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抱抱(2 / 2)

江羨夏咬着唇,已经退到了床角,他抱着被子,眼中有莹莹泪光,“阿玖哥哥,我害怕……”

季玖舟懂得适可而止,也知道这个事情不能强求,他轻声道:“没事的,夏夏,那我们明天再去看叔叔好不好?”

江羨夏总算放松下来。

第二天季玖舟醒来时,江羨夏已经没了人影,只有被窝残留的一点余温。

他翻身下床,连鞋子都没看清,左右穿反,急急匆匆地跑出房间。

幸好在楼梯口看见了那一小团身影。

季玖舟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询问他这是在干嘛,就被江羨夏转头嘘声提醒了。

季玖舟循着他的视线看下去。

江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老旧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晨间新闻,女主持人流利的播音腔让房子显得不那么空旷。

江深正对着一面镜子整理自己后脑勺的伤口,因为在视线盲区,所以即使他的动作幅度很大,也不能完美地清洁好创面,让人看着有些揪心。

江羨夏蹲在角落,双手紧紧握住柱子,嘴唇抿起,眸子里满是担心。

季玖舟适时道:“叔叔受了伤,做什么事都不太方便,也不知道他吃饭了没有。”

江羨夏果然压了压眉头,心里有些触动。

季玖舟揉了揉肚子,故作苦恼的样子,“我也有点饿了。”

江羨夏回头,“那我们去煮清水面吧。”

季玖舟笑着点头。

十分钟后,季玖舟从挑起锅里的面,端给夏夏。

“好像有点多,”他观察着江羨夏的神情,“不然给叔叔也端一碗过去吧?”

江羨夏眉毛都拧成了绳,站在原地,不肯挪步。

“没事的,夏夏,我陪着你,好不好?”季玖舟轻言细语,眼神温和地看着他,满是鼓励。

江羨夏眨眨眼,有季玖舟在身边,他总是能获得很多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鼓起勇气,端着那碗热腾腾的面,小步小步地往江深房间去。

季玖舟帮他敲门。江羨夏心跳得飞快。

门很快被打开,那种恐惧不安扑面而来,江羨夏下意识往后一退,面差点洒在地上。

季玖舟小心扶住他的腰,小声对他说:“夏夏不怕,我在这儿呢。”

这一瞬间,他像是注满无限生命的探险者,有了跨越一切沟壑的勇气。

江羨夏抿抿唇,心跳如擂,几秒之后,他轻声道:“爸爸,吃面。”

江深微颤着接过面碗,失笑的同时,眼眶红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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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市,季宅。

亮如白昼的客厅里,季渊坐在沙发上,点燃香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分辨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道士这一次的掐指一算持续了十分钟,终于,在香烟燃到尽头时,他猛地睁开眼,面露喜色。

“季董,就是他。”

香烟被摁灭,季渊微不可闻地沉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管家送走了道士。

季渊立在窗边,望着温室花房中绿意盎然的植物,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他知道沈清月一直抗拒这些,于是他仔细斟酌了半天自己的说辞。

果不其然,沈清月声调都高了不少。

季渊好声好气地哄着,到了最后,沈清月半信半疑,“这种东西能靠谱吗?”

事关孩子,她也有些动摇了。

上一次生病之后,季玖舟总是睡不安稳,夜里还会被噩梦惊醒。

“靠谱与否,总得试试才知道。”

“那这种事对夏夏会有影响吗?”

季渊将道士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水木本是相生的属性,他们两个在一起,彼此滋养,是共赢的局面。”

沈清月放了一半的心。

但她还是沉默。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沈清月嗯了声。

江家父子是否愿意去梧市不是他们说了算的,古镇的人大多乡土情结重,不愿意背井离乡。

她因总不可能为自家的私事,强求江家离开土生土长的家乡去到梧市,那太自私,她做不出这样的事。

季渊安慰这事也只能先问问江家父子的意愿,如果对方不愿意,另行想办法也不迟。

挂掉电话之后,沈清月让司机送他来到江家。

意外的是,院门大敞着,她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彼时江深正在客厅打电话。

对方是他的古镇客运中心的杨经理。

他已经接连打了三天电话,终于在今天,对方接通。

他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他紧张得脸都红了,立马从沙发上弹起,即便对方看不见,他还是弯下了腰,讨好道:“喂?杨经理,我是江深。”

“小江,什么事?”

江深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才试探着说出了能否再回去上班。

“小江,这事儿我也想帮你,奈何我说了不算数啊。”

江深局促极了。

“杨经理,我知道我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但是您看看,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找到我的哪一个不是这样说的?小江啊,这事儿你别为难我了,好吧?咱就说到这儿啊,我还有事儿,挂了啊。”

说完,那边立即挂断了电话,一点余地都不留。

嘟声持续了很久,江深窘迫又无奈地垂下了头。

妻子生病这些年,他根本没留下积蓄,孩子又小,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这个时候失去工作,无异于死刑。

偏偏在这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先生,我这里有一份工作,不过工作地点在梧市,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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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沈清月谈的薪资待遇,江深整个人都懵了。

有一种莫名其妙中了大奖的感觉。

江深还是不敢相信,“这么优越的条件,为什么要找我?”

就算是集团掌权人的专属司机,也没必要开这么丰厚的工资吧,换句话来说,这样的条件,什么样的司机找不到?还轮得上他么?

沈清月笑了笑,她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要求,“这份工作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您能带着夏夏,一起到季家。”

江深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找工作是凭儿子的面子。

他挠了挠头,“是因为季小少爷不舍得和夏夏分开吗?”

他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他又接着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必要了,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他们随时能视频,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

江深内心其实是有些抵触的。

他和单纯的孩子不同,他清楚地知道季江两家的阶级差距,两个孩子现在之所以能玩儿得这样好,那是因为两家人现在并没有利益纠葛。

如果他成了季玖舟爸爸的员工,还要带着孩子到季家去,那夏夏又该以什么身份去和季玖舟相处呢?

“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沈清月失笑。

接着沈清月又将道士的那一番话说给了江深听。

不管对方怎样选择,至少应该拥有知情权。

“当然,你放心,我们绝不会亏待夏夏,”沈清月很是真诚,“我和他爸爸都很喜欢夏夏,我们可以承诺的一点是,今后我们会提供和阿玖相等的教育资源给夏夏。”

她点到为止,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和季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相等的教育资源,这句话的含金量比江深所有的薪资待遇都要高。

江深自知,自己身为一个普通人,能提供给夏夏的并不多,能供他上完大学都很困难,但如果背靠季家,那可就不一样了。

江深暗自感叹有钱人果然是财大气粗,为了孩子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江深当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江羨夏和季玖舟有多亲密他是看在眼里了的,而沈清月的为人处世他也是放心的,他相信季家肯定会善待夏夏。

况且又不是让他和孩子分开,不过是带着孩子换个城市生活罢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不过江深仍有一丝犹豫,“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夏夏呢。”

况且夏夏现在这状态,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离开古镇。

沈清月笑笑:“孩子们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吧。”

晚上,沈清月把季玖舟叫回了家。

季玖舟不情不愿地站在门口,心思还飘在外面。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沈清月道。

季玖舟看向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抓出点蛛丝马迹。

很快,他便想到了什么,目光紧张,高声道:“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我要留下来陪夏夏!”

沈清月一愣,随即失笑,无奈地摇摇头。

季玖舟更紧张了些,他甚至抓住了门框,无比警惕。

而这时,沈清月幽幽丢出一句:“你确定不回去?”

“我说不回就是不回。”季玖舟态度很坚决。

沈清月挑眉,“如果我说夏夏也要去梧市呢?”

“那也……”季玖舟顿住,“你说什么?”

沈清月重复:“我说夏夏也要去梧市,下周,和我们一起。”

季玖舟差点跳起来,心跳得飞快。

他恨不得立马跑去告诉夏夏这个好消息,但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沈清月有些意外:“你不去找夏夏?”

季玖舟摇头。

他害怕夏夏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又会不安恐惧,在这之前,他得先让夏夏熟悉梧市,熟悉他们在东湖别墅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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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羨夏觉得季玖舟最近很不对劲。

对方开始每天都把梧市挂在嘴边。

常常跟他说一堆梧市的相关信息,上至梧市的历史,下至梧市政府门前有几个石墩子,都能滔滔不绝半天。

后来还延伸到了他家里的情况,有几个保姆,几个司机,还有那个头发总是三七分的管家。

季玖舟提的多了,江羨夏就有些疑惑了。

他隐隐感受到,季玖舟很想回梧市。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心中竟生出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来。

某天下午,两个人吃着江深刚烤出来的红薯,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江羨夏忽然歪头道:“还有几天就过年啦,阿玖哥哥,你很想回梧市吧?”

“当然啦!”季玖舟脱口而出。

他现在一想到回梧市之后,可以和夏夏一直在一起,就开心的不得了。

江羨夏失落地转回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季玖舟看了眼手表,他跳下椅子,“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儿,夏夏,我先回去了。”

他准备了那么多天,让夏夏充分地了解了梧市和东湖别墅,想必也是时候了。

他特意准备了一场欢迎仪式,今晚,他就要亲口告诉夏夏这个好消息。

季玖舟飞快地离开。

过了一会儿,江羨夏反应了过来。

现在的季玖舟很不对劲。

于是,等到季玖舟回家之后,他偷偷跟了过去。

他很久没来季家祖宅,这一次他明显发现了季家的不同。

祖宅的围墙上,挂了一圈气球,像是在布置一场庆典,祖宅里来来往往许多的保姆,皆是喜气洋洋。

一个眼熟的保姆出来看外面的布置,眼神格外感慨。

江羨夏赶紧躲了躲,轻飘飘的一句话被风吹进耳里。

“一想到以后再也不会回来,还有些舍不得呢。”

“说起来,今晚也算是正式的告别仪式了。”

江羨夏踩上松动的石头,差点摔在地上,门口的保姆杨妈发现了他。

“夏夏,你怎么来啦?”

杨妈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让季玖舟的惊喜泄露,有些心虚。

江羨夏赶紧摇摇头,落荒而逃。

难怪这些天季玖舟总是躲着他,原来是在计划今晚的告别仪式。

爸爸骗了他,季玖舟不是小燕子,他走了,也不会再回来。

他们根本没有再相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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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玖舟为江羨夏精心准备了一场欢迎仪式。

此刻客厅里挂满了粉白色的气球,正中间还摆上了一个三米高的草莓熊。

江羨夏性格怕生他是知道的,为了以防万一,他让人把东湖别墅的实景制作成一个视频,利用AR带夏夏提前熟悉家里的环境,到时候就不会不自在了。

季玖舟有点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他迫不及待地想看见夏夏知道这个惊喜时的表情。

沈清月站在孩子身边,看他这般激动紧张,哭笑不得。

等待时,沈清月的手机弹出来一个视频邀请。

她看了看,莞尔一笑,把手机递给了季玖舟,“是婉婉。”

季玖舟挑眉,接过手机。

视频接起,屏幕中就出现了一个梳双麻花辫,戴粉色蝴蝶结的漂亮小女孩儿。

“阿玖!我从欧洲回来啦,给你们带了好多好多礼物,下午我来你家吧!”苏清婉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自己出去玩的几个月,带来了那些新奇玩意。

季玖舟对她的那些芭比娃娃根本不感兴趣,“你别来了,我不在梧市。”

苏清婉动作停下,有些疑惑:“你不在梧市?你不是上个月就回来了吗?”

镜头这时转到了季玖舟身后的背景墙,偌大的‘欢迎夏夏来到梧市’几个字映入眼帘,到处都是粉色的布置,苏清婉一眼看出,这不是季玖舟的风格。

她追问道:“夏夏是谁?”

一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大小姐苏清婉突然燃起丝丝危机感。

“我最好的朋友,”季玖舟有些得意,他还补充道,“很快他就可以和我一起回家了。”

苏清婉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季玖舟是他们这一堆一起长大的孩子中,最成熟的那个,他总是嫌他们太幼稚,因此很少和他们玩在一起。

但是小孩子都有慕强心理,所以即便季玖舟总是不爱搭理他们,他们还是愿意粘着他,久而久之,这种关系也算平衡。

他们自认为互相是对方最要好的朋友,对外也是这么说的,只有季玖舟,从来不承认,觉得这种说法太幼稚。

但是现在,季玖舟居然主动说这个夏夏是他最好的朋友。

最最离谱的是,季玖舟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是得意,她居然在他脸上看见了这样幼稚的表情。

苏清婉回头看了看天,确定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落下的。

她还想再问清楚些,可是这时,季玖舟却草草挂断了视频,不愿意再废话。

苏清婉看着毫无预兆就被挂掉的手机,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应付完苏清婉,季玖舟将手机还回去。

与此同时,他心中又隐隐开始担忧。

此前,他并未和夏夏提起自己在梧市的几个发小。

其他几个人还好,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苏清婉,她是典型的大小姐秉性,骄纵任性,凡事只考虑自己的心情。

夏夏又是一个怕生腼腆的性格,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但很快,他就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有他在,谁都不能动夏夏一根手指!

回过神来,季玖舟这才发现,外头的晚霞都已经染红了天。

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按照计划,江深该带着孩子来了,可是却迟迟不见人影。

季玖舟有些坐立难安,他频繁地往外探头,都快成长颈鹿了,都还不见夏夏的身影。

“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沈清月看了看腕表,“小陈,你开车去江家催催呢。”

小陈点点头,往外走,还没出院门,便见江深独自一人火急火燎地赶来,满眼焦急。

听到动静,季玖舟一下从沙发上跳下,飞快地跑出去,可见到的只有江深,“江叔叔,夏夏呢?”

江深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滑落,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夏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