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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三周目(十一)

说服乔舒亚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毕竟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想找到乔姬,乔舒亚听完锡娜的话,眼神戒备地看了伊荷一眼,“可以。”

熊族队长在边上听到考虑了会儿,还是接受了失去一名组员的事实,“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先走了,马克还在等我们。”

马克的伤势没有危机到生命,否则早就被召唤场识别到,但放任他一个人待太久也会很危险。

她的组员想说什么,视线落到莱欧斯包得跟粽子似的手上时,又收了回去,快走几步跟上队长。

伊荷让锡娜打开她的行李箱,

将石像鬼的羽毛分了一把给她,轮到乔舒亚时,他谢绝了,“我自己有。”

伊荷看了眼他腰间瘪瘪的抽绳袋,从善如流地收回手。

锡娜有些不解地撞了下他的手肘,“……收下比较好吧,你那几根完全不够。”

乔舒亚没回她。

锡娜自觉讨了个没趣,也别过脸懒得说了。

随便吧,反正到时候拿不到分的又不是自己。

莱欧斯有意走在了伊荷后方,时不时看一眼乔舒亚,眼神提防。

没记错的话,刚才就是他非要压着人割大静脉,就算以一个忧心妹妹下落的人来看,迁怒无辜也太过分了。

这俩该不会有什么仇怨吧?

想到伊荷莫名其妙给甘斯布那一下子,莱欧斯眼神诡异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大家心思各异地按照地图指示前往最近的传输点。

退出召唤场的方式很简单,找到森林里任何一处传输点,然后点开魔卡上的“退”就会自动弹出。

失重感再度袭来,几阵炫目的亮光走马观花般闪过眼前,周遭的环境迅速变幻起来。

等画面停止时,眼前的原始森林已被B011室取代。

带推荐生过来的那名导员已经离开了,只有李维正坐在高高的古董椅上打瞌睡。

见到几个人出现,他绷直两条小短腿抻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看了眼座钟上的方向,“才一天半就退场,很有自信嘛。”

他是随和的口气,但就连最爱笑的锡娜也没有响应。

好在李维并不在意,他在空中点了几下,两只抽绳袋和一只行李箱就齐齐飞到了桌上。

石像鬼的羽毛们像是有了生命般,一根根相继从袋子、箱子里飞出,准确无误地落进墙上组别卡槽里飞成三束。

推荐生带队赚的是附加分,不算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李维挥挥手,“这周五公布分数,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史密斯先生,我们在底下……遇到了点麻烦。”

伊荷将在召唤场遇到乔姬和马克,如何发现乔姬被寄居魔附体,并被它转移附体的石像鬼攻击的事说了,李维讶然,“你说的是河滩那片的传输点?”

“是的。”

这些事,锡娜和乔舒亚也都是第一次听到,锡娜的表情先是震惊紧接着又变得忧心忡忡,乔舒亚离她很近,很快就意识到她在想什么。

在锡娜踌躇着准备上前时,他拉住她的袖口,“安心,救出乔姬后,就去找你堂哥。”他没忘记。

锡娜嗯了声,脸色缓和了些,心里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乔舒亚看了她一眼,松开手。

伊荷还在和李维交涉。

李维并不相信她一个人的话,点了莱欧斯,然而他说的那些和伊荷说得没有太大分别。

“河滩那片的传输点不是早就……学习部这帮人不知道干什么的?”

李维有些烦躁地捏了捏鼻梁,他就知道带新生最麻烦了,连几只小小的寄居魔都处理不好。

“行了,具体的位置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宿舍,不要在这里逗留。我去把格里芬带出来。”

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情离开。

乔舒亚上前一步,难得露出些急躁:“史密斯先生,我跟你一块儿去。”怕对方拒绝,他主动道,“乔姬是我妹妹。”

李维眯着眼端详了眼乔舒亚,“不用。”

乔舒亚还想说什么,眼前的矮人宛如化成点点金粉般渗入法阵中央的地面,紧跟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腾地而起,砰的一声将他们关在门外。

大家面面相觑。

和召唤场内明媚的晴空不同,实验楼连廊外乌云翻滚,眼看就要下雨。

莱欧斯看了眼阴沉沉的天色,又看向身后的三人,“走吗?”

乔舒亚:“我等乔姬。”

锡娜本来想走的,听他这么说也有点犹豫,她被马克诬陷过,还需要乔姬回来作证,闻言就顺着乔舒亚说,“我跟他一样。”

莱欧斯看向伊荷,“你也跟他们一样?”

伊荷摇头:“走。”

该说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李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在这里等也没用。何况才泡过几小时河水,再淋雨的话肯定会感冒的。

她越过他们,朝连廊旁的楼梯走去。

乔舒亚冷不丁道:“柯兰尼。”

伊荷回头,听到他继续道,“等乔姬回来,请你离我们远点。”他很后悔没有一开始就阻止她们交好。

乔舒亚说这种话时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他对女生的反感。

锡娜有些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当面说出来。

莱欧斯忍不住出声,“同学,这样说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妹妹明显是先被附体,才去找柯兰尼的。”

乔舒亚寸步不让,“如果不是她受伤,寄居魔也不会被吸引。”早在她出现时,就注意到伊荷头上有血。

莱欧斯有点迷惑,既然乔舒亚知道柯兰尼有伤不是寄居魔干嘛还逼她割大静脉……顿了会儿才回过味来,知道还要逼她自证,不像是为了安全,而是单纯的……恶意?

那他怎么不怪他妹妹自己先受伤被寄居魔盯上呢。

莱欧斯想反驳回去,就听伊荷道,“好。”

莱欧斯皱眉,“柯兰尼?”

乔舒亚也循声望来。

伊荷踩在低一级的台阶上看向乔舒亚,“我答应你。同样的话,也请转告乔姬。”

乔舒亚静了片刻,“嗯。”

伊荷点点头,转身下楼。

离开他们的视线,走到无人的小路上,她才垮下肩捂脸,什么啊,她干嘛那样说,听起来太不近人情了。而且这跟乔姬有什么关系,她也是受害者啊。

不过这次根本不是自己促成的,但导向的结果却殊途同归。

真奇怪,一遇到他们就变得很倒霉,这就是以前那群同事不愿意亲近她的原因吗?舞会事件被当靶子那次后就该记住的。

她思忖道:“果然……还是避开这对兄妹比较好吧……”

“什么比较好?”

熟悉地少年音在头顶突兀响起。

伊荷唰地扭头,发现莱欧斯正站在她身后,看样子不像是恶作剧成功,反而像是以为她攻击摆出了防御的姿势,“欸,你要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伊荷松了口气,“是学长啊。”

莱欧斯有点懵,“不是,你那什么表情?”为什么见到是他就露出那么安心的表情,他看上去毫无威胁力吗?

伊荷:“是看到熟人的表情。”

被莱欧斯听见总比被别人听见好,他这种人不喜欢背后嚼人舌根,有什么当面就说了。她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突然跟那名熊族学姐当时见到莱欧斯时的想法如出一辙。

不过,女生歪头,“学长为什么会在这里,男生宿舍好像在反方向吧?”

不管怎么想,也不该在这里。是跟踪吗?从实验楼开始。

莱欧斯一噎,“啊这个……”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莱欧斯不好直接说他是看刚才她和乔舒亚说话的状态不对劲,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所以打算偷偷跟过来看看,万一真有什么事还能帮个忙。

刚才看到她捂脸,还以为柯兰尼没忍住哭了,这才赶紧出声的,看到她脸上没有湿润的痕迹还有些意外。这种话说出来简直是讨打。

伊荷等了会儿没等到回答,忍不住提醒:“学长…?”

莱欧斯回神,看了看周围,视线落到不远处的高墙,眼前一亮,急中生智道:“我可不是跟着你。”

他指着高墙,晃了晃自己的粽子手,故作镇定道:“我是来缝线的,柯兰尼不会不知道你的水线有多锋利吧?”

说着就露出忍痛样子,还分出一分眼神偷偷观察女生的表情。

伊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才发现他们走到了附属医院高墙外的那条小路上,再往前走两步,就是住院部了。

莱欧斯:“看到了吧?我可没撒谎。”

伊荷唔了声,看了他一眼,“真的呢。”

莱欧斯见女生没有提出异议,刚想放下心,就听到伊荷真诚地疑惑道,“可是,来医院的话,从另一边过去不是更近吗?从住院部到门诊中心还要多走几百米呢。”

女生眨眨眼,“学长该不会…”

莱欧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学长该不会是…”伊荷继续说,“迷路了吧?”

莱欧斯的心回到肚子里。

行吧,路痴总比跟踪狂好听。

他麻溜地接受了自己的新外号,并为之辩解,“图兰塔那么大,迷路不是很正常嘛?就、就算待过一年,没办法认全路的大有人在,这种事一点也不稀奇。”

伊荷别过脸闷笑了声,“学长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

莱欧斯假装没听见,他转移话题道,“那个,都到这里了,你要不要也去医院开点药?”

莱欧斯点了点自己的头,“你这里不是磕破了吗,一起去让医生看看吧。”

伊荷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其实泡了冷水后她已经没觉得痛了。不过她知道这种情况要看伤口有没有感染,要是感染了就比较危险。

想了想,笑道:“好呀。”

第42章 三周目(十二)

附属医院

挂完号,莱欧斯先被叫到,过去了。

伊荷等了会儿才轮到,按照号牌找到对应的科室。

值班医生正背对她的方向,举着魔卡和人聊天,那头似乎是个很难应付的上级,医生的态度十分迁就,“……是啦是啦,老师是这么说的,我可不敢擅作主张。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有病人在。”

听到开门声,他飞快倒扣魔卡,转过椅冲女生露出一个和气的笑脸,“请坐请坐。”

伊荷瞥了眼桌上的工牌,目光顿了下——刚和乔舒亚吵完架就遇到人家大哥是什么体验?

这个世界可真小。

她拉开椅子坐下,“莫里斯医生,我想……”

“我不是莫里斯教授哦,”男生拿起放在桌边的铭牌别上,指了指,“科莱恩,莫里斯教授的学生。教授现在正在楼上开会,你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告诉我。简单的,我可以代为处理。”

伊荷把她受伤的原因简单地说给对方听,然后拨开头发给他看。

科莱恩检查完摸了摸下颌,“伤口倒是不深,就是位置比较敏感。发热吗?”

伊荷摇头,放下头发,“是不是不方便缝?”

科莱恩:“那倒没有。”

他很坦诚地说,“就是我缝的话会比较难看,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在外面坐会儿,等我老师开完会再帮你缝。”

伊荷想问有没有其他医生可以缝,对方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去问问别的医生也行,不过我建议还是等等比较好哦。”

伊荷想了想,说:“好,那我不打扰您了。”

“嗯嗯。”

伊荷离开诊室,朝候诊室走去。

科莱恩目送女生离开,重新拿起魔卡,对那头的男生说,“来了个很眼熟的女生。”

西奥多语气鄙夷:“漂亮女人你都眼熟。”

科莱恩笑起来,“哪有哪有,我是说名字眼熟。不过说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呢?

科莱恩摸了摸下颌,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来。

西奥多已经说起了正事,“已经两周了,招新的人找齐没有?”

说起这个,科莱恩就开始头痛,“哪有那么快啊,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理事会底下的人都忙着给新生开召唤场,刚才来那个小学妹就是在召唤场把头磕破的,你得再给我点时间,一周、不对起码一个月……”

那头笑了声,“我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训练一名士兵最少需要三年,科莱恩上士,你想让我就带社里这几个人回去吓唬那些反对我的叔伯?”

科莱恩沉默了会儿,语气有点无奈:“知道了知道了,我尽快,不过先说好,最快也要在——”

话音未落,那头传来断线声。

科莱恩看了眼黑屏的魔卡,嘀咕:“啧,不愧是储君,一点耐心都没有。”

下一位病人走进来了,他迅速收起魔卡,扬起笑脸,“请坐。”

莱欧斯缝完出来,看到女生一个人坐在候诊室里,还以为她那么快就缝完了,走近才发现她头上没有绷带。

他走到她边上坐下,“这么久了还没轮到?”

“医生在开会。”伊荷说,看了他的手一眼,“你这个…严重吗?”

莱欧斯看了下自己的手:“还行,只说七天内不能碰水。”他们兽族体质特殊,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恢复。

伊荷:“那就好。”

她盯着手里字迹潦草的挂号单,莫名有了点困意。

但愿那位莫里斯教授早点开完会,她想回宿舍补觉,上午在山洞里睡那么点时间根本不够。

莱欧斯看了看身旁的女生,忽然发现他们还从来没有这么坐下来好好说过话,周围一安静下来就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有点坐不住。

他怕对方也察觉到,只好找点话题打破沉寂,“上午在召唤场,是你把我拖到山洞的?”

“嗯。”

“力气还挺大,”莱欧斯嘟囔了声,“那地上那堆野果也是你摘的?”

伊荷扭头,“学长吃了?”

莱欧斯愣了下,“你没吃?”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怕有毒来着,一颗都没敢吃,现在还挺饿的。不过听说有些果实人族无法消化,但对兽族无害,所以就都摘了点。”

说到这,伊荷有点好奇,“味道怎么样?好吃吗?”颜色都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要是能吃的话下次进召唤场就方便了。

莱欧斯:“……”

他看着对方人畜无害的笑容,忍不住开始怀疑他中午醒来时一点都不觉得饿是不是被她喂过几颗有毒的野果。

莱欧斯并不属于喜食水果那类的蝙蝠,但睡着时候就不一定了,谁知道他有没有因为饥饿就吞下去呢?

他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柯兰尼,你有没有……”

话还问完,走廊另一头就传来男人的叫声,“32号、32号在吗?”

“这里!”

伊荷起身,对还处在怀疑和不确定中的莱欧斯笑着说,“我先过去了,学长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不用等我。”

莱欧斯:“……”

走之前把话说完啊柯兰尼!

诊室里除了科莱恩外,多了一名护士和一名带着口罩穿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留了一头侧梳在左胸口的棕色长发,深巧色的瞳孔,眼窝间架着一片薄薄的单片眼镜,银色链条垂到胸前的口袋,身上有一股不同于大部分医护职员的古怪香气,前调像纯净的山风,尾调却古怪的辛辣,像是粉红胡椒一类的香料,无名指上还戴着款式素雅的戒指。

这位应该就是莫里斯教授了,伊荷想。

真人和想象中那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或者大家族意气风发的继承人完全不搭边的类型。

果不其然,见到她进来,科莱恩指着靠墙的一张病床,“坐这。”然后向她介绍,“这就是莫里斯教授,他的缝合技术是我们医院顶尖的。”

伊荷微微颔首,“教授好。”

莫里斯没有对科莱恩的话发表意见,也没有露出或得意或不适的表情,像是习惯被夸赞。听到自己这样称呼,他语气自然而温和地道:“柯兰尼小姐,先坐下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情况。”

伊荷看了看,坐到科莱恩推过来的移动病床上。

还没坐稳,一双手就有力而稳定地摁住了她的后脑勺,细长的手指插.进她的发根缓缓摸索伤口,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伊荷不自觉往前躲了点,对方立刻温和地制止了,“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她只好停住。

莫里斯医生检查的时间用得比科莱恩久,头皮的麻意变得绵长而折磨人。

伊荷等了好一会儿,才感到手指离开了她的头皮,她好受了点。

“没有发炎和化脓,可以缝针。来之前泡过冷水吧?边缘的皮肤都发白了。”

“在召唤场下过河。”

“召唤场的地下水做过特殊处理,倒是不容易感染。”莫里斯摘下手套,问,“只有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出血吗?”

伊荷犹豫了下,摇头,“没。”

莫里斯点点头,走到一旁,“先剔头发。”

伊荷转过头,看到那名护士拿着一把小推刀上前,一会儿功夫就利落地将后脑勺受伤位置的头发推掉一小块。

见她表情怔忪,护士安慰道,“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伊荷笑了下,没说话。

科莱恩等人推完头发,才来打局麻,“待会儿如果痛的话就出声,这个药效有时候不太稳定。”

伊荷:“嗯。”

可能有药物作用加持,她只能感觉到针尖刺破头皮和牵动时的拉扯感,除此之外,一切感知都变得模糊起来。

本来就困,这样一来更困了,眼前的床铺变得无比诱人,诱惑着她一头陷进去。

“科莱恩,扶着她的头。”

“好的,教授。”

伊荷还没反应过来,颊边就是一冰。

科莱恩一面捧着她的脸,一面认真观看他老师缝线。见她望过来,还笑道,“怎么样,疼的话我再给补一针?”

伊荷勉强打起点精神,“不用了。”

她不仅不疼,还困得要睡过去了。

科莱恩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老师缝线。

缝完针出来时,月亮已经出来了。

伊荷绕到候诊室转了圈,莱欧斯已经不在那里了。

应该是提前走了吧,她想。正要回宿舍睡觉,想到什么又去了趟住院部。

病房里,弗拉甘斯布正在吃床边晚餐。

他的房间离堆着厚厚的书籍,拐杖,还有一卷……毛线?他拿毛线做什么?

不过看起来脚踝恢复状况良好,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走路了。

她收回视线,赶在对方发现她之前离开了,走得太快,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那道疑惑地视线。

科莱恩走到护士站,敲了敲柜台,指着女生刚在驻足的病房,“那间住的是谁?”

值班护士眺望了眼,“好像是102室,我看下。”她打开花名册数下去,“哦,是弗拉甘斯布,中阶级二的学生。好像是脚踝进来的,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了?”

科莱恩隐秘地笑了下,“没事。”

他说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是给殿下添过乱的那名新生啊。

快凌晨时,李维把乔姬带出了召唤场。

乔舒亚还在撑着,锡娜已经困得蹲在地上打盹。

听到开门声,乔舒亚一下子就弹起来,冲了过去。

乔姬看到他这样还有点吃惊,“哥……?”

锡娜也被惊醒了,揉着眼迷茫望来,看到完好无损的乔姬时眼睛立刻睁大了。

乔舒亚上上下下把乔姬打量了几遍,发现她除了黑眼圈重了点,脸色白了点,没有缺胳膊少腿,心里稍稍安慰。但还是不太确定:“你有什么觉得哪里不舒服?不要不好意思说……”

乔姬被他看得有点怪异,“哎呀真没有,你别那么紧张。”好像她是什么没用的小孩一样。

李维就知道这俩没走,下午的时候隔着门都听到了几个人的吵架声。

他扬了扬下巴,“你妹妹只是手肘破了个小口子,被寄居魔趁虚而入了,没什么大碍。不放心的话,趁这个点还有夜班医生,送她过去看看。”

乔舒亚看向李维,郑重地弯腰,“史密斯先生,谢谢你。”

李维却看了眼披着外套睡眼惺松的锡娜,“不必了,这是我的工作。入秋了夜里冷,你等得住,人家未必等得住。人找到了就赶紧回去,别在这里挨冻。”

锡娜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来,“我不冷,史密斯先生。”

但李维没听她说完,就走进了B011室。门在他身后再一次合拢。

乔舒亚这才想到什么似的看了眼锡娜,“抱歉,是我忽略了。”

锡娜连忙摇头,“不关你的事。”

她等在这里不止有乔舒亚的原因,要是乔姬回不来,等马克出来瞎说一通,大家都相信了他,那她的名声就完蛋了。

说白了,还是为了自己。

乔姬这时才发现还有锡娜在,之前她蹲在门后,黑咕隆咚的,她听见时间时差点吓到。

她有些戒备地看了眼锡娜,她怎么会跟她哥待在一起?都闹得这么难看了,怎么好意思的。

还是这个时间点,正想着就听到她哥的声音,“今天很感谢你,我现在要带乔姬去医院,你要不先……”

锡娜连忙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乔姬。

乔舒亚闻言,顿了顿,看了眼乔姬,乔姬使了个不高兴的眼色,她才不要跟讨厌的人呆一块儿呢,但乔舒亚就像瞎了一样,居然把她的眼神当成了愿意,“好。”

乔姬满脸不情愿地走在前面。

没一会儿,她就因为这条路上没路灯不等不停下来等她哥和锡娜——他们俩一个是光元素巫师,一个有油灯。

看到乔舒亚和锡娜走在一块,硬是挤到他们中间,扭过脸和她哥说她在召唤场的经历。

乔姬的小组四个人降落在同一个传输点,按照分配的任务,他们两人一组各自寻找散居的石像鬼。

这期间,马克追着一只大石像鬼跑了,她沿着地图继续找,没找到石像鬼,反而因为没看路摔了跤,把手肘擦破了。

当时她忙着,就随便糊弄着包扎了下,准备起身继续找,结果刚起身就听到一阵口水声,等她恢复意识时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寄居魔占据了。

“马克这个笨蛋!”

乔姬说到这人就来气,“我拼命暗示他我有问题他完全没发现,就这样带着寄居魔去找了柯兰尼他们。要不是柯兰尼机灵,我差点就彻底被寄居魔附体了。”

被寄居魔附体超过24小时,本体的意识就会完全消失。

乔舒亚怔忪片刻,“她做了什么?不对,你是……怎么逃脱的?”

乔姬回忆了会儿,把伊荷故意扯松绷带,引诱寄居魔蚕食,砍它进食腕的事说了,然后心有余悸地说:“幸好他们俩解决了那只寄居魔,不然可就惨了。”

聚居石像鬼不畏人,一般也不主动攻击人,再加上她半死不活地躺在河滩上,它们对她没有兴趣。

她醒了后发现魔卡不见了,装羽毛的抽绳袋也在打斗中遗失了,只好扶着岩石慢慢往上爬,第二天下午才遇到李维。

听他说完后怕队长他们担心,就用导员的魔卡和队长报备过后,决定退出。

“不过,”乔姬想到什么,语气有些凝重,“我最后一眼好像看到柯兰尼受伤了,但史密斯先生说她没事。哥,你们不是一个组的吗。柯兰尼和她队长有没有受伤?”

乔舒亚沉默了会儿,没有开口。

锡娜猜乔舒亚可能是想到白天和伊荷吵过有点尴尬,主动接过话茬,“放心吧,他们没什么事。”

乔姬白了她一眼,“你又懂了。”

乔舒亚终于迟钝地察觉到妹妹的针对。他顿了顿,说,“乔姬,锡娜等了你一整天。”

乔姬有点生气了:“又不是我让她等的!”

她差点死在召唤场,她哥非但不关心她,还向着外人。她瞪了锡娜一眼,转头就跑。

“乔姬!”

乔舒亚正要追过去,锡娜阻止了他,“我去吧。”

总觉得还是自己来说比较好。

乔姬跑了会儿,才发现周围黢黑一片,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回过头,距离这里最近的路灯宛如漂浮在漆黑的天幕尽头。她缩了缩脖子,有点犹豫要不要回去,但想到锡娜小人得势的样子又来气。

她哥脑子是不是

撞坏了?

被寄居魔附体该不会不是她而是她哥吧?

锡娜不仅是他前未婚妻,还是在订婚典礼上狠狠羞辱过他的人。

他们一家子都那么可恶,既然瞧不起他们是情夫的子女,拒绝就好了。干嘛要做出那么恶心的事!

乔姬怎么想也想不通,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提提塔塔的脚步声。

她吓得尾巴都竖得笔直,“谁?!谁在那里?”

锡娜没准备吓她,停顿片刻,就点亮油灯举到脸边,“是我,锡娜。”

乔姬:“……”

她没好气地转过脸,“怎么,我哥让你来找我说情?”

“不是。”

锡娜也没想过她那么快就要面对以前得罪过的人,她把油灯放到地上,蹲到乔姬对面的空地上,有点窘迫地开口,“那个,可以聊一聊吗?”

乔姬的态度称得上恶劣:“聊什么,聊你怎么在召唤场一天半就让我哥对你俯首帖耳?”

锡娜听她这么说也有点来气了,“什么啊,我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那你要说什么?!要说你准备跟谁谁谁炫耀你拿捏人的本事好让我们兄妹再出一次丑……”

“不是!订婚礼的事根本不是我做的!”

两人互相吼完,同时愣住了。

乔姬慢半拍:“你说、什么?”不是她做的,那还能是谁?她爸妈?

锡娜不怎么跟人对呛,现在这种情况超出了她的习惯。

她缓了口气,别过头,“不是我,是我……现任未婚夫,的父母。”

说起来就是很烂俗的故事。

锡娜家作为王室的远亲,有地位没权势,在国内不好找亲家。

近年来各国底层贵族都流行往别国找,他们家也不例外。父母通过中间人介绍和法赤国的格里芬女爵联系上,帮锡娜和乔舒亚订了婚约。

谁知道中间人瞒着他们收了两家的钱。

她现任未婚夫的父母是瑞纳国的大地主,听说她和乔舒亚订婚,以为受骗,自作主张找了人埋伏在宴会厅,等在乔舒亚出场时泼了他一身恶臭熏天的牛粪。

格里芬女爵震怒,当场取消两家的婚约。

锡娜的父母一开始只觉得格里芬家得罪了人,毁了订婚礼不说,还好意思迁怒自己,忿忿不平地让中间人再找个不低于格里芬女爵的家庭,然后……

锡娜自己说起来都觉得是一笔烂账,“反正,后面知道是他们家的人动的手脚也没办法,事情都这样了。难道还要回过头来求女爵重新举办订婚礼吗?谁都不是好得罪的。”

就他们家最弱小。

乔姬听得一愣一愣,这件事的迷惑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大概是太震惊了,好半天都没吭声。

锡娜咬了咬嘴唇,“欸,你说两句?”

又不是告解室,光她一个人的坦白也太尴尬了吧。

乔姬呃了声,“你以前怎么不说?”

锡娜:“我想说,你们也不听吧。”

而且她又不是那种能忍气吞声的。

乔姬看了她一眼,踌躇道:“那个…你、你不会还喜欢我哥吧?”

锡娜:?!

“别的我不知道。”乔姬又看了眼锡娜,“你肩膀上的外套是我哥的吧?”

锡娜慌忙摆手,“我问他借的,你介意的话我可以还给他。”

乔姬轻哼了声,“想多了,他才不是会借别人外套的那种善良的人呢。”

之前他肯拉柯兰尼一把,她都惊讶个半天,听到史密斯先生说他们吵架,才觉得正常。

“如果你还喜欢我哥的话,”乔姬犹豫了下,“我可以让母亲帮忙。”

她在新生舞会那天见过锡娜的舞伴,只是一个大地主的儿子而已,很好处理。

“不用啦,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乔姬皱了下眉,想说什么,又听到锡娜继续道,“假如真的、我是说假如,将来有一天,我真的喜欢上乔舒亚,我会主动联系女爵的。

我可是考上图兰塔的人,等以后拿到图兰塔毕业证的高阶巫师,就能成为在大陆任何地方都能横着走的存在。到时候不用靠家里也可以靠自己取消婚约,去追求自己真正喜欢的一切。”

乔姬盯着锡娜看了好半晌,头一次感觉她哥没有那么配得上对面的女孩。

她想了想,叹口气:“好吧。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锡娜终于想起来了:“啊那倒不是。我是想问你在召唤场被附体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堂哥的尸体呀?”

乔姬:“……?”

第43章 三周目(十三)

“雨好大。”

旺达撇了眼窗外的雨水,转过头看向另一扇紧闭的卧室门。

昨晚看到室友回来时,她还以为她逃课了。

正常来说,三天两夜的召唤场应该要到周四上午才回来。

结果对方居然说是提前出场。

旺达一面觉得佩服的同时,一面又觉得对方是不是太逞强了。

“不要紧吧?看起来脸色好差,真的不用留院观察?”

“谢谢学姐担心,医生说只要回去好好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哦,那你自己注意。”

然后女生就进了卧室,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都没出来。

……都不用洗漱吗?

旺达心里嘀咕着,想到她昨天回来时虚弱得好像一块随时会融化的黄油,还是觉得去查看下比较放心。

毕竟室友只是学妹,不是跟她同级的塔米,不存在竞争关系。

旺达端着马克杯,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柯兰尼,你醒了吗?”

里面悄无声息。

还没睡醒吗?

都连续睡了起码有十三个小时了吧?

虽然今天没课,但也没看她进食喝水,完全不饿的吗?

旺达喝了口咖啡,慢吞吞地想道。

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走到客厅,掐了片翠绿的铁线蕨叶片。

用手指占着泥巴在铁线蕨上写了一串飞行公式,铁线蕨吸收了附着在叶片上的泥巴,缓缓腾空,宛如一只蜻蜓般急速而灵活地穿过家具,来到走廊沿着门缝间逼仄的缝隙,嘶溜一下穿过去。

没过片刻,叶片再次飞出来,原路返回蹦到旺达面前的流理台上。原本被吸附的泥巴随着它的书写像墨水般流出,旺达歪头辨认了会儿,“……手……浆……眼……火……”

旺达指点道,“顺序错了,手眼放一块儿。”

铁线蕨抖索叶片,一副迷茫的模样,“大、浆……”

“算了,说了又不懂。”

旺达摇摇头,马克杯盖住铁线蕨轻轻摩擦了下,再抬起时,木质流理台上的叶片和泥巴变化成了烟雾。

搞不懂什么情况,去一楼房管那里问问有没有备用钥匙好了。

她想。

旺达正要动身,对面卧室门突然打开了。

伊荷穿着棉布睡衣,摇摇晃晃地从屋里走出来,余光瞥到自己站在玄关,语气有些迷茫,“学姐……”

她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这么早就出门?”是要上早课吗?

旺达:“你醒了?”

伊荷:“呃,嗯。”她不应该醒吗?

话音未落,就见旺达停下脚,径直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旺达的手温不高不低,但伊荷还是愣在原地。

片刻后,想到什么,她审慎地开口,“学姐以为我发烧了?”

旺达收回手,“很容易想到这一层吧。”

又是缝针又是早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不过上手才发现,除了比普通人稍微烫一点,并没有出现高热。

旺达松了口气,看对方睁着小动物般好奇地眼眸,以为女生是被铁线蕨的动静吵醒的,又解释了下,“你不要多心,以前这里有过女生在宿舍卧室死了半年没人发现的新闻,我才这么做的。”

平时她不会侵扰室友的生活空间。

伊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吗。”

旺达又摸了下,语气不太确定,“好像有点烫,你自己觉得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甚至觉得对方的脸颊红得有点不自然,眼白上血丝也太多了。

伊荷自己用手背感受了下,“有吗?”

她很久没生过病了,一时也有点分不出来。

再加上久睡初醒,喉咙干得冒火,脑袋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身体格外沉重,也没

想起来医疗包里带了温度计和基础的退烧药。

旺达看她说不清,直接道:“时间还早,你要是高兴的话,我陪你去趟校医室。这会儿医院还没开门。”

伊荷只想洗漱完回去躺着。但想到旺达刚才的话,又担心她觉得自己不领情。想了想,还是点头了,“好吧。”

旺达本来就是因为担心室友才留到现在的,见她答应了才放下心,“那你先去洗漱,我去客厅等。”

今天上午最早的第一门课要到十点才上,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因为后脑勺刚缝过针,好几天不能洗头。

伊荷洗漱完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绷带,有些地方没被绷带遮住的头皮摸起来刺刺的,有点扎手,从背面也有点搞笑。

她回屋里找了顶帽子戴上,调整了下位置,确保从背面看不到绷带才放心地拿上伞,和旺达一块下楼了。

*

莱欧斯一大早就出门了。

昨天下午在候诊室时,他突然闻到了一阵熟悉儿幽远的气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觉做出了回复。

等他回过劲儿时,人就已经冲到了十几英里外的小镇摊位边,一个穿着黑披风,顶着一头黄毛,正在和水果摊大婶讲价的少年跟前。

“拉莫,你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莱欧斯劈手夺过少年手里的葡萄。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还不小心捏爆十几颗。

清甜的汁水瞬间飙了自己和对面的人一身。

莱欧斯:“……”

拉莫:“……”

刚才还笑眯眯的水果摊大婶脸色一肃,“喂,说你呢,不买不要乱捏!”

十分钟后,提着一串葡萄的两只吸血鬼蹲在水果摊不远处一间破屋里开始互相埋怨,“都怪你,要不是你这么贪吃我就不会被坑了!”

这葡萄是金子做的吗?一串居然要卖他一颗宝石!

“哼,要不是某人自己抢我葡萄捏爆,那大婶哪里敢就地起价。蠢货就是蠢货,比我多活了几百年还是蠢货!”

一个连吸食活物血液都做不到的笨蛋,怎么好意思跟他吵架的。

“拉莫费鲁格耶,请注意你的教养,我是你哥!”

“莱欧斯费鲁格耶,费鲁格耶家族引以为耻的后代,除了拉莫我,你看哪个亲族还理你?”

莱欧斯气得又捏爆了几颗葡萄,“我求你理我了?”

拉莫抢过剩下的葡萄,全部薅下塞进嘴里,“你以为我愿意?”

要不是那么多兄弟姐妹里,只有那么俩出生同一位母亲,他才懒得管他这位没用的哥。

莱欧斯不爱吃葡萄,他又不是馋嘴的拉莫,但还是看不惯拉莫吃他买的东西,于是去扒拉他的嘴,“不愿意就别吃了。”

拉莫连忙躲开莱欧斯的手,囫囵咽下,然后振翅回击。

莱欧斯见状,也显出兽形和他打起来。

满屋尘土和羽毛飞扬。

玻璃震出蜘蛛网。

路口的行人都驻足张望,上前敲门,两只大蝙蝠才稍稍休战。

莱欧斯的翅膀在召唤场受了点伤,本来就疼,偏偏拉莫这个狡猾的家伙,专门盯着他手上的部位咬,撕开了更多的皮肉。

莱欧斯落地时,瞪着他的眼神既冒火又无语,“到底谁蠢啊?”

岁数大的吸血鬼的血对年轻吸血鬼而言是腐蚀性极高的强酸。

拉莫碰过莱欧斯的血的口角都被烧破了,看起来颇为凄惨。

拉莫毫不在意地用拇指擦了擦口角的血,对莱欧斯咧了咧嘴,“行了,别这样看我。我可不是为了吃你们这的过季葡萄才特地跑一趟的。”

莱欧斯当然知道。

但他对费鲁格耶家人这种不打一声招呼就入侵领地的行为保持反感,“你可以用魔卡联系。”

就像家族里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长辈一样。

“那样太慢了。”拉莫嘬了嘬嘴角的破口,理所应当地说,“而且上次买樱桃千层时把魔卡当掉了,我都忘了是哪间店了。”

莱欧斯:“……”

母亲赋予拉莫新生时,大概是把他的智力一并也带走了。

“老头说,”拉莫继续道,“让你在下个月前,尽快找到一名继承人,不然下一任大公,就要在你和其他几个姊妹弟兄里出。”

费鲁格耶家族不是靠血脉继承的,而是由最初一位名字不可考的,只知道姓氏叫费鲁格耶的大公吸血鬼赋予了身边最忠心那批仆人新生开始的。

简单来说,莱欧斯和拉莫,还有他们的其他兄弟姊妹都是这群忠仆精心挑选后选中的后代。

但在传承几百年之后,彼此的地位早已朦胧。

判断身份高低,只能靠存活的年份。

而继承大公,则是靠活得最久那批后代间的对决。

上届大公就是这么选出来的。

说到这,拉莫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要是不乐意去参选,可以让给我。我倒是很想试试当大公,把那群老骨头使得团团转是什么滋味呢。”

莱欧斯白了他一眼,“想得美。”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有点沉重。

因为每届对决之后,不止是活下来的吸血鬼能当上大公这么简单。

为了消除统治隐患,其余同年份的吸血鬼,都会在对决中消亡。

长辈们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要是他真的随便找到一名继承人,那个人在对决中活不到月亮升起就会死掉,到时候还是要他上。

也就是说,不是他,就是拉莫。

反正母亲留下的后代里,只能活一个。

莱欧斯对此忧心忡忡。

“怎么样,要是找不到继承人,就选我如何?”

拉莫还在兴致勃勃地提议,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危险。

莱欧斯故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你,算了吧。反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大不了我自己去。”

拉莫切了声。

他起身,拍了拍披风沾到的蜘蛛网和尘土,“总之,我可不是专门为了你来的。”

他抻了个懒腰,“难得能脱离他们的管制,我打算去其他国家好好玩一圈。”

莱欧斯顿了顿,直到拉莫的个性,还是提醒道,“尽量买血袋,不要咬人。”

万一咬到什么了不起的贵族,还得通知长辈们去捞。

拉莫亮出尖牙,“我可不是你,胆小鬼。”

他正要用披风遮脸飞走,突然嗅到一股格外香甜但隐秘无比的气息,“等等,你身上什么味?”

莱欧斯抬袖闻了闻,“什么味?”

没味啊。

拉莫凑近趴在他肩膀上嗅了嗅,莱欧斯立刻被恶心得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你在做什么,离我远点!”

一把将他扇到吊灯上。

拉莫倒吊在天花板上,也不生气,语气反而又惊又喜,“好啊,莱欧斯。你这个伪善的家伙,劝让我喝难喝的血袋,自己背着我偷偷吃美味小甜品。我记住你了!”

莱欧斯:?不是就算是真的他在高兴什么?何况这种事根本就不存在啊。

莱欧斯下意识反驳,“我哪……”

但拉莫没听他的话,就化作一缕黑烟从屋里消失了。

莱欧斯:“……”

迟早被他咬到神职人员就知道苦头了。

他看了眼窗外不知何时暗下来的天色,这才想起什么,“糟糕!”

等莱欧斯赶到医院时才得知,伊荷已经回去了。

……她不会觉得我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吧。

莱欧斯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虽然对方说了他可以提前走,但在莱欧斯听来那种话就是嘴上客套,难道真有人遇到这种状况会提前离开吗?

给她发了很多消息也没回,倒是半夜向锡娜询问女生住址时,意外得到了乔姬被救出来的消息。

于是

第二天一早,莱欧斯找到伊荷的住址准备为昨天的提前离开道歉,顺便告诉她乔姬的事,却被房管告知,“G401的学生去校医室了哦,你过来的时候没碰到吗?”

“39.2度,”校医露出无奈又不赞同的神色,“应该早点来的,都烧得这么严重了。”

旺达看了伊荷一眼,“她昨晚睡得比较早。”

伊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是从身体反馈来看,她完全没感觉自己有烧到这个程度。

真的不是量错了吗。

她不解地看了看温度计。

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心理活动,笑着道,“这不是普通的发热,而是魔物感染引起的发热哦。你最近是不是在有大面积伤口的情况下接触过一些水生低等魔物?”

伊荷想到什么,“没直接碰到也算吗?”

校医:“算的。有的魔物小到肉眼不可见,但感染后就出现各种症状,致死率不高,但存在。”

……是这样吗。

伊荷若有所思。

校医从身后摆的满满当当的货架上拿出药水开始调配,像是魔术般,一阵彩色的硝烟过后,桌上就出现一瓶冒着白烟的药水。

她拿起褐色药瓶,递给女生。

“喝了它,然后去最里面那张病床上躺一会儿,一般过两个小时就能退烧了。

喝了药以后,基本能达到正常这个体温的感受了。用被子捂紧闷汗。中间出现什么不良反应,拉床边的铃叫我就好。”

校医指了指蓝色帘子后的病床,“我在隔壁办公室补觉。”

她值了一整个晚夜班,现在也是强撑着的状态。

“好的。”

伊荷付完药费,校医登记完锁上抽屉,就去隔壁办公室了。

因为从来没有喝过这种形式的药水,她先是谨慎地闻了闻,又打湿上嘴唇尝了尝。

除了有点甜外,没尝到什么别的味道,是一杯看起来诡异,味道出奇平淡的药水。

一饮而尽。

旺达看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看了看时间,“你好好休息,中午有时间我就帮你带下午餐,或者你退烧了自己去,提前说一声就行。”

伊荷点头,“谢谢学姐。”

旺达带上门,回去上课了。

伊荷放下药瓶,走到刚才校医指出的那张病床上躺下,还没等她盖上被子,眼前就一阵眩晕,呼出气息也变得火烧火燎似的滚烫起来。

…是了,这才是她熟悉的高热才对。

浑身发热,头昏脑胀,注意力涣散。

夹着雨丝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帘子被吹得鼓起,连晃动的人影也变得不分明了。

伊荷一开始她以为那是她的影子,紧接着她发现那道身影比她高得多,还正在朝自己接近,以为是旺达去而复返了,“……学姐?”

来人脚步一顿。

半晌,才抬手拉开床帘。

“上次是塞维,这次是学姐,你认识的人可真多。”

伊荷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戴着灰色针织帽,腰窄腿长的红发男生,“…莱欧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是问房管了。”

莱欧斯走到她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

不等她追问自己怎么知道是哪栋楼的房管,便自觉交代,“向锡娜打听的。”

伊荷想到什么,“那乔姬……”

“那个女生没事,听说昨天半夜就出来了,你没收到消息吗?”

“昨天很早就睡了,没看魔卡…你什么表情?”

“……没事。”

所以不是因为生气才不会消息啊。

莱欧斯看了眼自己新买的魔卡,偷偷把上面昨天发过去对方没读的赌气消息全部批量删除了。

他抬头,看向女生,“还没问呢,你怎么又跑医务室了?

昨天不才去过吗?

“有点发热吧,校医老师说是水生魔物感染之类的。”

“……多少度?”

“三十九吧,忘了。反正喝了退烧药,过一会儿就好了。”

说这段话时,伊荷明显感觉到喉咙深处逐渐滚烫起来,好像有股火在往外钻,眼眶也发胀,压迫神经,没说几句就不想说了。

莱欧斯听到她说是被水生魔物感染才发热就有点羞愧,要不是他不会水,她也没必要拖着他游被感染。

见她神色恹恹没精打采的样子,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害她生病才心情不好,他胸口莫名有点堵。可是要他就这么离开,好像又无法说服自己。

怎么才能让她高兴点呢?

莱欧斯绞尽脑汁,突然想到一个点子,“柯兰尼,你想不想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伊荷现在只想睡觉,“不想。”

但莱欧斯觉得她就是在赌气。

他起身,走到床尾的窗口,“看好了!”

莱欧斯接了一捧雨水,高高抛起。

伊荷看着他的行为,都有点迷惑了。都说了不想了这是在干嘛。

她下意识往反方向躲,再睁开眼,却发现那些水滴没有像普通水滴那样落下,而是跟着莱欧斯伸出的手掌滚成一架悬浮在黑色雾海上的巨轮。

雾海风起浪涌。

靠近看时,甲板上的人群面目和走动竟然清晰可见。

伊荷以为他会变什么无聊的变装之类的,看到这里眼睛直接亮了,“学长,这些小人都是你变得吗?”

莱欧斯想说怎么可能,他又不是乌卡设妲那种造物主,可是看到女生好不容易露出感兴趣的眼神,话涌到嘴边又变成了,“嗯,都是我变的!”

伊荷抬头,认真地问,“可以摸摸吗?”

莱欧斯点头。

伊荷伸出手指沿着船体细细划过,似乎能闻到了指甲划破木头时留下的木香味。

莱欧斯看她喜欢,挥了挥手,巨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绽放的烟花雨,伊荷目不转睛地看着,顿了顿,才问,“这些我能学吗?”

莱欧斯愣了下,“学哪个?”

“轮船这种。”

“简单应该行,等你痊愈了我教你。”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

莱欧斯一连变了好几种图兰塔国少见的物什,雨滴在他手里仿佛不会缺少变幻的素材。

伊荷看得多了,忍不住问,“可以变活物吗?有生命那种。”

莱欧斯想了想,“等我一下。”

他一面搓水球一面让水球里注入魔力,不一会儿,原本漆黑的水球就慢慢变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渡鸦。

伊荷不由睁大眼。

渡鸦呼啦一声,飞到她的床头,转着黑豆眼轻啄了口她的手指。

喙碰到指腹时,并不痛,但触感冰凉而真实。

她有些好奇,“这个公式难吗?”

“不是公式。”莱欧斯笑了下,“你忘了我是谁吗。”

他可是吸血鬼啊!

吸血鬼可以为自己随时制造仆从。

渡鸦只是其中之一。

伊荷感觉自己脑子烧糊涂了,都忘了莱欧斯的种族。

她指了指渡鸦,“学长,它也可以摸吗?”

莱欧斯:“可以,不会啄你。”

得到主人的允许,伊荷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渡鸦,发现它真的没有回头啄她,才稍微放心地抚摸它的背毛。

明明是雨水凝成的渡鸦,却格外通人性,被摸到痒处还会得意地摇头晃脑,发出夹着嗓子的嘎嘎叫声。

女生忍不住莞尔,轻轻挠它下巴,“好乖好乖。”

渡鸦非但没有反抗,反而往她面前走近了些。

温热的鸟头亲昵磕到她的胸口,渡鸦小狗般清脆地嘎了声。

伊荷哈哈笑了声,“你也怕冷吗?”她喝了药都热得出汗了。

渡鸦歪头,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伊荷打开点被子,把它揣上,“冷的话,你也可以一起进来捂会儿哦。”

但她还没揣紧,眼前的小渡鸦就散成无数片黑色的羽毛。

伊荷抬头,漫天的黑色鸦羽里,莱欧斯苍白的面颊上,泛上一层秾丽的瑰色。

男生反手压嘴,浓密的睫羽盖住眼底逐渐转红的眼瞳,慌乱的心绪让魔力和嗓音都变得紊乱起来:“渡、渡鸦不好控制,我、我给你换一个吧……”

说着,不由分说给她变了一只——两百斤的黑色大山猪。

刚要顿悟就差点被压断气的伊荷:“……”

学长,想动手就直接点,没必要这么委婉吧。

第44章 三周目(十四)

“啊抱歉——”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的莱欧斯也顾不上羞窘了,放下手上前把那只歪在女生怀里哼叫着乱拱的大山猪抱开。

但那只大山猪显然不愿意挪位置,它体格大,身体却灵活无比,莱欧斯憋得额角青筋突起才抬起一点,眼看一不小心就要砸下去,他的余光瞥到窗外,这才想起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莱欧斯紧急把它恢复成一片凝结的雨水,打开窗,挥手泼了出去。

哗啦一声,雨水融进大雨中,消失无踪。

他松了口气,回到病床前,语气小心道:“柯兰尼,你…没事吧?”

上一秒才重新恢复正常呼吸的伊荷:“……”

她看起来像没事吗?

莱欧斯看了看女生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脸色,就知道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他抓了抓针线帽,有些无措,“那个,要不,我再给你变得有意思的?”

想到什么,莱欧斯兴致勃勃道,“你不是喜欢小动物吗?我可以变几只小狗什么的——”

伊荷连忙打断:“不用了学长,已经足够了。”

再变几次,感觉还得多躺几天。

莱欧斯眼里的亮光暗淡了些。

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学东西慢了点,并不算太笨,谁知道这么简单的转换魔法都会弄出岔子?

想起拉莫骂他没用那些嘲讽的话,莱欧斯头一回感觉对方也不是完全瞎说的。

他讪讪道,“对不起,只是想让你开心点。”

伊荷:?等等这种突然而然的自责气氛是怎么回事?

莱欧斯继续道,“昨天下午,不是故意没等你,我家里突然来人……你知道吧,就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些家人,一句两句没办法说得清。”

怕对方不信似的,他还强调,“我回候诊室找过你,但那时你已经走了,值班护士可以证明。”

伊荷用烧得滚烫的大脑费力地思索了会儿,才听懂莱欧斯在向她解释什么。

饶了那么大一圈子,原来是为了昨天他提前走的事道歉吗?

完全没必要啊。

不是说了可以提前走吗?

伊荷非常不解,但还是决定尊重对方的个人爱好,“我没生气啦。而且学长今天来看我,说实话我还挺高兴的。”

比起一个人烧得稀里糊涂挨时间,有个人陪着打发时间的确要好受点,虽然中间闹了点乌龙就是了。

莱欧斯好像误会了什么,眸光感动得闪烁。原本打断来看望完解释一下就回去的,听完后却改变了主意,“柯兰尼,你真是个好人!放心养病吧,有什么需要叫我就好。”

伊好人卡荷:“……”

有时候交流真的挺累的。

而且忽冷忽热的退烧过程使人精神混沌,整个人既乏力又酸疼。

伊荷叹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我想睡一会儿,学长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

顿了顿,怀疑这只蝙蝠又要多想,还是解释道,“没有跟学长客套的意思。”

莱欧斯正要说他今天没事,就听到对面的床上响起了一阵细细地鼾声。

女生的头陷在白色枕被里,只露出半张潮红的侧脸和橘瓣般散开的蜷曲短发,人已经睡熟了。

莱欧斯收声,帮她掖了掖被角。

他环顾四周,隔空抓了把折叠椅过来,轻手轻脚坐下。

图兰塔王都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拉莫宛如刚从监狱释放的囚徒,看什么都新鲜。

他的伪装不算全面,支在头顶的黄色杂毛看起来颇像刚从人家屋后麦田滚过一圈的小贼,但曼瑙城的居民见过的古怪种族太多,拉莫这样反而被当成了刚从乡下进城的普通人。

但由于他丝毫没把兄长的劝阻放在心上,没一会儿就因为大白天咬了三个刚从教堂出来的女孩其中之一而被扭送监狱。

南茜提着拉莫的后领,对身旁同样气愤的碧翠丝说,“很多年没再曼瑙见过敢当街调戏女孩的人了吧?”

“可不是!”碧翠丝搂紧捂着脖子,一脸惊慌的女孩的肩,安慰道,“别怕嘉蒂,有我们呢。”

嘉蒂其实没被咬破皮,但的确被吓到了。

她嗯嗯两声,缩在碧翠丝怀里,胆怯又好奇地看了眼对面的黄毛。

如果不是对方一见面就做出那么讨厌的举动,兴许她还会觉得他外貌出色呢,嘉蒂暗暗点评,就是个子矮了点。

得知自己即将下狱时都没有惊慌的拉莫,听到他们指责自己的话时气得瞳孔竖成一条细线,“胡说八道!我调戏她?!也不看看她长什么样,我也有审美在的好吧!”

说着,还用无比挑剔的眼神从头到脚扫射了嘉蒂一遍,发出一声鄙夷地轻哼,好像她多么拿不上台面。

嘉蒂不可思议道:“什么?!”

拉莫眯起眼:“什么什么?我说的可是句句真理。难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大美人?”

嘉蒂鼓起腮帮:好了她要收回前面的话,嘴巴这么恶毒的混蛋就算长得不错也没用!

她指着自己破皮的脖子,“别那么大义凛然,说得好像这里不是你咬的一样。”

拉莫是闻到了她身上和莱欧斯刚进食过的小甜品相似的气味才牙齿痒痒,才不是因为她的脸,闻言立刻就要反驳,“你——”

南茜当即给了一棒槌,“闭嘴吧,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唔!”

拉莫被打得偏过头。

人类那点力气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懒得挣扎不过是因为想到那群老头子的叮嘱,不要在公开场合暴露身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送他去监狱才好呢,比在大街上逃跑容易多了。

南茜用医用胶带缠住他的嘴,对还在生气的嘉蒂说,“怎么样?”

碧翠丝帮忙调整点位置。

嘉蒂欣赏了会儿少年气得黄发炸开,有怒难言的模样,心里舒服多了,“谢谢南茜姐。”

她们没走到警务室,就遇到在街上值勤的艾德里安少校。

听说对方是调戏嘉蒂的小贼,便让下属带下去了。

经过梅科的猝死事件后,南茜对艾德里安少校有些畏惧,寒暄几句后,便拉着碧翠丝和嘉蒂匆匆走了。

她们是趁着午休的间隙去教堂坐会儿祷告的,待会儿还要回去上班。

嘉蒂走出几步,想到什么,又小跑回来,拦住了准备离开的艾德里安,“少校。”

艾德里安拉停马,侧身看向站在台阶旁的女孩,顿了会儿才想起对方的名字,“帕诺小姐?”

不知为何嘉蒂每次见到这位少校就觉得忐忑,她怀疑是因为对方总是喜欢站在高位俯瞰自己的缘故,于是悄悄踮了点脚,“那个少年,会被判得很重吗?”

艾德里安:“按照女王的律法,他会在曼瑙的监狱里度过一整年的刑期。”

嘉蒂看了眼外表比她还小几岁的拉莫,莫名有点不忍心,对艾德里安道:“少校,能不能请帮我问他,要是他愿意向我道歉并保证不会再犯的话,我可以出具谅解书,让他少坐几个月牢。”

艾德里安沉吟片刻,“好的。”

拉莫对这个提议十分不满,只是轻轻咬一口,他都没尝到味就要道歉也太不公平了吧!

不过在他听说这个国家追捕罪犯没有时效,以及看守监狱的狱长是注册在列的巫师以后,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拉莫还急着去下一个城镇游玩呢。

南茜她们得知了经过,无一例外认为嘉蒂的好心用错了地方。

碧翠丝用过来人的经验警告她,“像这种男人,你对他宽容反而会助长他的攻势,说不定以后就专注你一个人了,最近还是少去市中心那条街比较好哦。”

嘉蒂听得一愣一愣,“是这样吗。”

碧翠丝照了照镜子,“看我就知道啦。”

她是她们诊所追求者最多的女生了。

嘉蒂幻想了下再次遇到黄毛,对方追着她脖子啃的场景,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可怕又诡异的场景?

碧翠丝说得对,最近还是少去市中心好了。

不过说起来,嘉蒂关上库房门,最近好像总是能在市中心偶遇的人

,好像不是那个黄毛而是少校呢。

听说海军操练十分严格,被调去值勤的都是职务不重的军人。

艾德里安少校两者都不符合。

他最近经常在那片值勤,也是在等什么人吗?

*

午后雨势转小。

莱欧斯伏在病床上打盹,期间校医已经换过一次班,对方过来检查时看到他们在这里,让他登记了姓名和专业,便回隔壁办公室去了。

似乎是感觉到被子拖不动,睡得迷迷糊糊的女生朝里翻了个身。

莱欧斯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被子都被自己手肘压住了,伊荷有大半个身体都没盖到,于是起身帮她盖上。

学院的制服是偏保守的样式,西装外套垂到腰际,裙摆也很长,即便躺下时也不会往上跑太多,只露出脚踝和小腿下段的皮肤。

饶是如此,莱欧斯还是别过脸没有看她,而是摸索着被子往她身上扯。病床只有90公分宽,很容易就盖完了。

他正要回去继续坐着,这才发现对方还有一条手臂垂在外面。

莱欧斯只好绕到另一侧,捏住被角把她的手塞回去。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女生的左手指腹上有几个黑色的小点。

一开始,莱欧斯还以为是什么虫子趴在上面,挥了挥手,那些黑点没有消失,才凑近看,才发现那几个黑点只是分布着每根手指指腹上的褐色血痂。

看样子,像是近期碰过什么尖锐物品留下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

莱欧斯歪头打量了会儿,莫名感觉她扎伤手时一定非常痛。

他收回视线,正要拿被子盖住她的手,身后响起一道错愕的女声,“你在干什么?”

莱欧斯回头,看到一个陌生女生提着油纸袋正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第45章 三周目(十五)

由于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差点被当作变态叫来纪律部处理而不得不摇醒睡得正香的病人出面作证,这场乌龙才画上句号。

饶是如此,旺达对莱欧斯的存在仍然将信将疑,“毕竟是那种特殊的种族,还是当心点比较好哦。”

临别前,她压低声如是道。

伊荷对旺达毫不遮掩的种族歧视感到一点意外,但还是听劝地点点头,“我知道的,学姐。”

站在门口给她们腾出说话空间的莱欧斯:“……”

怪他听力太好。

退烧的后劲的凶猛程度得宛如开闸的洪水。

吃过午餐,伊荷接着睡了会儿,刚躺下,就感到有什么东西涌到喉咙眼。

她试着往回咽了几次,吞咽的动作没能做到一半,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匍匐到床边,下意识抓起一旁的垃圾桶,埋头呕吐起来。

刚刚吃的鸡蛋三明治和蔬菜汁、昨晚吃的面条、在召唤场呛到的几口河水……有什么吐什么,几乎把胃里倒了个精光。

吐到最后,只剩清水了。

莱欧斯见状,来不及摇铃了,立刻起身:“我去叫校医。”

他刚走出几步,女生又是一阵剧烈地干呕。

几根形似泥鳅,墨绿色水草碎末一齐吐了出来。

莱欧斯还没看清水草的样子,就听到一阵刺啦声,那些碎末在接触到其余秽物的同时,化作一缕青黑的浓烟。

好臭——

两个人被熏得同时屏住呼吸。

“什么东西?”

简直比阴天发酵了几天的韭菜还要令人作呕。

伊荷离得最近,眼睛被熏得都快睁不开了。

她没力气把垃圾桶拿开,只能趴在床边缓缓。

莱欧斯反应过来了,他连忙捂着鼻子打开几扇窗户透气,把垃圾桶拿出去倒掉,接了杯清水给她漱口,然后才去隔壁叫校医。

忙得像一只昏头转向的熊蜂。

等校医过来时,室内的恶臭已经散掉不少了,但对方还是臭得差点当场哕出来,“谁在这里放的臭弹?!”

伊荷:“……”

好想现学一个隐身魔法。

莱欧斯见女生不吭声,主动向校医说明了下情况。

校医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不是臭弹就好。

他一面检查一面问,“还有点热度了,现在还想吐吗?”

伊荷摇摇头。

“这两天吃的都吐光了吧?”

“嗯。”

校医直起身,擦了擦鼻子上的汗珠,说:“没什么问题,你坐一会儿等体力恢复点就可以回去了。”

伊荷抿了抿唇,觉得他做决定有点粗暴了,“老师,不用再观察下吗?”

“你是魔物感染引起的发热,把这些魔物吐出来自然就退烧了,还看什么?”

校医看了眼她的校服,认出这是新生,多解释了句,“别以为这些魔物厉害,它们离开原住地活不久,更别说在你的肚子里了。

你会发热,只是身体无法消化外来魔力的原因。”

莱欧斯插嘴,“老师,可是它们闻起来很臭。”

臭得都有些离谱了。

“水生植物腐烂都会变臭,更别提混合魔力的魔草了。”校医白了他一眼,“人家不知道就算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一看就是平时没好好听课。”

莱欧斯无端端被教训了一通,迷惑地摸了摸后脖颈。

有这门课吗…?

这倒不是他没认真听课,而是对方只看了伊荷的登记信息,误会他也是疗愈系的学生。

基础魔草药理是初阶疗愈生一门必修课。

伊荷听着他们说话,突然间理解了瑞茨医生对想成为巫医的执念。

难怪她会那么耿耿于怀,巫医和普通医生的底层治疗逻辑一致,但效率高出数倍。

巫医的存在,会让普通医师对过去学习并建立知识体系产生质疑,从而怀疑自己的价值。

校医给她开了一瓶据说可以清洗身体残留的魔物的药水便匆匆离开了,看样子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屋里的臭味。

留下伊荷和莱欧斯面面相觑。

“真的很臭吗?”

“现在要喝吗?”

……

莱欧斯宛如自证般放下手,笑容轻松,“还好,我觉得已经不臭了。”

伊荷看着他僵硬上扬的嘴角和一动不动的鼻翼,“……”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还要待一会儿才能走。

“要不学长先回去吧?”

不然她会感觉自己在折磨人,虽然在他眼里自己本来也不是好人就对了。

莱欧斯闻言摇了摇头,把折叠椅反过来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椅背上,“说好要陪床的,一点点困难就逃脱责任算什么?”

伊荷算得上很省心的病人了。

退烧的过程来势凶猛,令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刚出炉的松饼,整个人都冒着袅袅白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多难受。但女生只是把自己死死埋在被子里,一声不吭地默默忍耐着,偶尔钻出来喝一口水,又回去继续躺着了。

“除了帮忙换毛巾,我根本没帮上任何忙啊。现在这样,虽然说出来有点奇怪,但至少还能派上点用场,不会让我觉得自己在讨嫌。”

伊荷却不这么想。

她没办法那么坦然地接受别人突如其来的好意,这只会令她感到警惕,尤其和莱欧斯第一次见面建立在那种情况下。

她选择了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学长这样做让我感到负担。”

莱欧斯语气疑惑,“为什么?”他没做多余的事吧。

伊荷看他听不懂,只好说得更明白点,“我们关系没那么好吧。学长对我这么好,会让我怀疑——”

伊荷抬眸,望向对面,正要说怀疑莱欧斯想挖出她袭击甘斯布的真相,但她还没说完,对面就像被火燎脚底般从座位上跳起来,“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我对你没有一点那种想法!”

伊荷被吓了一跳:?什么想法?突然跳起来是要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