锃亮干净,透明得仿佛不存在。
她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擦第二扇。
边上的社员歪头看了会儿,似乎得到了某种启发,也开始用魔力去污。
两个人的动静不算大,可是效仿的人多起来,阵仗就有点吓人了。
一会儿轰隆轰隆,一会儿噼里啪啦。
整个活动室好像变成了古战场,东边狅风暴雨,左边又是风沙和冰雹。
被分配到拖地的社员站在中间无语地抹了把脸上的泥浆,决定打不过就加入。
被火属魔法加热的水桶,沸水随着拖把流到了每个人的脚下,烫得大家吱哇乱叫起来。
在隔壁储藏间干活干得差不多了,掐着时间准备回来验收成果的狐族社长看到活动室的场景,怔住了,“你们在做什么!”
大家同时停下动作,看着前面还得体优雅地狐族社长蹭地跃上前看了下被沸水烫得皱缩的地板,心疼地摸摸被熏黑的瓷砖,接着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堆新鲜的墙灰,差点被眼前的乱象吓晕。
他连说话都哆嗦了,“谁?到底是谁带头这么干的?!”
大家左看看右看看,谁也没敢吱声。
伊荷犹豫了会儿,缓缓举手。
好像是她…来着。
狐族社长:“……”
他看向面试的部长,“这个人你招进来的?”
那名部长正抱着一筐子器皿,闻言慌得器皿丁零当啷响,“不关我事啊,我只负责招人!”
他对伊荷道,“那个谁,赶紧过来道个歉!”
说着,疯狂给女生使眼色。
伊荷看了看那名部长,正要出声,狐族社长就注意到了他们的眉眼官司,深吸口气,“不用道歉了。不管是不是你招的,现在、立刻、马上把人给我撵走——”
他话音未落,门外就飘来一阵粉红胡椒的香气。
大家都像感应到什么,回头望去。
看到那个男人出现,狐族社长率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莫里斯教授,您怎么来了?”
离规定的部活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呢。
他试图拿自己并不宽阔的肩挡住门后的画面,但失败了。
莫里斯比他高出一个半头,光是平视就能看到里面一团乱的场景,“这是怎么回事?”
狐族社长感到牙痛,“这个、那个……”
他纠结了会儿,还是决定甩锅,“就是那个女生。”
狐族社长指着站在窗前的那名橙发女生,义正言辞道,“那名新社员,为了偷懒带头用魔力打扫,现在活动室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一个人。”
说着,他随便拉了最近的一名新社员,“刚才就在这里,也看到了吧?”
其他新社员都在装鹌鹑。
被拉过去的新社员本来也是其中之一,突然被拎出来,局促地不知道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哪知道是谁带头,他只是跟着边上的同学学的,听到社长这样问,就胡乱嗯了声,不敢抬头看莫里斯教授。
狐族社长好像因此有了点底气,“您看,事实很明显了。”
莫里斯眸光微沉地看向伊荷,伊荷抿抿唇,走上前道歉,“对不起。”
她没想到会引起那么大的事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女生会被倒霉地退社时,莫里斯沉吟片刻,道,“…没记错的话,这次大扫除我只让你安排几个老社员参与?这几个…”
莫里斯掠过伊荷,扫了眼那些呆呆望着自己的生面孔,迟疑道,“这些小孩是从哪来的?”
他不管社团招新,只见过交上来的新社员的名单,还没见过真人。
狐族社长:“……”
啊,忘记这茬了。
其他新社员:刚才那些活…白干了?
“那个,教授…”
狐族社长想要解释,但莫里斯没理他,而是问了刚才那名被拎出来的新社员,
“谁让你们过来的?”
新社员:“科莱恩医生。”
狐族社长蒙住了眼。
莫里斯看向自己社长:“你跟科莱恩说是我的意思?”
狐族长老一着急就舌头打结:“活太多了,教授,老社员人数不够才安排了新社员来帮忙。”
莫里斯听懂了,听情况他们也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社长,又看了眼到处汪着水的活动室,检查了下他们损坏的物件。
发现那些瓷砖上的黑灰,只是覆盖在上面的草木灰,一抹就掉了,瓷砖反而因此更清洁了;被沸水烫得皱缩的地板,那个水的温度还达不到烫坏地板的程度,只是那块地板下有个老鼠窝,沸水下去,老鼠为了逃跑把木板掀开了;至于那堆墙砖,则是本身那块墙体就老化了,轻轻碰下就掉灰,跟魔法攻击没有任何关系。
莫里斯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温和道:“让新社员都回去午休吧,海星社还没有占用学生午休时间的传统。”
“今天下午的部活推迟一个小时,你们负责把这里恢复原状,你再额外加一份检讨。”
狐族社长垂头丧气地低头:“是,教授。”
莫里斯嗯了声,想起什么,“对了,刚才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狐族社长哪里还有什么话要说,该说的都被教授说完了。
他苦着脸,“没、没什么。”
莫里斯:“这样啊,那你继续工作,我先进去了。”
“嗯。”
说着,莫里斯面色如常地淌着污水走进里间的实验室,只不过他行动之处,那些污水就像有感应似的,自觉往两边流去,没有弄脏他的裤腿分毫。
“…就这样?”
旺达吃惊地连咖啡凉了都忘了喝。
伊荷抱着兔子玩偶盘腿坐在沙发喝茶,闻言嗯嗯点头,“很幸运吧,居然完全没有被追责。”
她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旺达喝了口已经冷掉的咖啡,被苦得咂嘴,“哪里幸运了。先不说你们被叫去免费干活,然后又被教训一顿,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一整个午休还被浪费了。”
不管怎么想,新生能造成的破坏力都太有限了,那位社长居然没想到这点。
伊荷想了想,“也是哦。”
虽然给他们补了一小时,但正常午休可是有两小时呢。
旺达:“大社肯定有大社的好处,但这一点,还是小社团单纯点,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确实。”
“那后面那个社长,有给你们使绊子吗?”
“他下午没来,说是出外勤去了,一位部长学姐带的我们。”
“不过听那位部长说,最近都没有什么外出活动,大家都说社长应该是觉得在新社员面前落了面子才推辞不来的。”
旺达感叹,“真复杂啊大社。”
伊荷也赞同地点头,喝完最后一口热茶,说:“你现在要洗漱吗?”
旺达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你先洗吧。”她今晚要晚点睡。
“好。”
伊荷放下玩偶,回卧室拿了换洗的睡衣去盥洗室,换衣服时,两张魔卡从包里掉出来。
她捡起来,正要放到洗手台上,想到什么,又停下手,按照背带裤的步骤,分别点开两张魔卡的个人信息栏。
一张是她的,另一张署名弗拉甘斯布。
伊荷有些迷惑,甘斯布学长的魔卡怎么会出现在那么遥远的乡下…?他也住在那里吗?
署名往下是相关的档案。
看到族属时,女生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
所以,昨天那条小鳄鱼,那些伤疤,是甘斯布学长?
即使伊荷不是兽人也知道,兽人在变回原形时,除了少部分特殊族群,大多数都是保持赤身状态。
也就是她拽着对方尾巴时,变相把甘斯布学长看了个精光…?
伊荷了然了,不怪他挣扎那么凶呢。
换了谁被陌生人看光也会不自在的。
可他为什赤着兽身躲在农舍家的干草堆呢?
伊荷泡在浴缸里,举起魔卡对光看,蓦地想起科莱恩和那群威卡社狼人。
科莱恩走得那么匆忙,当时她只以为是她误解了他们,回过头去看,有没有可能他们是跟着甘斯布学长来的,没在农舍找到人,就急着去下一个地方寻找了。
对了,伊荷坐起来。
当时那群兽人里,不是还有一位鳄族兽人吗?
鳄族和鳄族一定存在某种共通性,所以科莱恩才带上了那人。
这样一想,那她把甘斯布学长打晕丢到河边,他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要是科莱恩他们没在农舍附近找到人,说不定会去河边看看。
伊荷想到这里,立刻冲干身上的泡沫,连头发也来不及擦,就出去了。
旺达见她出来,还有些惊讶,“这么快?”
“嗯。”
伊荷回到卧室,想给塔米学姐发个消息问问出勤。
正要发送出去时,才发现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学姐说不定已经睡着了。
她放下魔卡,想了想,拉开抽屉把黎明之泪公式需要的材料都拿出来,抽出一张白纸,将对应的材料摆在对应的方位开始画法阵。
回去看看甘斯布学长是不是还活着吧。
要是真的因为她那两铁锹出现意外,她会很过意不去的。
公式纸发出一阵微弱亮光,下一秒就熄灭下去。
伊荷:?怎么回事?
她仔细盘查了材料和公式,并没有找到出错的地方,于是闭上眼再试了一遍。
然而再睁开眼,依然在她的卧室。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但被公式燃烧殆尽的材料又证明公式的确运行过了。
伊荷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也没有足够的材料了。
想了想,她打开门,对准备回房间的旺达道:“学姐,我有一个问题。”
旺达看了眼她湿漉漉的头发,“你洗发精用完了?”
伊荷:“……”
她说:“不,我是说假如我捡到一张我们学校学生的魔卡,应该怎么还给失主呢,像兜售商品那样在个人账号下挂个链接吗?”
旺达不假思索:“认识的话,就还给本人;不认识就送后勤部,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伊荷恍然:“谢谢学姐!”
旺达:…她高兴什么,发生什么好事了?
第二天上午,伊荷带着甘斯布魔卡来到魔药系教学楼,中阶级二在三楼,只有两个班。
大概是因为穿了初阶制服,经过的学生偶尔会多看一眼。
伊荷靠在走廊扶手边等到快打铃,才看到弗拉甘斯布从楼道口走来。
四肢健在,腿脚便利。
脸上好像有点淤青,隔得太远了看过去也不太看得清。不过看走路姿势,没什么大问题。
昨天应该是顺利逃掉了。
伊荷卸下了点心理负担,从走廊后走出,准备把魔卡当面还给他,忽然想起昨天不小心把人“看光”的场景,又停下脚。
她倒是不在意,但对方就不一定。
想了想,还是等甘斯布进入其中一间教室后,才叫住了从那个教室出来的一位学长,把魔卡递给对方,“您好,这是我捡到的弗拉甘斯布学长的魔卡,可以转交一下吗?”
男声看到女生时先是有些惊喜,听到弗拉的名字,惊喜化作尴尬,立刻婉拒了,“不好意思。”
说着,快步走开。
伊荷一连找了好几人,都被拒绝了。
她有些泄气,甘斯布学长有那么吓人吗…?
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交给本人,面前就压下一道黑影,“我帮你吧。”
“嗯?”伊荷抬头,正要道谢,看到面前的大块头却凝住了,“你…你不是…”
托马读出了她的表情,连忙道:“别这样看我,我已经退社了。”
他挠挠头,“而且昨天,就是帮忙带个路而已。”
女生一出现,托马就注意到了。
他们前天才见过,再加上同桌回来跟他吐槽,托马才知道对方是来还甘斯布魔卡的。
甘斯布的魔卡怎么会在她手上?
托马有些不解,立刻就想到前天他怀疑甘斯布躲在农舍,但大家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还被误解的情景。
托马:我就知道我是对的!
然而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伊荷:还真是他带去的啊。
她把魔卡给他,“麻烦学长。”转身下楼。
托马走进教室,把魔卡啪地放到甘斯布桌上,然后回到座位。
同桌有些稀奇,“你还真帮了?”
托马故作随意,“不帮的话她会交到后勤部吧,到时候问起来大家都知道我们班小气到连转交个魔卡都不肯。”
同桌:“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大局思想了?”
他们正在说话,托马的后背就被一支笔戳了戳。
他粗着嗓子,“干嘛?”
托马皱着脸看向甘斯布,这家伙该不会以为自己帮了他两次就可以随意提要求了吧?
“请问,”甘斯布举起魔卡,垂着眼皮仿佛不敢正面示人的样子,“这个…是谁给你的?”
托马正要说那个女生,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刚犹豫一秒,就被他同桌抢了先,“是那位殿下哦。”
同桌不怀恶意地对甘斯布笑道:“没想到吧,那位殿下真是一位好心人呢。连你受伤时掉下的魔卡都给你送回来了。”
他们都从托马那里听说了前天夜里的事。
“是、是吗…
甘斯布像被刺激到般,手颤抖了下,又缩回袖子。
托马拿手肘捣了下同桌的肋下,“行了!”
同桌嘶了声,揉了揉自己的小腹,没好气地推了托马一把,“神经你!”
以前捉弄甘斯布时也没见他置身事外过。
托马没还手,粗哼了声,“跟你说了也不懂。”
他瞥了眼甘斯布,发现那个人正盯着魔卡出神,微微上抬的眼皮里,眼黑多于眼白,几乎把为数不多的眼白占满了。
托马莫名感到一股凉意泛上,赶紧扭过头去。
他其实到现在都没太搞得懂,虽然科莱恩副社长说他们不会下死手,但四名中阶攻击系兽人,再加上西奥多殿下,连他无法轻易逃脱。
弗拉甘斯布,是怎么做到只受一点皮外伤的…?
第77章 四周目(八)
眼睛被蒙住了。
一块湿冷刺鼻的毛巾被粗暴塞进口中。
有一瞬间,他以为那位殿下终于放下了对声望地负累,决定弄死他这条碍眼的虫子。
但紧接着,弗拉就发现那只手和印象中狼族兽人宽厚粗糙的手掌有很大不同。
来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甜蜜、清洁的气味。
像甜面包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是新加入的社员吗?
紧跟着他意识到,这不是威卡社的风格。
黑暗中,胸口的衬衫被一粒粒解开。一只手擦过他的下颌,扶着他的脸上抬。
这是做什么?
弗拉在眼罩里睁着眼,像刚才一样静静等待即将降临到身上的新一次侮辱。刚才的经验告诉他,反抗只会更痛苦,没人会施以援手。
真奇怪。
只想从有钱人那里赚点小钱,这有什么错?
西奥多。
弗拉反复咀嚼这个名字,每重复一次,就愈发感到命运的不对等。
不对等的、罪恶的血脉。
为什么要让他了解那种过去?
要是不知道,他还能问心无愧地继续赚他的钱。
弗拉不乏怨怼地想道。
那双手在他敞开的上身游移,每次都会引起他一阵轻微地战栗——被碰到的都是伤口最明显的位置。
紧接着,裤腿也被掀起来。
从膝盖处传来一阵碎骨移动带动的撕扯感,疼痛好像使神经变成了会抽搐的弹簧。
弗拉听到牙关发出刺耳地摩擦。
那个人、那个人要做什么?!
他想摘下眼罩,想吐出毛巾卷,想大喊大叫,用力反抗。
然而慌乱和恐懼宛如噩梦般攥住了他的胸口,被□□后疲软的神经却拒绝了他的诉求。
他只能干躺在晒得滚烫的地面上,指尖挖进草地,默默忍受对方像对待猪狗般对待他的身体。
不可以。
好痛——
弗拉狠狠咬着毛巾卷,齿关用力磨合着,腮帮被绷得酸僵,好像把那卷毛巾当成了那人的手臂。
他试图挪动身体,逃脱对方的控制。
可他看不见,因此也不知道自己的动作落在外人眼里,只是因为阵痛神经反射般抖动了下手脚。
对方还在继续,仿佛使用了一些技能,令他的痛苦叠加了。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无法忍受。
弗拉几乎要痛昏过去,然而对他的折磨仍然没有结束。
有什么类似木棍的温热东西贴住了他的小腿两侧,紧接着,两条弹力十足的绳子捆了上去。
…是什么新的手段吗?
弗拉模模糊糊地想道。
两条腿都被依次上了这样的工序。
疼痛感宛如潮水般逐渐消减下去。
他感觉自己在被拖行,后背磕磕绊绊地摩擦过砂石,皮肤好像被磨破了,他感觉自己被拖出了巷子,明媚的阳光在头顶倾泻而下。
这是哪?
又要带他去哪?
要挖坑吗,为什么那么安静。
当他处在惊恐和不安时,那个始作俑者却似乎累了。
那个人站起身,把手从他腋下抽离。
他看起来想离开了。
那怎么可以…?
弗拉想,他不会放过这些伤害过自己的人,别想拍拍屁股就轻易离开。
弗拉挣扎着坐起,竖起耳朵听着他的动静。
察觉到对方即将离开,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要留下点什么,起码留下点证据,这样想着,他抬起手,用力攥了把对方的衣服——弗拉倏地睁眼。
首先看向的是自己的腿,和梦里不一样,他的双腿完好无缺地站在铺着褐色大理石的台阶上。
——是了。
弗拉出了一身冷汗。
向理事长举报后,他一直在躲威卡社的人。
从开学到现在,只有两次,除此之外,他们就没找到过其他报复自己的机会。
怎么会出现梦里那种两条腿被打到骨头错位的情况呢?
而且,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笨到不反抗,一定是这两天压力太大了。
弗拉定了定神,抬起镜框,看向眼前的黑板。
黑板上排列着整整齐齐的公式,他的手正放在黑板一角。
手里握着一只粉笔,边上,讲师正靠在讲台旁,翻动着教材,台下等得不耐烦的同学们不时低头交流着什么。
弗拉这才明白自己竟然是在课上被叫上台答题时睡着了。
见他久久不落笔,讲师起身,无奈道:“不会就下去吧,上课要专心听。”
弗拉看了眼自己不知道写到哪里的公式,闻言嗯了声,放下粉笔走下讲台。
不知谁的腿支到过道中央,弗拉没留神,砰地被绊了一跤。
周围旋即响起一片嘲弄地低笑。
“你看他,好像蟾蜍。”
“别侮辱蟾蜍啦,蟾蜍才不会那么爱出风头。”
“理解一下啦,人家刚被殿下霸~凌~过~”
“哈哈,你别笑死我。”
“本来就是,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兽人。大家在这里谁不是互相帮助的,他倒好,收钱不干活,都把我们兽人的名声败坏了。”
……
叽叽咕咕地说话声里,男生的道歉显得有些轻飘:“不好意思啊。”
弗拉拍了拍腿上的灰,闷闷地说了句没关系,就继续回到座位。
“铿——”
讲师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
他把剩下的答案解出来,继续讲课,“还有剩二十分钟,大家不要走神……”
弗拉揉了揉膝盖,想到什么,又有些不放心地卷起裤腿看了眼。
没有伤疤,只有一点前天留下的淤青。
看来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过道一侧的女同学以为他在检查刚才被绊倒有没有受伤,有些好笑地和同桌,她的狮族兽人男友吐槽:“没看出来,
甘斯布还挺爱惜自己的。”
“噗。”
弗拉没有理会他们的挖苦,翻开课本继续听课,然而没听一会儿,思绪就飘到了窗外。
梦里,也是个大晴天。
梦里的自己分辨不出,清醒状态的弗拉却是感觉得出的,对方是在进行应急救援。
可对方为什么要救他?
还有那个触感,他轻轻捻了捻手指。
衣服的触感很真实,就像他真的摸过一样。
那个面料,和剪裁挺括的校服西裤不太像;高度也有点不太对,哪有快短成七分裤的校裤?
倒像是……
弗拉的视线落到过道一侧那位女同学的校服裙摆,有点像这样的高度,但比划了下,似乎比校裙还要短点。
威卡社没有女生,连女性兽人都没有。
难道他潜意识渴望被拯救,还是被女性拯救?
弗拉没琢磨太久,毕竟只是个奇怪的梦,他正要抬头,迎面一枚橡皮砸中他的额角。
“下流、恶心。”
女生又惊又怒地瞪他一眼,像看到什么变态般把裙子往下拉了拉,和男友说了刚才的事。
她的男友,那个大块头狮族男生见状,立刻和女生交换了座位,转头冲弗拉竖了个中指,“收起你那龌龊的眼神,臭蟾蜍!小心我的拳头。”
弗拉摸了摸被砸疼的额角,捡起掉到地上的橡皮放到女生桌上。
那枚橡皮在女生桌角停留了一秒,就被狮族兽人扔到了教室后方的垃圾桶,“谁要用你碰过的东西?!”
弗拉:……
蠢货,他心想。
但面上,仍是低头抿起嘴角,装出一副畏惧又怯懦地模样。
自大的狮族兽人果然上当,得意地扫了他一眼,转头去安慰自己的恋人了。
弗拉掀起眼帘,视线被长及睫毛的刘海和压得很低的镜片遮住大半,也遮住了他眼底清晰地嘲弄。
每当遇到这种事,他就格外怀念部活,只有那个时候他才有更多的独处时间。
感谢图兰塔,感谢理事会。
想到社团,弗拉忍不住掏出魔卡。
他是和社长同一批在初阶班就入社的老社员。
社里人不多,社长嫌挨个发消息麻烦,就拉了一个小群,有什么事都会及时通知他们。
过去两天魔卡不在身边,中午忙着开会,由学生会代为请假。
下午又要去医务室开药,没来得及去社团,不知道会不会错过什么消息。
弗拉点开群,正要向往常一样输入密码点开聊天框。
想到什么,他退出来检查了下魔卡使用次数,果然发现在使用次数那栏比他遗失前的使用次数多了一条。
姑且算是对方为了找到他的人才点开了个人信息检索,但弗拉还是感到隐约的不适,好像密不透风的地下室被人硬生生撬开了一个口子。
他吸了口气,输入密码点进群。
这个小群平时就很活跃,除了社长会发一些通知外,其他成员——现在已是各个部门部长的社员们也会在里面闲聊。
弗拉有些庆幸魔药系入社的只有他和隔壁班一个毫无交集的圆脸女生加入了这个小社,否则他们不会把他当普通社员一样拉进群里。
弗拉从遗失魔卡那天开始往下翻,看到最上面那条消息显示未读,他稍微放松了点。
不过再往下看,发现社长居然连发十几条消息,不由蹙眉。
[真的要被气死了!]
[?怎么了?]
[明明就是那群初阶生瞎捣乱,教授居然只怪我一个人!]
[我有听说,是大扫除那件事吗?]
……
弗拉顿了下,大扫除?他翻开日历表往下看,这才记起昨天竟然是社内做清洁的日子,只是他上学期末轮值过了,这次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所以昨天大扫除发生了什么事?
他正有些疑惑,底下很快有同样轮值过的社员问道:[到底是什么?快说呀!]
但社长好像没看魔卡,很久没回。
等不及的社员开始催促起来,有知道内情的社员道:[其实就是一点小事啦,这次轮值的社员人数不够,社长就叫了新社员过来帮忙。
有个学弟撺掇大家用技能清洁,结果把活动室弄得一团糟,然后教授撞见,问起原因,社长说完就被骂了,还被罚了检讨。
那名社员却因为是新社员,就这么被放过了。]
[啊,难怪社长要生气呢。]
[简直无妄之灾。]
…为什么教授要那么护着那名新社员?
弗拉想道,也有相同疑惑地社员问道:[那名社员,是教授熟人的小孩吗?]
这次大家都没回答,大概是不知道答案。不过没一会儿,社长倒是回复了,[不是啦,是教授带的学生。早知道还不如选当初朋友推荐的小学妹,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社长好辛苦。]
……
往下滑,都是一样的回复,直到最新的一条,[下周三晚八点有一个社团餐会,为了庆祝新社员入社,地点在拉尼镇玛莎餐厅,大家都要来,听见没有?]
是喜欢热闹的副社长发的。
玛莎餐厅是拉尼镇一家家庭餐馆,他们家量大实惠,当地人经常光顾。每次社里聚餐,都会去玛莎餐厅。但吃得次数太多,大家就有点腻了。
因此响应人数寥寥无几。
大概是嫌弃太冷清,副社长又开始点名,半胁迫半玩笑道,[不来的被我抓住,你们就完蛋了。]
弗拉又从头浏览了一遍,没找到什么值得关注的内容。
他退出群聊,点开社长聊天框申请一个工作台。
如果是像法丸社那样的X级社团,工作台永远有空置。
但小社团就不一样了,每张工作台都需要早点预约才能抢到。
弗拉今天运气还不赖,社长告诉他,他常用那张被新社员申请了,不过还有几张工作台可供挑选。
弗拉挑了靠窗的一张。
午休结束,他收拾了下双肩包,前往社团楼。
第78章 四周目(九)
下午一点半,大部分社员都到齐了。
社里五张工作台前都站着人,没申请到工作台的社员有的和同伴分享一张工作台,剩下的就聚在活动室的长桌前玩沙盘游戏。
学院对不同的社团要求准备的课题也是不同的,一般而言,只有大社和想成为大社的IX级社会比较努力,其他社只要在三年拿出一个普通项目就算成功。
弗拉所在的社初阶时准备的项目是研究一种促进和提高鹰族兽人去喙率的饮品——他们社的指导老师就是一名即将去喙的鹰族兽人教授。
等到了初阶,就改成跟鹰族幼崽相关的课题了,因为那名教授家里有孩子了。
作为少数几个在认真工作的社员,弗拉每次分配到的任务都是最重的。
他对此并不介意,因为做事效率很高,这点活不用多久就能完成,而且比起在束手束脚的教室和宿舍,他更享受一个人待在工作台前。
弗拉也会耍点小聪明,他不会一下子就完成任务,而是在做到最关键的步骤前,把任务搁置下来,去做自己的事。
要是教授和社长问起,就说自己思路卡顿,正在寻找灵感。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出于怀疑去查看他的工作日志和进程也不能发现异常,反而认为他对待部活格外用心。
见到弗拉进来,社长对他笑了笑,“午安。”
弗拉点头:“午安。”
他走到工作台前,放下双肩包,拿出纸笔开始今日份的部活。快两点时,副社长和那名新学弟也到了。
社长骂了副社长几句,被副社长插科打诨笑着躲过去了。
今年新社员轮到由副社长和另一名部长帮忙带,但那名部长今天下午请假没来,于是这个活久落到了社长头上。
社长脾气不算好,遇到新社员反应比较慢时也会发火,但跟其中有一名学弟说话时,态度会克制一些。
弗拉朝那边看了眼,怀疑那名学弟就是昨天大家在讨论的教授带的学生。
他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部活,顺便做自己感兴趣的药品,再抬眼时已是暮色四合。
不需要赶进度的日子,只要完成每天规定的工作量就可以离开了。
再加上是周五,社团楼里这会儿已经没多少人了。
弗拉算走得比较晚的,不过有新社员在,他倒成了先走的那几人。
弗拉擦拭完台面
,和社长打了个招呼,“我回去了。”
社长正在为问题不断的新社员解惑,闻言疲惫地抬了下头,“好,下周见。”
“下周见。”
弗拉拿起双肩包,正要离开,刚出门就遇到从外面洗手间回来的的副社长,“要走了?”
弗拉点了下头,准备离开,突然被人握住胳膊。
梦里的场景仿佛对方的手掌随之重现,弗拉下意识甩开,副社长被他激烈地反应吓住了,连忙松开手,“抱歉。”
副社长尴尬道:“我是想提醒你,下周三别忘了去聚会。”
他本来开玩笑说要是不来,就去宿舍抓人,见甘斯布这么反常,愣是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弗拉定了定神,拉紧背包带,低低地说了句没事,然后闷头走开。
副社长疑惑地摸了摸脑袋,一名圆脸女生从活动室探出头,“发什么呆?过来干活!”
“是——”
男声收回视线,甩干手上的水珠,走了进去。
“欸,”乔姬语气惊讶,“你们定在下周一吗?”
“嗯,定在玛莎餐厅。”
“我们也是玛莎餐厅欸!”
“这么巧?”锡娜说着,把罐子里的炼乳淋到焦糖布丁上,然后将布丁切成三份,一人分了一份,“试试看。”
“谢谢。”
伊荷接过自己那份挖了勺,香草炼乳和焦糖的甜味融化在一起,再加上布丁软弹滑嫩的口感,别提多美味了。
她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吧?”
“嗯!”
锡娜满意地验收成果,然后看向乔姬,“你也吃呀,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炼乳哦,很好吃的。”
“等下,玛莎餐厅该不会是理事长开的吧?为什么所有社都去他们家聚餐?”
乔姬提出疑问。
这种问题别人可能不懂,但锡娜却早就打听清楚了,“不是啊,我们社长说玛莎餐厅价格便宜,我们社拨给饮食的经费就够吃那家。”
乔姬:?为什么这种事都能了解得那么全面?
她回到正题,“可是周一聚餐的话,会不会太赶了?”
锡娜:“社长说长笛社人多,跟其他社错开时间聚餐比较合适。”
乔姬叹了口气,看向伊荷,“好吧,看来明天就我们俩一起吃晚饭了。”
伊荷正忙着吃布丁,闻言唔了声,没搭话。
乔姬见状,忽地警惕,“伊荷,你们社不会也是下周一吧?”
她不要一个人吃晚餐啊!
伊荷咬着调羹回忆,“唔,好像是下周几…?”
她腾出一只手摸出魔卡点开海星社给新社员建的小群看了眼,确定地道,“下周三。我们社人不多,部长说好像要跟其他几个社一起拼桌。乔姬呢?”
乔姬沉默片刻,“今天。”
看朋友脸色诧异,她叹了口气,“我们古籍修复社没有一个本地人,一起聚餐的社团也是,大家周休都不回家。”
锡娜,伊荷:“……”
该说不说,也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社团。
“不过,”锡娜道,“这算占用休息时间了吧?”
乔姬:?
伊荷闻言,拿起魔卡检索了下,抬头,“校规说不算。”
乔姬更哽了。
三个女生聚在放学后的教室,从头到尾叭叭了一个多小时在社团遇到的各种离谱的人和八卦,直到最后一次打铃响起,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提起书包离开座位。
锡娜周末要回家,乔姬晚上有餐会,伊荷和俩人告别后直接去了图书馆自习。
整理课堂笔记时,一朵蓝白色的干花从扉页种掉出来。
伊荷把它捡起来,拂去表面的灰,夹进更深的书页,继续修改上午发回来的观察报告,然后翻开日记,将最近的经历一一记录下来。
尽管知道它们在下一个循环开始后又会消失,但不这么做,她真的会在一次次循环里遗忘一切。记忆是和很恐怖的存在。
过去的三天,她只在睡前短暂地想起过莱欧斯。
想起他乖乖戴着口套坐在床边脚够不到地的样子,拿自己的校服外套打结牵着她走的背影,穿着靛蓝色浴衣坐在月光下的汤馆庭院里,掌心温热扣住她手指的触感…
尽管知道那温热是浴汤带来的,下一刻就会恢复冰冷,但真正恢复冰冷时她居然还是感到无措。
可是除了这些,她就真的没再想过他了。
在波莉埋葬她的小狗那天,她好像也把和莱欧斯的记忆埋进去了。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生活。
伊荷写完最后一个单词,合上笔记本,去书架那边找了两本感兴趣的法阵书,往宿舍走去。
下午吃了锡娜带来的布丁,现在还不饿,她准备回宿舍洗漱睡觉。
乔姬的聚餐似乎不是很愉快,中途一直在给她发消息,还用了加重语气的感叹号。
这个时间点,留校的同学都出去闲逛了,学院里人不多。
伊荷边走边回,不时被乔姬逗笑。
但笑着笑着,她就意识到哪里不对。
附近太安静了,安静得连金丝桃的花瓣落地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有什么拳头落到皮肉上的碰撞声有一下没一下从不远处的社团楼后方传来。
伊荷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绕路过去看一眼。她没想做什么,但出于安全起见,还是拨通了室友的魔卡。
等她来到声音的源头,才发现是一群狼人在铺满烛灯的拳击台中央上练习。
拳击台附近散落着几十名围观的学生,间或夹杂响起一两声叫好,空气中弥漫着狼族特有的毛发味和熏人的汗臭。
科莱恩站在拳击台下,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装,裤脚好像在哪里沾到了泥水,颜色稍微有点深。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口哨,手里捧着一个计分板,正专注地看着台上,不时指挥两句。
看起来就是进行正常的部活。
伊荷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真是,差点忘记威卡社也是个每天都有规定份额的部活要做的社团了。
她看了会儿,正要转身离开,就被人叫住了,“…柯兰尼?”
伊荷回头,看到科莱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科莱恩原本没注意到柯兰尼在这里,还是他的社员在台上望着一个方向看,被他说了两句,才注意到她过来了。
他停下脚,“柯兰尼,你怎么在这、放假不回家吗?”
伊荷撒了个谎:“笔袋拉活动室了,回来拿。”
“而且科莱恩医生不也没回去吗?”
科莱恩笑:“我住太远了,来回不方便嘛。”
他瞥了眼她扁扁的挎包,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地问,“那你找到笔袋了吗?”
伊荷笑了下,没说
话。
科莱恩想到什么,提议道,“你不回去的话,后天中午要不要跟我们出去玩,刚好我们社也要办迎新聚会,和海星社不冲突哦。”
他经常给莫里斯教授当助理,对海星社的各种安排不算完全了解,但也知道得七七八八。
伊荷婉拒了:“不了,周日要去做礼拜。”
科莱恩见状,有些可惜地笑了笑,“好吧,那确实不太方便。”
“我先走了。”
“嗯嗯。”
不知道为什么,伊荷总觉得科莱恩笑得有点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沿着之前的小路返回宿舍,像往常一样和旺达聊了会儿天,洗漱睡觉,躺到床上闭眼时,她才想起哪里不对。
拳击台的狼人搏斗声,和她听到的闷肉声不是同一种。一个要轻些,一个要重很多。但这两个声音是同时进行的。
在诊所盲扎时,她能通过输液管的声音调整速度,不会错的。
一轻一重两个声音怎么会同时进行呢?
伊荷想不通,她抹黑坐起,点亮床头油灯,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11:30。
这么晚了,他们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第79章 四周目(十)
过了门禁时间,宿舍一楼的铁门已经锁上了。
伊荷和房管说了好久,对方才勉强通融,“登记好姓名和房间号,魔卡保持可使用状态,在一个小时内回来。”
“谢谢老师。”
伊荷走出宿舍,沿着路灯一路朝社团楼跑。
出来得匆忙,她没有时间换校服,只在睡衣外加了件长及脚踝的灰色毛衣外套。
夜里的图兰塔起了淡淡的雾,伊荷边拢住衣领边加快脚步,没一会儿就抵达了下午来过的拳击台。
她绕着拳击台查看四周。
也许在大家围观威卡社每日部活时,甘斯布也在不远处遭受虐待。
今天下午,那位脾气暴戾的殿下没来训练不是吗?
伊荷也不想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旁人,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位殿下,她就克制不住怀疑。
她蹲下身,拨开拳击台附近的花草,露水顺着叶片流到手指上,偶尔有躲在草丛深处的几只野猫被惊醒,朝她哈气。
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回去了吗?
伊荷捏着跑了线的毛衣袖口,认真地思索。
有没有可能是她听错了呢?
再或者,就算是真的,这么晚了,也许甘斯布学长早就清醒过来,自己回去了。
今天是周五不是吗?
不少学生都要回家的。
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她还是把拳击台另一侧的小花园也找了圈。
小花园中央有个观景池,这会儿月亮已经藏进云层后了,观景池只倒映出附近路灯的光点。
伊荷没什么收获,反而感到了轻松。
一无所获就是最好的收获。
她坐在池边休息了会儿,无处不在的潮润雾气把她的睫毛打湿了。
视野变得有些朦胧。
伊荷低头擦眼睛,却发现眼睛越擦越辣了。
她停顿了下,这才想起来睡前手上涂了点保湿膏,里面可能有些刺激性地成分,鼻腔也有回流感,只好忍着不适放下手。
回宿舍再擦吧。
伊荷吸了吸鼻子,撑着池壁起身。
*
在看到女生出现的刹那,平静无波的池面中心荡开一圈圈涟漪。
被鳄爪捂住口鼻,压在池底的狮子族兽人因为看到得救的希望而疯狂扑腾起来。
但他们离得太远了。
那个女生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直蹲在拳击台一侧的草丛前,始终没有往他们的方向看一眼。
弗拉捂住狮族兽人的口鼻,凑到狮族兽人的耳畔,他依旧是那副提不起力气地语气,“发出声音的话,我就松手了。”
说着,鳄爪微微后撤。
混淆着血水的池水争前恐后涌入口鼻。
狮族兽人惊恐地瞪圆了眼,慌忙摇起头来。他现在被困在池底无法上潜,一旦弗拉松手,撑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呛水溺毙,他可没有那么大的肺活量。
弗拉看懂了他的求饶,他再次把鳄爪盖在他的口鼻上,竖瞳随着女生的背影转动,察觉到对方有朝这边过来的趋势,悄然无息地把鳄身压入池中。
不能被发现。
弗拉想道。
但当看清对方的面孔时,竖瞳凝滞了,下一瞬他的脑海里逐渐升起一个有些虚幻的念头——不、不会是来找他的吧?
时针回拨六小时。
弗拉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为了避开周五的人潮,他总是选择绕路到离学院最远的那个码头。
脚程是费了点,不过比起半路遇到熟人耽误的时间,根本算不上什么。
快走到码头时,他的魔卡响了。
是科莱恩的消息,[甘斯布学长,关于上次我们社对您造成的困扰和费用,需要当面跟您说明一下,请问您现在是否有时间,我在社团楼威卡社活动室等您,希望您能准时到来。]
看着是询问语气,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弗拉放下魔卡,装作没看到继续走,魔卡再次震动,[考虑到一些缘故,殿下不方便亲自接近您。这次会面只有我与您两个人,我们谁也不想把这种琐事扩大化不是吗?]
弗拉看到这条,想到什么,他倏地回头,发现身后不远处树丛的叶片正在抖动。
黄昏的天,一丝风都没有,更何况是如此茂密的树丛了。
有人在跟踪他。
弗拉垂眸,在原地停留了会儿,果然发现那些树丛发出了焦躁地沙沙声。
蜷缩在逼仄的树丛后,对他们庞大的体型而言是个不小的挑战。
他数了下脚,一共有10只,五个人。
五个人。
这里已经是校外了,如果他们想,尽管可以动手,但他们没有,说明科莱恩的确想趁着西奥多不在的时间和他谈好条件。
弗拉没有犹豫太久,转身往回走。
这周还要回家,他不想让父母发现他在学院的现状。
但这么来回一趟,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最后的摆渡船。要是错过,就只能明天最早发船那班了。
科莱恩的态度和他从前请自己帮忙代考时无异,“甘斯布学长,很高兴你能回心转意。”
他坐在沙发上,第一句话就挑明自己派人跟踪的事实,然后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出去,笑道:“看在我们共事过的情面上,请收下这个,这周回去后,暂时不要返回学院了。”
弗拉扫了眼桌上的信封,“你们…打算买断我的学籍?”
“不、怎么能这么说呢?”科莱恩脸色惊讶,“这只是殿下对上次误伤您发的一点慰问金。”
弗拉垂着头,没有吭声。
科莱恩却像聊起了家常,语气自然道:“以前看学长家里也不宽裕,还要一边代考,一边为了每周回家花上一笔船费,误会您是那种铺张的类型。”
“现在想想真是非常抱歉,您应该是为了回去偷偷缴费吧?”
弗拉眸光微动,被柔软发丝遮盖的后颈泛起一阵细小的墨绿突起,又在转眼间消弭下去。
“也是,”青年语气同情,“既不能让开着杂货铺,收入微薄的父亲瞧出端倪,又要保证在综合医院养病的母亲得到最好的照顾,学长不得不肩负起承担大部分费用。”
“对一个学生而言,很困难呢。”
科莱恩再次把信封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笑,“收下吧,您用得到的地方可太多了。您已经妥协过一次了不是吗?”
弗拉盯着那个被金钞撑得饱满的白色信封上,仿佛想用眼神在上面灼出了一个洞来。
不该那么激动的,他早就知道他们调查过他的家庭不是吗?
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可为什么在听到对方用那种伪善的宽宥语气说起他的家人时,呼吸还是忍不住急促起来。
弗拉略微抬头,看向对面洋洋而谈的科莱恩,不乏刻毒地想,又在得意什么呢?
无时无刻,殚精竭虑,不停地为主人考虑,当一只忠诚的牙签鸟就很得意吗?极端环境中,牙签鸟也会登上鳄鱼的食谱。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窗外掠过一串黑影,旋即听到守门社员的骂声,“没那个人!到那边玩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对、对不起。”
脚步声远去了,科莱恩收回
视线,“学长考虑得怎么样了?”
弗拉垂下眼睫,像是被眼前的状况吓懵了般重复道,“我…我不能放弃学籍。”
“哦,当然。最多只要两年。”
“殿下是希望您立刻离开,”科莱恩笑了笑,“但看在咱们共事过的情面上,我可以帮您说说情,推迟一周。”
天已经黑尽了,拳击台前围着不少观战的学生。
科莱恩和他说完就回去了。
弗拉看了眼时间,距离最后一班摆渡船了。他把信封放进双肩包,沿着社团楼另一侧慢慢走。
科莱恩的话和那只厚厚的信封像一只手的正反面。
正面是理想,反面是现实。
如果他没有拒绝继续代考不会走到这一步,但那不现实。科莱恩大概也了解内情,因此并没有询问他为何拒绝。
初阶级三下学期期末前,母亲的病情加重,亟需一笔费用不低的手术款。弗拉和父亲全部的存款只够三分之一,就在他急得想向殿下预支薪水时,手术款突然凑齐了。
主治巫医告诉他,是一位来医院探亲的的好心的兽人先生他母亲的事后,好心捐助了一笔善款。
父亲带着弗拉穿戴齐整,带着礼物登门道谢,这才知道那位兽人先生是原森国的约克公爵。
约克公爵是个体型偏胖的白狼兽人,他握着一根拐杖,坦然地接受了他们的道谢。然后单独留下弗拉,以询问成绩的名义告诉了他关于那笔善款的事。
他为弗拉的母亲提供捐助并不是出于有钱人的善良,而是他母亲忘记拿走落在他那里那笔的安置费。
约克公爵似乎担心他会抵触,换了和缓地口吻,“陛下是个慷慨的君主,像你母亲那样的女人,要是没遇到陛下,今天恐怕就会因为交不起手术费失去治疗机会。听说你在图兰塔读书,也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拒绝这笔援助的。”
弗拉觉得约克公爵想太多了。
难道他以为对他们这种穷人而言,面包和尊严是可以并存的东西吗?
那种时候,他还能冷静地想起那笔安置费与他先前提到的数目对不上,“…您好像给多了。”
约克公爵摸了摸拐杖上的浮雕,“不,另外的钱是给你的。”
“我听说,西奥多殿下这几年的笔试,是由你代考的对吗?”
“不要这样做了,作为叔叔对你的提醒。”
排列整齐的鹅卵石小路蜿蜒往前。
就像科莱恩说的,他已经妥协过一次了。
以后会妥协第二次、第三次……
“喂——”
一道粗矿地男声在对面响起。
弗拉抬头,看到几名同伴男生挡在路道中央,为首那位是上午帮女友骂过他两句的那个邻座同学,边上还有他前桌的同桌。
…他们找他干嘛?
弗拉犹疑了下,点点头,准备绕过他们离开。
“你跑什么?!”狮族兽人皱着眉,再次拦住他,边上的男生也跟着堵住了其他的去路。
弗拉:“…有事吗?”
狮族兽人轻咳了声,朝他摊开手掌,“别装了,我知道你刚刚又去威卡社拿钱了。不想吃苦头的话,就交出来!”
弗拉掀起眼帘,呆呆地看着那只肥厚的肉掌,再看向他身后的同学们,迟钝地意识到他们是来勒索的,“钱?”
从前没发生过这种事,班里不知道他在西奥多代考,后面出了留级通告,也没人将他和钱联系到一起。
或许是弗拉平日看起来太穷酸了,大家仿佛都一致认为那位殿下只用了很少的钱就买通代考,他才不肯继续的。
大家表面嘲讽他不守信用,背地也有不少兽人暗笑那位王储抠门。比约卡大陆不只有原森国一个兽人统治的国家,虽然兽人都是兽人,但心却不一定齐的。
从活动室出来,托马的同桌没联系到托马,以为他还在威卡社,准备过来找他,意外看到了科莱恩给弗拉塞信封的场景。
那鼓鼓囊囊的信封袋,一看就塞满了金钞。
他看得眼睛都热了,弗拉装得真好,原来平时收了这么多。他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钱啊?他立刻掏出魔卡,把几个还没来得及离校的朋友叫了过来。
见弗拉不肯拿出来,那名男生先一步上前,一把扯过他的双肩包,“让你拿就拿!”
弗拉往后躲了下,错开了对方的撕扯,“不行。”
那人扑了个空,摔倒了地方,膝盖擦破皮,疼得大嚎一声,“他居然敢打我!”
弗拉:?
他看了眼周围,才看清他们的位置就在社团楼后方的小花园里,隔着一道草墙,边上就是几处露台拳击台,科莱恩正带着威卡社的社员正在那里进行部活训练,一道又一道叫好声从草墙一侧传来。
弗拉后退几步,还是那副路过的狗都可以踩一脚的语气,“你们…你们就不怕别人发现吗?”
狮族兽人拉起同伴,咧了下嘴,轻蔑地笑道,“威卡社的人会过来帮你?”
众人哈哈大笑。
狮族兽人掰了掰发出嘎嘣嘎嘣的肉掌,弓首扑了上去。
第80章 四周目(十一)
正如狮族兽人所说,有威卡社的社员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跑去和他们副社长报告。
科莱恩没有停留,“继续训练,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事走神,殿下还在期待你们的表现。”
“是。”
该给的已经给了,别的事与他们无关。
弗拉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他死死抱着双肩包,埋头忍受着雨点般的拳头。
这群人和威卡社那些训练有素的社员不同,他们只是为了抢钱,并不是真的想打架。
僵持了没一会儿就发现不管怎么揍都只是浪费力气,弗拉就像一只乌龟一样护着双肩包,干脆强行去拽。
就在这时,弗拉听到了科莱恩含笑地嗓音,“…后天中午要不要跟我们出去玩,刚好我们社也要办迎新聚会……”
他抬起肿胀的眼皮,朝他们的方向望了眼。透过稀稀落落的草丛,能看见科莱恩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态度十分友善。
女生被科莱恩挡住了,只露出一双纤细的腿。
弗拉闭了闭眼,愈发感到拉拽地力度增加。
为什么没人帮他呢?
是他没有求救吗?
不对,他明明求救了。在返回威卡社的路上,趁跟踪的社员不注意,偷偷给那位部长发了消息。
可能是因为今天周五,又过了放学时间很久,对方没看到,魔卡一直没有动静。
明明近在咫尺,围观的学生却被科莱恩用微妙的位距分离开来,假如有人要从他们这边走,就会被“好心”的社员提醒那条路暂时不方便通过,免得被误伤。
科莱恩在替他主人惋惜这笔钱给的太多了吗?
弗拉收紧了胳膊。
这些人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弗拉,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闹那么难看。”
狮族兽人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说,“我最后问你,信封,到底给不给?”
弗拉嗓音艰涩,“不。”
狮族兽人都有点头疼了,他看了眼被打得头破血流还不肯撒手的鳄族兽人,又看了看还在骂弗拉不识好歹的同伴们,其实在想干脆不要这笔钱了。
没遇到过这么犟的。
这都几点了。
可照现在这个架势,他要是说不要就是砸自己的口碑。
狮族兽人只好推开挡在前面的同学,说,“行,给你机会你不要。”
他拽着弗拉的后领把人提起来,示意左右把人架住硬抢。
边上两个男生会意地上前,正要伸手,刚才还软得根面条一样的男生突然动了。
弗拉前面表现得太软弱了,狮族兽人都没有设防,就被暴起的短吻鳄叼着了脖颈,拖进了一旁的观景池。
水花四溅。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
弗拉和狮族兽人都不见了。
只有观景池上宛如沸水般疯狂上鼓的气泡,一只被拖进水面的狮爪,以及隐隐绰绰泄出水面的丝丝缕缕血线。
几分钟后,气泡逐渐消减,血线逐渐变淡,水面逐渐平静。
一只短吻鳄缓缓上浮,被血水浸润过的竖瞳变得水润清澈,幽森死寂地眸光徐徐扫过在场众人,仿佛要把他们的面孔全记下来。
天光昏暗。
观景池前的社团楼宛如一座伏在地面的巨兽巍然俯瞰着众人,而从观景池中露出的两只散发着荧荧绿光的两只眼睛,仿佛寄居在巨兽脚下的信使,下一秒就要唤醒巨兽的反击。
众人被眼前的反转看蒙了。
没人看清弗拉的动作,但大家都看清了刚才狮族兽人被拖进观景池前那幕。
他的脖子似乎被咬断了。
“你、你居然——”
托马的同桌率先反应过来,然后想到什么,脸色惊恐地后退几步,转头就跑。
这群人本来就是由他组织起来的,见带头的一个被脱下水不知死活,一个吓得掉头就跑,也没了下水捞双肩包的动力,万一真的出事被赖上就不好了。
他们一哄而散。
远处的科莱恩似乎也结束了寒暄。
弗拉转动眼瞳,看到一个女生从科莱恩面前挥挥手,笑着走开了。
…是那个人啊。
弗拉的前爪用力,狮族兽人愈发感到喘不过气。
他没有被咬断脖子,但在拖入池后,被喂了他【增重百倍】药剂。
同为魔药系的学生,狮族兽人知道这个药效只能持续一小时,但谁知道弗拉有没有改进过药效,那可是年年拿专业第一的疯子。
在困在池底两个半小时,不管他怎么挣脱就没办法逃离,只能依靠短吻鳄提供的吸管换气后,狮族兽人绝望地发现——这疯子真的改进过药效。
弗拉正在盯着朝池面走来的女生。
他躲在暗处,警惕地转动眼珠,看到女生停下脚,将手指探入池水,立刻往下沉了些。
鳄族具备敏锐地水压感应神经,不管是什么东西掉到池面,都会立刻上前咬住,他得克制自己的本能。
她来这里干什么,找东西?
看起来像是留校生,这么晚已经过了门禁时间吧。
有什么东西值得大晚上跑到社团楼来找?
图兰塔的学生都知道,凌晨十二点的社团楼是禁止靠近的,她不可能没看到新生介绍信,是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周发生的事在弗拉脑海里连了起来。
被威卡社追捕,逃到拉尼镇乡下的农舍,匿名的举报,偷听到的科莱恩的邀请,再是今天…
每次都有这个人的身影。
弗拉想起了下午听到的对话,那会儿她就在找东西,听科莱恩的回应,应该是找到了的。
这会儿又过来……
弗拉过去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通过哪个女生的态度猜测对方对自己有好感。
他从来没那样想过,但这个人的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对方或许从哪里得知了自己的遭遇而心生恻隐…试图帮助他?
知道周三那晚发生了什么的,只有几个人,室友、威卡社的社员、他的鳄族同学。
他们不可能替他举报。
他的室友早上回来时,仿佛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还跟朋友有说有笑。
鳄族同学开会时,甚至心虚地不敢看自己的脸。
那位部长说举报是匿名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匿名,但那就能说明,举报人是拥有两张魔卡的人。
图兰塔校区内不提供魔卡的售卖和更换,只有拉尼镇上的巫师联盟分会有存货。
拉尼镇离学院不算太近,不适用传送卷轴或者辅助法阵,单凭脚力来回起码三四个小时。
举报人起码在周三白天,或者周三前去过校外的同校生或教职工。
一个个排除下来,在周三这天见过他,知道他和威卡社发生了什么矛盾,有机会拥有两张魔卡,去过校外的,和他没有利益牵扯,只剩下一个
——在农舍和科莱恩搭过话,在羊厩见过他,拥有两张魔卡的,眼前的这个人了。
她果然用过他的魔卡。
弗拉想到多出来的那一条使用次数,应该就是举报时用掉的。
可是她从哪里知道,为什么要帮他?
弗拉还没想明白,就看到女生抽回手,在池边坐下,背对他们,肩膀微微耸动起来。
过了很久,放下手,轻轻吸了吸鼻子。
就算他不通事理,这时也反应过来了。
…哭?
她在哭?
联想到前面的推测,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他脑海深处——不、不会是来找他的,因为没找到自己,担心到哭出来了?
弗拉的心情一下从戒备疏离变得复杂古怪起来。
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太奇怪了。
但对方没给他思索的时间,坐了会儿就走了。
弗拉等到女生离开,才松开狮族兽人,后者差点在他越来越紧的桎梏中背过气,一脱离鳄爪就疯狂往岸上游。
这一动,就发现自己的体重居然恢复了。
狮族兽人喜出望外地爬上岸,甩干身上的积水,正要逃跑。
想到前面受过的委屈,怒从心起,气咻咻地攥起肉掌,准备给弗拉一点颜色瞧瞧,就见到刚才还在发呆的弗拉突然转过脸来,静静地注视着他,乌沉眸光好像在无声地询问他为什么还不走。
狮族兽人哆嗦了下,随后又懊恼自己的潜意识反应,“算、算你走运!”
他忿忿不平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往他的方向砸了一块鹅卵石,像是怕弗拉报复般飞快跑开。
弗拉:……
他默默吐出叼住的鹅卵石,潜入池底。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不认识的人这么担心自己,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弗拉捡起湿漉漉的双肩包,里面的教材都泡得法皱了,他合上教材,连同因恢复兽型而掉落的校服一起抱起来,去社团楼一楼的盥洗室换好,然后前往码头,坐上了凌晨五点半回曼瑙城的摆渡船。
两年不去学院的话,得先撒个谎瞒住家里。
什么谎比较好呢?
弗拉想到了每个阶段都会举行一次的异国游学,往年是到了级二才举办。
申请人分两种,一种是由学院承担生活费和学费的免费生;一种是所有费用自理的学生。
初阶级二时,弗拉去过一次,当时去的是瑞纳除了王都外,第二大城池白葵市的晨曦魔法学院。
他听说父母曾在瑞纳住过,想去体验下,去了才知道父母开店的地方在王都,白葵和王都还隔着几座城镇。
休假时也去瑞纳王都转过,但当时那家杂货铺已经换成了一家车行,看不到一点昔日的影子。
这次就告诉他们游学提前了吧。
弗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