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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胤禩舍不得我疲累,他说装潢府邸累人,不肯让我插手。”

“我去瞧过两回,府邸中一应布景陈设,都按我的喜好。”

婉凝眸中缱绻柔情溢于言表:“胤禩还在福晋正院与他的前院之间开出一道月洞门,今后我可随时进出他的前院。”

说起此事,婉凝忍不住咬牙切齿,愤恨不已:“娴儿,四阿哥忒不是东西,竟将你安排在这嘈杂角落,岂有此理!”

“婉凝,我在这住得很舒坦,不怪四阿哥,他请我去前院住,是我不肯。”

“今晚住在我这可好?明早带你去逛国子监早市,你从前总闹着要去,每回都起不来床。”

“自然要赖在你这不走,我还想与你多说几句体己话。”

“娴儿,我那有好些好看的护甲,明儿让人送一匣子来,金的玉的都有,你换着戴。”

“不成,你戴不成,回头我让人改得宽大些,再送来给你。”

楚娴心下一软,感动挽起婉凝的手:“我可不与你客气,你拣最贵最美的护甲来。”

“你瞧,这是什么?前些时日,我新得几颗东珠,做成耳坠子,你不是眼馋东珠么?明儿带回去,躲屋里戴。”

东珠只有皇族才能佩戴,楚娴是皇子福晋,循例分得几颗皇子福晋规格的秀美小巧东珠。

婉凝总眼馋东珠,内务府送来东珠之时,楚娴不做他想,立即让人将东珠按照婉凝喜欢的样式儿,做成耳坠子。

“娴儿,待我成为八福晋,我也能光明正大戴东珠。”

“好好好,今后我的东珠,都送去给你。”

“娴儿,四阿哥待你不好,我知道,你看开些,我嘴笨,不知该如何安慰你,今后你若需我帮衬,开口便是,我定竭尽所能。”

“好,待你成婚搬到我隔壁,你把小门开好,我常去打秋风,你又该哭哭啼啼嫌弃我吃得多。”

“呸呸呸!你尽管放马过来,敞开肚皮吃,我养你一辈子。”婉凝笑着挠她痒痒。

楚娴防备不及,笑的前俯后仰。

门外,婉凝的奴婢与穗青羡蓉相谈甚欢,春嬷嬷与婉凝的贴身嬷嬷站在暖阳下,时不时窃窃私语。

是夜,楚娴与婉凝二人围炉吃火锅,婉凝撺掇她喝烧刀子。

“婉凝,那化容水还有吗?”楚娴将剥壳的牡丹虾放在婉凝瓷碗中。

“娴儿,你是不是做坏事了?为何用的这样快?”

婉凝满眼歉意:“那药,我前几个月就找胤禩要,可他说用光了,还需等些时日。”

“不急。”楚娴心急如焚,剩下的化容水只能撑四五回,这几日,她甚至没舍得给穗青与羡蓉用。

若失去化容水,她该如何出现在池峥面前?

心事重重仰头豪饮,半壶割喉烈酒下肚,非但不曾有机会同寝说体己话,直睡到日上三竿,方睡眼惺忪起身。

国子监早市,始终未能成行。

婉凝与娴儿一道吃过午膳,心事重重离开。

马车绕道熙熙攘攘的国子监大街,恰好与一辆朱轮紫缰的权贵马车错身。

“姑娘,是四阿哥的马车。”

婉凝正憋着火气,听到四阿哥三个字,登时满脸怒容掀开马车:“四阿哥!”

对面车轱停下,四阿哥打帘看向她:“八弟妹,何事?”

婉凝冷笑:“我还没与八爷完婚,哪儿来的八弟妹,今儿我特意前来四阿哥府邸探病的,打扰了。”

“哦对了,四阿哥若拮据的连护甲都给不起,可与我说一声,娴儿这辈子用的护甲,都有我给!”

胤禛被郭络罗氏一番冷嘲热讽骂得一头雾水。

若非看在她是福晋挚友的份上,他已放下车帘,懒理她。

“郭络罗姑娘,爷养得起福晋,无需你插手家事,府中尚有要事,告辞。”

婉凝深吸一口气,压下狂怒,放下马车帘子,兀自在马车内骂骂咧咧。

“要事要事,什么事都比娴儿重要,你既将她当成神憎鬼厌的摆设,何必娶她,搓磨她!”

“哼。”胤禛气得放下马车帘子,郭络罗氏简直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马车从中门入府邸。

浦一踏入书房,苏培盛忽而匍匐在地,战战兢兢磕头。

“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呜呜呜”

“嗯?”狗奴才一番突兀的求饶,胤禛全然不知为何。

“主子恕罪。”叶天士与前院一众奴才跟着匍匐在地求饶。

苏培盛颤声将福晋受伤一事禀报,一抬头,当心窝结结实实被踹一脚,他踉踉跄跄爬起身来,跪地求饶。

惊闻四阿哥归来的消息,楚娴放下最爱吃的柿子糕,难以下咽。

“不是说好二十八才归来?怎地提前回来也不说一声。”楚娴怏怏不乐小声咕哝。

穗青垂下脑袋,不敢细听。

“福晋,四阿哥回府,您这会儿该去前院为爷接风洗尘才是。”

春嬷嬷满眼喜色提醒。

“哦。”楚娴气窒,好累,又该尽职尽责,到四阿哥跟前打卡上班当牛做马

“春嬷嬷,去把宋氏与李氏一起叫上,人多热闹些。”

人多不尴尬,与四阿哥每回独处,她都在谄媚尬聊,身心俱疲。

她最喜欢看宋格格与李格格二人缠着四阿哥争宠。

这二人掐架的花样多得令人瞠目结舌,比粉戏好看。

每回她抓一把瓜子儿,能津津有味嗑到四阿哥拉脸下逐客令。

她赶到前院,宋格格与李格格已盛妆前来,袅袅婷婷等候在门外。

“福晋妆安。”宋格格将亲手绣的寝衣往身后藏了藏。

“给福晋请安。”李格格将鸳鸯戏水的绣帕子掖入袖中。

“二位妹妹何必如此拘束,都大大方方的,不必藏着掖着,一会将礼物送给四爷,多说些软话哄爷开心。”

“你们快主动些,早些为四阿哥开枝散叶啊,怎么回事儿,你们二人肚子为何还没动静?”

楚娴气哼哼,都怪宋格格与李格格无能,无法笼住四阿哥的心,才让她压力倍增。

“宋氏,李氏,你们对四爷多上些心吧,若还无法拢住爷的心,就别怪我开春就去内务府要美人!到时候僧多粥少,你们更难出头。”

宋氏与李氏缩着脖子听福晋训斥。

二人都心想福晋是不是吃错了药?

四阿哥与福晋成婚才半年有余,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时候,福晋不霸着爷早日诞育嫡子,怎地还怪她们肚子不争气?

哼!她自己不得宠,反而将气撒在侍妾格格头上,活该她不得宠。

“福晋”柴玉站在门口偷听有一阵子,忍不住打断福晋。

“爷请您进书房用膳。”

“哦。”楚娴拔步踏上石阶,回身道:“走吧,还杵着做甚?今晚谁若能七窍玲珑哄得爷留宿,明儿来我院里领赏。”

“都上点心吧!哎”楚娴唉声叹气,怒其不争。

待开春定让内务府送十个八个美人来,四阿哥喜欢娇柔温婉的汉女,她知道。

“明儿开始,每月初一十五,你们提前写好伺候四阿哥的月度计划,当面向我汇报,需具体到每日做些什么来拢住爷的心。”

楚娴无奈叹气,她必须尽快让宋氏与李氏勾搭四阿哥,务必让他流连忘返。

楚娴将目光投向李格格,

历史上为雍正帝诞下三子一女的齐妃,定不会如此愚钝。

还有宋氏,疑似历史上雍正帝第一个女人,男人对第一个得到的女人总有别样情愫。

宋氏若加把劲,明年会顺利诞下四阿哥第一个孩子。

“加把劲,宋氏,李氏,我极器重你二人,不可让我失望。”

朱门后,柴玉皱起苦瓜脸,暗道谁才对四爷最不上心。

二位侍妾格格还知带寝衣帕子邀宠,可福晋倒好,空手而来。

“怎地不见苏公公?”穗青四处张望。

“他啊挨罚哩,这两个月都需卧床养伤。”柴玉一说起苏培盛,忍不住打颤。

老伙计苏培盛屁股都被打成八瓣儿,不躺两个月,起不来。

“苏公公为何挨罚?一会让人去我库房取些滋补药送去给他。”

楚娴对四阿哥身边的奴才印象都不错,苏培盛平日里对她尊敬有加,作为嫡福晋,自是要体恤一番。

“说是在外头办差延误消息,具体奴才不得而知,奴才代苏培盛多谢福晋赏赐。”

柴玉对四福晋前所未有的恭敬,腰都折紧了。

苏培盛的血泪教训让前院伺候的奴才们明白一个道理,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四福晋。

楚娴秀眉微挑,总觉得柴玉今日极为谄媚客套。

“给福晋请安,福晋,爷请您去书房说话儿。”

书房小太监恩普小跑前来,伸手挡在两位侍妾格格面前:“两位格格,先请回吧。”

楚娴心里不乐意,有宋氏与李氏在,还能替她分担些。

哎,今日免不得尬聊。

压下苦涩,楚娴嘴角洋溢假笑,款步跟在小太监身后。

奇怪的是小太监并未将她带到书房里,而是带到四阿哥寝屋内。

什么事要在寝屋内说?

羡蓉与穗青对视一眼,满眼喜色。

楚娴心底忐忑,她并不认为四阿哥对她有非分之想。

二人能做任何事情,唯独不可能寻欢作乐。

眼前一亮,窃喜。

她与四阿哥唯一能在床榻上说的事,只有淑儿。

楚娴被小太监带进水汽氤氲的耳房内。

早有两个嬷嬷等候。

“福晋,奴才伺候您沐浴更衣。”

“不必,羡蓉穗青伺候即可,你们下去吧。”

楚娴气窒,四阿哥还真矫情,与他见面还需沐浴更衣,他在嫌弃她肮脏?

她恨不能拿香炉来,再给他烧三柱清香,烧点纸钱元宝!

矫情!烦人精!

待洗净铅华沐浴更衣后,穗青取来妆奁匣子。

“福晋,奴婢伺候您敷粉描眉。”

“不必。”楚娴摆手,她和四阿哥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需精心打扮讨他欢心的地步。

为他描眉画眼涂脂抹粉,简直在浪费她宝贵的时间和银子。

楚娴素面朝天,身穿寝衣离开耳房,穿过隔扇门,登堂入室。

四阿哥已沐浴更衣,端坐在镜台前,由奴才伺候篦头。

楚娴方凑近四阿哥身后,柴玉竟笑呵呵将玉梳捧到她面前。

楚娴愣怔片刻,接过玉梳。

忒倒霉,莫名其妙变成篦头奴婢。

若早知四阿哥在篦头,她就该在耳房里多磨蹭一会。

“福晋,奴才伺候您卸护甲。”

柴玉双手捧到她面前。

楚娴抿唇,取下遮丑的护甲。

“爷,妾身伺候您篦头。”她抓紧玉梳,小心翼翼伺候四阿哥篦头。

这人,篦头还睁大眼睛,他不笑的时候表情严肃,她不敢看他,只低头盯着他头顶瞧。

铜镜中,她低首敛眉,双手穿梭在四阿哥发丝间,咿。

她轻蹙眉,四阿哥年纪轻轻,竟生出不少白发来,也不知成日里板着脸都在算计忧愁何事。

竟愁白了头。

犹豫一瞬,她闭紧嘴,怕说出来他恼羞成怒。

胤禛漆眸一瞬不瞬盯着铜镜,凝眸注视那扭曲变形的小指。

鼻子发酸。

楚娴默不作声伺候四阿哥蓖发,一抬眸,竟发现镜中四阿哥竟泪流满面。

啧,他那样冷血冷情之人,竟也会哭。

心下一惊,莫非淑儿出事了!

楚娴悲从中来,祈祷淑儿定要长命百岁,与四阿哥儿孙满堂。

若淑儿有事,她的和离计划也将失败。

“爷,您擦擦脸”楚娴委婉提醒。

胤禛不知福晋为何唤他擦脸,下意识抬手擦拭脸颊,指腹触到湿热水渍。

他愕然捂脸,他竟不知何时为她落泪。

“爷,淑儿可还好?若需妾身相助,爷尽管吩咐。”楚娴嗓子发紧,就怕从四阿哥口中听到淑儿的死讯。

“福晋,爷不知你受伤,抱歉。”

四阿哥冷不丁岔开话题,楚娴瞪圆眼睛,错愕回答:“妾身贪嘴砸核桃吃,不小心砸手指了,爷别笑话妾身愚笨。”

“您忙着处理差事,此等小事不足挂齿,爷不必放在心上。”

楚娴心底冷笑,他怎会不知?

她受伤之事整个府邸都传开,即便他不想知道,也早该知晓。

虚伪,既不闻不问,何必再惺惺作态。

不对他莫不是有事求她?

楚娴挺直腰板,等他开口求她。

他不开口,她亦保持缄默。

“福晋,御药房管事送来药单,你可有话辩驳?”胤禛故意绷紧声线,不怒自威。

楚娴浑身一颤:“爷,妾身为何要辩驳?妾身受伤,御药房凭太医药方抓药,有何不妥?”

“呵,福晋,有人密报你收集军需管制药物,需爷将药方放在你面前,你才愿说实话?”

“爷,那药忒苦,妾身有罪,并未照医嘱服药,故而多服用几副药。”

“那拉氏!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有人看见你的奴才鬼鬼祟祟频繁进出城郊。”

“那拉氏,要在城郊搜寻出近几个月断骨的鬼祟之人,易如反掌。”

“爷妾身知罪。”

楚娴恐惧的软下膝盖,匍匐在四阿哥脚下。

“是妾身的外室,身受重伤,承受断骨之痛,妾身于心不忍,不得已砸伤手指,从御药房骗取军需之药,妾身知罪。”

楚娴吓得低声啜泣,四阿哥甚至清晰言明她的奴婢进出城外,定是抓住了把柄。

事关池峥,她不敢冒险。

“呵外室外室”胤禛失落喃喃,目光始终落在她畸形小指。

悲喜交加。

“罢了,篦头。”

“多谢四阿哥。”楚娴战战兢兢,起身擦干净眼泪,用帕子擦拭干净手掌,继续伺候四阿哥篦头。

入夜,楚娴躺在床榻里侧,等待四阿哥发话。

可直到她昏昏沉沉睡去,他都不曾开口。

子时方过,柴玉手捧博山炉轻轻推开房门。

穗青瞅一眼香炉,柴玉并未燃香,也不知是何熏香。

“柴公公,不知是何熏香?福晋有些香料碰不得。”

“是暹罗安神香。”

柴玉打开博山炉,露出香炉中橙红卷云纹香篆。

穗青点头,暹罗安神香姑娘能用。

她拔下银耳挖簪,不待她取一勺安神香,柴玉忽地用指尖蒯一撮香粉,舌头一卷,咽入口中。

柴玉虎着脸朝穗青张大嘴巴:“瞧见没,瞧见没?你还要验什么呢?莫非怀疑杂家毒害主子不成?”

“柴公公息怒,奴才也是照章办事。”

穗青满脸堆笑,却依旧不为所动,挖一小勺香粉,凑到鼻息间细嗅。

“成了吧?”柴玉没好气哼哼。

“奴才送进去吧。”穗青陪笑。

柴玉似笑非笑,避开穗青的手,径直推门入内。

入屋内之后,柴玉将沉水香炉打开,小心翼翼将未燃尽的沉水香与安息香混合在一起,用香篆模子压实。

博山炉顷刻燃起袅袅青烟。

柴玉从袖中取出一颗绿豆大的辣绿药丸,悄悄放入茶水中。

默不作声将茶水递到幔帐后。

修长手掌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柴玉捧起空茶盏离去,羡蓉与穗青正站在门外打哈欠。

“走吧,到那边庑房值夜,吃两盏参茶提提神。”

玉一甩拂尘,穗青与羡蓉只能跟上。

前院是柴玉与苏培盛的地盘,奴才堆里全凭他二人说了算。

簌簌冬雪繁密。

柴玉殷勤关紧庑房木门,与穗青羡蓉二人围炉烹茶,闲话家常。

此时从书房钻出一道人影。

叶天士手拎药箱,悄无声息闪身入屋内。

叶天士熟稔跪坐于幔帐前。

一只苍白纤手被四阿哥修长手掌握紧,探出幔帐。

叶天士端详那畸形扭曲的手指,摇头:“主子,福晋这根断指,奴才无能,奴才查看过太医院留档,福晋的伤势本不该如此,定是哪儿出纰漏。”

“那二位看诊的太医在处理福晋伤势之时,背地里定让福晋承受不该受的苦头。”

幔帐后沉默良久,传出沉重叹息:“下去吧。”

叶天士垂首,躬身离去。

幔帐后,胤禛将娴儿搂紧,将断指捧到唇边轻吻。

扁扁的指头因断骨愈合不佳,歪曲变形。

很扁的指头,她定用核桃锤,发狠砸碎指骨,他的心也一道被砸得粉碎,很疼。

因他对福晋的轻视,所有人都不曾真正尊重她,害她被太医院那些微贱太医轻视怠慢。

逼得她走投无路,以身犯险。

他愧疚落泪,一遍遍吮吻她发凉僵硬的断指,直到指尖泛红,泪眼朦胧

楚娴苏醒时,枕边已空空如也。

“四阿哥呢?为何不叫醒我?”

羡蓉捧铜盆入内:“福晋,四阿哥五更天已入宫面圣,特意嘱咐奴才们不可吵醒您。”

“快快快,回福晋院里,今儿腊月二十五!”楚娴火急火燎回到福晋正院。

她必须尽快去庄子上,将池峥主仆转移到内城安顿。

离开四阿哥府邸时,楚娴特意在城中一处私宅逗留,换一辆马车辗转到城南私宅,又换一身衣衫,从私宅后门徒步离去。

提心吊胆来到庄内。

素白院中,魂牵梦萦的身影近在眼前。

池峥在专心致志堆雪人,雪人扎红绸,裹着她的红袄子。

“池峥!”楚娴喜极而泣,冲过去抱紧他的后背。

“姝儿,为何哭?谁欺负你?”胤禛握紧福晋冰冷手背,指尖在她断骨小指摩挲。

“姝儿,你的手为何受伤?”胤禛哑着嗓子,反身拥她入怀。

“不小心被炮仗炸伤,你再回来晚些,我都痊愈了。”楚娴仰头捧住他的俊脸,主动索吻。

数月未见,他的吻不似从前温柔,又凶又急。

楚娴有些招架不住,浑身酥软,依偎在他怀中。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穗青从到门口就开始疯狂咳嗽。

可福晋与池峥却吻得愈发痴缠,眼看福晋的手都不老实地探入池峥短褂内,穗青捂着眼睛大喊:“林姝!”

“哎呦,魂都被你喊散了!”苏培盛捂住屁股,踉踉跄跄走出厨房。

“苏盛你怎么瘸腿了?”羡蓉凑到苏盛跟前。

“哎,别提,摔着了。”苏培盛苦着脸,颤颤巍巍扶着窗台,屁股疼得直哆嗦。

“穗青啊,别去扫兴了,眼瞧着新春将至,就不能让主子高兴高兴么?”

穗青与羡蓉正急得跺脚,乍然听到苏盛说主子,登时满眼震惊转身看向苏盛。

苏培盛叫苦不迭,被打懵了,死嘴说得太顺溜。

“怎么?就不能让我的主子高兴吗?”苏培盛僵硬找补。

穗青暗暗松一口气:“你个汉人小书童,什么主子不主子,不知道还以为你家公子是满人,还有,池峥是你主子,才不是我主子!”

“嗨,盛京城是满人旧都,这几个月与几个满人仆从厮混,一时嘴瓢改不过来,叫主子多好听,贵气。”

穗青严肃纠正:“可不兴乱叫主子,今后你家公子若入朝为官,汉臣只能称臣,你只能自称奴,满人才能称奴才,别嘴瓢害你家公子得罪人。”

“是是是,我记住了。”苏培盛连连点头称是。

穗青这丫头嗓门虽大,但古道热肠,是个好相与的。

“穗青,别与苏盛嘴贫,林姝进屋去了。”羡蓉跺脚。

“苏盛,立即收拾收拾,科考在即,你们搬去贡院附近暂住。”

“还有三个月才科考,我们公子喜静,在这挺好。”

苏培盛诧异,福晋这是真将四阿哥当成男外室,打算金屋藏娇?

“苏盛,立即去收拾。”

楚娴挽紧池峥的手,二人亲昵踏出西厢。

“姝儿,此地清净,不必麻烦。”胤禛指尖小心翼翼勾住她断骨的小指,心口跟着软塌下去。

“科考在即,你住在贡院附近无需来回奔波,待科考结束后再回来。”

“池峥,我进出城不方便,今儿来时,险些被冰棱戳破脑袋。”楚娴心有余悸。

“好,都依你。”胤禛握紧福晋的手,步伐比她仓促。

“我们现在就走,带上行囊与书箱,即刻出发。”楚娴拽着池峥踏上马车。

临近贡院,她改了主意,转而将池峥安顿在国子监大街,与四阿哥府邸间隔一条巷子。

胤禛心内五味杂陈,对福晋发不起半点脾气,她竟将男外室安顿在府邸附近,就在他眼皮底下。

楚娴将池峥主仆安顿好,乘坐马车消失在深巷中。

马车经过四处私宅,换乘乔装,日落时分,方驶回四阿哥府邸。

“穗青,四阿哥今日可曾回府?”

“不曾,说是留在毓庆宫内赴宴,明日一早回府。”

楚娴眸中狡黠一闪而逝。

科举考试主管部衙是礼部,具体由礼部下设的仪制清吏司负责科举统筹,包括出题。

四阿哥恰好轮值到礼部,作为礼部轮值皇子,他定知道春闱科举的考题。

回到府邸,楚娴随手捧起梅瓶,急急赶往四阿哥书房。

看守书房的小太监恩普见福晋前来,只垂首退到门外。

四爷密令,福晋可随意进出前院。

关上书房门,楚娴放下梅瓶,壮着胆子在一堆奏疏里翻找礼部奏疏。

四阿哥摆放奏疏的方向各有不同,她鬼鬼祟祟翻找,仔细将奏疏位置复原之后,继续翻阅下一份。

翻着翻着,心底愈发不安愧疚,三年一次的科考,是无数寒门子弟囊萤映雪,寒窗苦读十余载唯一的出路。

她在徇私舞弊。

正愧疚之时,随手翻到一封奏疏,她心不在焉打开,激动屏住呼吸。

竟是礼部与翰林院拟定的考题。

楚娴浑身都在发抖,哆嗦嗦嗦抓过毛笔,不敢誊抄考题,只能逼着自己死记硬背。

默诵考题的同时,一个恶毒念头盘桓在心底。

倘若她将考题散播出去,康熙爷定会震怒,主管礼部的四阿哥定会治罪。

科举徇私舞弊是重罪,四阿哥定会被革除黄带子,圈禁于宗人府。

科举考题泄露,礼部会重新拟题,对寒门子弟亦公正严明。

这是扳倒四阿哥的绝佳机会。

楚娴兴奋的浑身都在沸腾,

在选择为池峥偷题目徇私舞弊与扳倒四阿哥之间,楚娴将心一横,她的选择永远只有池峥一人。

将考题一字不落牢记于心,楚娴趁夜去寻池峥。

她前脚刚离开书房,恩普就将福晋动过礼部奏疏之事禀报四爷——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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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爷福晋该不会是去盗取科举考题吧”

苏培盛语气发虚。

以福晋对池峥的钟情,莫说盗取考题,即便为池峥谋杀亲夫,也不在话下。

“不会的,不会的。”

苏培盛揩一把冷汗,安慰面色阴沉失落的四阿哥。

直到福晋深夜出现在面前,苏培盛躲到耳房内,面如死灰。

福晋真是疯了

她到底

知不知盗取考题是何重罪?

若被发现,爷定会被福晋害得身败名裂,轻则圈禁宗人府,重则革除黄带子。

书房内,楚娴抓住池峥的手,呼吸愈发急促。

“池峥,你听我说,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必须牢记于心,我不能写,我绝不可写。”

“你且听题,诗题为赋,云补苍山缺处齐,得山字,需五言八韵。”

“《十三经注疏》《监本五经》《钦定七经》”

“首题为《孟子》: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次题,为为《大学》: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三题为《诗经》: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史论题述,首题曰行赏忠厚之至论、次题为安国全军之道。”

“姝儿,今年的药可曾服下?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我只要你。”胤禛抱紧福晋,柔声细语安慰她。

什么坐朝问道,垂拱平章,袖掌天下,都不重要。

他极担心她发病。

“前几日就已服下,你别担心我,眼下最重要的是科举考试,你别管我。”

楚娴依偎在池峥怀里,任由他轻抚她的后背安慰。

“还有还有还有”

楚娴痛苦搓揉额头,仓促间死记硬背这些拗口之言,她已筋疲力竭。

史论题述还有三题,她将脸都快揉烂,死活想不起来考题。

楚娴绞尽脑汁,揪紧发髻,直至满头乱发被揪的凌乱不堪,终于想起题述。

“池峥,三题为论帝王之政与帝王之心、四题为论浮费弥广,最后一题,最后一题究竟是什么我想不起来,对不起,池峥,我想不起来呜呜呜”

“姝儿”

胤禛压下失落与担忧,堵在唇边的质问,被她崩溃的眼泪浇熄。

“我是卑劣窃贼,我是窃贼”楚娴蜷缩在池峥怀中,嚎啕大哭。

她对不起天下寒门子弟。

“姝儿,你冷静些,听我说,这些题目我绝不会刻意记下,今日权且当你吃醉发梦,梦呓罢了,做不得数。”

“你不必自责,不要自责,不要伤心难过。”胤禛柔声细语安抚。

礼部呈上的考题只是拟题而已,尚未呈报汗阿玛定夺,部分考题立意肤浅,甚至不曾入他眼。

他本打算过两日将礼部拟题驳回,再拟新题奏报。

她偷就偷了,即便偷走是汗阿玛敲定的真考题又如何?

以她对池峥的心思,在杀夫与池峥之间抉择,她定毫不犹豫选择托举池峥。

她并非卑劣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她有多煎熬痛苦,愧疚万分。

“不,你需牢记在心。”

楚娴抓过毛笔,运笔疾书,即将万劫不复,她也不能让池峥名落孙山。

运笔的手发抖,字迹凌乱不堪。

压下恐惧,洋洋洒洒写下考题之后,楚娴泪盈于睫,凝眸看向池峥。

“姝儿,若这些考题令你痛苦愧疚一生,我宁可名落孙山。”胤禛心疼抓过考题,径直丢入炭盆。

楚娴错愕垂泪,池峥竟连锦绣前程都不顾,宁可落榜,也要救赎她。

“我说过,我无心向学,你只需答应我,无论我是何身份,都不准摒弃我,这是约定。”胤禛将仍在轻颤福晋拥入怀中。

“好,都依你,无论贫贱富贵,你我永不分离。”

楚娴拼命抱紧池峥。

他是布衣平民也好。

官场阿谀我诈,成日里虚与委蛇,欺上瞒下,他这般清正不阿的性子,只能当孤臣纯臣,绝不愿和光同尘。

倒不如不去趟混水。

“对不起,是我太独断专行,甚至不与你商量,硬逼你当官。”

池峥并未回应,而是收紧臂弯,温热掌腹裹紧她的手背。

“池峥,我今日想与你坦白一事。”

原打算在池峥科考结束后,再坦白这件事,可如今池峥是否科考,已不重要。

爱逢其时。

她若再遮遮掩掩不肯坦诚相待,对不起池峥纯粹炙烈的真情。

她不想再欺瞒他任何事。

也瞒不住了。

没有化容水,她甚至瞒不到下个月见面。

“你想坦白何事?”胤禛心底没来由慌乱,下意识想逃避。

眼睁睁目睹她取出熟悉的药瓶倒入铜盆,将脸庞浸入药水中,胤禛痛苦跌坐于绣榻。

楚娴将脸上的化容水擦拭干净,露出素面朝天的真容。

抬眸间,愕然发现池峥跌坐在绣榻,面色惨白。

她心疼拭泪,他还是被她给吓着了。

见他失魂落魄的神情,楚娴忐忑不安坐在他身侧。

她的真容比林姝绝艳,却看不到池峥眸中露出半分惊艳。

他是不是不喜欢她的真容,楚娴不敢看他,只小心翼翼伸手,勾住他的手指。

“姝儿,你是姑娘本尊,是四皇子福晋,是也不是?”

胤禛哑着嗓子,明知故问。

“是。”楚娴坦荡承认:“我闺名乌拉那拉楚娴。”

“池峥,我与四阿哥在合谋和离,不知何时成事,我不想再辜负你,不能再欺瞒你半分。”

“今晚,你若决定与我断情,你我私情到此为止,若你愿继续留在我身边,除非你移情别恋,否则你做任何事情,我都无怨无尤。”

胤禛若遭雷击,好一个无怨无尤,只可惜她开出的唯一条件,却是他唯一无能为力之事,死局。

他失魂落魄起身踱到窗前。

“你当如何成事?皇族子弟岂可轻易和离?”

“若和离不成,我不当楚娴,只当林姝,可好?”

楚娴款步走向池峥,未料他却寒着脸,后退数步,避开她。

“四福晋,你究竟将我当成什么?外室?男宠还是玩物?”

胤禛愤恨质问:“你又将四阿哥当成什么?傻子?还是仇人?”

“与四阿哥有何关系?我与他互相利用,各自心有所属,我管他做甚?”

池峥竟莫名其妙为四阿哥鸣不平,楚娴哭笑不得。

他太过良善清正,哪会知道她与四阿哥之间的蝇营狗苟。

“我与四阿哥只是盟友,我与他相看两相厌,与他之间清清白白,到如今都不曾圆房。”

抛开无关紧要之人,楚娴正色回应:“池峥,我心悦你,你对我的心意,我必百倍相报。”

她与池峥相知相恋近两载,池峥不可能看不出她对他情有独钟。

“娴儿,倘若四阿哥回心转意,愿与你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你可愿”

“愿什么?你别咒我,与他举案齐眉,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哼,你是不知道,四阿哥他喜欢”楚娴捂紧嘴。

关于四阿哥逆伦的秘密,池峥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胤禛心口陡地抽疼,她说的每一个字,像无数利刃直插五脏六腑,剧烈地疼。

只是提到他而已,她倒情愿一死?

楚娴沉吟片刻:“四阿哥喜欢娇柔温婉的汉女,开春我去内务府要几个美人伺候他。”

“哦。”胤禛轻哼,他还是头一回知道自己喜欢娇柔汉女。

“所以你不能醋,我只要你。”

楚娴仰头凝视池峥,眼底柔情千回百转。

她不必刻意追逐池峥的目光,无论何时,只要她看他,他的目光永远落在她身上。

心尖被明媚缱绻笑颜重重地跌撞,太重了,心底撞出既甘甜又苦涩的感动。

胤禛双目干涩,面颊微微痉挛,乱却心曲。

“咿,池峥,我总觉得今晚哪里忒奇怪,你似乎并不惊讶。”

楚娴直截了当说出心

底疑惑。

胤禛将她揉进胸膛,不去看她审视的目光。

“姝儿,我钟情之人是你,无关容貌与身份。”虽羞于承认,他的魂魄终也为她低头折腰,俯首称臣。

“池峥”楚娴哽咽,拼尽全力搂紧他,狂乱吻他微凉薄唇,他的眉,他的眼。

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嗡嗡嗡轰鸣,皮肉都颤栗的绷紧。

她没出息地彻底融化在怀抱中。

“娴儿,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胤禛轻轻推开她,不敢再继续,他并非柳下惠。

他若以池峥的身份要了她,她定会后悔,她会恨他。

“姝儿,明日我回保定府过年,待二月进京赶考。”

“二月初还是月末归来?具体哪一日?我去城外接你。”楚娴猛力抓住他的手,不够,恨不能随他回保定府。

“明日晚些走,我为你准备些年节礼,你带回去正好,我还为你缝了一顶貂绒的暖帽,可暖和了。”

“二月十五归来。”胤禛垂眸,压下熊熊燃烧的扭曲嫉妒。

作为他名正言顺的夫婿,他不曾收到任何她亲手缝制之物,一件都没有。

“你别送我,四阿哥府邸只隔一条街巷子,京畿重地并无宵小之辈敢造次。”

楚娴咬唇,其实她怕被人瞧见,连累池峥。

“我跟在你身后二十步开外,不给你添乱。”

他的语气染着小心翼翼的柔情,楚娴舍不得拒绝,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深巷中,楚娴时不时转头看他,忽地脚下一趔趄,险些跌倒。

“娴儿,别摔着,看路,别看我,罢了,你跟在我身后。”

胤禛无奈加快脚步,走到她身前二十步开外。

看不见她,又担心她在暗夜里磕着碰着,这下轮到他为她频频回头。

楚娴拂开眼睫残雪,心情欢愉,连雪粒都是暖的,直暖到五脏六腑里。

待看见四阿哥府邸朱红外墙,楚娴加快脚步,从角门入府。

她不必刻意转身,就知池峥在目送她,不曾远离。

依依不舍回到福晋正院,当帷帽取下,露出真容,羡蓉呀的一声惊呼。

“福晋,您的脸”

“今后不必再用那药水。”楚娴眉梢笑意未散。

“福晋,您怎能在池公子面前展露真容。”羡蓉吓得腿肚子发软。

倘若池峥有一日与福晋断情,二人撕破脸闹将起来,池峥攀咬福晋,定会鱼死网破。

“他不会。”楚娴眸中含笑,语气笃定。

即便他会,她也不会给他活着背叛她的机会。

她亲笔所书的每一个字,用的是池峥擅长的馆阁体,并非是她常用的字迹。

她赠给池峥的每一件衣衫饰物,皆是寻常富贵人家可轻易购买的料子式样,并无特殊之处。

就连衣料上的绣样,都与她平日里常用的绣法大相径庭。

她对池峥,从在一起那一刻,她已在防备二人分开后,该如何自保。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她的防线在一步步崩溃瓦解。

在彻底沦陷之前,她依旧步步为营,确保在这场禁忌逆伦的私情中,立于不败之地。

说话间,春嬷嬷捧铜盆入内。

“福晋,明日除夕,您需跟随四阿哥入宫赴除夕宫宴。”

“除夕夜还需到宁寿宫陪伴太后守岁,在紫禁城里住到正月初二,方能回府。”

“嬷嬷,初二我能回娘家省亲吗?”

楚娴鼻子一酸,可恶的四阿哥,甚至不曾带她回门。

“这循例得四阿哥点头应允才成,程序繁琐些,即便初二能回娘家,午膳之前也必须回府,不可留宿。”

“哦,那请我四哥一家子与我阿玛来算了,我给娘家人的节礼可曾送去?”

楚娴压下酸楚,决定不去触四阿哥霉头。

“福晋,四阿哥方才让人传话,大年初二带您回娘家省亲。”

穗青蹀躞凑到门边。

“绝无可能,你没听错吧,到底是带我,还是允我回娘家?”

希望是后者。

她一个人给四阿哥当牛做马已经受够了,绝不能让娘家人大过年在四阿哥面前卑躬屈膝,又跪又拜。

一想到她年迈的阿玛卑微站在四阿哥身侧伺候他吃喝,楚娴气得想拍桌。

“福晋,奴婢确定四阿哥说的是年初二带您回娘家省亲。”

“奴才问过柴玉三回,才敢确认这个消息。”

穗青垂首,乍一听到柴玉亲口说四阿哥要带福晋回娘家省亲,她也惊着了,是以不确定地反复确认好几回。

直到柴玉笑呵呵敲她脑门,穗青才敢小跑着回来报信儿。

“哎”楚娴愁眉苦脸。

“不成,就说我身子骨不舒服,无法回娘家,穗青,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看诊。”

“福晋,说起太医,奴婢正要禀报,周太医与陈太医死了。”

“啊?出何事了?”楚娴惊的攥紧茶盏。

“周太医被翻出狎妓丑闻,还与御药房管事勾连,中饱私囊,畏罪自戕,万岁爷震怒,其家眷被流放往宁古塔。”

“还有那陈太医,给德妃娘娘诊平安脉时,不知怎地冲撞娘娘,没两日就被贬黜到上驷院当马医,当差第二日,竟被七八匹狂奔的御马踩踏而死。被群马踏碎,身上甚至没一块完整骨头。”

“这二人定得罪谁,才被下狠手,穗青,我们在太医院的人脉可有眉目?”

经过断指一事,楚娴愈发坚定要在太医院里培植人脉。

周太医与陈太医二人死得并不冤枉,迟早出事。

若非为得到军需之药,她绝不会憋屈的被那二人明里暗里搓磨数月。

一想起那二人,楚娴断指隐隐作痛。

原想着报复来着,倒是便宜他们死的太早。

穗青压低声音:“您放心,奴婢不辱使命,已拉拢太医叶天士。”

“叶天士?就是那个脾气古怪医术精湛的怪医?”

“正是,那叶天士年纪轻轻却性情古怪孤僻,是个医痴,我帮他几回小忙,一来二往就熟络起来。”

“这人看着凶神恶煞,却嘴硬心软,还挺好说话,只除去一身医术,旁的琐事都傻乎乎的。”穗青语气放柔。

楚娴满眼喜色:“你做的极好,一会去郑嬷嬷那领赏。”

“回头再打听打听叶天士是否成亲。”

楚娴盯着穗青若有所思,方才穗青不经意间流露出小女儿姿态,显然对叶天士有好感。

“他康熙六年生,即将三十岁,定都快当祖父,怎可能没成亲。”穗青碎碎念。

“你去打听再说,既是个医痴,说不定醉心医术,无暇儿女私情。”

楚娴捻起一块穗青喜欢吃的枣泥糕,放在她掌心。

穗青与羡蓉翻年已十八岁,她这个主子自然要为她们张罗满意的婚事。

四阿哥成婚后,循例从正黄旗迁出,成为正白旗旗主之一。

楚娴的仆从也鸡犬升天,并入正白旗,羡蓉与穗青是汉人,如今在汉军正白旗为包衣,是正儿八经的旗籍。

叶天士即便是太医,只是普通民籍。

勉强算门当户对。

“福晋,李格格与宋格格前来请安。”羡蓉站在廊下禀报。

“来得正好,她们今日不来寻我,我明儿个也该寻她们,请她们进来说话。”

楚娴坐直身子。

宋格格与李格格被奴才领到华庭内。

“宋氏李氏,你二人可曾想好如何拢住爷的心?”楚娴迫不及待追问。

“宋氏,你先说说,正月里该如何将四阿哥吸引到你屋里留宿?万事开头难,只要四阿哥去你屋里留宿,我定重赏。”

“回福晋,奴才无能,还是让李妹妹先起个头吧。”

“宋姐姐,您最年长,自是比我更有主意,还是您先拔头筹吧。”

“李妹妹,我连前院大门都进不去,你好歹进过一回前院大门,要去也是你先去。”

“停停停,你们先别掐架。”楚娴头疼欲裂。

“哼,都是榆木脑袋,一个有用的都没有。”楚娴气得脑仁嗡嗡作响。

“今儿怎穿的这样素净?若没亮眼的新衣衫和头面,尽管寻春嬷嬷要。”

“福晋,衣衫够多了,月初裁的新衣衫都没来得及穿。”宋氏忙摆手。

四福晋宽厚,对待后宅姬妾从不刻薄,她们的吃穿用度甚至超规格,与侧福晋待遇不相上下。

除了逼她们早些拢住四阿哥的心,早些怀上孩子之时,颇为暴躁,四福晋对她们极好。

“福晋,您前几日新赏赐的头面太贵重,奴才舍不得戴。”李氏轻抚旗鬓上琳琅华贵珠翠。

真希望四福晋永远生不出孩子,如此就能对她们永远关怀备至。

“今年的年节赏赐翻倍,你们可劲儿打扮起来,若到明年选秀,你们还这般不中用,就别怪我扶植新人争宠。”

楚娴对两个侍妾格格恩威并施,恨不能她们争气些,明日就折腾出两个孩子来。

“福晋,四阿哥到底喜欢什么?奴才着实愚钝,总琢磨不透。”

宋氏壮着胆子发问,她快被四福晋逼得发疯了,若再无法让四阿哥留宿,四福晋定会迁怒于她。

到时候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也将到头。

李氏心底鄙夷。

蠢货。

福晋若知道四阿哥喜欢什么,早就自己去拢住四阿哥的心,何必与她们一道坐冷板凳。

楚娴被憨厚的宋氏问得哑口无言,尴尬轻咳:“世间男子都喜欢温婉貌美女子,你二人容貌端丽,若再上进些,迟早能得四阿哥亲睐。”

“只要能为爷开枝散叶,诞下一儿半女,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昨儿内务府送来的节礼中,有两斛螺子黛,你二人一人一斛,还有两匹蜀锦与云锦,一并拿去裁新衫,务必让四阿哥赏心悦目。”

“福晋,使不得,我们皮糙肉厚,岂敢用这些。”

“是啊是啊,福晋,奴才何德何能。”

宋氏与李氏简直受宠若惊。

“拿着,若谁能先怀上子嗣,好日子还在后头,今后爷若封王爵,少不得抬她当侧福晋。”楚娴信誓旦旦允诺。

为了四阿哥的子嗣,楚娴急得团团转,明儿需入宫给婆母德妃请安,免不得被催生。

所有人都盯着她肚皮的动静,德妃虽没当面催生,但三五不时送来坐胎药。

宋格格与李格格开始汇报正月勾引四阿哥的详尽计划,楚娴绞尽脑汁给出补充意见。

不觉间,已过子夜,楚娴忍着困顿打哈欠,瞟向李格格:“李氏,你拟定的计划不错,早些回去歇息吧,宋氏留下。”

李格格已困得揉红眼,毕恭毕敬起身离去。

待李格格走远,楚娴将茶盏放下:“宋氏,你可有话要与我说?”

宋格格今日心事重重,详述如何勾引四阿哥之时,心不在焉,甚至连前院奴才的名字都说错。

她是个揪细之人,账册上一个铜板的误差都得翻出缘由,绝不会犯如此浅薄的错漏。

宋氏今晚之所以反常,只不过想引起她的注意而已。

“福晋,奴才奴才想向您借三百两银子”

宋格格呜咽着匍匐在地。

“宋氏,你长居后宅,无需糜费银子,何故借银?”

楚娴自认为在吃穿用度不曾亏待后宅侍妾,每个月还额外给她们二十两银子花销。

“福晋,奴才娘亲病了,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娘虽是嫡妻,却并不得宠,因常年养病,后宅中馈之权被姨娘把持,那姨娘是我爹青梅竹马的表妹,自是对我娘百般刁难。”

“我娘每月吃的药颇费银钱,那可恶的姨娘不知使什么手段,我娘的身子骨越治越病,这些时日,我娘的体己银子耗尽,更是药都抓不起。”

“福晋赏赐的首饰头面都是内务府官造之物,奴才不敢擅自处理”

宋氏越说越小声。

楚娴愕然,四阿哥令她打理后宅,内务府送来的首饰钗环皆为宫样,皆需登记在册。

即便宋氏敢私自典当,也没有哪家典当行敢收。

何其悲哀,她们与后宫女子一样,只拥有对珠宝首饰的佩戴权。

顶多死后留下几样心爱之物陪葬,剩下的首饰会统一收回,赐给旁人。

“宋氏,是我考虑不周,今后我将给你的珠宝首饰减半,多赏金银给你。”

楚娴沉吟片刻:“你与李氏处理后宅琐事尽心尽力,我都记在心里,今后你若需要什么,记账时做下标记核对,一会去账上支取三百两银子,理由就写福晋采买字画用,我会在这笔账目上签章核准。”

“福晋,呜呜,可即便有银子,也送不出府邸,若无四阿哥与您的允许,我连二门都出不去。”

“平日里家书都需先交给前院管事,由管事安排门房接收送出。”

“你与李氏,有多久没回娘家省亲?”

“福晋,侍妾格格循例不可回娘家。”春嬷嬷温声提醒。

“三年,今年是第四年了。”宋氏掩袖啜泣。

“嬷嬷,是不是我允准,侍妾就能离府省亲?”楚娴取下帕子,递给宋氏。

“福晋是女主子,自是能做主。只不过需当日来回,不得在外留宿。”

“这好办,明儿除夕夜,我允准宋氏与李氏归家省亲,天擦黑回府,年初一与年初二也回去,当日来回即可。”

“宋格格娘家在京中,只李格格娘家在徽州,她父亲为一州主官知府,并不在京为官。”

“那就多赏赐李氏年节礼物,宋氏,明儿一早,你可回娘家过除夕。”

“呜呜呜,奴才叩谢福晋大恩大德,奴才定当牛做马感恩戴德。”

“你早些帮我分担繁衍子嗣重担即可,明日春嬷嬷与穗青随你回府,多带些节礼回府,赐给你母亲,算是我为你增光添彩。”

宋氏感激涕零,此时更是哭成泪人。

福晋专门拨身边的掌事嬷嬷为她这个小小侍妾格格撑腰,是天大的恩典。

还有福晋身边的大丫鬟穗青,医术精湛,定能治好娘的病。

福晋与她见过的当家主母不同,宅心仁厚,体恤微贱之人,何其有幸,她竟遇到心善的好主母。

宋氏回到居所之后,消息传到苏培盛耳中。

第38章

“爷,福晋允准宋格格年三十到年初三回娘家省亲”

苏培盛语气顿挫,颤声:“另,福晋将爷与内务府给的年节礼,全赐给了宋格格与李格格二人。”

内务府给的年节礼给出去不打紧,可爷派人送往福晋正院的年节礼,都是爷精挑细选许久的心意。

果不其然,四爷愈发沉默。

“把那几样物件,毁去。”

胤禛气窒,他亲手所制之物,绝无可能让无关之人染指作贱。

“嗻。”苏培盛拧身吩咐血滴子,将四爷亲手做的物件,从宋格格与李格格处盗出,连夜焚毁。

“回府。”

冷月无声,乱雪密密疏疏,漫天坠,扑地飞。

胤禛踽踽独行,福晋留下的稀疏脚印已难寻踪影,无助轻叹,竟连她的脚印都留不住。

仰头,风刀劲刮,满身孤寂

大年三十,楚娴睡眼惺忪歪坐在妆镜前,眯瞪着眼睛,被春嬷嬷与穗青二人扯来拽去,捯饬入宫的行头。

忽地头顶一座五指山压将下来,楚娴吃力梗起脖颈儿:“嘶我脖子断了。”

她再无半分睡意,陡然睁大眼睛,看向镜中炽艳明丽的妆容,瞬时面色一沉。

“这口脂红得像刚吃过小孩儿,太扎眼,换我常用的莲瓣红嫩吴香。”

“福晋,今儿紫禁城内定群芳争艳,您若不精心装扮一番,免不得被人嘲讽咱四阿哥府寒酸。”

穗青说罢,取来一支镶宝石点翠烧蓝牡丹金簪比划。

楚娴一把抓过金簪,随手丢在妆台前,语气凝重:“为何群芳斗艳?我若斗赢,能得什么好处?”

“穗青,你与我说说看。”

“那自是给咱四阿哥长脸。”穗青笑道。

楚娴摇头:“错的离谱,能在紫禁城内争奇斗艳的只有六宫嫔妃与太子妃,我只是做客紫禁城的皇子福晋,你在撺掇我喧宾夺主?”

“我压过后宫嫔妃与毓庆宫太子妃,能得什么好处?只会遭人嫉恨。”

“改妆,务必让我扎在一众贵女宗妇间,绝不出挑扎眼。”楚娴取下满手的戒指。

“依照皇子福晋相符的

装束即可,别画蛇添足。”

“是,奴婢知错。”穗青冷汗涔涔。

“这唇妆不对。”楚娴用濡湿的帕子擦干净唇上口脂。

“福晋,这是您平日里惯用的唇妆,奴婢愚钝,哪儿不对?”穗青费解。

楚娴耐心解释:“紫禁城不比府里,连抬哪条腿迈门槛都有规矩,不可大意。”

“穗青,你且告诉我,入紫禁城之后,过门槛先迈哪条腿。”

穗青战战兢兢回答:“男左女右,男子在紫禁城内先迈左脚跨门槛,女子则先跨右脚。”

“是,紫禁城内连哪条腿迈门槛都有规矩方圆,若出错,一顿板子是轻,可有些错漏,需用命去赎。”

“你再说说,宫廷唇妆有哪几种?”楚娴继续追问。

“回福晋,宫样唇妆为绛唇妆,绛唇妆只有两种样式儿,一为上唇不涂、下唇只涂抹中间,二为上唇涂满,下唇只在唇瓣中间点上一点,形如瓣花。”

“福晋,不必如此揪细,没人会在口脂上做文章。”春嬷嬷温声宽慰。

福晋头一回赴宫宴,未免草木皆兵。

“嬷嬷,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不揪细,旁人就会纠错。”

春嬷嬷垂首,不敢再劝说。

楚娴取来口脂花片,将上唇涂满,下唇中间涂红,指腹轻揉,修饰成花瓣样式。

明艳妆容改成清淡柔和,素雅简约。

“福晋天生丽质,即便顶着白水脸,素面朝天也美。”羡蓉呲牙,改妆之后,又是别样清丽婉约之美。

楚娴咬唇,急眼了:“再改改,照春嬷嬷妆容改吧。”

穗青诧异看向春嬷嬷老气妆容,艰难点头:“嗻。”

直到镜中赫然出现一张老气横秋,呆板的端方面容,楚娴满意点头:“今后入紫禁城,就按这个妆容来打扮。”

“是。”春嬷嬷与穗青二人将一顶漳绒缎面吉服冠帽压在她发髻上。

羡蓉则将一件死沉的金约项圈佩在她脖颈。

那冠帽层层叠叠好几层,镶金嵌玉,间以青金石,红片金里,后系贯珠,还有繁复奢丽的东珠珊瑚饰物,难怪压得脖子发酸。

此时羡蓉又取来一盘朝珠。

楚娴吓得伸手推开:“不成,腰该折了。”

“福晋,吉服朝珠才一盘,您就受不住,今后若穿朝服该如何是好?”

“朝服需佩戴朝珠共三盘,一盘珊瑚,两盘蜜珀。一盘朝珠一百零八颗珠子,三盘需三百二十四颗朝珠。”

羡蓉不由分说,将沉重朝珠挂在福晋细颈,踅身又取来三对金云衔珠东珠耳坠。

戴好耳坠还没完,又取来月白采帨,十八子压襟。

熬到妆罢,楚娴颤巍巍站起身,被羡蓉搀扶着缓缓挪步。

脚下花盆底鞋踩高跷似的,站不稳。

“福晋,四阿哥下令卸去门槛,将马车驶入福晋正院门前,这会儿爷已候在门外。”

春嬷嬷满眼喜色,搀扶福晋往朱轮马车走去。

“诶诶诶,走慢些,仔细我的冠子。”楚娴梗着脖子抬头挺胸,规行矩步,不敢低头看路,怕冠子掉落。

马车帘子被掀开,四阿哥穿一身石青吉服褂,端坐在马车内。

她今日的妆容

胤禛对她是何妆容并不甚在意,只心疼她进紫禁城竟如履薄冰,过的如此压抑。

终究是他失责,没好好护着她。

压下心疼,胤禛伸出手掌,含笑凝她:“福晋,过来。”

楚娴愣怔片刻,瞬时入戏,眉目含情将手掌放在四阿哥掌心,他演技精湛,装出深情款款,含情脉脉轻轻一拽,她就势坐在四阿哥怀中。

马车帘子放下那一瞬,楚娴僵着笑容,迅速从四阿哥怀中挪开。

“爷恕罪,方才是妾身僭越。”

胤禛怀中空落落,垂眸压下失落,沙声:“不必如此客套,入紫禁城后,福晋还需与爷诸多配合,见机行事。”

“爷且放宽心,妾身懂。”

楚娴心中愁闷,入紫禁城后,即便再难受,也必须捏着鼻子与四阿哥装出鹣鲽情深的模样。

楚娴双手撑住冠子,冷不丁瞥见四阿哥竟摘下朱纬吉服冠,将沉重冠子随手放在帽架上。

楚娴窃喜,不动声色取下吉服冠,依样画葫芦,将冠子小心翼翼放在帽架。

四阿哥不说话,她乐得耳根清静,两盏茶的功夫,柴玉在马车外头小声提醒:“爷,福晋,马车已到苍震门。”

福晋命妇入紫禁城参加皇室家宴时,只能由苍震门徒步入宫。

即便是皇子嫡妻又如何?

她仍需与四阿哥在苍震门前分道扬镳,与宫女太监和每日清晨从苍震门送入坤宁宫祭祀的两头供猪,一道踏入苍震门。

何其可笑,她活成了祭品与行走的墓碑。

而四阿哥贵为皇子,则可无需理会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下马碑,径直乘马从东华门入宫,直到箭亭,方需下马,步行入内廷。

楚娴伸手,正要取冠帽,四阿哥竟按住她的手背:“爷与你同往。”

“啊?万万不可,爷岂可走苍震门。”

“无妨。”胤禛温声回应,她既无法走东华门,他陪她走一遭苍震门又何妨?

她对内廷并不熟识,若走丢找不着她,着急上火之人还是他,倒不如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

“那就有劳爷。”楚娴不再推辞,四阿哥还真是聪明,竟用苍震门做文章,让外人瞧见他对嫡福晋情深似海。

二人在苍镇门外下马车,浦一走下马车,四阿哥迫不及待钳紧她的手掌。

楚娴下意识想挣扎,想起二人在装腔作势,他演技炉火纯青,她也不能输,忙不迭垂首故作娇羞。

“四弟,四弟妹,你们怎也走苍震门?”

身后传来一道爽朗嘹亮的声音,楚娴转身回眸,瞧见同样身穿石青吉服的大阿哥夫妇携手而来。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今岁九月末才诞下嫡长子弘昱,出月子没两个月,珠圆玉润,眉眼端方秀美,看大阿哥的眼神满是柔情蜜意。

大阿哥那般疏朗纩悍的性子,看大福晋的眼神满是温情宠溺。

皇子福晋中,楚娴最羡慕大福晋,她被大阿哥独宠了整整十年。

大阿哥膝下四女一子,皆为嫡出。

只可惜大阿哥将在康熙三十七年,永失所爱。

楚娴偷眼看向和善温婉容光焕发的大福晋,心底婉惜。

“四弟妹,许久不见你入宫,今儿瞧着愈发明艳动人。”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并非夸大,四弟妹是几个妯娌中容貌最绝艳的,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还未恭喜大嫂喜得贵子,原想亲自去府上庆贺,可这几个月京中时疫横行,我哪儿敢去叨扰大嫂,大嫂莫怪才是。”

“嗨,你生病之时,我正坐月子,也没去探望你,咱妯娌间无需如此客套。”

说话间,二人已绕过延禧宫夹道,迎面走来三个同样吉服装束的女子。

三福晋、五福晋与七福晋三人款步而来。

楚娴忙抬起绢帕,在鬓角客客气气抚三下:“三嫂妆安,五弟妹,七弟妹妆安。”

对面五福晋与七福晋回以抚鬓礼。

待五福晋七福晋放下绢帕,三福晋方抬手行抚鬓礼:“请长嫂安,四弟妹安。”

最后大福晋方抬袖:“诸位弟妹安。”

妯娌们依次跟在大福晋身后,往毓庆宫方向缓步前行。

沿途遇着几位郡王与贝勒贝子福晋,数名诰命夫人。

沉闷的队伍像贪嘴的蛇,愈发冗长。

被吞入队伍的贵女宗妇无不躬身垂首,面色愈发凝重肃穆。

楚娴垂首弓腰,跟在三福晋董鄂氏身后,小心翼翼前行。

到毓庆宫前殿内,十七八个宗妇与命妇将前殿挤得满满当当。

幸而楚娴是皇子福晋,还能勉强占个座。

嘈杂间,太子妃被奴婢搀扶,仪态万方款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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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的妆容厚重些,依旧难掩疲态。

太子妃忙着与四妃斗法,上个月又刚滑胎。

惠荣德宜四妃跟随温僖贵妃协理后宫,在后宫盘根错节钻营多年,太子妃想揽下掌管内廷大权,立住脚跟,还需继续恶斗几年。

与众人寒暄几句,太子妃自然而然站在宗妇之首,领着浩浩汤汤的

队伍,往宁寿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乃先皇继后,后宫中的蒙古势力早被康熙爷剪除得只剩下几个摆设。

太后,已是蒙军四十九旗在紫禁城最后的体面,最为尊贵的摆设。

旁支宗妇与外命妇告退之后,只剩下几位皇子福晋作陪。

太子妃端坐在下首,与太后谈笑风生,其余几个妯娌都站在太子妃身后,偶尔附和两句。

楚娴全程闭紧嘴巴,听大福晋与太子妃二人一唱一和。

太子与大阿哥在朝堂上缠斗,太子妃与大福晋则在后宫互相较劲。

难怪大福晋死的早,她话太多太密,抢太子妃好几回风头。

“太后娘娘,保和殿廷臣宴开席啦。”

宁寿宫老嬷嬷躬身端来一盏三清茶:“万岁爷特意命梁九功送来三清茶,请太后娘娘品尝。”

在保和殿中的廷臣宴,皇族女眷并无资格参加,几个年长的皇子虽赴宴,却并非以皇子身份赴宴,而是以臣子身份。

这三清茶亦相当有讲究,头年的雪水窖藏,再以梅花瓣,佛手片和松子仁烹煮,女眷喝不着。

待保和殿廷臣宴结束,万岁爷再回到乾清宫,紫禁城家宴方开席。

只不过楚娴依旧没资格入席,甚至连四阿哥贵为皇子,也没资格入席。

今晚乾清宫家宴,是万岁爷与太后和后宫嫔妃的家宴。

皇子龙孙需等到大年初一赴宴,还需男女分别列席,皇族子弟在乾清宫用膳,女眷则在保和殿用膳。

太后开始吃茶,太子妃起身告退。

楚娴与妯娌们跟随太子妃前往毓庆宫,由太子妃款待众皇子福晋。

在紫禁城内小半日游走,楚娴脚后跟都被花盆底鞋磨红,散宴后,回到四阿哥在紫禁城所居的阿哥所内更衣。

一踏入内室,楚娴累得摘下吉服冠,趴在贵妃榻。

“羡蓉,快些帮我揉揉小腿肚子,疼。”

羡蓉默不作声挽起裤腿,仔细替她按揉双腿。

“肩膀再给捏捏。”

楚娴眯瞪眼睛,惬意享受羡蓉服侍。

“脖颈也给捏捏。”

温热有力的大掌肆意游走在脖颈,灼热触感既熟悉又突兀。

楚娴愕然张大眼睛,腾地坐起身来。

“爷,您怎么回来了”

楚娴吓得挪开半个身子,与四阿哥拉开距离。

他该是在保和殿吃醉了,此刻凤眸迷离,脸颊薄红,浓烈酒气喷薄而来。

“回来更衣,你先歇会,晚些还需去宁寿宫守岁。”

“福晋,别忘了,这是在紫禁城。”

胤禛伸手,轻轻抚她凌乱云鬓,倾身靠近她。

楚娴浑身一僵,瞬时换上娇媚笑意。

差点忘了正事,从踏入紫禁城那一瞬,她必须时刻配合四阿哥演戏。

她鼓足勇气靠近四阿哥,主动将脸颊贴到四阿哥掌腹轻蹭,像只乖顺的猫儿。

初次暧昧触碰,她竟莫名觉得熟悉。

明明是第一次与四阿哥这般亲昵,为何诡异的熟悉?

这熟悉感犹如晴天霹雳,她愈发忐忑不安。

为何会这样?

她竟丝毫不抗拒与四阿哥亲近,甚至还违心地涌出淡淡欢喜愉悦来。

她并未意识到,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快认出心爱之人。

她猛地逃离他的掌心,愈发惊惧迷茫。

“来人,伺候四阿哥更衣。”楚娴退到门边,语气慌乱。

柴玉在门口踟蹰不前,羡蓉蹙眉,拧身推门而入。

柴玉摇头,慢腾腾跟着入内。

待四阿哥更衣离去,楚娴慌忙取下帕子,拼命擦拭方才被他搓揉过的肌肤,直到泛起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她嫌恶地将帕子丢进痰盂。

这还不够,直到她沐浴更衣后,莫名的慌乱与心悸才勉强压下。

临近子时,四阿哥来接楚娴前往宁寿宫守岁。

瑰丽焰火绚烂绽放于紫禁城夜空,宁寿宫门前,诸皇子与公主齐聚。

此起彼伏的绚丽焰火在宁寿宫低空引燃,大阿哥下意识将福晋搂在怀中,藏在披风下。

三阿哥亦是将福晋藏在身后护着。

楚娴见身侧的五福晋已娇羞地抱紧五爷胳膊,正想着要不要牵四阿哥的手装腔作势,冷不丁被四阿哥搂紧腰肢。

“福晋,愿岁岁年年,朝朝暮暮,与尔仰春,共欢同乐。”

他低头贴近她耳畔喁喁细语,潮热呼吸喷洒在她耳畔。

楚娴嘴角笑容僵硬一瞬,强自定住心神:“妾身祝爷万事遂顺,岁岁平安,长喜乐多康健。”

说罢,她将准备好的新春贺礼递到四阿哥面前,中规中矩的荷包,春嬷嬷辛辛苦苦熬七八日,亲手所绣。

手腕上一沉,温热润泽触感传来,楚娴低头,手腕上多出一对儿绞丝白玉镯。

这人!送礼也送的让人炸肺窝火。

即便他送对雕花玉镯,她也不会如此憋屈。

绞丝玉镯通常用青玉雕琢,男子赠女子绞丝青玉镯,寓意赠青丝,赠情思。

她知道自己不配收到青丝玉镯,可他也不能如此恶劣的诅咒她。

大年初一竟赠晦气的白森森绞丝镯,是在诅咒她华发早生,人老珠黄么?

楚娴脸上的笑容快绷不住了,咬紧牙关,恨不能将镯子立即褪下,砸死他。

熬到守岁结束,回到阿哥所,楚娴正眼都懒得瞧那镯子,囫囵将镯子褪下,丢给羡蓉,多看一眼都觉晦气。

“收起来。”

“哇,福晋,这对羊脂玉绞丝镯子触手温润,水头忒足。”

“比池峥送的好”

羡蓉话说出口,吓得白着脸,捂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