃晃的事实都装看不见,难怪兴国越来越不行了……】

江遐年在系统里什么都看见了!非常为小十二不平!这可是她的嘴替!

萧炳熙顿时眼睛一亮,朝着八皇子身上看过去。

见找不着,他干脆站起身来,围着八皇子转起了圈儿。

皇帝见他竟是这般不听训导,不顾礼仪直接站了起来,更加生气了:“萧炳熙!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炳熙突然指着八皇子的腰间道:“找到了!”

“什……什么?”皇帝差点被这个转折闪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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