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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是照骗ABO 爻棋 23217 字 2个月前

第71章

“我道过歉了。”郁识平静地看着他。

谢刃从进车厢的时候, 就发现他戴了眼镜,他平时很少戴镜框,视觉上拉长了眼尾, 显得愈发禁欲勾人, 睫毛过长顶在镜片上, 偶尔不舒服地推一下镜片。

刚才谢刃强忍着没看第二眼,近距离看过去一下就愣住了,视线黏在他身上挪不动。

听见他说话后反应过来, 还在冷战呢, 看个屁啊。

他挑眉道:“听说你在打听我的行踪?”

作为擅长排兵布阵的指挥官,没有什么比反咬一口更擅长的事了,不要脸则无人能敌。

“你听谁说的?”郁识问。

谢刃嗤道:“老唐可不是那种闲得没事爱关心我的人。”

“谢刃,你不要意气用事,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趟列车上。”郁识认真地说,“趁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不要再跟着我了。”

他的语气并无波澜, 仿佛把对方当成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谢刃瞬间受到冒犯,被苦追的omega看作是累赘, 任何一个alpha都会被激怒。

他冷下脸说:“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怎么, 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也是,你确实有这个资本, 走到哪都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刚才车厢里那男的,盯着你看得眼珠子都不会动了,他根本是想勾搭你吧。”

郁识:“……”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麻烦, 可我不是那些围着你转的alpha,我谢刃向来拿得起放得下,去库郡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想太多。”

郁识蹙眉:“你能这样,最好不过。”

说完没再看他,径直绕过去回到车厢。

十分钟后,谢刃臭着脸回来,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

赵熠一无所觉,热情地介绍说:“张沐然居然是库郡本地人哎,他刚才跟我说了几个好玩的地方,我们到时候可以去逛逛,哦对了,他还会当地话,那里语言系统复杂,听不懂的话好麻烦的,不如我们一起玩吧,沐然,你刃哥有的是钱,我们管吃管住怎么样?”

他们中间放着个平板,上面是库郡的线路图。

张沐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离家多年,也不太会说家乡话啦。”

“我没多余的钱请别人吃饭。”谢刃毫不留情地说。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气氛变得些许尴尬,赵熠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给面子,悄悄捅了捅这活阎王,小声说:“你吃炸/药了?说话这么冲。”

张沐然满脸涨红,一副下不来台的样子,支支吾吾地说:“你,你误会了,同学……我没有蹭吃蹭喝的意思,那个……”

忽然,郁识往前倾身,仔细看向平板上的线路图。

张沐然离平板很近,感到他带起一阵微风,随风飘来他身上浅淡的香味,不是信息素,像是高昂面料洗涤后自带的熏香。

那味道闻着就很贵。

理工大学omega不多,他刚出来就遇到这么有吸引力的,瞬间看得出神,忘记拉开距离,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郁识。

“你是库郡人?”郁识指了指地图,“这片区域,听说晚上有宵禁,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张沐然舔了舔嘴唇,脑袋当机中,“……啊?”

突然,谢刃踹了一脚桌子,发出咚地一声,三人全都看向他。

他靠在床板上,满脸不耐烦,“吵死了,小点声。”

“对,对不起。”张沐然赶紧道歉,拉着凳子离他远了点。

郁识没惯着他:“你什么毛病?嫌吵就换车厢,这趟车空位很多。”

张沐然露出惊愕的表情,难以相信他敢对这个恐怖的alpha这样说话,当即做出防御的姿态,害怕谢刃直接起身跟他动手。

谁知,谢刃哼了一声,转身背对他们,竟没再说一个字。

赵熠眼珠骨碌碌转动,后知后觉地察觉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

郁识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张沐然回答道:“这片区域是城郊,距离坟场很近,不是那种城市里的公墓,是一片老坟场,据说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所以当地政府发布了宵禁。”

“什么可怕的事?”赵熠来了兴趣,凑过去问。

张沐然看向郁识:“我担心说出来你害怕,还是不要听了吧。”

谢刃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你吓尿了他都不会怕,好吗。

“没事,你尽管说。”郁识道。

张沐然便开始说那个传闻,“那片坟场老旧,埋的都是未火化的尸体,路边没有路灯这些设施,有天一辆末班车经过那里,半路上车胎爆了,司机和仅有的一名乘客下来修车,然后……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他们一死一疯。”

“司机死在离车五百米的地方,浑身全是血窟窿,像是被獠牙撕扯过,拖行到某一处墓穴的洞口,那个乘客疯了,逢人就大喊有吸血僵尸,还说……”

“还说什么?”赵熠听得入神,催促道。

张沐然有点发怵,“还说那僵尸缺胳膊少腿,青面獠牙,恐怖至极。”

郁识眉头紧锁,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上的区域。

“那后来呢,抓到僵尸了吗?”赵熠问。

张沐然摇头:“不仅没抓到,过了一个月,又出事了,这次死了三个人,是一个青旅团出来的,他们知道这个地方的传言,半夜组团去探险,全都是同样的死法,被从路边拖到墓穴旁,还有个人被啃掉半边身体。”

“我的妈呀,好吓人哇啊啊啊。”赵熠缩成一团,一把抱住谢刃的腿。

谢刃忍无可忍地踹开他坐起来,无语道:“瞧你这点胆子,一个破流言就把你吓成这样,以后进了猎鹰团别说是我同窗。”

张沐然正经地说:“这可不是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后来那三人的家里找过来,要求当地必须给个说法,但那里一没监控二没管辖,还是老村支书提出建议,一是把那条路封锁,只有当地人才知道有一条小路,二是十二点周围村落全部宵禁,听说是找人算过的,十二点是坟场阴气最盛的时候。”

谢刃终于绷不住了,“你一个大学生,张口阴气闭口僵尸的,理工大不给你们上思想政/治课吗?”

张沐然不敢跟他顶嘴,默不作声地闭上嘴巴。

“刃哥,你、你别立flag。”赵熠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他说完之后,我觉得浑身冰凉,好像真的有一股阴气……”

“那是空调温度太低了。”谢刃简直服气。

郁识一直没吭声,对张沐然道:“你能不能带我去这个地方?”

赵熠被口水呛住,谢刃立马看向他,眼神充斥着不解。

“啊,我、我吗?”张沐然指着自己鼻子,一脸震惊。

“报酬不会少了你的,我朋友住在那里,需要当地人带路。”郁识说。

“不是报酬的问题……”张沐然面色为难,但美人有求,自然不能说不行,犹豫片刻后点头道,“我可以带你去,不过只能白天过去。”

谢刃盯着郁识问:“你哪个朋友,住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不关你的事。”

谢刃的脸色愈发难看,赵熠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道:“肚子好饿,刃哥,我们去餐厅吃饭吧。”

他把谢刃拉到餐厅,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和郁指导吵架了吗?我怎么觉得你俩怪怪的。”

谢刃点了份牛排,用力切开肉,仿佛切的是车厢那小子。

“闹了点小矛盾而已。”他含糊其辞。

赵熠终于聪明了一回:“所以你这次喊我出来,是为了跟踪他?”

谢刃觉得“跟踪”这个词有点怪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赵熠压低声音,严肃地说:“我明白了!”

谢刃挑眉,“明白什么?”

“这一定是猎鹰□□给你的任务!”赵熠神秘道,“三院恰好下达了同一个任务,你们都要去那个鬼域,找一个神秘僵尸接头,把它带回去研究秘密生化武器,谁先带走他功劳就算谁的,所以你才会和郁指导针锋相对,我说的没错吧!”

谢刃:“…………”

早知道带个聪明的来了,不至于把自己气死。

回到车厢后,空气安静得愈发诡异。

赵熠提议道:“好无聊啊,我们打牌吧?”

“我都行。”张沐然说。

郁识抱着光脑,“你们玩吧,我有工作。”

赵熠挠头,问谢刃,“你玩吗,三个人也可以的。”

“一边儿去。”谢刃回他几个字,翻身继续打游戏。

他和郁识睡对面,两人看都不看彼此,气氛有种微妙的僵硬,赵熠只得拉着张沐然闲聊,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下去。

晚上大家轮流去洗漱,回来后各自爬到上铺睡觉。

郁识处理完手头的事,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旁边的谢刃侧身朝墙,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他摘下眼镜,轻手轻脚地走出车厢。

列车轰隆隆地行使过山洞,周围黑咕隆咚看不出清楚,他在洗手池洗了把脸,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信息素。

列车驶出山洞,一个满脸络腮胡的alpha出现在面前。

他流里流气地打量郁识,吹了声口哨,“你一个人吗?刚上车我就注意到你了,在九车厢对吧,认识一下?”

跨省列车因为不分ABO车厢,造成有些人会故意上车猎.艳,长途列车更是盛行一夜.情风气,因此除了底层很少有人愿意坐长途车。

“没兴趣。”郁识简单丢出三个字,想要离开。

络腮胡却挡住他的去路,笑嘻嘻道:“别走啊,给个机会嘛,你一个没被标记的omega,单独坐长途车多危险,不如让我来保护你,怎么样?”

郁识冷淡地看向他,络腮胡瞬间兴奋了,从始至终郁识没正眼看过他,尽管眼神充满不耐烦,他还是一下子晕头转向。

顿时失了分寸,伸手想搭住肩膀,“我跟你说,哥哥我可是青龙街扛把子……”

那只手臂有郁识三个那么粗,郁识动了动手指,仿佛即将听见骨折的声音。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压制信息素猛然袭来。

络腮胡爆发出惨叫,那叫声如同有人勒住他的脖子,在地上拖行,所有的声音都挤在喉咙口,听上去怪异且毛骨悚然。

他瞬间被强大的信息素击垮,七窍流血地倒在地上,五脏六腑都搅成了一团。

其他车厢传来骚动的声音,明显这股信息素太霸道,影响到了别的乘客,上方警报器滴滴响起,列车警察走了出来。

郁识瞪向面前的alpha,一副不赞同的模样。

谢刃眼神冷漠,对待死人一样从络腮胡身上踩过去,把怒火全撒在他身上,然后伸手把郁识拽进旁边的开水房。

两人挤在狭小的开水房里,外面一片嘈杂。

郁识皱眉道:“你是不是疯了?我可以自己解决,你非要搞出这么大动静,接下来全车都要被盘查。”

“这算轻的。”谢刃阴沉着脸道,“他要是真碰到你,我把他脖子拧下来。”

郁识抬眼看他,谢刃眼里闪烁着压抑,嗜血意味再也藏不住,但更让他心悸的,是疯狂的占有欲。

那种强势的攻占,让他忍不住感到紧张。

狭窄的空间里,冲荡着尚未散去的薄荷酒味,这种信息素对郁识不仅毫无伤害,反倒隐约让他身体发热,四肢发软,仿佛最诚实的反应。

郁识直觉不妙,留下一句“神经病”,想推门出去。

忽然,整个人被抓回来,重重地撞在墙壁上,他还没来及喊痛,谢刃便俯身吻了下来,堵住他所有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3-随地大小亲

第72章

这个吻比上次更加激烈, 谢刃压抑得快要疯了,顷刻间爆发出所有的欲念,再也顾不上其他事。

他紧紧箍住郁识的腰, 将人禁锢在怀里, 几乎按捺不住地撕咬那双唇瓣。

郁识的嘴唇很软, 带着冷香,愈发能激起他心中的暴.虐欲.望。

人在面对美好的事物时,除了欣赏, 还会滋生出破坏它的阴暗面, 尤其是对谢刃这种骨子里藏着血.性的alpha来说,破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想咬到出血,想咬到他喊痛,想狠狠地折腾他……

这种变态的想法一旦兴起,连他自己都觉得瘆人。

牙齿落下的时候还是放轻了力道,他含住那片嘴唇反复吮吸, 轻轻地啃咬, 像头狼在玩弄猎物, 尽量不弄伤那弱小,直到吸得唇瓣发烫, 才进行下一步侵略。

他万分渴望探索,舌尖一路深入, 舔.舐每一寸敏感的口腔。

好软,好滑。

郁识被亲得发抖, 全身忍不住哆嗦,上颚传来钻心的痒,那种酥麻很快传遍身体,过了电般将眼泪逼出来。

在逼仄的空间里, 薄荷酒的味道愈发浓郁,酒精味仿佛是真的酒,让人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谢刃故意不加以压制,任由信息素刺激omega娇嫩的腺体,甚至一边亲吻他,一边撩起他后颈的短发,让腺体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

强势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入侵,毒蛇一般缠住郁识。

极高的匹配度不可能不引起欲.望,他逐渐神志模糊,脸颊烫得惊人,面庞浮现出桃花的色泽,像一颗剥开皮的水蜜桃,整个人摇摇欲坠。

谢刃看得入迷,短暂地放开他的嘴唇,嘴角牵扯出银丝。

他喃喃地喘息,不吝啬赞美:“……你真好看。”

“好美啊,小识。”

失控感毁天灭地汹涌而来,明明是他发起的诱导,却承受不住对方带来的一切,顷刻间自己就率先沉沦。

他再也控制不住,用拇指搓揉按压腺体。

郁识猛然醒过来,方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他突发用力推开谢刃,狠狠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这巴掌没留力道,啪地一声脆响,谢刃被打得脸歪向一边,脸颊上瞬间红了一片,嘴里涌出浓郁的血.腥味,耳边嗡嗡作响。

下一秒,眼神变得清醒。

“混蛋。”郁识咬牙道,“你居然用信息素引.诱,想进去吃牢饭就直说。”

未婚的alpha释放信息素引.诱omega发情,不管有没有酿成后果,只要被抓到都会喜提银手镯。

谢刃舔了下破损的嘴角,低声说,“抱歉,是我粗鲁了。”

“但我不后悔,味道比想象的还要好。”他盯着郁识鲜红的嘴唇,目光幽暗,毫无歉意。

如果说刚才郁识只是愤怒,那现在想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抬手就要扇他第二次。

谢刃握住他的手腕,靠前一步将他抵在墙上,健硕的胸膛紧紧贴上来。

他力气大得惊人,郁识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我承认,上这趟车是为了你。”谢刃哑着嗓子道,“我这人有个毛病,凡事都喜欢刨根问底,所以你听好了,这一路,休想甩掉我。”

郁识活生生气笑了,刺激他道:“你要不要脸?有没有自尊心?”

谢刃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冷静下来,意识到郁识又在故意激怒他。

想明白这一点后,他自洽得飞快,没脸没皮地说:“你要是答应和我复合,另一边脸也可以打,打到你消气为止。”

“……”郁识彻底没脾气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我他吗什么时候跟你谈过?”

能把他气到骂脏话,谢刃感到十分满意,笑着松开手往后退去。

“是我口误,那你跟不跟我和好?”

郁识骂了句傻逼,一刻都不想和他多待,立马就要走,却再次被拦下来。

谢刃正色道:“上车之前我做过调查,库郡处于边境地带,当地的警力和医疗非常差,不管你要去干什么,总该确保自身的安全,带上我有利无弊,如果遇到危险,我还能替你当个打手。”

郁识没好气瞪他,“我不需要打手,你别缠着我,就算是帮忙了。”

谢刃忽然捂住眼睛,像是崩溃一般,肩膀一耸一耸的。

郁识虽然面上狠厉,却还是皱了皱眉。

“你好过分啊!”谢刃忽然大声指责,“你夺走了我的初吻,亲了人家又不负责,我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alpha,为日后的老婆守身如玉二十多年,你就这么破坏了我的清白!居然还想甩、掉、我,郁识,你个渣O!”

郁识惊呆了,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谢刃的嗓门儿极其大,仿佛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这动静惊动了乘务员,猛地拉开门,看见一A一O站在里面,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郁识磕绊得说不出话。

乘务员身后站了几个警卫,满脸八卦地看向他们,估计都听见了刚才那番话。

谢刃哀怨道:“我不想活了!你要是继续赶我走,我就从这趟车上跳下去!失了贞.操的alpha,死掉也罢!都别拦着我,让我去死吧!!”

说着,就要往外面冲。

围观群众赶紧拦住他,警卫说:“小伙子,冷静点,可不能跳车啊!”

乘务员边吃瓜边劝慰,“哎呀你不要想不开嘛,多大点事,那个小O,你劝一下你男朋友,我们这边正在处理别的事,人手不够看不住他,万一跳车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郁识简直想找个洞钻进去,顺便把这家伙用泥土活埋。

谢刃戏精上身,飙着泪说:“他才不在乎我呢,要不是我千里迢迢地追出来,他在车上都已经认识新欢了,人家还是男大学生,什么理工大的小奶狗,不像我,都已经研三了,人老珠黄没人要了。”

郁识:……

刚才那巴掌真把他打傻了。

众人纷纷露出指责的表情。

“啧啧,听起来这omega真不是个东西。”

“哎你别哭啦,你还是很帅的,没有人老珠黄。”

“小O你倒是说话呀!”

“小伙子你别难过,我这就去找列车长,帮你们把那个大学生调走。”

眼看事情越来越离谱,郁识终于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沉声对大家道:“这是我们的私事,还是不要惊动列车长了,我会和他好好聊聊。”

说完,拽着谢刃往车厢走去。

谢刃比他高不少,被拽得上身微弯,嬉皮笑脸地冲众人微笑,“没事没事,我们床头吵架床尾和,都散了吧。”

郁识用力扯了下他领口,禁止他再说胡话。

谢刃心想厉铮说得对,追媳妇果然得不要脸。

郁识把他带回车厢后,就没再提赶他走的事,那两人睡得昏天黑地,任凭外面发生什么都没被吵醒。

黑暗之中,谢刃侧卧在卧铺上,眼睛晶亮地看着郁识的方向,看不见他的脸,但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他想起刚才那个吻,郁识这个笨蛋,还是不会用鼻子呼吸。

脸被憋得通红。

即使憋成那样,也没有咬他,更没有用信息素反抗。

就这么被他欺负了好一会儿,欺负得嘴唇都红了。

谢刃轻声叹了口气,这样的小郁老师,让他怎么可能放弃啊。

第二天早上,赵熠醒来时浑身刺痛,吃早饭的时候抱怨道:“你们昨晚有没有听到动静?好像列车有人易感期到了,我被打扰得浑身难受,嘶,这车上居然有S+alpha吗,这玩意儿不是很稀有吗?”

“我也感觉到了,可是实在太困,没下床出去看。”张沐然说,“我听乘务员说,有个胖子骚扰omega不成功,把他拖到开水房里,想强行做不好的事情,然后被警卫抓到驱逐下车了,可惜那个omega没选择报警。郁识哥,这车上不太安全,你要是出去吃饭什么的,找我们陪你一起。”

谢刃被气到无语,不耐烦道:“什么胖子,什么骚扰,你听谁说的,连谣言都传得乱七八糟。”

张沐然胆怯地看着他:“尾车的乘务员说的,你、你昨晚出去看了吗?”

“我才懒得看。”谢刃冷声说了句,不再搭理他。

郁识意有所指地说:“看来这车上真不安全,如果昨天那股信息素,把你们的易感期激发起来,那可要酿成重大事故了。”

赵熠愤愤道:“就是!那胖子太缺德了吧,简直是alpha的耻辱。”

啪地一声,谢刃掰断了手里的筷子,阴沉着脸道:“高阶alpha会判断信息素的浓度,更不可能酿成事故,望你们这些S级周知。”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丢下断掉的筷子,从餐厅离开。

赵熠嘀咕:“我看他昨晚被影响得不浅,这脾气跟易感期不相上下,太恐怖了。”

郁识笑了一下,慢悠悠地吃饭。

饭后赵熠变得很困,靠着车窗瞌睡,谢刃玩了会儿游戏,也合上眼睡过去。

天色由明转暗,晚上八点,列车抵达库郡站。

张沐然推着行李下车,担忧地问:“真的不用叫醒他们吗?好奇怪,那两人居然睡了一整天。”

“我在他们的饭里下了药。”郁识波澜不惊,“双倍剂量,睡到终点站不成问题。”

张沐然骇然,没想到看起来柔弱的omega下手如此之狠,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他们不会有事吧?”

郁识说:“死不了。”

“……”

库郡是个落后的小县城,夜晚街道人烟稀少,有的地方甚至没有路灯,树影在寒风中伫立,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那个,郁识哥,要不我们明天再去那里吧。”张沐然有点胆怯,“虽说宵禁十二点才开始,但现在路上没什么人,万一遇到危险连个能帮忙的都没有。”

郁识沉吟道:“那人大概知道我要来,如果不尽快找到他,我担心他会离开,你要是害怕,帮我在地图上标注一下方向。”

路边没有标识,线路图也经年未更新,靠他自己怕是会迷路。

张沐然奇怪:“那不是你朋友吗,怎么听起来,他好像在躲着你。”

“不是躲我,他在躲其他人。”

张沐然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陪他一起去,两人在路边找了辆面包车,乘坐半个小时后,来到一片平缓的山区。

这一带四周有村落聚集,唯独坟场周围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张沐然从背包里翻出手电,咽了口口水,紧张地说:“你……你跟在我后面,别、别害怕,我会保、保护你的。”

郁识镇定地接过手电,大步朝前走去,“快走吧。”

张沐然:“……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急急如律令,妖魔退散妖魔退散。”

他正要追上郁识,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他的肩膀。

那只手五爪坚硬,透着寒气,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恶鬼朝他耳朵吹了口气,桀桀怪笑:“小张,拿命来——”

张沐然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嗷地一嗓子,惊奇林中无数飞鸟。“啊啊啊啊啊啊,郁识哥快跑!鬼来了,鬼来了!!”

郁识回过头,将手电晃过去,照亮了赵熠和谢刃的脸,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后。

下一秒,张沐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熠放下按在他肩上的手,托住他的身体无辜道:“啊,玩脱了。”

郁识太阳穴疯狂跳动,忍无可忍地问:“你们是怎么跟过来的?”

谢刃盯着他,脸色比鬼还阴沉,沉默不语。

赵熠开口指责道:“郁指导,你太不够意思了,我知道你和刃哥任务重合,但也不至于把我们药倒吧,我差点睡过头,好在刃哥给我这么一下。”

郁识:“?”

赵熠啪地扇在张沐然脸上,他恍惚醒了过来,惊魂未定地东张西望:“鬼、鬼呢?”

“就这样,我被他打醒了。”赵熠耸了耸肩,对他说,“张向导,麻烦带路吧。”

郁识扶额叹息,真想给他俩捆了丢进山里喂僵尸。

四人往坟场走去,这回张沐然仗着人多,胆子稍微大了点,和赵熠走在前面开路。

谢刃忽然说:“我们俩到底谁更不要脸?下手那么重,你也不怕变成寡夫。”

郁识面无表情:“说了让你别跟着我,况且,你们上药物训练课最高四倍分量,这点剂量算的了什么。”

“你居然知道药物训练课的分量,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偷偷关注我了?”谢刃斜睨他道。

他得意地想,郁识还忘了否认寡夫这个称呼。

然而,郁识的回答像极了教科书级别的渣O,“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的侧脸在手电的映衬下,显得寡情又凉薄。

那鼻子那眉眼,红唇白齿,看起来分外蛊人。

谢刃顿时牙痒痒,感到一股浓烈的又爱又恨的滋味,小样儿,要不是手头有正事,真想把他拖到没人的地方弄一顿。

他正要出言不逊调戏几句,突然神色一凛。

空气中传来一股奇异的信息素,他从未闻到那么独特的味道,像是许多化学合成剂掺杂在一起,制造成的某种工业品,说不是好闻或者难闻。

谢刃皱起眉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股味道,竟然有些似曾相识。

和记忆中的兰绮信息素,有着奇特的类似,这两种味道完全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不是正常的、天然的信息素气味。

郁识停下脚步,表情出现变化,显然也闻到了这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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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月下的树林中, 远远走出一个身影。

和传言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那是个缺胳膊少腿的僵尸,它只有一只右臂和一只左腿, 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来。

张沐然没想到这么点背, 唯一一次来坟场, 就给他碰到了僵尸,登时大喊一声,再次两眼一翻, 晕了过去。

赵熠赶紧把他拖开, 对二人喊道:“我操,这是什么怪物?”

谢刃没有说话,直接掏出腰间的响尾,单手瞄准。

“等等,别开枪。”郁识拦住他,“那不是怪物, 是个活人。”

月色映出那人的影子, 和他呼吸起伏的胸口, 确实是在呼吸。

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愈发浓烈,仿佛泔水和塑料搅和在一起, 拌匀后用热气熏蒸的气味。

赵熠脸色铁青,捂住胸口反胃道:“这是什么味道, 好浓的工业用品,我要吐了……呕……”

合成信息素的气味极其难闻, 谢刃看向郁识,他半点不适的反应都没有。

郁识像是猜测得到验证,皱了下眉,兰绮的香味逐渐流出, 盖过了那股信息素。

那人在原地停顿几秒,继续朝这边走来。

郁识出声道:“请问是不是姜先生?”

那人没有回答,脚步不停,谢刃上前一步,挡在郁识面前。

等他走近之后,才看见他的长相,身穿粗布衣裳,是几年前的款式,袖口和裤管空荡荡的,长相极其凶狠,皮肤黝黑脸颊瘦削。

他头发花白,脸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瘢痕,像是伤口痊愈后留下的,扫了一眼郁识,从喉咙里发出古怪又嘶哑的声音,“你是谁?”

不是僵尸,却比僵尸还吓人。

郁识说:“我姓郁,在网上看到你的消息,想邀请你做个买卖。”

“网上,哪个网?”姜先生面无表情,死死地盯着他。

郁识犹豫了一下,“第七区内网。”

姜先生冷笑:“滚远点。”

谢刃立刻指着他道:“你有种再说一次。”

郁识赶紧抓住他袖口,凉浸浸的手滑过皮肤,谢刃这才把手放下。

姜先生看了看他们,说:“我不和不诚实的人做交易,这是你的alpha吧,比我家狗还疯,出门记得栓绳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林子里走去。

“他几个意思?一个老头这么没礼貌!”谢刃指着他离去的方向,没好气道,“你需要他帮忙对吗,我这就去把他绑过来。”

郁识淡淡地说:“他不是没礼貌,是防备心重,你把枪收起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他。”

“不可能。”谢刃丝毫没有让步,“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郁识叹了口气,只得让赵熠把张沐然扶到旁边,和谢刃沿着那条路走进林子里。

谢刃冷哼一声:“他再敢这么对你说话,我把他舌头拔出来。”

郁识“啧”道,“你到底是猎鹰团出身,还是酷刑部出身?别动不动就这么暴力。”

“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对你出言不逊。”谢刃不高兴,降低音量嘀咕,“老子每次被你骂都一声不吭,他凭什么骂你。”

郁识正色说:“我找他调查很重要的事,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你都不要插嘴。”

“知道了。”

“其实,我还是不希望你卷进来。”

谢刃把响尾插回腰间,耸了耸肩拖长音调,“从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卷进来了,怎么办呢郁指导,要不把下半辈子都赔给我吧。”

郁识没理他的调侃,两人走了十多分钟,看见一座砖瓦房。

这里四下无人,已经是坟场深处,周围全是孤坟野树,这房子看上去也像一座融入其中的坟墓,分外阴森可怖。

“正常人会住在这种地方吗,一看就是个变.态。”谢刃忍不住蛐蛐。

郁识走上前,扬声道:“姜先生,我诚心和你做交易,还请开个门。”

里面没有动静,他又喊了一声,仍是无人回应。

谢刃东张西望:“我们该不会走错方向了吧,这别真的是个坟,里面不像有活物的样子。”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打开,里面黑咕隆咚,灯光昏暗。

姜先生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鬼气森森地看着他们,呵斥道:“大晚上鬼叫什么。”

郁识松了口气,果然是个脾气古怪的人,他诚恳地说:“我的这件事你一定会感兴趣,不止是报酬方面,请让我进去一叙。”

姜先生哼了一声,指向谢刃,“你进来,他在外面待着。”

谢刃刚想说话,郁识看了他一眼,他只得将嘴边的话咽回去,走到门口蹲下,好在这房子隔音一般,里面任何动静都能听得清楚。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脸色一变,闻到一股熟悉的腥味。

郁识走进去的瞬间,听见类似野兽的低喘声,警惕地向屋内角落看去,看见一只两米高的巨大笼子,里面关着一条狗。

与其说是狗,不如说是似狼非狼的怪物。

那狗长得属实怪异,浑身满是瘤子,牙齿和爪子尖得突出,眼睛好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趴在笼子里呼呼大睡。

稍微近一点,就能闻到扑鼻的肉腥味,笼子角里扔着生肉。

屋里充斥着各种怪味,最刺鼻的还得是那股信息素,仿佛进了个空气密闭的垃圾场。

周围堪称家徒四壁,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但桌上竟然放着一台光脑,高科技的最新版外壳,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姜先生随手扔了个塑料凳给他,凳子缺了个角,看上去是从外面捡的。

“长话短说,找我干嘛。”他自己坐到床上,满脸不耐烦地端着一壶茶,对着喝了几口。

郁识接过凳子坐下,也不嫌弃脏,说道:“抱歉,刚才是我不该撒谎,我是经朋友介绍来的,想请你帮忙查一个人。”

听见他这么说,姜先生忽然笑了起来。

他脸上没什么皱纹,皮肤像一层薄薄的纸,一笑就堆在一起,比不笑还瘆人。

“朋友?真逗,什么朋友会介绍我给你,是嫌你命太长,想害死你吧。”他嘲讽道。

郁识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开口:“一亿一单,干不干?”

姜先生浑浊的眼珠停住,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还真是个公子哥啊,哦对,你姓郁,郁家那个郁?”

出乎意料,郁识淡淡地回答:“我姓邵,邵家那个邵。”

屋外,谢刃猛地握紧拳头,心跳刹那间停滞。

一路上他诸多猜测,在听见这句话后,还是彻底懵住。

姜先生脸色骤变,直起身子道:“等等,你,你是……”

郁识盯着他:“我们应该见过,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熟悉这种味道。”

他径直转过头,撩起发尾,露出腺体下方的疤痕,是植入芯片的痕迹。

姜先生面露震惊,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喃喃道:“蔚蓝福利院……难怪,你的信息素那么熟悉,我知道你是谁了,那个帮医生递工具的孩子,你是……你是白衣服。”

蔚蓝福利院,一家和多门实验室深度合作的福利院。

副业收养星际各国的孩子,主业贩卖信息素。

“副委员长说过,人类十八岁分化,是自然的选择,让人类在十岁前分化,是多门的力量。”郁识的声音带上冷意,“我是白衣服,他们发现我是S+之后,就不再抽取我的信息素,打算一边给我改造,一边等到完全性.成熟,好割掉我的腺体。”

姜先生开始发抖,仿佛被阴暗的回忆入侵,浑身止不住得颤抖。

他哆嗦道:“白衣服是特等品,用于最顶层人群……通常……会把他们安排进实验室,强迫他们,帮医生……抽取其他孩子的信息素,因为只有白衣服,能控制住S级,让他们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被……完整地取出信息素……”

他说话断断续续,瞳孔因恐惧而放大,难以置信地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以为……你早就被,移植腺体了。”

郁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是郁家救了我,他们在买家之前先一步找到我,办理了合法的收养手续。”

“那你为什么……”姜先生话说到一半,卡在嗓子里。

郁识知道他想问什么,说道:“我没有证据揭发,在离开之前,医生想给我做前额叶切除手术,把我变成一个白痴,但郁家权势太大,只能仓促地给我洗脑,回去后父亲发现我不对劲,便找了个医生,这些年在一点点在恢复。”

“然而即使记起这些事,也毫无作用,蔚蓝内部并无非法交易,多门平均一年换一个地区,根本没人找得到他们……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曝光,可它背后牵扯无数官.员,不可能轻易拔草除根。”

听见他的话,姜先生眼里露出露骨的恨意,眼白的血丝染得通红,完好的一只手控制不住簌簌发抖。

郁识看向他:“你呢,后来遭遇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按推测来说,姜先生应该和他一般大,如今看上去却像是四.五十岁。

姜先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你也闻到我的信息素了,我是改造失败的那批,从蓝衣服沦为最底层的灰衣服,因为信息素变异,胳膊和腿全部感染坏死,我的脏.器全部被浸润,也不能正常移植,他们就送我到第九区当药人,用来做药物实验……在那里,我遇到一个人,他在开船之前把我救了下来。”

他看向角落的笼子,“这只狗,是我下船后捡到的,它从小在实验室周边,受到了污染,发作起来会攻击带有特定信息素的人。”

郁识蹙眉,想起了什么:“那之前死在这里的那些人……”

“都是来找我的。”姜先生冷下脸道,“我在网上攻击第七区内网,给杀.手组织传递这些官员的信息,后来似乎被人盯上了,那群人来过两次,全被我弄死了。”

他咬紧牙关:“多门的人全部该死!除了贩卖信息素,他们还和各国腐.败官员勾结,窃取高层信息素,制作针对性武器,我之所以定居天晷,是因为这里治安和法律最严,最不容易被找到,即使他们想找我,也不敢明目张胆。”

他看向郁识:“你是为这件事来的,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郁识说:“我说过,这一单你一定会感兴趣。”

他取出芯片,让姜先生插.入光脑,屏幕上出现一个alpha的脸,明明是端正的军装照,却带着一股邪气。

“秦殷……”姜先生脱口而出,“不,应该称呼他为陆行舟,奥洛国.家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作者有话说:来啦~这章发红包

第74章

即便已经猜到他的身份, 郁识的心还是猛地沉下去,果然不出所料,秦殷就是陆家的人, 如今皇室真正的掌权家族。

“你对他, 了解多少?”他问道。

姜先生没有回答, 忽然说:“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我答应过他,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如果多门实验室背后的人,知道我还活着, 一定会杀人灭口, 我必须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姜先生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人是不是第七区的黑客。”

郁识皱了下眉,点头。

姜先生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叹气:“和我猜的相差无几,那人曾经辅助我入侵奥洛的军方系统, 让他们狠狠栽了一波。”

“你知道他是谁?”

“大概能猜到。”

姜先生说:“我对陆行舟了解不多, 在入侵系统的时候见过他的资料, 当时没有仔细看,直到前阵子天晷下达追.杀令, 才发现他有个假身份叫秦殷,你给我点时间, 明天把他的资料给你。”

他顿了顿,“这单不要钱, 算我送你的,也当是为了我自己。”

“多谢姜先生。”郁识起身,朝他鞠躬,“我能问一下, 你的名字吗?”

“我叫姜诉。”

郁识看向他的胳膊,来这里之前,“定制生死簿”曾经说过,这位姜先生的技术远在他之上,如果没有蔚蓝的摧残,姜诉现在必定是个数一数二的科技专家。

只可惜,不幸的命运选中了他,他用那只残缺的手,艰难地打开光脑,苟延残喘地生活在环境糟糕的小屋里。

郁识想了想说:“姜先生,你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到科瓦找郁家,我养父的公司急缺你这种人才,平稳度过下半生不是问题。”

姜诉摆了摆手,拒绝道:“我烂命一条,不求财不求名,只想在这深山老林窝着,不习惯大都市的繁华。你走吧,明天这个时候来找我。”

郁识再次躬身鞠躬,这才退了出去。

他关上门,差点撞在谢刃身上。

回头看见谢刃通红的眼眶,月色昏暗,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郁识说:“你都听见了……”

话音未落,谢刃一把抱住他,仿佛生怕他会消失一般。

谢刃抱得非常紧,双臂紧紧搂住他,郁识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却没有伸手推开。

他能感受到谢刃翻涌的情绪,震惊、后怕、愤怒,心疼和懊恼,波涛汹涌像煮沸的水,透过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无一遗漏地传递过来。

谢刃将脸埋进他脖颈,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郁识感到颈间湿漉漉的,叹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刃带着鼻音,沙哑道:“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郁识将下巴放在他肩上,alpha个头很高,他要略微仰起头才能碰到,视线越过荒野孤坟,看向夜空中逐渐显露的月亮。

“邵识君。”他轻声道,“我的父亲是邵英海,母亲是莉娜。”

那双手臂将他揽得更紧,恨不能把他揉进骨血之中,谢刃艰难地喘着气,过了许久,在他耳边说道:“这么多年,你一定很辛苦。”

“我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对不起,之前一直逼问你,你肯定很难过吧。”

他没有问邵英海有什么冤屈,没有问郁识为什么欺骗,只是心痛他多年来的隐匿,爱一个人到底,是心疼他的一切遭遇。

郁识怔了怔,没想过他会这样说。

谢刃放开他,脸颊上有湿润的痕迹,哑着嗓子说:“不要再赶我走好不好,我想保护你,想站在你身边,以后的路,有我陪你一起走,你不会是孤单一人了。”

郁识的心重重地落回原点,面色复杂地看了他半天。

最终,说了一句:“好。”

第二天,张沐然醒了过来,发现躺旅馆的房间,惊恐万分问起昨天的事。

赵熠打了个哈哈,骗他说是他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

郁识靠在窗边喝咖啡,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着,却看起来很精神,丝毫没有疲倦的神态。

他转头朝楼下看,天空雾蒙蒙的,街道上铺着青石板,偶尔传来叫卖的声音,库郡沐浴在祥和的晨光里,这里不被俗世打搅,民风习俗都淳朴,难怪姜诉不愿意离开。

谢刃走到他面前,仔细审视他的眼睛,说道:“你好像一直戴隐形眼镜,有次看见你眼睛颜色不对,我还以为看错了。”

“是生物镜片,可以二十四小时戴着。”郁识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不会不舒服。”

“你原来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郁识别过脸:“你讨厌的颜色。”

谢刃哽住,半晌后说:“我永远不会讨厌你身上任何东西,我不喜欢奥洛军队和皇室,是因为他们屡屡触碰规则底线,而并非因为所谓的血统原因。”

“皇室向来最在意血统,习惯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等级源头就出自这里,可惜的是,他们崇尚S+,却很少出现S+皇室成员。”

郁识自嘲道:“我和母亲都是S+,但早早地被赶了出来。”

谢刃注视着他,眼神堪称温柔,“你愿意跟我讲讲,你父母的故事吗?”

郁识对他笑了一下,给他讲述那段传奇故事,末了说:“你看,这就是为什么童话故事都戛然而止,因为再往后写一点,就不一定是喜剧结尾了。”

“你这个想法可不对,太过悲观。”谢刃一本正经地扯,“从别的角度来看,他们生下了你,诞生了另一个故事,故事还没讲完,你怎么知道是悲是喜呢。”

“我,和你,注定是喜剧。”他大言不惭,指了指他们俩。

郁识无语:“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谢刃看着他微笑,伸手去触碰他的眼睛,“摘下来吧,我想看看真实的你。”

即将碰到郁识的脸时,突然赵熠喊了一声,两人一惊,同时看过去。

赵熠正义十足地制止道:“刃哥你在干嘛?我知道你急着完成任务,但也不能对郁指导动手啊!能不能有点alpha的风度!”

“……傻逼吧你。”谢刃想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郁识好笑地摇了摇头。

上午四人没什么事,在县城里转了一圈,入夜后,郁识只身前往姜先生的住处,拿到了陆行舟的资料。

里面详细记载了他的履历,此人从小就被培养做间.谍,常年往返于第一区和第七区之间,实际年龄比郁识大五岁。

除了在天晷之外,陆行舟还去过一个小国家,通过同样的经济手段,招揽了一批官.员,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支柱行业蛀空,引起了后来六年经济危机,这期间他还在天晷K9任职,神通广大到无人知晓。

“这些资料不全,估计奥洛军方隐匿了一些。”姜诉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直接去第七区找他吗?还是劝国会……算了,国会也动不了他,除非发动战.争,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郁识不动声色道:“我有其他打算,谢谢你帮忙,有机会再见。”

姜诉说:“如果有需要用我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郁识朝他点头致意,不想他再牵扯进来,带着资料离开。

回到科瓦后,他没有了下一步动静,仿佛这趟库郡之行不存在一般。

明处暗处,各方都在观察他的举动,从国会到军部,从基地到国大,伺机而动的人数不胜数。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他是真的去旅游了几天,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回来就闭关修生养息。

国会大楼顶层。

主君抵着眉心,茶桌对面坐着汤森邈。

半晌,他开口道:“你这个爱徒,真叫人不省心呐。”

汤森邈说:“他这几天没给您添麻烦吧,不是一直在家待着吗,说是出去旅行,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主君想了想道:“汤老,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汤森邈问道:“怎么了?”

“你答应我,后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冲动行事。”主君沉声道,“你不止是基地负责人,也是国会成员,你的一言一行,将影响很多事情的走向。”

汤森邈心里的预感愈发强烈,沉默片刻后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答应您,一切以大局为重。”

两人俱是心事重重,各自抬手喝下杯子里的茶。

五天后,终于出事了。

郁识在禁令期间出境,被海关拦下,暂时移交给调查科。

他被带走时没有丝毫惊慌,全身上下只搜到一个微型机器人,陶澍带着一队人站在他面前,说:“又见面了,郁指导。”

“我可不太想见到你,陶科长。”郁识冷淡道。

陶澍皮笑肉不笑,“反正本来也会法庭见,不是吗。”

郁识没说话,安静地上车跟他们离开。

当天,这件事被全面封锁消息,但三院和国大还是收到了风声。

许博涵进实验室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议论:

“这次郁主任怕是要糟。”

“是啊,好巧不巧,前几天刚颁布了相关法律,他可能还不知道。”

“之前禁期其实是可以出境的,偏偏他倒霉,碰上了新法。”

许博涵赶紧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师父这次,恐怕凶多吉少。”另一个主任说,“他在禁令期间携带机.密武.器闯关,被当场扣下来了,刚好前几天新法颁布,规定如果研究员在禁令时出境,将被解除国籍,永拒入境。”

“什么?!”许博涵提高了音量,“哪天颁布的,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别说你了,我估计除了国会和军.委,没人整天关注这个,咱们院也不知道,这不是你师父被抓了,我们才了解到的吗。”

“……”

许博涵急成热锅上的蚂蚁,立刻去找汤森邈,却被告知,他昨天去第五区开会了,无奈之下,只得去找骆笙歌,结果骆笙歌也出差,这下彻底陷入绝望。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细雨,国会大楼在紧锣密鼓地开会。

主君刚结束一场会议,回到顶层办公室时,看见站在门外的谢刃。

不等谢刃开口,主君抬手推开防弹门,警告道:“我知道你要进来,别再踹门了,这门造价高昂,再坏一次我唯你是问。”

谢刃被堵住,只得跟了进去。

刚进门就着急地问:“主君,郁识怎么会擅闯海关,他明明知道还在禁令期,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主君头疼道:“小点声,吵得我耳朵疼,你先别着急……”

他话还没说完,谢刃立刻说:“我怎么能不急,他才刚回来几天,就出了这种事,对了,调查科科长和他有过节,我合理怀疑是有意为之!”

主君指着他说:“你这小子,果然和郁识说的一模一样,连话都不让我说完,你还有没有规矩!”

谢刃心知自己太急躁,讪讪地闭上嘴巴。

“他猜到你会来国会,让我不用瞒着你。”主君没好气道,“你猜的没错,确实是有意为之。”

谢刃诧异:“您是说,这是他的安排?”

主君:“郁识让我转告你,他接下里的计划,是走他父亲的老路。”

“什么?”谢刃面露震惊,随即反应过来,“您要对外公布他的罪名,让奥洛的人把他暗中接回去?不,等等……所以您和他早就商量好了,连更改法律都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

他持续震撼中,许久才理清楚,眉头紧锁道:“可是奥洛皇室痛恨他,即使接他回去,也是为了折磨他!这个计划可行性太低了!”

主君说:“你忘了还有一个人,也盼着他被天晷驱逐。”

“那个逃跑的间.谍,秦殷,或者,称呼他为陆行舟更妥当。只要对方行动,国会就能把蛰伏的团伙连根拔起,从而找到当年加害他父亲的人。”

谢刃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咬了咬牙问:“当初姓陆的被我打中一枪,已经和郁识闹掰了,他为什么觉得姓陆的会来带他走?”

主君品出一丝不同寻常,“你似乎对陆行舟敌意很大?”

“罪大恶极之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谢刃冷哼,“正常人都会有敌意。”

“哦?是这样吗。”主君故意缓慢道,“郁识说,他知道陆行舟没有放弃他,自始至终都在等待一个机会,这是他的原话,至于具体什么意思,你可以亲自去调查科问他。”

谢刃眯起眼睛,刷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往外走去,连身后喊他都没听见。

主君把探视令递给秘书长,无奈至极:“给那小子送去,没有探视令他怎么进调查科,哎,我看他真是深陷其中,昏了头了。”——

作者有话说:谢刃舔了下嘴唇,被自己酸死了[小丑]

第75章

谢刃来势汹汹, 把陶澍都给吓了一跳。

陶澍看了看探视令,又看了看他,疑惑地问:“人才刚进去几个小时, 你就弄到探视令了, 这么神速?”

“嗯。”谢刃面色烦躁, 不想多聊。

陶澍劝道:“这次事件性质复杂,作为老朋友,我劝你不要干不该干的事, 这探视令确实是真的没错, 但你……”

谢刃本来就烦,打断他道:“行了,你就是看他不顺眼,变着法刁难他,老陶,我把话放在这了, 你要是敢公报私仇, 我绝对跟你没完。”

陶澍出于好意, 本想多说几句。

闻言差点没气死,指着他鼻子说:“……你小子疯了吧!居然说我公报私仇?!哈, 放屁,纯属放屁!”

他清廉了大半辈子, 从没受过这种指摘,顿时愤怒到浑身哆嗦。

怒声道:“你家那位这次不是犯人身份, 只是进来配合调查,科里好吃好喝地伺候,还给他弄了个豪华单间!你竟然敢这么污蔑我,我……我他吗瞎了眼把你当兄弟!”

他抄起案本就要砸过去, 科员赶紧过来拦下,“科长,冷静一点!可不能在这里动手!”

谢刃重重地哼了一声,“谁不知道你们要对簿公堂,你敢说你不讨厌他吗,而且他本来就不是犯人,这些是你应该做的。”

“谢指挥,你也少说两句吧,不是要探视吗,赶快去吧。”科员两头劝和。

陶澍气得脑袋发晕,还在身后坡口大骂,科员赶紧将谢刃带了进去。

确实如陶澍所说,郁识住在一个非关押房的单人间,谢刃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桌边看一本机械原理书。

科员说了句“二十分钟”,便关上门离开了。

郁识抬眼看了看他,毫不意外地打招呼:“你来了。”

谢刃没有上前,抱着手臂看向他:“你不打算解释一下?我担心得要命,结果你在这里好整以暇地看书。”

“解释什么,主君没告诉你吗。”郁识合上书,朝他走过去,“这间房没有监控,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全都告诉你。”

最后一句很轻,不含任何语气,但谢刃愣是听出一丝纵容,顿时心里微微一动。

他打蛇随棍上,靠近一步问:“你为什么觉得,那个姓陆的会来找你?你们之前有过约定吗?”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陆行舟,是在中兴路,虽然没说几句话,但同样身为alpha,能感受到隐藏很深的敌意。

尤其他和郁识之间微妙的氛围,让谢刃内心警铃大作,产生极度排斥的情绪。

“没有。”郁识坦诚地摇头,“但我有把握,他一定会来。”

谢刃又逼近一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眼神阴沉,“你就故意气我吧,还有把握呢,你是想说你们有默契吗,不如说你们做过约定,我告诉你,我迟早会把那孙子的头摘下来。”

他面露威胁,像一只龇牙咧嘴的护卫犬。

郁识眉头一皱,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推开他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比你更想杀了他。”

谢刃郁闷:“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架不住我的郁指导魅力太大,盯着你的人太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郁识一言不发地瞪他,露出荒唐的表情。“少发神经,你是我遇到唯一一个死缠烂打到现在的,真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被评价为死缠烂打,谢刃并不辩解,只不服气地撇了下嘴。

郁识解释:“他想要我的腺体,就一定会来。兰绮信息素是多门唯一实验成功的高阶信息素,在此之前的高阶实验品,要么承受不住药.物死亡了,要么变成姜诉那样,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我。”

谢刃脸色骤变,自责道:“我……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真是该死,你别担心,我会和你一起去第七区,这次绝不让事情重蹈覆辙。”

郁识没有立刻答应,转而说道:“这些天我要待在这里,能不能麻烦你去看一下我的父母?”

“我们之间没有麻烦一说。”谢刃认真地看着他,“我白天去过一趟你家,明天再去一次,我会申请长期探视令,随时过来陪着你。”

铃声响起,提示二十分钟时间到了。

谢刃不舍地望向他:“想到你今晚要一个人在这里,我估计也睡不着觉,明天我早点来吧,多给你带几本书,你想看什么?”

郁识似乎心不在焉,随口报了几个书名,谢刃点头后慢吞吞转身,极其不想走。

“谢刃。”郁识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谢刃刚要回头,便被从背后抱住了腰,瞬间全身僵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郁识双手环绕住他腰部,慢慢地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抵住冰凉的肩章,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或许会感到艰难,谢谢你为我这样义无反顾。”

谢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十分想立刻回头拥住他,但又怕他松开手,整个人都飘飘然不知所以,热血嗡地涌上脑袋。

郁识难得软声细语,但回味过来后谢刃愈发心疼,他这是感到累了。

谢刃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哄他:“真想感谢我的话,下次多这样投怀送抱,我说不定会为你赴汤蹈火呢。”

郁识被他逗笑:“别贫嘴,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担心我。”

“你也是。”谢刃的心脏化成一滩水,无限温柔地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一直挂念你的。”

从里面出来后,谢刃嘴角翘得老高,连即将赴险仿佛都成了和郁识的约会。

他哼着歌从监控室经过,探头打了声招呼:“哟,老陶,还在加班呢?”

陶澍像看精神病一样看了他一眼,冷冷得没理他。

“别看监控了,天气冷,早点回去陪老婆孩子吧。”谢刃笑嘻嘻地说,“我未来的老婆暂时交给你了,他要是有什么要求,你直接从猎鹰团账上划,别亏待了他,我养得起。”

陶澍板着脸说:“我和你很熟吗,你刚不是还说我假公济私吗,我是个小心眼又记仇的人,别和我说话。”

“哎呀,都老哥们儿了,几句气话怎么当真呢。”谢刃嬉皮笑脸,“我知道你向来最公正了,对了,郁识喜欢吃甜食,晚饭给他整点空运的德赛新品蛋糕,新鲜的和牛和龙虾也安排上,全部记我的工资卡。”

陶澍实在是受不了,怒道:“滚!”

抬手让安保把他轰了出去。

当天晚上,郁识还真吃到了小蛋糕,晚餐丰盛精致,看上去是特地准备的。

他似乎很放松,用完餐后看书睡觉,第二天依旧。

就这么过了五天时间,连陶澍都有点坐不住了,送去检测的机器人始终没有回音,催了无数次,仍然没有答复。

这天郁识在窗前看一本小说,是谢刃带给他的,以古蓝星为背景的青春校园书籍,讲的是一个做学习直播的高中生,和榜一同桌的爱恨情仇。

郁识很少看小说,本来是用来打发时间,没想到还真看了大半。

傍晚时分,有人进来送餐。

他头也不抬地说:“放在桌上,谢谢。”

那人放下餐盘,却并未离开,郁识抬头看过去,进来的是科员小陈,已经连续给他送餐好几天。

“有事吗?”郁识问。

小陈似乎经历了一些思想斗争,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今天有海鲜粥,你趁热喝。”

郁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上次来调查科的时候,接他的也是小陈,这孩子前年刚大学毕业,选调进来的,家里有个得尿毒症的母亲,和低保户父亲,因为这个原因,陶澍总是格外关照他。

郁识放下书,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呼吸略微急促。

他拿起勺子搅动保温杯里的粥,捞出一个防水袋。

擦拭后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等”。

郁识闭了闭眼,脸色有些痛心,如果是主君传递消息,不需要这么麻烦,唯一的可能就是,小陈被奥洛策.反了。

他叹了口气,为这个年轻人感到惋惜。

等待两天后,小陈拿来了第二条消息,这次是一串符号。

这是奥洛的加密文字,在试探他的意思。

郁识想了想,同样画了几个符号,交给小陈传出去。

终于,第三条消息给出了明确的信息:“明晚,十点”。

郁识握住纸条,眼里燃烧起奇异的色彩。

不知不觉之中,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他接过邵英海的使命,踏上了同样一条河流。

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地点,邵英海一定也经历了这些吧。

但大概没有他现在这么舒服,达纳监狱的环境非这里能比……

小陈嚅嗫道:“那个,你被关了这么多天,陶科长让我问你,有没有别的要求,比如通讯设备什么的,因为你的判决迟迟没有下来,按照规定,从现在开始可以每天使用一小时通讯设备,这里会有信号检测。”

郁识看了他一眼,小陈心虚地不敢对视,移开视线。

“我想申请上网。”郁识说。

“行,我去和陶科长说。”

郁识被带到机房,周遭是透明玻璃,上网的内容也完全显示在监控中。

陶澍站在监控室,看着他登录星聊,眉头紧锁。

科员说:“老大,真的还要继续看吗,都一个多礼拜了,一点有效证据都没有,我感觉这个研究员挺正常的啊。”

“越是平静的湖面,底下越是波涛汹涌。”陶澍沉声道,“同理,越是平静的对象,越是心思缜密,我干调查这么多年,从来没失手过,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他身上肯定有秘密。”

“你倒不如说他身上有关系。”科员说,“关了这么些天,调查科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上到基地下到总媒体,全都来找麻烦,还有个高级指挥官,都这种身份背景了,他何必搞那些小动作呢。”

陶澍冷哼:“副委员长官.职很小吗?”

科员讪讪地闭上嘴。

小陈低下头,默不作声。

郁识登录后,看见“定制生死簿”三天前发的消息,是一串数字,让郁识随时联系他。

郁识看了眼号码记下来,然后一一回复其他工作消息。

足足半个多小时,他都在干这件事,监控后面的人看得直打哈欠。

直到他关掉星聊,下载了一个粉色的app。

科员坐直身体,难以置信道:“这是什么……粉红炮.弹?什么东西?”

他和陶澍面面相觑,纷纷嘴角抽搐。

郁识登录后,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敲字过去:[爷爷?]

十分钟后,对面回复:[呵呵。]

郁识松了口气,看来谢刃已经把这个app删了,他停顿了一会儿,发送了一句话:[爷爷,麻烦您看好他。]——

作者有话说:陶澍:但凡你俩把我当个人呢-

(这个作者夹带私货,欢迎大家来看完结古蓝星校园小说《你再说我一句试试》,怎么不算一种联动呢,嘻嘻

第76章

次日谢刃按时来到调查科, 郁识裹着外衣在躺椅上看书,手边放着一壶咖啡。

谢刃把他要的拼图放下,说道:“还是老陶会办事, 我让他把订好的躺椅送进来, 没想到真给拿进来了, 怎么样,好用吗?”

郁识叹了口气:“你把这里当我家了。”

“呸,说这晦气话, 就算只待几天, 也得舒服点不是,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

“挺好用的,替我谢谢陶科长。”郁识说,“你每天没有工作吗,三天两头往这里跑,聂元帅会不会有意见?”

谢刃大剌剌地坐下道:“干我们这行就是这样, 出任务的时候忙成狗, 没任务的时候闲出屁, 我在基地待着都要打瞌睡了,他巴不得我外出呢。”

郁识笑道:“你这种工作性质, 要是放到相亲市场,可不是父母辈的首选。常年出差不着家, 危险系数还高,唯一的优点, 大概就是待遇丰厚了吧。”

谢刃立马反驳:“谁说我不着家,我出差的时候每天都联系你好吗,危险系数这块……还真不好说,不过我很能打, 一般情况下,只有别人有危险的份。”

“我才不管相亲市场,我只关心你怎么想。”谢刃不好意思地说,“那么受欢迎有什么用,得到喜欢的人认可才最重要。”

郁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端起手边的咖啡啜饮。

黑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谢刃温声提醒:“你睡眠不好,少喝点咖啡,咦,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咖啡?”

“是陶科长空运来的,味道很香,你闻闻。”郁识径直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热气冒上来,浓郁的花果芬芳侵.占鼻腔,端着杯子的手指骨细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指腹被烫得略微发红,玫瑰花瓣似的惹人心动。

谢刃毫不犹豫地就着喝了一口,没尝到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香。

像泡在热带雨林的树木里,旁边是一朵盛开的万代兰。

“好喝。”他想也不想回答,眼睛弯了起来。

郁识好笑道:“我让你闻,没让你喝,这杯我喝过,你要是想喝我重新……”

谢刃握住他的手,托起杯子一口灌了下去,陶澍要是看见珍品被他这么牛饮,估计能气得跳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再次评价:“味道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