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接到任命后,带兵前往九区,在途径第七区时遭到轰/炸,最糟糕的是军舰燃料泄露,导致内部发生爆/炸,我们紧急迫降之后,遇到早已埋伏好的敌军,四万人对阵五千人,听起来胜算很大对吧,实则不然。”
谢君衍眼里泛起肃杀,“他们人均采用激光武器,把我们打得那叫一个惨,你知道为什么主君现在这么重视三院吗,都是因为当年被打得太狠了!”
“我们沿着沙漠边缘,找了三天,眼看第三天都绝望了,以为他们死在了里面,准备再等两天就离开,谁知第四天早上,居然看见仅剩的几个人出来了!当时邵英海用绳子拖着两个,背上还背着一个,满身褴褛破烂,瘦得快要脱相……”
谢君衍感慨:“我那会儿是真佩服他呀,他手里有重要情报,按照规定本可以只身出沙漠,不用救援同伴的,如果甩掉那些人,他应该两天就能走出来了,要知道在那种环境恶劣的地方,多待一个小时都会增加死亡的风险,但他硬是把所有人都带了出来,是个硬汉!”
郁识视线变得模糊,手指用力陷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镇定。
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心里有种湿漉漉的沉重。
他从来没听邵英海说过这些,因为他从不带着伤回家,每次出现都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吗,把他高高地举过头顶。
很难想像这个强壮如山的男人,是怎样拖着那些人,步履蹒跚地从死亡线里挣扎走出来。
他连对父亲的心疼都迟到了这么多年。
谢君衍说得动容,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大概就是这样了,主君对外公布的是,没有抓到内部间/谍,不过当年秘密处置了一批,我对此不甚了解,只知道这件事和奥洛有关。”
涉及到政/治,他没有多说。
听见奥洛两个字,郁识眼中闪过恨意。
他点了点头:“多谢爷爷跟我讲这些。”
“没事,你要是喜欢听,下次找个时间,我详细给你讲。”谢君衍挥手示意无妨,“谢刃他们该弄完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回到鸟笼处,果然,谢刃和谢安正在喂鸟。
谢刃老远看见郁识,笑着冲他扬起手里的饲料,问他要不要进来。
郁识眼睁睁看着,那只鹦鹉在他头顶拉了一泡屎,屎尿刚好掉在他穿着防护服的手臂上,赶紧把头摇成拨浪鼓。
另一只则追着谢安啄,吓得他大喊:“赛勒斯,我上次喂过你!我们是熟人,你忘啦?!”
笼子里鸡飞狗跳,谢刃甩掉鸟食,愤怒地骂缇娜:“你再往我身上拉试试?老子把你尾巴拔秃!”
缇娜挥舞翅膀,学他说:“老子把你尾巴拔秃!拔秃!”
谢刃气得面红耳赤,踹了它一脚。
“呵呵,你们别闹了,赶紧出来洗洗,回去吃饭。”谢君衍笑道。
缇娜看向他,忽然大叫:“小郁不吃鱼!小郁不吃鱼!”
郁识陡然愣住,条件反射地看向谢刃,心虚的感觉直冲脑门。
谢刃没有看他,指着缇娜的头说:“你再给我提那个收钱跑路的死骗子,我连你的鸟头一起打爆。”
郁识:“……”
打了鸟就不能再打他了——
作者有话说:谢刃:顺手的事。
郁识:?
谢刃:我是说你打我,顺手的事……
第66章
谢君衍看郁识喜欢鹦鹉, 挑了只羽毛最鲜艳的送给他。
“这只鹦鹉起拍五十个,虽然价格不高,但贵在稀有, 有人出两百个爷爷都没卖。”谢刃笑嘻嘻地邀功, “他从来不舍得送人, 瞧他多喜欢你。”
谢君衍默不作声地笑,背过身佯装给鹦鹉喂食,刻意没看他们。
郁识笑道:“谢谢爷爷, 谢刃, 你帮我拍个照吧。”
向来心外无物的研究员,偶尔也被漂亮的鸟类吸引,难得打算拍照发动态。
“好啊。”谢刃忙举起通讯器,对着他一通拍,“哎对,就是这样, 微笑, 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头低一点, 下巴内收,你把手放在它翅膀上……哇塞, 这张绝了!”
他各种弯腰、扎马步,拍得不亦乐乎, 郁识十分满意,走过去看照片。
看见屏幕的那一刻, 顿时笑不出来了。
足足三十张照片,没有一张能用,要么拍到他翻白眼,要么手舞出残影, 要么被风吹歪了了,要么抓拍到鹦鹉拉屎。
唯一一张清晰、正脸的照片,角度刚好卡在鹦鹉的翅膀罩在他脑袋上,画面显得滑稽。
郁识笑容消失,问:“你是故意的吗?”
谢刃尚不知事情严重,嬉皮笑脸地说:“你怎么样都好看,这张闭着眼睛多有意境啊,还有这张表情皱巴巴的,哈哈哈,好可爱,这几张也好看,你干脆发个九宫图吧。”
他一副自以为情商高的表情,补充一句:“P都不用P,简直天生丽质。”
郁识的眼神冷下来,冰冷地怒视他,想起上次谢刃偷拍他睡着的照片,毫无形象难看得要命,还好意思洋洋得意地给自己看。
登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重重地哼了一声离开。
谢刃挠了挠头,这才有点慌乱:“他怎么走了,我说错话了吗?”
谢君衍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转身幽幽地说:“小郁性格真不错。”
“是吧,他特别好。”谢刃笑得没心没肺。
谢君衍讽刺:“这样都能忍住不打你,你这拍照技术,还妄想谈恋爱,还是告别摄影界吧,糟心玩意儿。”
谢刃:“……”
他是个连动态都从监控视频截图发出来的人,自然不懂为什么omega爱□□漂亮亮的照片,在郁识彻底不理他几个小时后,痛定思痛地反思了一下午,最后上网报了个摄影班。
晚上赵熠给他打电话,他把网课的声音调低接通。
“你干嘛呢?”赵熠那头沙沙作响,信号不好的样子,“我给你打了三次电话,现在才接,玩儿我呢兄弟。”
谢刃压低声音:“我在上课,没听见。”
“你不都结课了吗?还要上什么课?”
谢刃拍了张照发给他,屏幕上大大的“大师速成摄影班,三天让你成为对象的专属摄影师”。
他认真地盯着PPT,随口回答:“我这几天要潜心修炼拍照技术,没有重要的事别找我。”
赵熠肺都要气炸了,断断续续地呐喊:“你特么……让我跑来第九区,你自己在那……泡妞,你有没有……仁义礼智信啊艹!这破地方……鸟不拉屎,遍地黄沙,我迷路了……才打给你,帮忙……联系驻军部队,你丫你倒好,居然在学什么……摄影班……”
谢刃听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疑惑道:“喂?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喂喂喂?”
“我说你……没有良心!老子孤身……一人出来……又冻又饿,现在和……一群偷/渡的……挤在旅馆里,你特么……快给我……联系驻军!”
这回谢刃总算听见只言片语,告诉他待会儿就联系基地,赵熠才悲愤地挂断电话。
谢刃回到网课,听了一会儿,专注记笔记:“重要的是态度,不是拍照角度……”-
郁识回家后,收到一堆谢刃的弹窗。
他懒得看那些丑得要死的照片,眼不见心不烦,索性把他屏蔽了。
随后,回复“定制生死簿”的消息。
[定制生死簿:最后一道密码库算出来了。]
[匿名001:谢谢,辛苦了/红包/]
这次对方没有立马领取红包,而是说:[我好像知道你要破解的是什么了,军方的内部档案文件,对不对?]
郁识没有感到太意外,毕竟他破解密码无数,知道文件类型也不足为奇。
[匿名001:这不关你的事,收钱办事,不要多问,把密码库发过来吧。]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几年前接过一单,他的解密方式和你一样,解前两道的时候我还不确定,最后一道彻底确定了,确实一模一样。]
郁识神色一凛,打字问道:[那人也是第一区的?]
[定制生死簿:抱歉,我不会泄露任何关于顾客的隐私。]
[定制生死簿:/文件/这是你要的密码库。]
[定制生死簿:认识这么久,加个星聊吧/名片/]
郁识本想拒绝,见他已经把名片发过来了,便顺手添加好友,然后一头扎进密码库开始破译。
他向院里请了假,整整两天都待在书房。
第三天晚上,终于破译了最后一道密码。
多年的真相近在咫尺,竟忍不住感到近乡情怯。
他的手指按在鼠标键上,犹豫半天,没有立即点下去,深呼吸了数次,最终下定决心。
打开文件夹的瞬间,郁识整个人僵在光脑面前,从头到脚几乎一动不能动,眼睛直直地望着屏幕,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做过各种思想准备,想过里面的资料可能会震撼人心,但打开的那一刻,脑袋里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他怀疑自己被耍了,难道国大早就识破了他的动机。
不可思议地点击退出,再次破译后进/入,里面的内容依然没有改变。
——文件夹的空的。
一个字都没有。
郁识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胸口起伏地呼吸,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费尽心机寻找的真相,竟然是一个空壳子。
刹那间,他想起秦殷说过的话“你以为主君是圣人吗,你以为他对当年的事完全不知情吗”。
后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他的思绪蓦然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国大识破了他,而是这份文件提前被人销毁了,有人不希望真相被公之于众,所以删除了邵英海所有的档案。
国大每年都会检阅主机内容,不可能一直没有发现这件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上面的人持默许态度。
谁能有这么大的权力,不言而喻。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有句老话说,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是被冤枉的。
郁识浑身如坠冰窖,皮肤起了层细小的疙瘩,冷意深入骨髓。
他费劲力气寻找的真相,原来早就被人弃若敝履,而这个人,八成是他父亲最尊姓的伟人。
脸颊流过冰凉的液体,好半天,郁识伸手擦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终于忍不下去,崩溃地捂住脸,发丝遮住眼睛,瘦削的肩胛骨微微颤抖。
一夕之间,所有的坚持都像个笑话。
心灰意冷,莫过如此。
此后的几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谁也不见。
通讯器被院里打爆了,谢刃来了好几次,刘茵见他状态十分消极,果断对外宣称他特殊时期到了需要静养,并把其他人都撵走了。
谢刃见状,只得留下了几管信息素,发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刘茵敲门进去,卧室里很暗,窗帘严丝合缝,郁识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他本想再睡一觉,但昨夜醒来后就睡不着,眼睛空洞得发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漫无目的地看着虚空。
刘茵走过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总算不发烧了,你要不要起来喝点粥?谢刃买了你爱吃的蛋糕,刚走十分钟。”
她可以提起那孩子的名字,却没在郁识眼里看见一丝波澜。
他轻微地摇头,背过身去。
刘茵嘴角一撇,有点忍不住眼泪,故作开玩笑道:“都快一周了,你再怎么偷懒也得有个度吧,要是还不回三院,汤老要把你的评优计划取消了。”
她以为郁识依旧不会说话,毕竟他已经连续一周没讲话了,说什么都不予理会。
但他沙哑地开口道:“那就取消。”
刘茵一愣,“什么?”
“取消吧。”郁识木讷地说,“我不想去了。”
“你什么意思?”刘茵急了,“你向来最重视季度报告会,之前还熬夜准备,为什么说不去就不去?你到底怎么了,别吓妈妈啊……”
她说着说着眼睛红了,捂住嘴抽泣。
郁识干涩的眼睛有点湿润,这几天反反复复,眼角膜又疼又痒,他没有戴特制的生物眼镜,瞳色如同暴风雨将至的海面,里面满是灰色。
他勉强说:“妈,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在看清真相之后,忽然没有了任何动力,不想工作,不想生活,不想吃饭……甚至一贯热爱的事业,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这几天他反复问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上所有活着的人,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希望邵英海沉冤得雪,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像被硬生生扯成了两半。
没有人在乎一个罪将。
即使他立过赫赫功勋。
就连那位身居高位,向来以公正慈悲为名的上人,对他也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他最爱的子民唾弃他,他敬重的上人抛弃他,他的妻子惨死异乡……
无人在乎。
只有郁识在乎。
然而比起那些人,他的力量渺小得堪比蚂蚁,即使知道了一切,又能做什么呢……就连上位者都放弃了,他又能怎么办?
热泪一滴滴浸湿枕头,凉得是一颗赤子之心。
郁识的脸被一只手摸了下,回过神来,听见郁松伟的声音。
“阿茵,你先出去,我有话对他说。”
刘茵擦拭眼泪,轻轻拍了他两下,起身出门。
郁松伟叹气:“小识,起来吃点东西,我带你去见个人。”
郁识摇头,刚想拒绝。
郁松伟说:“我看见光脑的浏览记录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始终心里有执念,于是去找汤老求证一些事,刚好看见你入院时写的誓词。”
“信心和勇气,比黄金和货币更加重要,是你爸爸当年写在我的退役手册上的话,我想我明白了你的想法。”
“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他被世人彻底遗忘的那一刻,这些年我和阿茵对你再好,终归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他沉痛道:“我们总是以为你当时年纪小,等十几二十年后就忘了,爸爸想把最好的给你,不管你有什么心愿,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帮你完成。”
郁识红着眼圈回身看他,带着鼻音道:“爸,你要做什么?我只是……”
他忽然感到无措,因为郁松伟这番话,撕开了他多年来作为养子孝顺乖顺的面具,好像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走进过他内心一样。
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郁松伟是这么想的,他真的慌了。
他拼命地摇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郁松伟轻声安抚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小识,你听我说,爸爸做的事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你父亲,他走之前我答应过他,日后绝不让你为他平反,但看见你这么伤心,我实在是没法做事不管。”
他的眼眶泛红,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有什么话,让他亲自对你说。”
郁识惴惴不安地坐上车,二十分钟后,看见车驶进国会大楼,终于变了脸色。
郁松伟要带他见的人,是主君——
作者有话说:剧情进入收尾阶段~(不是全文收尾哈)
第67章
这不是郁识第一次来国会大楼, 汤森邈在带他递交申请报告时来过这里,整栋大楼威严耸立,从里到外透着威严压抑。
当时他在读研一, 望着会议室的旗帜, 以及主君的画像, 内心澎湃激动,以为终于再次见到了希望。
他一直天真地以为,只要拿到证据, 就能帮邵英海洗脱冤屈, 直到看见那份消除的文件,才知道主君早就将他视为弃子。
这几天他想了许多,要报复吗?
要鱼死网破吗?
反正他从小被视为异类,从未被真正接纳……
可耳边不断响起母亲的训诫:
“小识,你要记住,天晷是恩人, 主君是收留我们的人。”
“我只想你以后做个善良的人。”
“无论如何, 都不要背叛自己的立场。”
……
恍惚间, 车停了下来。
郁识木然地跟着郁松伟进去,经过安检搜身, 进电梯上楼,来到那个眼熟的会议室。
室内陈设一成不变, 旗帜、国/徽和画像都在记忆中的位置,然而和第一次来已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他失去了那份名为希冀的东西。
十分钟后,主君走进来。
他是个中等身材的alpha,面容沉静肃穆,穿着简朴的行政夹克, 像是刚结束其他工作。
在看见郁识之后,表情出现细微的变化。
郁松伟和郁识起身问好,主君抬手让他们坐下,从始至终一直在打量郁识。
工作人员倒完茶就出去,主君双手交叠在腹部,说了第一句话:“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空气短暂地凝固,郁识脸色一变。
郁松伟朝他点头,示意他放松点。
主君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道:“我记得那是三十年前,在一个国/庆日,奥洛皇室宣布莉娜是污点人物,并将她逐出皇室成员行列。”
听见这个名字,郁识浑身一哆嗦,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收紧。
莉娜公主,那是他母亲曾经的名字。
她的故事从五十年前的夏天开始,那一天,奥洛降生了一名万众瞩目的新生儿,皇室旁支的公主。
由于她的父母身份出众,大家都对这个美貌绝伦的小公主十分喜爱,看着她从小长大,然后进入最高学府读书,亲切地称呼她为“国民闺女”。
她十九岁那年,本该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意外突然降临。
当年皇室爆发丑闻,爆出她被自己的继父骚/扰,但随即事情大反转,继父反咬一口说是她主动勾引。
继父是皇室大将军,她的母亲身为外室公主,并没有掌握任何权力,为了攀附权贵选择沉默,并保证会给她别的方面的弥补。
年少的莉娜懵懂无知,在父母的教唆下,对外界澄清此事,称继父没有骚/扰自己,这是公众第一次对她感到失望。
几年后,她从最高学府毕业,成为一名出色的外交官,进入年度杰出女性盘点,外界评价褒贬不一。
这时她遇到了生命中的挚爱,一个名叫胡波的英俊园林工匠。
皇室管束严格,走到哪里都跟着一群保镖,在她无聊孤独的日子里,胡波把园林设计成她喜欢的样子,每天陪她推心置腹地聊天,很快俘获了她的芳心。
可惜好景不长,几个月后,胡波的原配闹上了法庭——原来他早有妻子孩子,一直用单身的假象欺骗莉娜。
可怜的莉娜被传成不知羞耻的荡/妇,在几十年前那种传统的社会形态下,皇室感到非常丢脸,原本喜欢她的公众也对她肆无忌惮地谩骂。
她毁了他们一国的公主形象,毁了皇室对外的声誉,于是经过商讨,决定把她逐出皇室。
大家不在乎真相,只需要一个结果。
一个挽回所有人“面子”的通告。
那是个盛大的国/庆日,街上的人们欢天喜地,莉娜走在阴暗的墙角下面,用头巾包裹住脸,看见大家把印着她照片的横幅踩在脚下。
城外来了一支部/队,所有人纷纷停下查看,表情严肃,这是前来外交的部队,为首的alpha高大俊武,正是当时的外交军邵英海。
主君回忆道:“这些事从未对外公开过,邵英海帮助莉娜逃出奥洛,第一个找的人,正是当时身为副君的我。”
郁识抬起头,面色惨白地看着他。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插在他心上。
“那时两国关系紧张,邵英海救下被围攻的莉娜,找到我的时候,我表示坚决反对,毕竟这涉及外国内/政,我们无权干涉,可他铁了心要救这位公主,并告诉我皇室打算——”
他略微停顿。
郁识颤声说道:“他们打算杀了她,因为所有人把她视为耻/辱,宁愿她意外死去,也不愿她继续活着损坏皇室的名声。”
这就是他永远不会回奥洛的原因,一个肮脏龌/龊、根基腐坏的地方,所谓的高贵皇室像一块包满蛆.虫的腐肉,表面看上去光鲜华丽,内里早已臭不可闻。
主君眼中闪过痛心:“我当时问邵英海,为什么要救她,即使她死了,又和你有什么干系,他回答我说,‘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认定她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
郁识忍不住落下泪来,郁松伟轻轻拍抚他。
“你的父母很相爱,正是因为这份执着的感情,我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主君说道,“他把莉娜藏在集装箱里,带到天晷,从此你母亲隐姓埋名,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从现在奥洛皇室对天晷的仇恨来看,当时的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郁识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主君绝不仅仅因为“爱情”而同意,当初肯定进行了不少利益交换。
主君像是洞悉他的想法,说道:“没错,我不止是因为这个故事,才答应你的父亲。”
“他用了等价条件,作为交换。”
郁识略微惊讶,没想到他会如此挑明。
“当年我遇到了危机局势,他向我保证,邵家军以后全部效忠于我。”主君说得委婉,稍微了解一点近代史的,都会知道原本邵家军是谁的兵。
过去流传着一个说法,不是主君选定邵家军,而是邵家军选择的人,才有资格当主君。
邵英海用一句承诺,换得莉娜一辈子安稳。
“我给了莉娜一个新身份,来自奥洛的地理学家当妮。”主君的脸上有一丝伤感,“你的母亲不仅容貌出众,更具有超强的语言功底和外交天赋,原本应该是一颗闪耀政/坛的明星,流言蜚语说你父亲看中她的皮囊,但真正接触过她的人,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博学多才、悲悯善良,精通天文地理和诗词歌赋,对待贫民和蔼可亲,毕生都在为公益事业做奉献,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公主。”
他苦笑了一下,“我随前主君初次赴第七区外交,负责接待的人就是她,我完全能理解你父亲的执念,也佩服他的敢作敢当。”
郁识沉浸在伤感中,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其他意思,倒是郁松伟忍不住看了看主君。
如果没见过莉娜的人,肯定觉得这是夸张说辞,但当年莉娜确实名声在外,每当她出游乘坐汽车缓慢驶过,街道都会被堵得水泄不通,曾连续五年蝉联“最美omega小姐”,各种人气投票都高居榜首。
郁识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缓过劲来,呼出一口气道:“您说得这些我都知道,以前听父亲的部下说过,事实上,我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主君淡淡道:“为什么那个文件夹是空的,是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郁识还是哽住,颤抖地说:“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进国大的目的不纯。”
主君注视着他,眼里并无苛责,像是在看一个亲近的晚辈。
“在我眼里,你是个原则牢固、坚守底线的孩子,原本想通过你的基地申请,但你师父否决了这个提议,他说你还需要历练。其实,在看见你照片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拒绝的原因,他不想让你再度卷入风波。”
他按响了摇铃,秘书长走进来,放下一本厚厚的文件后离开。
郁识诧异地望着牛皮纸封面,上面印着“绝密档案”字样。
主君说:“你想要的东西在这里,看完之后,你会明白这一切的原因。”
郁识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擦了擦,屏住呼吸翻开档案。
这是一份记载邵英海全部生平的档案,也就是文件夹里被抹掉的东西。
事情要从邵英海接受机密任务说起,当时的天晷不像现在一样,并不是第一区最强盛的国/家,在外交方面处处碰壁。
前主君给他下达了一个特殊任务,派他去奥洛当卧底,详细的任务栏里写着,“奥洛曾掠夺我国机密军事武器,故派你将其取回”。
这项任务之所以选择邵英海,是因为奥洛的主君非常欣赏他,那次外交过后,曾五次派人招他,阴谋阳谋全部用了个遍,包括故意烧毁粮草,把他围困在沙漠地带,结合天晷叛国官员弹劾他等等。
那人对邵英海的渴求,已经到了只要能用他,不在乎他内心效忠谁的地步。
正因如此,天晷主君上演了一出周瑜打黄盖的戏码,原本的计划是关押邵英海十天,然后放消息给奥洛,他们会派人来救他。
坏就坏在,一是这件事需要绝对保密,二是暗处藏了有心之人。
因为泄露给亲属同样违法,所以莉娜和邵英海的部下并不知情,面对军队搜捕他们立刻逃走,连同郁识也不知所踪。
天晷派出的部队没有任何伤害举动,但莉娜在被捕的时候还是受伤了,后来经由她口述,证实了当时抓捕他们的还有另一支军队,那支军队伪装成了天晷士兵。
郁识想起抓捕他和王崇翰的人,仔细思索发现确实有端倪——天晷法律明文禁止,士兵无证擅闯居民区,但那些人是直接冲进住宅的。
事情按照计划发展,邵英海在狱中“自/杀”后,随即被秘密送往第七区。
最失控的意外出现了,在途径一处海域的时候,游船遭到鱼/雷攻击爆/炸,所有人葬身大海。
郁识看到那片海域的照片,全身都在发抖,用力捂住嘴。
“我父亲的……”他嘶哑地开口,几乎哽咽,“我父亲的,尸……尸首,后来找到了吗?”
主君遗憾地摇头,“前主君派人打捞海域,唯独没有找到你父亲,可能那片海沟太深,已经……总之,国会一直没有放弃打捞,直到十年前才彻底终止。”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苍老了许多,“当年我心怀愧疚,屡次想将此事告知你母亲,她被关押后悲痛欲绝,以为你和你父亲都……不在了,国会给她的待遇很好,把她单独安排在一片区域,保证绝对的人身安全,可她的心已经死了。
“我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无法背叛律法,等秋天再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自尽离开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望向窗外的枯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依稀记得,当年莉娜走的时候,国会的悬铃木叶也是这般金黄,一片一片地落在她肩膀上。
她就那么枯坐在树下,无穷无尽地发呆。
想起那段时光,悔恨如浪潮扑面而来,当年主君心气高傲,内心唯有权力荣誉和家国天下,竟然从来没想过,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要如何渡过漫长又孤独的岁月。
对她来说,邵英海是新生的光,是希望、是依靠,是重新回到人间的理由。
在她最绝望难熬的日子里,他用耐心细心一点点抚平她的伤痛,把她养回了那个活泼灵动的公主。
失去他之后,天地日月都变得无光,因为尝试过被人拉出来,好像这以后的时光,比那段被驱逐的岁月还要令人无法忍受。
郁识泪流满面,忍不住站起身,郁松伟想拉没拉住。
他几近崩溃地质问主君:“那后来,您为什么……不还我父亲一个清白?他为了天晷、为了你们,奉献了自己的全部,我的母亲也因此离开,为什么就不能……让他清清白白地被后人记住……”
他泣不成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倘若不知道真相,还能自我安慰一切只是误会,他父亲就是这么把血和肉,一点一滴,一片一片地献给天晷,最后落得了遗臭万年的下场。
邵英海是个英雄,可他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个英雄。
主君转过身,眼眶也泛着红色,眼里满是化不开的哀痛。
看着郁识好半天,艰涩地说:“对不起,孩子,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些事,因为你本不该承受这样的悲痛。你父亲沉海后,国会得知你还在世的消息,并且拿到确切情/报,奥洛始终在派人追踪你,他们应该已经怀疑你的血统。”
“前主君清楚地知道,你父亲有多么在乎你,所以擅自做了一个决定,对外不公布他的卧底身份,只在国会内部进行最高礼葬,避免奥洛记恨于你。”
郁识后退一步,靠在会议桌上,“您的意思是,是因为我。”
“不,不是的。”主君立刻走上前,望着他的眼睛道,“这就是我没有告诉你的原因……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是我和前主君的责任,我没有及时阻止,前主君为了自己的愧疚,做出一个错误的决定。在国会和天罚内部,你父亲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但在老百姓眼里,他的的确确是个罪/人,这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非常抱歉。”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郁松伟叹了口气,身为权力中心的主宰者,竟然承认了他们的决策失误,并向一个小辈鞠躬认错,这是他今天来这里没料到的。
主君诚恳地说:“现在你长大了,主导权应该交还到你手里,如果你希望为你父亲平反,我将会找一个合适的说辞,将此事昭告天下,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公众已经无从查证,不需要太具体的理由。”
他补充道:“国会会正视这个错误,给你最高的补偿。”
郁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主君没有说全部,他大概能猜到,当时如果立刻公布邵英海的卧底身份,会造成诸多不利的影响。
十几年过去了,这份真相才姗姗来迟。
许久后,他含着泪坚定地说:“我需要你们的澄清。”
郁松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制止,因为这一举动,相当于把他暴露在敌军的眼皮底下。
主君郑重地说:“好,我答应你,我知道你有充分的担当,国会也会负责你今后的人身安全。”
“还有一件事。”郁识哑声道,“我要知道,杀害我父亲的人是谁。”
主君叹了口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再次摇铃唤助理进来。
这次的档案更厚,足足好几袋。
他对郁识说:“我猜到你不会善罢甘休,对此我也追查了多年,这是全部资料,经过分析,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的,是奥洛皇室。”
郁识眉头紧皱,这明显前后矛盾。
主君耐心地解释,“你可能不太了解奥洛的内部架构,它曾经是皇室与君权分立的国家,主君欣赏你父亲,也就意味着皇室憎恨你父亲。”
“根据线索显示,最有可能加害你父亲的,是皇室派系的分支,陆氏家族,他们是专业的皇室黑/手套,任何不方便出面的事,都由这个家族来完成。到了近代,皇室几乎被架空,实际上已经完全归陆氏操控。”
陆氏。
郁识脑袋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有人曾经叫过秦殷另一个称呼。
陆少校——
作者有话说:下章初吻预告-3-
第68章
从国会回去后, 郁识又把自己关进房间。
刘茵疑惑地问:“你们去哪了,他怎么回来就不说话了?”
她想进去看看,被郁松伟拦了下来。
他眉头紧皱道:“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我们先下去吧。”
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管家过来说有客人在外面等候, 郁松伟摆手说不见客。
管家为难地说:“是谢家少爷。”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只得把他请进来。
谢刃穿着军装,应该刚从基地出来, 单刀直入地询问:“伯父, 我收到消息,您带着郁识去国会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刘茵诧异地看向郁松伟,露出惊讶的表情。
郁松伟没想到这小子情/报这么快,言辞闪烁地说:“……汤老在国会,找他商量点事, 已经解决了。”
谢刃见他不愿回答, 请求道:“那我能不能见他一面?”
不等郁松伟拒绝, 又恳切地说:“我保证不问不该问的,只是想见见他。”
郁松伟许久没出声, 脸色极度挣扎。
刘茵撞了他一下,“老郁, 说句话啊。”
“好吧。”他终于松口,“我问他一声, 如果他不愿意见你,我也没办法。”
“谢谢伯父伯母。”谢刃眼睛一亮。
片刻后,郁松伟说郁识叫他上去,他立刻三步做两步地冲上楼。
刘茵感慨:“这孩子看着怪实诚的, 这几天来了好多趟,比他爸爸强,我对他有点改观了。”
郁松伟脸色担忧,“好是好啊,就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刘茵想到了什么,冷下脸来问:“你带儿子去见主君了?”
郁松伟头疼地撑住脑袋,点了点头。
卧室没有想象的昏暗,门窗大开,阴沉的天光洒进房间,微风卷起床幔,对面的山景笼罩着薄雾。
郁识坐在露台的藤椅上,那只藤椅非常大,他窝在里面平静地眺望远方,谢刃走近才发现,旁边的茶几放着半瓶喝剩下的红酒。
他原本以为郁识在发情期,发现空气中却没有任何信息素,意识到那只是个借口。
“怎么一个人在喝闷酒?”谢刃走过去,故作轻松地说,坐下时的紧绷暴露了他的不安。
郁识没有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猩红的液体穿梭在唇齿间,染红饱满的唇瓣。
如果是平时,谢刃或许会心猿意马一下,但看清他的面容后,只觉得心脏揪成一团,郁识脸上淡漠沉静,看起来像一块易碎的水晶。
谢刃的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几乎控制不住想拥抱他,却没有立场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深呼吸了一下,正想开口,听见郁识突兀地问:“谢刃,你喜欢我什么?”
谢刃顿时愣住,一颗心被提到嗓子眼,好半天才说:“喜欢你……很多,你要是问具体是什么,那很难说,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没有理由,我喜欢你的全部。”
他脑袋里在想着郁识遇到了什么事,回答的时候自然不经思考,全凭本能。
说完后才想了一下,觉得这话没毛病,他确实喜欢郁识的全部,包括他现在隐约的难过与脆弱,而并非只有那个意气风发的他。
“全部。”郁识喃喃地说,并没有高兴的神色。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霾,抬头问:“你会想亲我吗?”
那双眼珠黑白分明,谢刃被看得心跳失衡,咽了口口水道:“你今天怎么回事……”
话未说完,郁识忽然撑住茶几,上半身凑过去,谢刃瞬间没了声音。
郁识腰部微微塌陷,像一只挑逗人类的小猫,伸手拽过谢刃的衣领,军装的领花将指尖硌得发红。
淡声又问了一遍,“你会想亲我吗?”
谢刃浑身肌肉绷紧,握紧拳头回答:“……特别想。”
下一秒,嘴唇上落下冰凉的吻。
郁识的吻像他的人,轻描淡写地掠过,仿佛蜻蜓在湖面留下一圈圈涟漪,唇间传来花果的香气,酒精味混合着极淡的信息素,瞬间将谢刃的火气腾地撩起,酥麻的触感直冲天灵盖。
他落下一吻后,便想抽身离开。
谢刃却突然发狠,手掌扣住后脑勺,将他整个人拽了过来,滚烫的唇瓣印在他唇上,撬开微张的牙关,深击直入地扫荡口腔,霸道地纠缠他的舌头,与他交换津.液。
郁识猝不及防,被深吻弄得喘不过气,惊愕地睁大眼睛看他。
谢刃掀开眼扫了他一眼,那红彤彤的眼尾让内心的暴/虐欲/望达到巅峰,他略微从他的嘴里撤退出来,哑着嗓子说:“没人告诉你,接吻要闭上眼睛吗。”
他伸手盖住那双眼眸,再度吻了上去,辗转地吮口及、舔.弄,极尽可能最大限度地触碰,舌面扫过敏感的上颚,引起那句身体的战栗。
谢刃第一次接吻,却无师自通的可怕。
郁识似乎有些狼狈,嘴唇紧紧地合上,不知所措地被蒙住眼睛,明明是他主动撩拨,却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这次谢刃没有怜惜他,也没有放过他。
另一只手捏住郁识的下巴,轻轻往下掰开他的嘴,再度入侵温暖甜蜜的口腔,郁识含不住他的唇舌,液/体顺着唇瓣流下来,温热地浸湿谢刃的手背,惹得他愈发疯狂。
Alpha像忍耐的开关坏掉一样,强行掰过他的脸湿吻了许久,期间郁识几度呼吸急促,眼泪失/禁,受不了地推搡他的胸口,都被他强/制捏住手腕。
郁识的味道柔软、甜美,呼吸间满是香味,皮肤凉浸浸的吹弹可破,任何alpha一旦碰到就会顷刻间丧失理智,连向来以自制力为傲的指挥官也不例外,甚至爽得更加失控。
谢刃双目猩红,下手没轻没重,等到分开的时候,那只手腕已经变得青紫。
他看见自己留下的痕迹,方才露出后悔的神色,用大拇指轻轻擦拭他红肿的唇瓣,嗓音低沉得可怕,“对不起……弄痛你了。”
郁识没有说话,瞳孔轻微失焦,大脑变得空白。
他还沉浸在那个可怕的吻里,没缓过来。
——是的,这个吻堪称可怕。
他几乎怀疑谢刃要控制不住,把他拆吃入腹一口吞下去,从来没想过,接吻原来能变成恐怖片。
过了许久,狂烈的心跳才慢下来。
谢刃注视他茫然的眼睛,又一次道歉,语气并无悔意,“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一时没忍住。”
空气安静下来,不时传来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谢刃从冲动中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感到些许不安,这情况看上去不太妙,郁识不像是要给他名分的样子……
他犹豫许久,终于开口道:“我下次会……”
想说,下次会小心,不弄痛你。
郁识已然回过神来,擦拭嘴角,轻声打断他,“你走吧。”
谢刃愣住,“什么?”
郁识别开脸,唇瓣上酥麻的触感仍未消失,肿.胀得发痛。
他淡淡地说:“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承蒙你这样喜欢我,我感到问心有愧,这个吻,就当是道别。”
谢刃刷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我要去做一件很难成功的事情,不想牵扯任何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许,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你还是不要和我扯上关系比较好。”
他漠然地望着谢刃,说出来的话仿佛设定好的程序。“你是个非常优秀的alpha,不要对自己那么没信心,岁月漫长,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omega。”
谢刃的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后槽牙嘶哑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郁识摇了摇头,“你答应过不问,我才见你的。谢刃,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相似的家庭背景让我们产生短暂的交集,一切结束了,我还是要回到我该走的路上,你走吧,不送了。”
谢刃抹了把脸,眼睫被沾湿,丢脸似的转过头喘气。
颤声质问:“那刚才的吻算什么?你对我压根没意思,只是临别之前施舍一个吻,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喜欢,跟那些狗屁学者说的理论一样,是基因、身体、欲/望的喜欢,是不是如果我说,希望你临走前跟我上.床,你也会答应这种要求?!”
他头一次这么大声对郁识说话,语气激烈且愤恨,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
他渴望得到郁识的否认,渴望他否定这些无情又冰冷的措辞。
郁识向来对他心软。
然而这次,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平静地说:“如果这是你的心愿,我会同意。”
谢刃的身体晃了晃,不认识似的看着他,后退了两步。
“你真的要赶我走?”
“我们不合适,谢刃。”
谢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郁识孤零零地坐在藤椅上,看着远处的山景。
一颗泪砸在羊绒地毯上。
谢刃咬紧牙关,关上门离开。
郁识若无其事地去够酒杯,依旧保持淡定的姿态,当端起高脚杯的时候,失手砸在了地上,红色的酒业洒了一地,粘在水晶玻璃上,像刚才谢刃眼底透出的血丝。
他怔怔地望着那堆玻璃发呆,并没有觉得难过。
原来拒绝不难,对吗。
伤一个人的心也不难,只需要几句话而已。
他麻木地想,不难过,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从来没想过伤害谢刃,但不想他以后受到更大的伤害,如果谢刃得知他的计划,会比地上的玻璃还要碎裂吧,与其那样,不如让他彻底失望。
风越来越大,将树木吹得东倒西歪,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郁识感到有点冷,裹紧了毛毯,静静地缩在椅子里。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手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拿起来接通,“喂,查到了吗?”
那头是“定制生死簿”,微微一愣,“你感冒了吗,声音怎么成这样了?”
“别废话。”郁识恹恹道。
定制生死簿嘀咕:“脾气这么大……你让我查的这个人,全星际都找不到任何消息,真是见了鬼了。”
“正常,要是能轻易查到,我也不会找你。”郁识意料之中,“你既然打电话过来,那就是有其他渠道,说吧,要价多少。”
“嘿嘿,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定制生死簿说,“我就两个要求,第一,我收一半的佣金,第二,不要说是我透露的消息。”
“可以。”
定制生死簿有些犹豫:“我给你个联系方式,那人现在在第一区的一座小县城,他手上可能有你要的消息,但是要给你提个醒,他这人非常古怪凶狠,还有一些特殊癖.好……你一个贵公子,最好不要亲自去找他,免得遇到危险。”
郁识不置可否:“发过来,今晚把佣金划到你账上。”
定制生死簿说:“等等,你先别挂,给你打个电话不容易,那个……咱俩相识一场,我坑、我赚了你不少钱,如果你要来第七区的话,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我是……”
“谢谢。”郁识毫不犹豫地挂断,没心情再闲聊。
傍晚时分,暴雨倾盆泻下,狂风肆意敲打窗框。
晚间新闻播报台风消息,让市民防洪防涝,禁止出行,第一区的中小学纷纷停课。
明明才五点多钟,天空暗得如同末日,乌云滚动雷声交加,闪电擦亮了暗角,雨水泄洪似的洗刷街道。
国会大楼灯火通明,集体加班中。
主君靠在楠木高背椅上,双手交握在身前,没好气地审视面前的alpha。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不悦道,“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不是不清楚保密规定,别再胡搅蛮缠下去了。”
厉铮没有丝毫发怵,没脸没皮地扯起嘴角,翘着二郎腿说:“既然您不愿意告诉我,你和父亲的计划,那不如答应我另一个请求,我就老老实实带兵出征。”
“哼,什么要求?”
“您下令让沈秋改嫁给我吧。”
“胡闹!你是不是有病?脑子里面装的全是水?”主君不可思议地瞪他,“沈秋是你父亲未来的妻子,要是真嫁给你,你让外界怎么看待这件事,让国会和天罚如何处置你们,又让你父亲的颜面何在!”
“哦,那您这是承认,我父亲还活着了。”
“……”
主君从小看着厉铮长大,深知他顽劣的性格,忍不住连连摇头:“本以为你在第九区呆了几年,好不容易变沉稳了些,没想到还是这么肆意妄为,简直比不上谢刃一根指头!”
“这招对我没用,您当年就是这么挑唆谢乘风和我爸的吗,否则他们关系那么好,怎么会突然闹翻。”厉铮冷笑,“让两个旗鼓相当的将领互相制约,是国会惯用的手段之一吧。”
主君脸色大变,刚要开口,突然,外面响起刺耳的警报,两人神色一凛。
下一秒,防弹门被一脚踹开,几个护卫飞了进来。
那几人像印度飞饼似的飞得老高,又齐刷刷地撞在墙上,这些都是武力值极强的alpha,每个人脸上都鼻青脸肿。
厉铮立马起身,沉着脸挡在主君面前。
门砰地反弹在门框上,一双湿淋淋的军靴踩上地毯。
谢刃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水珠不断从鼻尖、下巴滑落,走过的地面划过一道道水痕,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两人同时震惊,主君瞪圆了眼睛:“谢刃?你在搞什么,你也疯了吗?”
“抱歉,他们说您今天不见客,但我有点急事。”谢刃眼神冷戾,朝厉铮点头,“兄弟,麻烦让让,我插个队。”
厉铮挑眉笑了笑,将那些护卫全部轰出去,离开时顺手把门复原,并贴心地关上。
主君:“……”
两个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主君:魔童降世,还是两个……(主君不算反派,也不是老好人,他有自己的立场和私心)
另外不会虐的,小识是那种又菜又要撩,被艹了只会捧着肚子发呆,完全不懂拒绝的好宝宝TAT,谢刃你轻一点啊![小丑]
第69章
不等主君发火, 谢刃抢先一步认错,垂头恭敬道:“对不起,擅自闯入是我的错, 我实在着急见您。”
会客的桌椅摔得四分五裂, 地上还有一只忘带走的对讲机, 主君撑住脑门,被气得阵阵头晕。
偏偏谢刃和厉铮不同,极其会察言观色且没脸没皮, 骂他他就道歉, 像极了一拳打在棉花上。
主君深吸一口气道:“你以为只是道个歉这么简单?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这是你家的后花园吗?!要不是护卫队对你手下留情,换成别人,早就被打成筛子了!我看你简直是昏了头!”
他重重地敲击桌面,强调:“擅闯国会办公室, 按照法规是要进监狱的!”
“您要是想关我, 我认了。”谢刃双眼赤红, 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只要您告诉我, 今天到底跟郁识说了什么。”
主君眉头一皱,瞪他:“关你什么事?”
谢刃艰难地吞咽, 仿佛难以启齿,眼神黯淡道:“他从国会回去后就不对劲, 说他要暂时离开这里,还……还不要我了。”
最后几个字,是咬碎了牙说出来的,语气里暗含指责, “我想,肯定是您和他说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主君像是不认识的打量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你在埋怨我?”
“没有。”
“岂有此理,你这个……”
“主君,请告诉我吧。”
主君狐疑地盯着他,问道:“你们在谈对象?”
谢刃的眼睛又暗了个度,“是我单方面追求他……拜托您了,我知道他说的那些话言不由忠,更不想看着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他向来狂傲惯了,很少这么低声下气地做出请求。
主君没有立刻回答,锁眉沉思了许久,抬头看了眼墙角的监控,摇头拒绝道:“这件事涉及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谢刃登时变了脸色,眼看他要炸,主君补了一句,充满暗示意味:“关于郁识的事,他师父应该比其他人更了解。”
说完,按下桌面的摇铃。
护卫队立刻冲进来,这次每个人都荷枪实弹,纷纷把谢刃围住。
主君挥手道:“把他交给聂青,关三天禁闭。”
谢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反抗,束手就擒被带走。
护卫队队长刚要离开,主君叫住他问:“有人看见谢刃闯进来吗?”
“除了岗哨卫兵之外没人看见,我要下令让他们销毁监控吗?”队长说。
主君摇头:“把今晚的事发散出去,让各台媒体报道,给谢刃打个码,就说某军官擅闯国会,已被关押等待刑/事处罚。”
“……啊,是。”队长一头雾水,火速照办。
所有人都出去后,主君的脸色逐渐变为凝重,沉思片刻,给海关部长打了个电话,询问:“谢刃的出境禁令还有多久解除?”
那头回答:“还剩四十天。”
“这期间严加看守,吊销他芯片的所有使用权限,一有动静立刻上报。”
“是,我会亲自监管的,对了,和他同时被禁的还有三院研究员郁识,虽然他没有军事芯片,也需要派人多盯梢一下。”海关部长尽职尽责地汇报。
主君却说:“不,不用额外看着他。”
找了个理由:“信息监管费时费力,把人员用在更急需的地方,无关紧要的人不必太在意。”
“好的,我明白了。”
“既然你提到郁识,为了防止事故发生,这样吧,如果他禁足期间出境,就取消他的回国权限。”主君淡淡地说,“你和司法部门商议一下,把这项规则写进法条,一周之内颁布。”
海关部长略微停顿,随即意识到,这项法条意味着什么:一旦科研人员禁足期离境,就会被天晷永拒。
他诧异地应道:“是,我马上去办。”
主君挂断电话,双手对扣撑住脸,静坐了好一会儿。
外面的雨势愈发凶猛,他呼出一口气,打开办公桌底部的柜子,打开密码箱,里面放着一把枪,一枚镶过的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美艳绝伦,重见天日的瞬间,让所有影视明星都黯然失色。
那双眼睛灰蓝深邃,眼窝深邃眼尾上挑,和昨日见过的青年十分相似。
主君并没有取出照片,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如同睥睨人间的神,这一刻,神心里产生了一丝裂纹。
他发出一声叹息:“那孩子很像你,但更像他父亲。”
隔日,国会被闯入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各家媒体争相报道。
几天后,台风降雨量小了点,郁识去国大进行述职。
路上听见到处都在议论,教师们收伞走进行政楼,叽叽喳喳地说话。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擅闯国会的,好像是咱们的学生。”
“啊?不是说是个正营职军官吗。”
“我们学校的正营职,除了武职教师就只有……”
几人对视了一眼,“猎鹰团那个?”
“应该是,他马上就毕业了,提前拿到了军衔。”
“你们在说谁呀?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号人物。”
“就是指挥学院那个谢刃,年年都上台讲话的。”
他们看见郁识走进电梯,瞬间便不作声了,这栋楼包含两个学院的办公区,有两个人认识郁识,开始眉飞色舞地眼神交流。
但他像是没听到,到楼层径直走了出去。
刚一出去,电梯里恢复热闹。
“我的妈呀,刚才吓死我了,他是指挥学院的教授!听说带过谢刃。”
“真的假的?我这学期刚来,没见过他,他应该都听见了吧,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谁知道呢,可能快毕业不关心吧,他又不是谢刃的导员,本来也没多少交情。”
郁识走到校长办,敲门进去,述职后递交请假申请。
他原本想递辞职信的,但唐家栋肯定要问东问西,穿得沸沸扬扬,索性请了一个月假。
唐家栋疑惑地问:“请假的理由是……出去旅游?”
“我最近状态不好,出去调整一下。”郁识平静地说,“您知道我的情况,前几天是我父亲打给您请的假。”
唐家栋理解地点头,“科研压力太大了是吧,没事,反正过阵子就放寒假了,你正好连着一起休,好好玩,别思虑太重。”
他大手一挥,批准了假条。
郁识站着没动,唐家栋问:“还有事吗?”
“没事了。”郁识拿起假条,起身走到门口,在碰到门把手后,又折返了回来。
他微微蹙眉,像是做了很大的挣扎,问道:“唐校长,您知道谢刃的近况吗?”
唐家栋意外道:“噢,你也听说那个事了吧。”
郁识本来不太确定,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紧张起来,“他真被关进去了?”
唐家栋咳嗽道:“据我所知……好像是这样,猎鹰团那边没放确切消息,但那则新闻拍的身影的确是他,我昨天找聂青求证了一番,他言辞含糊不愿多说,估计八九不离十了。真是奇怪,你说他为什么想不开,半夜去袭击主君呢?”
“袭击主君?”郁识陡然提高音量,把他吓了一跳。
唐家栋忙说:“这只是我的猜测,呃……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你放心,要是真的袭击主君,他当场就被击毙了。”
“……”这句话丝毫起不到让人放心的作用,郁识感到愈发不安。
他脑补出谢刃被护卫队按住的场面,鲜血淋漓地在地上挣扎,顿时浑身紧绷。没想到这人如此冲动,竟然跑去向主君要答案,他是疯了吗?
或许看他脸色太差,唐家栋贴心地说:“你要是实在担心,可以问问他家里人,我看谢乘风挺淡定的,昨晚还去了个酒局呢。”
郁识心想,因为谢乘风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面色苍白的像一张纸,看上去摇摇欲坠,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唐家栋怕他出什么事,只得无奈地揽活:“你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帮你打电话问一下。”
郁识松了口气:“多谢。”
谢刃正在一家私房菜包厢,对面坐着被友人哄骗来的汤森邈。
汤森邈望着桌上的全蟹宴,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几天前,谢刃去三院找他,被告知他在出差,过两天又去了一趟,表明了想问的事。
汤森邈当场拒绝,一个字都没说,只告诉门卫不准再让他进来了。
谁知谢刃百折不挠,愈挫愈勇,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
打听到他喜欢吃螃蟹,特地让人空运来几大箱肥美的蟹,做了几十种他爱吃的菜,并佯装是老朋友请客。
汤森邈就这么被骗过来了,吃人嘴短,但全蟹宴实在美味,他内心充满了纠结。
螃蟹or爱徒。
好难选择。
谢刃继续施加威逼利诱:“汤老,我知道您是个美食家,晚辈不才,家里有一支御用的厨师团队,是做各国国宴出身,您如果感兴趣,可以随时来赏脸用餐。”
汤森邈瞪大眼睛:“国宴厨子,第九区的也有吗?”
“当然,全星际各国,都有。”谢刃自信一笑。
汤森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这件事涉及机密和隐私,知情者少之又少,除非当事人愿意说出来,否则我没有立场说三道四。”
“我知道您的难处,并没有为难您的意思。”谢刃沉声道,“我只想问您两个问题,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可以吗?”
汤森邈眉头紧蹙,最终轻微点了下头。
“郁识打算做的事情,是不是和他的亲生父母有关?”
“……是。”
谢刃面容镇定,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他的亲生父母,是国/家政/客吗?”
汤森邈犹豫片刻,说:“算是。”
这两个字,已经清晰地指明了方向,一半的政/客,那就只有军方背景。
郁松伟的亲戚并没有军人,他自己也只是士官转业而已,和郁识档案里的信息根本对不上。
谢刃深吸一口气,产生了最坏的猜测,内心却希望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他的父亲……”
“你说过的,只问两个问题。”汤森邈打断,抬眼盯着他,“孩子,你跟小识关系匪浅,我送你一句话,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会变得身不由己,即使你家权势滔天,也有兜不住的情况,他选择不告诉你,是为了你的仕途着想。”
谢刃的眼睛瞬间通红,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胸口仿佛被狠狠扎了一刀。
汤森邈夹起一块蟹盒,慢慢地咀嚼,半晌后说:“我的徒弟,我最了解,小识表面不近人情,三院人人都怕他,实际却是最重感情的,他就算知道真相,也依然会选择善意。”
“你很在乎他,为了他不惜闯进国会,不惜费尽心思讨好我,这一点让我感到很欣慰。但我想说的是,他对你的真心,绝不比你对他的少。”
谢刃平静的面具被彻底打破,崩不住似的侧过脸,发出沉重的喘气,肩膀微微发抖。
汤森邈放下筷子,用餐巾擦拭嘴角,说道:“谢谢你请我吃饭,味道不错,对了,小识跟院里请了个长假,说是要去外地散心。”
他起身拍了拍谢刃的肩膀,笑而不语地离开。
谢刃回过神来,立马给交通部门去了个电话,让他们查郁识最近的行程。
刚放下通讯器,又响了起来,是唐家栋打来的。
谢刃接通的时候,嗓音还带点鼻音,颓唐地说:“喂,校长,什么事?”
唐家栋开的免提,郁识听见这个声音,表情瞬间僵住。
谢刃听起来,似乎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全世界都在助力这只小狗追老婆[三花猫头]
第70章
唐家栋边用眼神示意, 边开口说道:“你既然能用通讯器,想必已经放出来了,主君有没有责罚你?”
谢刃有些自暴自弃, 懒散地说:“放心, 就算撤职也不会影响国大的声誉。”
“什么, 撤职啦?!”唐家栋喊了一嗓子。
“你别乱叫,我耳朵要炸了。”谢刃不耐烦,“郁识在你那里?”
唐家栋瞬间安静, 尴尬地看向郁识, 郁识没有说话,面容沉静地微微点头。
唐家栋刚要回答,谢刃说:“你告诉他,我没事,不用对我心怀愧疚,要是真的问心有愧, 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闻到八卦的气息, 唐家栋脸色出现变化, 好奇地打量郁识。
谁料郁识一言不发,径直转身离开了。
唐家栋哼笑:“你小子胆子肥了啊, 居然敢这么对他说话。”
“他怎么说?”谢刃竭力保持镇定,声音还是泄露出一丝紧张。
“哼, 人家走了,压根不吃你这一套。”唐家栋笑道, “你们怎么回事,吵架了吗?”
谢刃顿时泄气,“没什么,挂了。”
“我说……喂?喂?臭小子, 竟然真挂了。”
当天,郁识回家后收拾行李,接到了汤森邈的电话。
他问郁识打算去哪里旅游,郁识没打算骗他,回答道:“库郡,后天出发。”
汤森邈停顿片刻,笑呵呵地说:“库郡好哇,远离城市喧嚣,是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怎么想起来去那里了?”
郁识不问反答:“师父,谢刃是不是去找过您?”
“……你怎么知道?”汤森邈捂住嘴,“哎哟,他好像不让我说。”
郁识无奈道:“他被主君关了几天,想必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下一个找的人必然是您,您别演了。”
“哎,是是是,不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说。”汤森邈装傻充愣。
通讯设备不能确保安全,两人都没有多谈此话题。
郁识沉默了几秒,“师父,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您要好好照顾自己,虽然我没有立场说这些话,但还是想说一句,基地和国会的水一样深,您还有几年就退居二线,有些事还是袖手旁观比较好。”
“我走之前给您新招了个秘书,是我手下的研究生,那孩子做事靠谱,没有任何裙带关系,您可以放心的用他……您平时不爱运动,上次体检医生说要控制体重,我帮您办了一年的健身卡,还有,街角那家蟹粉小笼换地方了,换到街对面去了……”
他难得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汤森邈才笑道:“呵,你不就出门旅游一趟,不知道的还以为再也不回来了呢,别在这跟我废话,尽快把评优申请写好,还有年底的述职报告,别以为旅游就可以偷懒!对了,你们部门的专项经费下来了,等明年开年划过去。”
他静了静,说:“师父等你回来。”
郁识挂断电话,长叹了口气。
第二天,他陪了父母一整天,没有处理任何工作,只陪他们吃饭聊天。
三人去了一家刘茵想吃很久的餐厅,她一直让郁识陪她去,郁识总因为加班而错过营业时间,这次终于可以坐下好好吃一顿。
刘茵点了他喜欢的芒果蛋糕,笑嘻嘻地说:“你从小就喜欢吃这个口味的蛋糕,不给你吃就又哭又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啊?”
郁识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高档奶油的口感绵密丝滑,和儿时的记忆一模一样。
“我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生日,吃的就是这种蛋糕。”他说。
当年邵英海刚从战场回来,连夜赶十二点买了个蛋糕,初为人父粗心大意,回到家已经被晃得稀碎,但三人还是很开心地分享了那个蛋糕。
莉娜把奶油涂在他鼻子上,喊他小花猫,他嗷地一声反击爸爸妈妈的捉弄。
那是他懂事之后,唯一过的一次生日,再后来就是不断地分离,一家三口再也不曾聚在一起过生日。
刘茵握住他的手说:“以后每个生日,爸爸妈妈都陪你过。”
郁识还没来及说话,她又自言自语道:“哦不对,说反了,我俩可能活不到你一百岁,那至少陪你过到七十三岁。”
郁松伟被她逗笑:“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我现在四十六岁,是打算活到九十六的,等我九十六的时候,小识可不就七十三了嘛。”刘茵一本正经地说。
郁识也笑了起来,三人其乐融融地用完餐。
回家后刘茵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随时和家里报备,又埋怨他买票太急,坐列车多累,不如等过几天买机票。
她念叨了几句便出去了,郁松伟走进来,将一张黑卡和芯片递给郁识。
“这是什么,爸?”郁识诧异地问。
郁松伟看着他说:“这张卡不限额度,不限国界,除了第九区之外,在任何地方都能刷,这个芯片是ATC的最高使用权限,可以开启武.器库。”
郁识猛然睁大眼睛,在听见“不限国界”时,表情巨变。
他刚要说什么,郁松伟按住他的肩膀:“不用解释,爸爸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你回头,我和你妈都是你最强硬的靠山。”
他笑了笑说:“你爹我别的没有,钱还是很多的,赚钱就是给我宝贝花的。”
“爸爸。”郁识抬手抱住他。
他很少这样撒娇,郁松伟顿时笑呵呵地应声:“诶,你乖,路上照顾好自己。”
次日夫妻俩亲自把郁识送到车站,千叮万嘱地看着他上车。
从科瓦到库郡的列车要两天一夜,郁识买的是卧铺票,把行李放好后坐下打开光脑,查看“定制生死簿”发来的资料。
距离车站一公里之外,谢刃风驰电掣地脚踩油门,跑车轰地驶过路面,嗡嗡的声浪,把赵熠的瞌睡虫活生生吓醒了。
“我靠,你这么赶做什么,慢点慢点,大不了重新买机票嘛。”赵熠抓紧安全带大喊,“红灯红灯!别闯红灯呀!”
谢刃停了下来,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你起迟了,也不至于这么赶,还有十分钟就要发车了。”
“我特么刚从第九区回来,前脚下星舰,后脚你就把我拉出来旅游,我能起得来吗?”
赵熠两眼挂着黑眼圈,看上去有股打工人的怨气。“还有,毕业旅行为什么不叫他们一起啊,我都好久没看到厉铮了,还想着把他也喊上呢,搞不懂干嘛这么急匆匆出来。”
红灯结束,谢刃发动车子,“他才没空理你,我不想太多人一起,麻烦死了。”
赵熠看着通讯器,喋喋不休:“你选的这个地方真偏僻,都找不到有名的景点,要不干脆换成去第二区吧,那里海滩美丽阳光热辣,最重要的是美女如云,嘿嘿。”
“不去,消费太高。”谢刃无视他的要求。
赵熠瞪圆了眼,“你中.邪了?你平时不抠门的,怎么突然变铁公鸡了,我请你总行了吧!”
“不去,库郡有雪,去看雪不好吗。”谢刃胡说八道。
“那去滑雪场呗?”
“不去。”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呢?”
两人抵达车站,推着行李箱一路狂奔,总算赶上了列车。
赵熠放好行李,说:“好久没坐这种老式列车了,你还真别说,看看沿路风景挺有意思的。”
谢刃扯了扯嘴角,插着兜往车厢走去。
郁识戴着防蓝光眼镜,正在看资料。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alpha走进来,看见他后脸红着退出去,又看了眼车厢号问:“你好,这……这里是第九车厢吧?”
“跨省列车不分abo座位。”郁识推了下眼镜,头都不抬,“你没走错。”
男大学生不好意思地说:“我第一次坐,不知道原来是这样,我的座位在你上铺。”
车厢内部空间狭窄,中间过道有张桌子,可以容纳四个人坐成一圈。
男大学生闻了闻自己的胳膊,“那个……我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吧,我怕打扰到你。”
“没事。”郁识说。
那人一直悄悄看他,忍不住问:“我叫张沐然,是理工大大四的学生,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郁识还没说话,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第九车厢,就是这里,一想到要和两个陌生人,面面相觑地坐两天,我就浑身刺挠,你说说你干嘛非得买列车票,还不如坐飞机呢。”
郁识眼皮猛地一跳,随即两个alpha推门进来。
空气安静了数秒,赵熠惊喜地喊道:“郁指导!怎么是你,这太巧了吧!”
郁识抬眼望向他们,谢刃脸上闪过一丝做作的惊讶,看了他一眼,冷漠地移开视线,一副没消气和打算冷战的样子。
郁识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
在得知旅友是郁识后,赵熠开心坏了,叽叽喳喳地拉着他说个不停,问他打算去哪里玩,可以一起做个伴。
那个叫张沐然的好奇打量他们,看向郁识的时候依然脸色发红。
谢刃则一言不发,靠着椅背打游戏。
“我在库郡有个朋友,和他约好了,不太方便和你们一起。”郁识婉拒道。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着能和你毕业旅游呢。”赵熠满脸遗憾。
郁识疑惑:“你们要去库郡毕业旅游?”
谁会去鸟不拉屎的地方毕业旅游,更何况还是俩公子哥。
“那就得问他了,是这家伙非要拉着我去的。”赵熠对着谢刃撇嘴,“你到底怎么想的?放着海滩雪场不去,非要去那种地方。”
谢刃从进来后没没说过话,张沐然不知为何,觉得这人好像有点可怕,看起来脾气不好随时会打人的样子。
谢刃看都没看他一眼,当他不存在似的,看见郁识脸上“原来如此”的表情,冷笑一声道:“那些地方都玩腻了,我一个月前认识了个当地导游,他让我去库郡转转,说那里的山水风景很不错。”
闻言,郁识看了看他。
两人闹僵之后第一次对视,并无任何接过吻的暧昧或尴尬,反而有股不易察觉的火.药味。
郁识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事不关己,继续盯着光脑屏幕。
谢刃脸色一沉:“你说的没错,这个车厢确实小,空气憋闷得要命,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头也不回地关上门出去。
赵熠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嘀咕道:“这家伙是不是易感期要到了,怎么这么暴躁,不对啊,郁指导,他居然连你都不搭理,真是太奇怪了。”
张沐然鼓起勇气插话,“你是老师吗,我还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
“小兄弟,你可说对了,他确实跟我们差不多大。”赵熠得意地介绍,“这位就是三院最年轻的博士研究员,大名鼎鼎的郁识。”
“三院,是我知道的那个三院吗,太厉害了吧!”张沐然眼睛亮起,眨都不眨地看着郁识。
郁识感到头疼,起身道:“我去下厕所,你们慢慢聊。”
他上了个厕所出来洗手,厕所分A和O使用,中间的洗手池是连通的,旁边有个人也在洗手。
郁识甩了甩水珠,不小心溅到那人身上,他低着头说了句抱歉,转身想离开。
刚走到外面,那人从后面上前,伸手拦住他道:“溅到人就想走,你有没有礼貌?”
郁识一愣,脑袋更痛了,皱眉看向面前的人。
谢刃满脸冷色,看上去不像要善罢甘休的样子。
男人一旦抛开“喜欢”二字,就恢复成了极其难对付的状态,不是一般的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