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荷很难不怀疑西奥多是故意的,“请报销探视费,谢谢。”
其他费用,她待会儿去问问帮她检测的医生,看能不能便宜点。
西奥多笑了下,忽而倾身,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求,我。”
“求我,我就帮你报销全部的费用。”
伊荷眨了眨眼,视线上抬,看向他因为得意而上翘的嘴角,“殿下不关心,我为何会突然消失?”
“问了你就会说?”
“不会。”
“那不就行了。”
西奥多眼神轻哂,“我想知道的事,就算对方不说,也有的是办法知道。”
“至于你,只需要解决当前的麻烦。”
“对一个连买块蛋糕都要对比手纸价格的人来说,六万是个天价吧?”
伊荷笑了下,“您真是好心。”
“您就不担心,我消失的原因,是从您那里拿到情报,偷偷去传讯?”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才是最有可能的事吧。
她刚才观察了下病房,一向和西奥多形影不离的科莱恩不在这里,房门紧闭着,透过纱帘后的玻璃窗,隐约能看到守在外面的狼族兽人,里面没有科莱恩。
大概有事要做,提前走了。
这个事,跟她有关吗?
西奥多像被问住,停顿了几秒,微微拧眉,本就间距偏窄的眉眼压得更深邃了,“你什么意思?”
她在怪他?
怪他怀疑自己?
可是当时接到情报不到两天,被他推掉的社团代表演讲又被排上日程,在后台和哑剧社的社长聊了几句,才直到那是后勤部的塔米找了以赛亚安排的。
他和塔米没什么来往,对方倒是和塔米的朋友琼关系不错,问了下,说是一名叫伊荷柯兰尼向塔米买了好几份新生六件套换来的。
“听说还是平民,一下子买这么多,看来真的很喜欢您呢。”
哑剧社的社长笑道。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刚去看了眼,今年新生还挺少的,礼堂里人都没坐满,也不知道到时候能招到几个。”
哑剧社是艺术类社团里人气较低的那个。除不会宣传外,还有很多琐碎的因素。
新生典礼申请社团演讲,也因为排名太低失败了。后面威卡社不出席,这个机会被科莱恩随手送给了哑剧社,等社长背好了演讲稿,高高兴兴准备登台,又被塔米横插一脚,这么说,难免有抱怨的成分。
西奥多瞥了他一眼,在后者以为他即将动怒前不轻不重地道,“你想要什么?”
哑剧社社长发现王储不但没有生气还要奖励自己,只觉惊喜来得太突然一时都反应不过来,“真的?”
“没有就算了。”
“有的有的!”
哑剧社社长斟酌着提出一个请求,请他参演《小雪人》中的王子。
西奥多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换一个。”两天的时间根本不够排演。
“您知道,我只有这一个愿望。”哑剧社社长在双肩包里掏了掏,翻出一沓剧本递给他,“您就照您平时的样子来就好,其他的我们自己自己想办法。”
西奥多接过来翻了翻剧本,发现他们说的《小雪人》就是原森国内那个耳熟能详地童话故事,哑剧的性质也意味着他不需要开口,这么看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件事是临时决定的,他只和科莱恩提了一句,莉迪亚和以赛亚都是到了舞会当天才知道的,因此在更衣室的走廊,再次闻到柯兰尼的气味时才觉得她可疑。
直到两个小时前,他从科莱恩带来的厨师那里问出了关键线索——那名厨师在老鼠肆虐的地牢待了两天两夜,问什么都肯说了。
交给他软糖是个男人,瘦弱的矮个男人。
未成年的人鱼能同时维持两种性别,但两者之间体型相差不大,只有恢复兽形时,变化相对明显点。
法耶纳的体型相对同等身高的女性较强壮,变成男性同理。也就是说,她应该是个矮个子的强壮男性。
同时,派去监视法耶纳的瑞纳方面也传回消息,她因遗失补剂病情发作,被家人接回家修养,法耶纳的母亲得到诊断后,怀疑是补剂里添加了过量的成瘾物质,正在准备起诉工厂。
西奥多:……(法耶纳:我呜呜养了好久的美丽鳞片……)
不过,这大概是唯一缓解郁闷情绪的线索。
不止是他,科莱恩也猜错了。
审讯完,西奥多马不停蹄赶回医院,为了第一个见到柯兰尼醒来的第一面,她毫不领情不说,还怀疑他要动手。
后面更是,张个嘴就能解决的问题,到底在犟什么?
西奥多不喜欢这种无谓的自尊心。
他往后拉开些距离,双手环胸,语气淡了下来,“别光说我,也说说你吧。说说看,如果你不是间谍,之前跟踪我的理由又是什么?”
西奥多盯着柯兰尼,不错过她脸上丝毫的变化
,“别抵赖,我知道你和塔米的交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已经知道她不是那个人,但就想从她嘴里得到她的答案。
如果她不是间谍,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明明都抠成这样了。
伊荷听到塔米的名字,眼皮一跳。
当时论坛闹得最凶的时候,看到有人提起这件事,她担心牵扯,联系塔米学姐将之前下架的出物连接的隐藏了。
没想到西奥多会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
又要从头来过吗?
看着西奥多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伊荷心里微沉。
她以为他通过自己查到甘斯布的交换跟自己有关了,说不定科莱恩就是为了这件事出去的。
她又不太确定,万一西奥多没查到自己先暴露就不好了,于是含含糊糊道:“那样做的原因,殿下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那还用说。”
西奥多倨傲的语气带着几分自信,就知道她不敢说。
也是。
像柯兰尼这样敢冒着被误会间谍的风险跟踪自己,后面还抓住机会和他假扮情人的追求者也没几个,她已经很有勇气了。
只是两个人差距太大了,而她的勇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伸一把手了。
刚好,他现在心情不错,愿意伸这个手。
西奥多换了个更为散漫地坐姿,语气笃定道,“你喜欢我。”
只有这个可能。
伊荷:“……”吓死人了,还以为他真的查到她帮甘斯布,原来是自恋,那没事了。
西奥多眯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伊荷露出营业假笑,“我在认同您。”
被误会间谍都过来了,再误会误会追求者也没什么,总比重开循环好。
西奥多哼了声,别当他看不出来她高兴到忍不住笑了,只是看她喜欢自己喜欢得太可怜不想拆穿而已。
“先说好,就算你喜欢我,我也不会娶你的。”
“嗯嗯。”
“原森的历届王后,每一位都出生名门,像莉迪亚那样,你的身份做她们女仆都不够格。”
“嗯嗯。”
“不过你也不用太伤心,”西奥多抖了抖毛茸茸的薄耳,“虽然我不会娶你,但我会为你在原森的王都置办家产、田地、骑士和佣人,让你驯养自己的私兵,你会过上和王后一样尊贵无铸的生活。”
“嗯…嗯?”
西奥多听到她语气里的停顿,“怎么,这样你都不满意?”
他觉得她有点贪婪。
他不喜欢贪婪的女人,但如果对象是柯兰尼的,也不是不可以。她穷惯了,或许理解不了允许她驯养私兵意味着什么。
西奥多纡尊降贵道,“或者,你还有什么想要的,现在都可以一并说出来。”
伊荷:“殿下,您想让我在您继位后,继续给您真的情妇?”
西奥多以前没觉得什么,从她嘴里听到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刺耳,他皱了下眉,“什么情妇?你会是我唯一的王后,只有没有王后的头衔而已。”
“呃。”伊荷掸了掸费用单,“交不起六万八千七百零一枚金币的王后?”
西奥多一噎,差点忘了这事。
抢过费用单,揉成一团扔了,“现在不用还了。”
他本来想让她求自己的,但她都承认自己的心意了,也不好把人逼太紧。
伊荷愣了愣,“您的意思是,您已经缴过了?”
西奥多嗯了声,嗤道:“想什么,难不成还真等你自己去交?”
他早就付了所有的费用,就算她要还,也是还他,刚才只是吓唬她而已。
伊荷闻言,仿佛看到即将飞走的小公寓和存款又挥舞翅膀一起飞回来了,太好了,她感觉自己又有继续生活的动力。
伊荷掀被下床,当着眼神疑惑地西奥多郑重地抱了抱他。
柯兰尼从没在清醒状态下亲近他,不是做戏就是吵架,连礼节性地拥抱都没有过,被抱住的刹那西奥多脸上空白了一秒。
他知道她喜欢自己,但柯兰尼藏得太深了,只能靠线索推断才能找到蛛丝马迹。
这一刻才真的确定,原来她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啊。
西奥多凝滞了好一会儿,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泡进了温水里,逐渐变得柔软,发胀。
他慢慢抬起手,准备回抱过去,就听到女生靠在他肩头,嗓音温柔道,“西奥多殿下,真的太感谢您了。为了报答您的慷慨,我会非常努力工作,直到完成任务!不过我实在没有当国王情妇的野望,这个重任还是交给别人吧。”
西奥多:“……”
他一把推开女生,“你说什么?”
伊荷眨眨眼:“字面意思。”
上次因为他突然被西占据了意识,没办法说清楚,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
“我们合作得很愉快不是吗?如果一锅汤已经很可口,何必再往里面加糖和盐巴呢,多一点作料,都会破坏汤的口感。就维持现在的关系吧。”
西奥多紧盯着她,脸上蒙一层阴翳,“柯兰尼,别跟我耍小聪明。你想逃脱债务,又不想跟我在一起,哪有这么好的事。”
伊荷露出一副“白夸你了”的表情,“知道了知道了,我给您打个欠条。”
原来只是换个债主而已,早说嘛。
伊荷正要去拿纸笔,又被西奥多拉住了,“说完再走。”
他想不通一个喜欢自己喜欢到亦步亦趋,明明很抠还要花钱多买新生用品,只为了让学姐帮忙说服自己去典礼上露个面,看到他和莉迪亚走在一起,都会忍不住跟踪的追求者,会拒绝这种触手可及的爱人和财富。
西奥多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退让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握住她的手臂,“你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告诉我。”
“您…爱我吗?”
“这不重要。”
“这对我很重要。”
西奥多不明白这有什么重要的,他知道柯兰尼喜欢他就够了,至于自己,他只知道他对柯兰尼不讨厌,她是唯一一个不让抗拒的女人,这不就行了。
难道她还想要他的爱?
西奥多皱眉,“柯兰尼,爱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有了这些,她就能拥有快乐。有时候快乐和爱的界限非常模糊。
伊荷并不想跟他讨论什么爱不爱的,她只是基于西奥多的误解,想让他打消前面那个可怕的念头,如果跟他掰扯情妇和王后的话题,那是说不清的,只能胡搅蛮缠道,“我和殿下意见不同呢。”
“如果我的恋人不能爱我,会非常非常难过,难过到晚上想起来都会失眠,爱是一切关系的前提。”
西奥多冷笑了声,“据我所知,你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你的监护人芙蕾娜帕诺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你在过去的人生里,根本没人给予过你完整的爱,你不照样活到了现在。”
他们有着相似的过往。
她幼年失去双亲,靠邻居的收留和自己的双手辛苦长大;
他的父王懦弱,事事仰仗弟弟;母后一心只有丈夫,只有零星时光想起自己这个儿子。
他之所以是原森唯一的王储,很大的原因是父亲不愿意和母亲多生一个后代。他宁愿把精力发泄在别的女人身上,而母亲明知这点,也不做出任何改变。
他靠各种下作,卑琐的手段,为自己争取到助力,才有了今天这个臭名昭著的原森王储。
这没什么不好。
想要往上爬,就要先让别人发觉他有利用价值,踩着他的背吸血。
反正都是要被吸血,给柯兰尼吸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一个人而已。
谁想她会拒绝得那么干脆。
“爱?”
只有没脑子的人才想要那种虚幻的爱。
他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让我来告诉你,我所定义的爱。”
伊荷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唇上一热。
西奥多不会接吻,但他熟悉狩猎。
狩猎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狼只要叼住了猎物,就不能轻易让它脱逃。
那会被视作一种耻辱。
在陌生的地方寻找熟悉的技能,天然的掌控,粗暴地辗转舔.吮,都是必备的前置条件,让猎物适应并警惕,在怀里的人感到不对劲准备挣扎时,再一把捞住她后腰将人禁锢在怀里,趁机撬开微张的唇隙朝里探求。
第117章 五周目(二十五)
宛如在法赤夏季最炎热的时候而被冲上滩涂的鲑鱼。
灵活的鱼尾搅动粘稠,伴随滋生的吐息不断在滩涂前排列齐整的堤坝间冒进。
繁衍的本能催促鲑鱼的回流,坚硬的堤坝却成了阻碍它前进的天堑。
偶尔被它找到罅隙钻进去,没一会儿又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堤坝挡住了去路。
在无法抵达的上游和温暖的滩涂间,它不得不暂停脚步,把身体蜷进柔软地土壤里汲取温暖。
这点小小的渴求,也被突如其来砸到身上的堤坝破坏了。
西奥多捂住嘴,包着一口的血水后退,不可置信地看向柯兰尼。
她咬他?
要不是他退得够快,舌头都要被整段咬掉了。
她怎么敢的?
柯兰尼跌坐到地上,她的头发散开了,嘴唇有点肿,唇色被他的血染得异常鲜艳,配上本就偏秾丽的五官和冷冰冰的眼神,褪去了甜蜜的浆果感,有种凌厉的美。
如果被这么看着的不是自己,西奥多能更高兴一点。
这么想的同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把本来要吐掉的血水不自觉咽了下去。
见她起身,还要伸手去拉。
“这次就算了,下次——”
“没有下次。”
“你说什么?”
伊荷没看西奥多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她尝到了腥甜,兽族的血好像比人的更腥更浓,有点反胃。
她看向他,“殿下,您越界了。”
西奥多皱眉,“我已经让你踩着底线试探了。”
“那您的底线还蛮浅的。”
“你真的要拒绝我?”
“如您所见。”
西奥多眯起眼,语气危险,“柯兰尼,你不知道你错过的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
如果她知道,一定会后悔。
那是她靠自己的一生,拼尽全力也难以企及的世界。
伊荷赞同,“是的,或许我不会知道。”
“但我不会后悔。”
西奥多感觉自己浑身逸散的怒气都在她短短几句话湮灭了。
她怎么能这样?
口腔内壁的破口隐痛使得他眼角微抽。
西奥多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期待她能说一句缓和的话就立刻顺台阶下,但她没有。
西奥多的脸色在无声地等待中一点点沉下来。
他的态度逐渐恢复到初见时的高高在上,“刚才的事,就当一场误会。”
说完,顿了下,指望她能回应两句,又再次失望了。
他有点气恼,盯着她继续道:“我们维持之前的合作关系,直到莉迪亚离开学院。”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
伊荷想过,以西奥多的高傲,不会容许她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尊严。
听到他这样说,有些意外,同时又松了口气。
“那个医疗费…”
西奥多现在听到治疗费就觉得对方在故意气他。
他冷哼了声,“不用还了,就当是你为我工作的报酬。”
“我可不像某些人,对下属还没节俭到这个地步。”
伊荷好像完全听不出他在内涵自己,笑着道,“谢谢殿下。”
西奥多:“……”
西奥多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她的喜欢太脆弱了,脆弱到没办法支撑她为自己冒一丁点风险。
她不值得他这么退让。
西奥多眼神阴冷地瞪了她一眼,“你会后悔的。”
抬脚摔门离开,走出几步,又怒气冲冲折返。
伊荷以为他有东西忘了拿,结果他只是回来叫守在病房前的几名下属,“还愣着干什么?走!”
下属们:“……”
您刚才明明说的是,让他们守在门口以防有人接近病房危害柯兰尼小姐啊。
想归想,几名兽人还是应了声,连忙跟上王储。
伊荷等脚步声远去,记好病房号,拿上那卷藤蔓和魔卡从另一边的楼道下来,去柜台询问费用。得知已经付过了,才真的放心下来。
还以为又被骗了。
因为担心西奥多随时会带着下属返回,或者叫科莱恩过来,问完柜台后,又向药剂师打听了下医院的后门,从后门出去了。
曼瑙街区繁多,除了市中心的几个地段昂贵的街区,其他街区,包括玛尼拉法街在内,居住的大多是中产及中产以下的市民。
有的街区,甚至连中产都看不到。
就例如这所建在科莱恩公寓楼不远,商铺林立的街道拐角的私人医院。
正门出去是繁华的街市,从后门出来,却是一条白天没什么人的冷清街道。
走在路上,沿街的酒馆和剧院都没有开张,一些露出吊裤袜的女人们和穿网洞连体衣的兽族男人们靠在商铺的屋檐下说话,旁若无人地抽着烟,动辄发出有些尖利地笑声。
寒风中,笑声飘不了多远就散了。
这边的酒馆要到天黑才开店。
晚上出现的,都是年轻兽男和女郎,只有白天,才是他们的主场。
这期间,见到路人路过,他们就停下说话声,随意拨弄下卷得有些起焦的长发,朝路人抛来一个生动地媚眼。
靠这种办法,偶尔能拉到一两笔生意。
不过女人成功的几率高点,不管男客人还是女客人。
因为她们愿意压价。
而兽男们舍不得那样对待自己。
伊荷在一家小酒馆前停下。
一名垂耳兔族兽男正靠在酒馆的木门前,愤愤地拽着面纱。
他的同伴,一名短发女郎刚被两名刚发工资的女工看上,谈好价格带走了,只剩下他独自蹲在石板地上吹冷风。
他们这些人,都是合租的公寓。
白天当同事,晚上还能互相慰藉。
兽族在人族统治的国家,比人族更稀罕。
萨爱因一想到对方今天就赚到了下个月的房租,自己却连续几天没生意。
再这样下去,连房租都交不起,得换到更廉价的,更破烂,连卖都找不到买家,门也没有的郊区群租木屋,还要被从前的室友瞧不起,就感到一阵恼火。
想到这,他忍不住呸了声。
“烦死了!”
早知道上次卖更贵点了。
让你那么胆小,这下好了吧。
可是真卖没那么贵,哪有人要啊。
正烦恼着,他就注意到了面前的女生。
看到脸的一瞬间,他以为是来抢生意,不过就算是抢生意,也该是晚上抢,白天有个屁的生意。
仔细一看,才发现人家穿得规规矩矩,不是他们这一行的。
也不知道突然跑到自己面前干什么。
难不成,是要买他?
就算要买,难道不知道买更年轻的。
他在心里讥笑自己脸上长脓长到脑子里了,嘴上却粗声粗气道,“让开,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多少钱一天?”
“什么…?”
“我说你,”伊荷蹲下来,撩开他的面纱看了眼,这个动作倒把萨爱因吓了一跳,连忙又给遮上了,“你干什么!”
“看看脸而已,不能看吗?”
萨爱因把脸藏在面纱里,瓮声瓮气道,“不能!”
“哦,那算了。”
“本来还想看看能不能买的。”
伊荷起身,准备去问问下一个。
从她出现在这条街上起,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白天一般很少有像样的客人,这个时间点来捡漏的,本身也出不起多少钱。
但她看起来像误入这条街,看一眼都担心眼睛回得感染病的年青女孩,于是没人招揽她。
这会儿见她主动跟萨爱因问价,边上的兽男和女人们也纷纷上前自荐,“小姐,到我这儿来,我只收你二十枚银币。一顿饭钱。”
“别听他的,一把老骨头还好意思坑人。小姐,你瞧瞧我,我只要十二枚!”
“哈哈哈,她一身都是脏病,还是我干净。”
“他们两个都不行,挑人还是要挑有实力的,我以前可是正宗的杂耍艺人,您买我,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嘿,我说你——”
……
几个人还没挤到跟前,就因为还没到手的买主吵起来,差点大打出手。
萨爱因本来就因为没有生意心焦,好不容易来了买主,看到对方要被抢,连忙挡在众人面前,一把把面纱扯了下来,“我卖、我卖!”
刚才还闹成一团的男女看到萨爱因的脸后,像看到瘟疫般迅速躲开了。
经过的行人也被吓到,连忙捂住眼,往另一侧走了。
萨爱因自觉露够了,才把面纱重新捂上脸,忐忑地道,“怎么样,可以买我吗?”
伊荷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几个恶心的脓包,嗯了声,说:“你要多少?”
边上的几个男女都露出了震惊又恶心地表情,看他们的样子,大概是觉得伊荷疯了。
这么丑陋的兽男都吃得下。
萨爱因却不管那么多,他忙不迭报价,“九个金币!”
九个金币可能买不到这条街晚上最受欢迎的兽男和女郎,但也能买到排名前二十左右的了。
伊荷还没说话,其他人就开始笑起来,“我的天主,萨爱因胆子真大。”
“您们说,他不会是脓毒入脑,把脑子也弄坏了。这个价格,怎么敢的?”
“太可怕了,我得离他远点。”
有正在谈价格的路人看伊荷年级小,笑道,“小姐,你要是钱不够,我可以买一个没那么难看的送你玩玩。
以后还是多攒点钱再来这边挑,免得被没脑子的玩意儿宰客。”
他们都以为伊荷是那种想买来消遣,手上没什么钱的年轻女孩。
“不行的话,我可以便宜点。”
萨爱因自己也知道报价太高了,但他马上就要交房租了,钱又要治病花得不剩几个了,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么主顾,当然要怎么高怎么来。
“两枚。不行就算了。”
萨爱因怕她改变主意,忙道,“好,就两枚。”
伊荷解开钱袋,数了两个金币给他,“可以走吗?”
萨爱因差点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晕了。
他掂了掂,确定是真的,在众人错愕又艳羡地眼神顿时欢天喜地道,“可以可以,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
伊荷:“我要去你家。”
萨爱因愣了下,迟疑片刻,害怕生意跑掉的心情占了上风,“可以,你跟我来。”
萨爱因得了那么多报酬,从同伴面前经过时都不免趾高气扬起来。
有耐不住脾气的,直接在伊荷经过时道,“小姐,我劝你小心点,萨爱因以前可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他父母还害死过几船的渔民,血管流着的都是腐蚀穷人骨头的黑血呢。”
“你屁.眼长在嘴上了?”
萨爱因刚要还嘴,就听到另一个人道,“别说了,能拿得出那么多钱买一个烂货的,能是什么正常人。说不定,萨爱因还玩不过她。”
“哈哈,也是。”
他们已经把伊荷堪称那种喜欢玩虐待,有特殊癖好的买家了。
萨爱因闻言,身体一僵,略带畏惧地看了眼女生。
女生看起来很漂亮,但在这种地方呆得久了,漂亮可不是什么好词。
萨爱因知道,有些外表光鲜地有钱人,底子比谁都要肮脏。
他担心她也是那种人,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萨爱因怀着不安地心情把人带回家,出于某种考量,他没有关卧室门,插销也虚虚地拴着,待会儿要是对方真的把他虐狠了,逃起来也方便。
伊荷打量了眼他的公寓,两人间,客厅几乎没有,客厅的位置是一张餐桌,两把椅子,对面就是厨房,水槽上面堆满了昨天没洗的盘碟,也许还有前天和大前天的。
萨爱因小心翼翼把她领进卧室,然后就开始脱渔网衣。
他的身体比脸好看点,脓疮没有泛滥到他的身上,但非常孱弱,瘦得一眼望过去,仿佛在看躺在停尸房的尸体。
伊荷叫住他,“先等等。”
萨爱因愣了下,又把脱到一半的衣服穿回去,“您喜欢穿着衣服来也可以……”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误会了什么,从床底下翻出一只箱子,里面堆的都是他拿来讨好客人的玩具。
“您想玩什么?我这都有。”
说着,就把一卷链条递到了伊荷面前。
伊荷:“……”
她推开链条,对萨爱因道,“你去客厅,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萨爱因:?
这什么怪要求,他立刻怀疑她其实是来行窃的,转念一想,他屋里所有东西拢共加起来不到十枚银币,她要不嫌脏就拿去好了。
于是从善如流地哦了声,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咔哒声响起。
下一秒,他就趴到门边,透过门缝朝里看,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虽然只有不到十枚银币,但那也是钱啊。
伊荷站在卧室中间,拿出一卷藤蔓。
在她昏睡期间,环没有引起外界动静,也就说,派伯还没从环里出来。
也当然也有可能,她逃出环后,被身后不断缩小,最后变成的这卷藤蔓误导了。
也许派伯不在这里,他早就逃跑了,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伊荷把藤蔓放到手心,用魔力去感受它。
她在环里进出过一次,再次进入时没有自己想象得困难。
派伯这回不是坐在巷口,而是坐在这间堆满情.趣物品的卧室床头,疲惫的脸色中带着嫌弃。看到她进来,又带出了一点讶色,“你怎么又进来了?”
他想到什么,“你把环带走了!”
伊荷本来还有点怀疑,看派伯的表情,总算确定了。
“环就是那卷藤蔓。”
他把藤蔓放在信封里,趁她打开信封的瞬间,将她吸入其中。
派伯只告诉了她逃出环的办法,没想过她会带走藤蔓。他还想趁自己恢复魔力就想办法出来,闻言脸色有点郁闷,“所以呢。”
“你知道了又如何,难道还想放过来扣住我”
上午只是他运气不好。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做法,不会再上当了。
话音刚落,派伯就见女生摇头,“学长误会了。”
这么说的同时,她挡在了环唯一的出口前。
派伯眼神警惕起来。
“我不会囚禁您。”
那样做违背中央国的法律。
“我只是想问您要点东西。”
“你想要什么?”
伊荷正要开口,想到什么,瞥了眼身后——有人进来了。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么多疑。
伊荷对派伯道:“请稍等。”
萨爱因在门缝里看到女生突然化作一团白烟,一下子捂住嘴,等白烟散去,卧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才战战兢兢地旋开门锁走进来查看。
他以为今天遇到的买主是个亡灵,拿自己卧室做什么诅咒仪式,想到以前听过的古老传说,有的亡灵会往返两个世界,用活人献祭邪神来寻找永生的秘诀,这屋里现在只有他一个活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难怪要付两枚金币呢,原来是买命钱。
顿时生意也不敢做了,蹑手蹑脚走进来,想趁亡灵回来前,准备挑点贵重的带上赶紧出去找房东。
一道轻柔女音从身后响起,“不是让你出去等?”
“啊——”
萨爱因吓得叫了声,怀里的东西洒了对方一身。
伊荷:“……”
萨爱因自知理亏,“您、您想…不、是我,我想……我进来拿点换洗衣物,想洗个澡。”
他咽了咽口水,讪笑了下,“没事的话,我、我就先、先出去了。”
说着,他迫不及待往门外走。
伊荷:“等等。”
萨爱因哪里敢听,刚跨出门槛,就连忙往大门的方向跑,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要沦为对方献祭邪神的材料。
他还年轻还不想那么早就去地狱见父母。
他还没跑到客厅就跑不动了。
整个人好像罩在了一颗无色透明的圆球中,不管他怎么向前跑还是在过道原地踏步。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在无限放大的惶恐中,萨爱因清晰地看到女生走到了自己面前抬起手,“不、不……”
他慌忙闭眼。
预料之中的火焰灼烧皮肤的痛苦迟迟没有到来,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心一软。
萨爱因小心睁开一只眼,发现女生把一条丝带递给了他,他刚才急着逃跑时洒到人家身上了。
……不是要杀他吗?
萨爱因有些尴尬地接过,“谢谢。”
“没事。”
伊荷看了眼他怀里的衣物,“你就打算穿这些?”
萨爱因低头,发现他抱着的都是重金购置的情.趣衣物,平时都舍不得穿的那几件。
“是的。”萨爱因强忍肉痛,笑了下,“您花了那么多钱,当然要拿出最好的服务,您看看这里有没有您喜欢的,我都可以穿。”
他把衣服展示给她看,每一件都夸张得闻所未闻。
伊荷的心情有点复杂。
她知道她可能吓到他了,虽然她已经竭力避免了这点。
“不用了,我不会伤害你。”
萨爱因闻言,愣了下。
他经常听到这种话,以前相信过,后面就不再欺骗自己了,她都把他困在这层薄膜里了,还好意思说。
但听到对方这么讲,还是点点头,敷衍道,“我
知道了。”
伊荷:“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萨爱因没觉得她的话有什么不对,他们这行经常换花名,有时候生意不好了还会去重新受洗取个新名字,“萨爱因。您要是觉得不顺口,叫别的也行。”
“好的,萨爱因先生,我先在这里待着,不要吵闹,我结束了会把防护罩解除。”
萨爱因也没有别的办法,“好的,您保证。”
伊荷加固了下防护罩,确定他出不来,才放心回到环里。
看到她回来,派伯说,“解决完了?”
“嗯。”
“说吧,你想要什么?”
土属巫师的虽然爆发性强但魔力消耗大,想恢复到原本的魔力池需要很多时间。
派伯暂时出不去,只能指望柯兰尼赶紧说完赶紧离开,别耽误他修养。
伊荷唔了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我要环。”
派伯:??
他想也不想地摇头,“不行,这个不能给你。”
“可我真的想要,您都做了当街扑杀我这种事,难道不该给点补偿吗?”
“那…那也不行。”
派伯说,“换一个。”
环是他本体的一部分,给了她,他会变残疾。
伊荷思忖片刻,想到什么,啊了声,指着他道,“那我要这个。”
派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自己压在手下那本包装精美的女性画报,在他的眼镜都踩碎的情况下,这本画报依旧保存完好,连包装纸都没有撕破。
派伯有点迟疑,正要拒绝,就听到女生疑惑道,“只是一本书而已,学长出去了再买不就好了,难道一本书都舍不得吗?”
“还是说,这本书有什么重要意义……”
派伯担心她引申开,打住思绪连忙道,“好了,给你就是。”
拿藤蔓递过去,在对方快要碰到时,藤蔓却收紧,“给你的话,能不能帮我出去。”
靠自己恢复,最快也要明天晚上。
到时候要是凭空出现在女生宿舍,一定会被房管当成变态撵出去的。
“这是两码事。”
伊荷用了点巧劲拿过书,对派伯笑了笑,离开了环。
派伯:“……”
算了,谁让他理亏在先。
只是他一天不去学院,要是莉迪亚联系不到他怎么办。
想到这,派伯又有点担心起来。
门外
萨爱因发现薄膜内的温度好像比外面高,不用点壁炉也非常温暖,他站了没一会儿就困得眼皮打战。
因为不知道那个亡灵会不会在这里加了什么奇怪的惩戒机制,强忍着困意没敢打盹,等开门声响起,立刻揉了揉眼,“您好了?”
伊荷被他掐得细细的嗓子麻了一下。
她嗯了声。
萨爱因顺杆往上爬,“既然您好了,那这个……”
伊荷知道他的意思,解开防护罩,就见刚逃出防护罩的兽男转头又要朝外跑,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
“萨爱因,如果我真的想动手的话,早就动手了。”
萨爱因充耳不闻。
他才不跟亡灵讲道理,亡灵都没有脑子。
他记得亡灵是不能见阳光的,一定是他住的公寓光线太差了才会被捉住,他一个劲儿往阳光最盛的阳光钻,想远离那只奇怪的亡灵,这次他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萨爱因气喘吁吁地爬到顶楼,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上来,正要松口气,小腿忽地一痛。
一片碎玻璃擦着他的小腿钉进扶栏的内墙。
萨爱因怔怔低头,发现那个亡灵不知何时从另一边楼道走出来。
她看着自己,语气有点无奈,“别跑了。”
爬楼梯真的挺累的。
“你怎么……”
萨爱因没想到她居然不怕阳光,难道是更高级的亡灵巫师,他后退几步,深吸口气,准备继续跑。
该死的,他住的公寓楼有这么荒败吗?连着几层白天都没人在家。
伊荷见状,干脆使出杀手锏,“我来,是想给你小费的。”
她解开了钱袋。
金币发出清脆地碰撞声。
明明没有被定住,萨爱因却感觉自己的脚被人黏到了地上。
他挣扎了会儿,还是抱着死就死吧,小费还是得拿的想法转过身,一步步挪了回来。
前面把人家当洪水猛兽,现在又舔着脸回来要小费,就算是萨爱因,也感到了面皮发燥。
他舔了舔嘴唇,谄媚地笑道,“您…您真的要给我?”
他什么都没做呢。
这么说着,眼睛却没办法从金灿灿的钱币上移开。
伊荷点点头,不过在萨爱因把手伸过来时顿了下,等对方露出不解又忐忑地神情时,说:“我会给你七枚金币,但你需要帮我几个忙。”
萨爱因有点犹豫,但又不想错过这么多钱,“我可没什么力气的。”
要是杀人放火什么,找他是没用的。
他当小偷都跑不过主人家。
“没那么难。”
伊荷把从派伯那里拿的画报拆开,包装纸给他,“帮我查查这是哪家书店的包装纸,如果不行的话,我要知道采购过这种包装纸的所有书店。”
派伯说是在那家餐厅不远处新开的书店买的,但他的话,在自己这里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萨爱因白天都在街上,这个倒是不难。
“还有吗?”
“看见这本画报了吗,你写信去它的出版社订一本一模一样的,订购人写派伯缔林,收件人就写老样子,如果他们退件再告诉我。”
萨爱因看了眼画报的出版社,咦了声。
伊荷:“怎么了?”
萨爱因谨慎地看了眼亡灵,又看了眼画报,说,“这个日期不对。”
伊荷闻言,也看了眼,这才发现画报上印的十一月,而今天还是十月十二号。
“盗版…?”
“那个,我倒是知道这种状况。”
萨爱因说,“有的出版社会在中旬出下月的月刊试销,只卖给少数固定读者;反馈良好的话,下个月就按这个版本卖。反馈一般会根据来信重新删减内容。”
发现对方有些怀疑地看着自己,他解释,“这是我真的。我的……”
萨爱因的语气有些含糊,“我的室友每个月都会买这种女性画报,她是好几家出版社的固定读者,经常会收到老板推销的这种试读刊。”
“这样啊。”
伊荷不买杂志不怎么了解这方面,“每家书店都能得到试读刊吗?”
“大点的书店有。”
萨爱因说着,停顿了下。
伊荷明白什么,递给他一枚金币,萨爱因立刻笑起来,“这怎么好意思。”
他麻溜地收下,“您要我做的事我都明白了,不过之后怎么联系您呢?”
伊荷写了自己的账号给他。
“这是…?”
“我的魔卡账号。你得到消息,就去巫师联盟分会的柜台请柜员帮忙发到这个账号。发消息的费用和报酬我会一并以信件的方式寄给你。时限为一周,一次一枚金币。如果有新的要求,也会随信寄给你。”
“我明白了。”
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有这么多钱,这段时间他总算不用担心房租和吃喝了。
萨爱因捧着金币,快活地吹了声口哨,对伊荷道,“小姐,我这就去干活了!”
这次,他没再头也不回地逃跑,而是担心她再出手,面朝女生的方向,连连鞠了好几个躬,等到视线里看不见人才转过身,快步下了楼。
***
科莱恩很快就得知殿下又和柯兰尼吵架了。
是的,又。
短短一周,像这样吵架事件已经上演了不止三次。
科莱恩看着西奥多边说边来回踱步看得要吐了,不得不打断道,“您是说,您就把柯兰尼丢在医院一个人回来了?”
“怎么,”西奥多停止踱步,“她都拒绝那么多次了,还要我回去求她?”
他冷笑两声,“我又不是非她不可!”
科莱恩心道您从回来就气到现在,哪里像非她可的样子了。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可柯兰尼不知道洋楼的具体位置,今晚住哪?”
“您非要给她办外宿手续,现在也不能回校住了。”
出入从来不需要自己操心的人,压根就没想过这茬。
西奥多闻言,脸色微变,怔了怔,说:“我管她住哪。”
“要不这样,”科莱恩说,“我给柯兰尼发个消息,问下她现在在哪,叫个人去接她。”
他掏出魔卡,作势给柯兰尼编辑消息,边编辑边看向殿下,发现他不仅没有阻止,还装作没看见的小动作一样别过头,余光却瞥向自己这边就明白了。
科莱恩点了发送,等了会儿,说,“柯兰尼回了。”
“她说什么?”
西奥多说完,才感觉自己反应太快了。
他从挂满拳击手套的墙上取了一副专注地把玩起来,好像被手套上宝石拼凑的花朵迷住了,头也不抬道,“只是随便问问。”
科莱恩猜殿下一定没注意他把玩的那副是12岁生日时王后找出名的画师绘作,宝石工匠和服装师共同定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平时都舍不得用的那副手套。
科莱恩故意放慢语速。
“柯兰尼说……”
第118章 五周目(二十六)
西奥多一面摩挲黄宝石打磨光滑的表面,一面竖起耳朵听着,正等着科莱恩告诉他柯兰尼的话,就听到科莱恩哎呀一声,“我的魔晶好像忘在车上了。”
他抱歉地笑了笑,“殿下,我马上回来。”
从沙发起身,朝洋楼的马厩走去。
西奥多:“……”
他就不能一次性拿完?
他把手套甩到茶几上,正要走开,视线突然凝住了。
科莱恩刚才坐过的地方,抱枕下发出了幽幽的亮光。
西奥多眯起眼,走过去掀开抱枕,发现是魔卡在亮,科莱恩忘了把魔卡带走了。
西奥多紧紧盯着那张不断跳出消息的魔卡一会儿,然后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纠结片刻,叫来一名男佣,说了几句。
男佣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找借口拖住科莱恩上士?
不过他没有问,只是点点头,应声去了。
西奥多收回视线,拿起魔卡看起来。
柯兰尼只回了四个字,[谢谢学长。]
后面跟了一个地址。
西奥多看了下,似乎在曼瑙哪个码头,怎么跑那么远的街区去了?
不过知道地址,就方便了。
他把魔卡原模原样放回去,正要盖上抱枕,忽然瞥到聊天框上方还有可以滑上去的记录,迟疑了下,还是拿回来继续看。
科莱恩和柯兰尼的聊天不算频繁,大部分时候都是科莱恩这边主动发起的,聊的都是关于他和海星社的事。
柯兰尼每次都非常礼貌,和在他面前完全不一样。
西奥多越看越不爽。
虽然他们没有聊很过头的话题,但像这样自然地聊天,他就从来没有过。
而科莱恩明明和他站在一个立场,为什么会被区别对待?
之前也是,从轮渡下来,她立刻就向科莱恩道谢了。
明明他才是她在意的人。
翻到其中一条柯兰尼的消息时,西奥多有些发散地思维重新汇聚,什么叫,她控制不了他了,请科莱恩过来帮忙?
西奥多看了下发送时间,这周周四凌晨零点四十三分。
那么晚了还在联系,他们的关系有那么亲密?
西奥多皱眉,继续往上翻,翻到了科莱恩的几条未接通话。
相隔大概两个小时后,科莱恩道,[柯兰尼学妹,今晚的事,我希望您守口如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殿下。]
柯兰尼没有立刻回。
像是睡着了,到了第二天六点多才回,[您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
西奥多知道是什么事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该死的韦德!
他这周的解药没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科莱恩的脚步声。
西奥多条件反射般把魔卡丢回沙发,拿抱枕盖住,然后迅速回到原来的位置,拿起拳击手套。
这时,他才发现这副手套并不是普通的手套,又把它挂了回去,换了副摩挲,丝毫没觉得那么长的时间站在原地把玩手套有什么不对。
“殿下,久等了。”
科莱恩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抱枕拿出魔卡,把柯兰尼的回话念了一遍,然后说了跟他一样的话,“这个街区还挺远的。”
西奥多已经看过一遍了,闻言嗯了声。
科莱恩正要联系人过去接,就发现殿下正在注视自己。
西奥多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像在审视对手。
他们只有同时站在擂台上时,他才会这么看自己。
科莱恩被看得有点不适,“殿下?”
西奥多回神,移开视线,“没事。”
以西奥多的眼光来看,科莱恩并不是最受欢迎那种异性,他的兽形个头中等偏上,人形的外貌优于兽形,但他从小到大,一直很受女性欢迎。
柯兰尼从来没跟自己这么聊过。
难道是为了接近科莱恩才接近自己?
“上士。”
“?”
西奥多看着他的眼睛:“你对柯兰尼什么看法?”
科莱恩放下魔卡,考虑了会儿,“柯兰尼聪明又漂亮,是个不错的交往对象,就是出生不太行。”
“所以你也觉得她适合作为异性交往?”
“是啊。”
科莱恩说完,才注意到西奥多的眼神从审视变得沉冷起来,意识到什么,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说,“我是说作为您,作为您的交往对象。”
“我跟她都没说过几句话。”
西奥多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拿过他的魔卡,点开他和柯兰尼周四聊得那几条,“这是什么?你解释一下。”
“……”
“怎么,没话说了?”
科莱恩笑容微收,看了看殿下,又看了看魔卡,“您真的想知道?”
西奥多把魔卡丢给他:“说。”
科莱恩接过魔卡,犹豫半天,实在没有办法,还是老老实实地讲了他如何自称西,如何把柯兰尼认成伴侣,如何闹着回部落复仇等等。
西奥多听完,一言不发地回了卧室。
科莱恩正有些担忧,就收到了他要求购买一个能装下一头成年狼的铁笼和取消韦德这周解药的命令。
科莱恩:“……”
有惊无险的周末过去,伊荷发现夜里睡眠质量好了不少,就是偶尔会听见窸窸窣窣地魔爪声。
她以为是韦德的药起作用了,没有多想就去上课了。
那天的争吵后,西奥多似乎把她当成了隐形人,非必要不和她说话,只拿魔卡和她联络。
有时候她甚至就坐在对面。
伊荷给科莱恩递了个眼神,想询问什么情况。
科莱恩却扭过脖子,装作没看
见。
伊荷:“……”
好吧,安静总比吵闹好。
吃过早餐,去学院上课。
李维照例在讲台上宣布本周安排,伊荷看了眼前面的座位,法耶纳不在那里。她的同桌,一位河马族男生趴在课桌上转笔,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坐在她边上的狐獴兽女说:“你在看法耶纳?”
“嗯。”
“她请假了哦。”
“身体不舒服吗?”
“好像说是老毛病犯了,跟李维请了四天假,周五回来。”狐獴兽女笑,“不过,应该会提前,她不是很在意学业嘛。”
伊荷点点头。
这么看的话,还真不是法耶纳。
那会是谁呢?
能弄到法耶纳常吃的补剂栽赃给她,同时又有暗算西奥多的必要。
等一等,那杯石榴汁。
一开始好像是端给她的。
如果对方一开始想针对的就不是西奥多,而是她,或者两者都可以。
伊荷想到了一个没有动机,同时又的确做过这种事的人。
第一节 是魔矿课,讲师在黑板上画了中央国的已公开矿脉图,分别讲解,“各位知道,没有魔矿的地方,魔力无法运行的,魔矿就像每个巫师体内的魔力池……”
中央国的城镇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魔矿,数量和巫师联盟总会的瑞纳相当,甚至未开发的还有更多。
有同学提问,被叫起来。
“老师,在拥有魔矿的地方,有没有可能出现魔力无法使用呢?”
“正常而言,是可以放心的。”
讲师笑道,“不过,有些情况也是需要大家避免的。”
她列举了几个极端例子,大范围的洪水、雷电、冰冻等等。
伊荷还在想派伯的事怎么处理,直接交给警备处,又没办法说明经过。
没有魔属的巡逻警无法进入环的空间。
而且她还没弄清派伯攻击自己的原因,不想就这么放走他。
然而,派伯本身也是巫师,等他恢复好,迟早能脱身。
正想着,就听到这段话。
大范围的天灾是很难做到的,但如果这名巫师本身就被关在小空间呢。
环本身柔软的特性,注定了它能塞进各种各样的空间。
想到这里,伊荷有了打算。
课后,她去学院的商店买了两袋面包和一瓶水丢进了环里。
然后又挑了三只大小不同的杯子,大杯子装满水,中等杯子倒进一些麦片,把藤蔓塞进小杯子,再把小杯子放进麦片杯,依次套好,接着盖上杯盖,将大杯子那层冰封起来。
像这样,派伯不会冻死。
假如他要出来,也不会不惊动自己。
而这期间,谁先坐不住过来找人,谁就是问题的关键。
于是她从周一上午第二节 课等到了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没有一个人来找她。
她特地去生长系的教学楼转了圈,也没听到有人提起派伯。
下楼时,还遇到了好久不见的旺达。
旺达心情似乎不错,见面时还和她打了个招呼,上周因为外宿的龃龉似乎没发生过。
伊荷想要解释时,还被阻止,“没关系,你不用向我说明,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
这件事就这么含混地过去了。
魔卡跳出消息提示。
又是西奥多发的,[来活动室,现在。]
伊荷:……
她拉紧挎包,朝社团楼跑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了莉迪亚带着哭腔地声音——只有她一个女生敢在威卡社发脾气,“什么叫不知道,殿下怎么会不知道!肯定殿下弄不见的!”
伊荷推门进来时,西奥多正提着莉迪亚的后衣领,把人像扯橡皮糖一样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准备丢到沙发上,看到她进来,不知为何突然松了手。
莉迪亚没站稳,直接摔到了地上。
摇摇欲坠的眼泪一下子决堤,“您居然打我!”
她哇一声哭起来。
西奥多:“……”
他额角青筋直跳,正要发作,就被一道甜腻地女声打断,“温切斯特小姐怎么哭了?”
和伊荷一样,莉迪亚听到她的声音也立刻认了出来。
被谁看见都行,怎么偏偏被情敌撞见了。
莉迪亚有点心梗,艰难地把哭声收了回去,推开柯兰尼,自己捡起羽扇,从地上站起来。
西奥多看到柯兰尼一进门,率先关心莉迪亚,有种被忽视地不快。
他把伊荷拉过去,掏出手帕揩了揩她手上沾到的铅粉。
伊荷以为西奥多心血来潮,愿意配合自己演戏,“因为莉迪亚小姐哭得太可怜了,我有点担心。”
西奥多心道,她哭她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莉迪亚看到这一幕,更加心梗了。
但她今天不是为了吵架来的,上周五那场失败的约会后,她跟派伯哭诉了半宿,结果第二天,派伯就不见了。
问了佣人,他们说他一大早就出门去街上了,说是要买书。
莉迪亚以为派伯准备帮她买画报,心情好了点,准备等他回来再商量下怎么办,没想到派伯人就不见了。
派伯是被她邀请来做客的,他父母那边还不知道他失踪的事。
莉迪亚很害怕他们会怪她,又担心朋友的下落,一边让家属巫师占卜,一边自己带着佣人去派伯常去的书店找人。
她运气不坏,在一家新开的书店,问到了派伯的下落。
去同街区的警备处报案的路上,又撞见了海军送那个被打得头痛血流的巡逻警回来,她连忙用羽扇挡住脸,眼睛偷偷往外看,还让车夫去报案时问下怎么回事。
她害怕派伯也会变成这样。
车夫回来后告诉她,那两名巡逻警什么都没说,就说自己摔的,找同街几个相熟的拉车打听了下,说是被原森的西奥多殿下打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矛盾,连第一军团都被惊动了。
莉迪亚被吓坏了。
“那派伯呢?”
“没听说有派伯少爷,不过据说跟女人有关。”
车夫用了替自己小姐出了口恶气的口吻,“餐厅门口的人跟说,好像是殿下在外头找的女人好像被抓到奸夫了。”
他以为是那两个巡逻警其中之一。
莉迪亚却听得心惊肉跳。
她半点没有高兴。
莉迪亚怀疑,派伯很有可能在听完她的诉苦后,跑来找柯兰尼算账,结果被西奥多抓个正着了。
可是西奥多那个人,她心里有点数。
要是真落到他手上,派伯肯定会很惨。
她不知道怎么办,被恐惧折磨得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好,去教堂告解过后,才感觉清醒了些,这才敢来学院找殿下要人。
见到他们如此恩爱,她觉得刺眼,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殿下,请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西奥多有些不耐烦,“你说够了没有,都说了不知道。”
莉迪亚有些急了,“我不信,除了您,还有谁敢这么做。”
“谁知道呢。”
西奥多甩了
甩尾巴,语气散漫,“说不定是他得罪了天主被降罪了。”
他根本不知道派伯是谁,也不知道莉迪亚发什么疯。
莉迪亚被羞辱得脸都红了。
她委屈极了,“派伯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能这么说。”
西奥多看了她一眼。
这是莉迪亚第一次不用敬语。
莉迪亚看西奥多这里是问不出了,她准备去海星社找科莱恩,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派伯还在等她。
莉迪亚出去了。
伊荷准备抽出手,却没抽出来。
西奥多捏着她的手指,不快地瞪她一眼。
她不得不提醒,“…温切斯特小姐已经走了。”
言下之意,不用配合自己了。
西奥多没理她,而是把她摸过莉迪亚的五根手指全部擦拭干净才松开,然后拿出魔卡开始编辑,[别想太多,我不喜欢铅粉的味道。]
伊荷:“……”
她满腹无语地掏出魔卡,[您可以当面说。]
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西奥多没理她,又把魔卡放了回去。
莉迪亚去了海星社,才发现不是所有社团都和威卡社一样,全天候有人的。海星社只有两个女生在晒药草,听到她找科莱恩,倒是直接回了。
“学长吗,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和莫里斯教授去附属医院开会吧。他都是周二坐诊的。”
“谢谢。”
莉迪亚正要去附属医院找人,就被一道眼熟的身影拦住了,“温切斯特小姐,可以和您聊会儿吗?”
是刚才在活动室见过的柯兰尼。
莉迪亚急着找人,没时间搭理她,“不要。”
说着,就要绕开。
“没记错的话,您是在找派伯缔林吗?”
莉迪亚停下脚,“你知道派伯?”
她不记得她有提过派伯的姓氏。
“是的,我知道你想在找谁,也知道他在那里,不过我希望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怎么相信你?”
莉迪亚脸色狐疑,假如,派伯真的找她算账被殿下捉住,她当然是知道的,但殿下刚才都不肯说,柯兰尼会有这么好心告诉自己?
她还打过她呢。
虽然没成功就是了。
“我们可以去图书馆前面的广场,那里人很多。”
莉迪亚看了眼广场的方向,确实比去附属医院的这条路人多。
她默不吭声地跟了上去。
她们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
“你想问什么?”
“派伯有喜欢的人吗?”
“什么?!”
莉迪亚感觉被耍了,“这是什么鬼问题,我拒绝回答。”
伊荷安抚道,“先别生气。我的意思是,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知道他喜欢过谁吗?”
莉迪亚:“我、不、知、道!”
就算她知道,也不会说的。
这是朋友的隐私。
“好吧。”
伊荷翻了翻挎包,拿出一本女性画报,“那你见过这本杂志吗?”
莉迪亚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派伯经常帮她订的那家,她蹭地站起来,“派伯果然被你们抓了!”
伊荷:“温切斯特小姐,你承认这是给你的?”
莉迪亚才不回这种陷阱题,“我才没有义务告诉你!”
伊荷:“……”
有时候跟这群贵族打交道真的挺累的。
她看着莉迪亚,语气轻缓,“您还记得最初的约定吗?”
莉迪亚一愣,不情不愿地点头。
“每个月都是他给您买?”
点头。
“除了您,派伯学长给别的女生带过吗?”
摇头。
伊荷明白了,她怀疑过,没想到真的是她。
她放下画报,“最后一个问题,说完,我就告诉您派伯的下落。听说西奥多殿下以前的女人都是被您撵走,可以问下她们是怎么走的吗?”
莉迪亚听到这里,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原来是为了这种事来的。”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莉迪亚摇了摇羽扇,语气不自觉骄矜,“我给她们所有人都找了更好的出路。”
以为会听见更加可怖内幕地伊荷:“?”
莉迪亚看她的表情,以为她不信,皱了下眉,“真的!”
“有的兽族女人喜欢强壮型的,我就去拳击馆找了几个出生相当的适龄贵族;有喜欢文学的,就去书店和出版社找;还有那种表面跟我抢殿下,实际上想拖延结婚时间的,我帮她们找了工作……”
莉迪亚还报出那些女人的名字和工作场所,“实在赶不走的,就用钱权。”
伊荷听着听着,紧绷地肩膀逐渐放松下来。
她在莉迪亚说的时候,直接用魔卡查询她说的那些人名,的确查到了她们对应的工作地点和年限。
她没有撒谎。
“那我呢,您打算怎么对我?”
“你……”
莉迪亚被问住了。
她以为柯兰尼是在试探自己,把派伯的生命和她的联姻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莉迪亚有点迟疑。
这么多年,她和派伯关系更好的原因,是因为派伯经常帮她讨殿下欢心,她只把他当朋友。
然而,如果天平的一端是派伯的生命。
莉迪亚抬眸,“我不会再动你。”
她很不甘心,又无可奈何道,“其实我感觉得出,你之前和殿下是在演。”
伊荷怔了怔。
莉迪亚用一种“你以为我是蠢货吗”的眼神看着她,“你们在我家里时,表现得很生疏。”
殿下搂她腰的时候,柯兰尼整个人都绷成一根木棍了。
“在活动室也是。”
她都看出来了。
“…为什么不揭穿?”
“因为就在刚刚,我发现,殿下对你的态度真的不一样了。”
不管是肢体接触还是语气,都有种旁人插不进的氛围。
在她没来学院的几天,他们经历什么才能达到这种程度呢。
莉迪亚不敢想象。
她只能说,“等我找到派伯,就会离校。”
“但联姻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点殿下愿意为你做到那种程度,我会退出;如果不能,我依然是原森的新王后。”
伊荷安静地听着,“我明白了。”
如果真的有人指使派伯杀她,那个人会是派伯,或者别人,但不会是温切斯特。
正要把套杯拿出来,两名纪律部的部员突然停下她面前,“柯兰尼小姐,我们部长请您去一趟。”
伊荷:?
莉迪亚还等着伊荷给消息,见人被带走了,连忙跟了过去。
学生会大楼不能自由出入,她在门口就被拦下了,然后就发现,学生会楼前除了自己,还有几名穿着深蓝制服,气场凛冽的军人候在外面。
这是怎么回事?
莉迪亚心里有些不安,一咬牙,回去威卡社带消息了。
几十分钟前,她死都想不到自己会帮情敌传话。
柯兰尼被带到了会议室。
纪律部的部长是个体型偏胖的学姐,她过来跟她说了几句,大致是她在校外做了什么事引起了军方注意,出于安全考虑,过来问几句,没做过不用太担心,学生会不会放任军团抓人云云。
伊荷不记得跟军团有牵扯,就答应了。
学姐离开了,过一会儿,门被推开。
艾德里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柯兰尼小姐,日安。”
伊荷没想到来的会是他。
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柯兰尼小姐从诊所辞职后,似乎过得非常不错,还没祝贺您。”艾德里安摘下军帽,放到手边,“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祝贺,而是问您一件事。”
“这本来是警备处的工作,然而这位失踪的先生是我朋友的儿子,只好亲自跑一趟。”
“派伯缔林,您认识吗?”
伊荷:“……”
她正要开口,对方就继续道,“据我所知,你12号上午9点12分左右与派伯缔林走进珐琅巷后就一起消失了。不久,西奥多金殿下在这条巷子殴打了一位巡逻警,接着,您凭空出现昏倒在巷尾,而派伯缔林却没回来。我想这个问题,只有您能问答。”
铅灰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里泛起熟悉地可疑。
艾德里安速度这么快就查到她,伊荷有些吃惊。
她被甘斯布囚禁时,过了很多天都没人发现。
她说不出什么心情。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的确认识派伯,12号认识的。他自称是塞维的朋友,呃,塞维彼得森。然后派伯给我一个信封,告诉我是塞维给我的信,要我去巷子看。我就去了。我们遇到了一阵白烟,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跟第一次认识的人就去偏僻角落?”
“因为他是塞维的朋友。”
艾德里安摘下军帽,放到手边。他已经确定派伯缔林就是柯兰尼带走的,只是不知道被带到哪里,正要继续逼问,门外响起打斗声。
艾德里安起身查看,发现是西奥多带着几名兽族学生和把他们拦在外面的下属打起来了,边上还跟着一个脸色慌乱地贵族小姐。
纪律部部长在劝架,但没人听她的,火气上来,也加入了战局。
见到门开了,西奥多率先抽身冲进来,跑到柯兰尼面前,“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没事。”伊荷看着西奥多,有些疑惑,“您怎么来了?”
还不用魔卡靣対靣发消息了。
“这不重要。”
西奥多扫视了几遍,没有发现她身上有新的伤口,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他转过身,看向艾德里安,“巡逻警的事,你应该找我。”
艾德里安叫停了他的下属,看了眼西奥多,“殿下,中央国有中央国的法律。””我尊重你们的女王,少校。”
“那么……”
“但原森的国民,不受中央国的制裁。”
“殿下,伊荷柯兰尼是中央国国民。”
西奥多看着艾德里安冷刻地眼神,牵起一侧嘴角,“我知道她是,如果你坚持
,她也可以不是。”
不一定非要温切斯特,只要是中央国的女人,不就够了。
艾德里安的视线在西奥多和柯兰尼之间扫了个来回,后者看起来也被他的话惊呆了,半天没回过神。
艾德里安拿起军帽,戴到头上,向他们微微颔首,眼神在柯兰尼身上停留片刻,转身离开。
明路走不通,还有暗路。
艾德里安离开后,纪律部部长把他们也撵了出去。她的部门被搞得一团糟,打扫好几天才能复原,气都要气死了。
西奥多想带伊荷回洋楼,这个时间平时已经到家了,但她拒绝了,没有和她说话,而是拉着莉迪亚去了小花园的迷宫墙,按照约定,放出了派伯。
派伯被迫在环里多待了一天一夜,知道是伊荷搞鬼,正在琢磨怎么打破她的屏障,就被放出了。
看到莉迪亚和柯兰尼站在一起,还以为柯兰尼要拿莉迪亚做人质,连忙把人护到身后,眼神戒备地看向柯兰尼,同时对莉迪亚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以为这里又是一个屏障。
“我是来救你的。”
莉迪亚看到派伯还活着,一激动,差点又哭了。
她大概猜得出派伯做了什么,能这么健康地活下来,柯兰尼一定向西奥多求过情,莉迪亚正要道谢,谢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派伯拉到身后。
莉迪亚:……
这个场景,刚才在哪里见过。
她想起来,同时也想起了柯兰尼问自己的问题——“派伯,有喜欢的人吗?”
还有派伯给她的回答。
“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现在依然很喜欢的她。”
喜欢的人。
莉迪亚看向派伯的侧脸,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你喜欢的人…是我?”
“这里太危险了,我自己处理就好,你——”
派伯说着,就听到了上面那句话,顿时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我对吧?”
“我……”
“敢撒谎就再也不理你!”
派伯感觉两片嘴唇被黏住了,他应该明确地说不是才对,为什么会张不开嘴。
他怀疑自己的脸自己烧起来了,烫得可怕,“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他正想说你不要受人误导,柯兰尼为了抢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就听到莉迪亚否认道,“不,是我自己。”
她自己感觉出来的。
“原来你,真的喜欢我啊?”
派伯:“……”
派伯闭了闭眼,自暴自弃地嗯了声。
“对不起,莉迪亚。”
“为什么要道歉,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
“?”
莉迪亚理直气壮道,“我年轻漂亮还有钱,男人不喜欢我才奇怪,你喜欢我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不许道歉。”
“……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被人喜欢只能说明我魅力四射,你喜欢我,说明你有眼光。”
派伯:“……”
藏了那么久连巴顿都没发现的秘密,居然就这么轻松地说出来了。
柯兰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这片迷宫草墙现在只属于他们俩。
她还真是……
派伯不想这么说,但她真的是个,非常温柔,以至于想起时忍不住去诋毁,才能平衡自己的卑劣。
“是的,我喜欢您。”
“我喜欢莉迪亚温切斯特小姐,从第一次跟着巴顿见到你开始,现在还是非常喜欢您。”
莉迪亚点点头,然后拒绝他,“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派伯本来也没抱希望,“我知道。”
都话赶话说到这里了。
“不过,”莉迪亚话锋一转,“介于你给我当了多年好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候选牌。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虽然你当不了王储,但在外形努努力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派伯像一只落水的枯树枝又被捡起,放到花瓶养护到爆花一样,眼睛瞬间被花海点亮,没有比他更懂莉迪亚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了。
“谢谢您!”
他顿了顿,“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第119章 五周目(二十七)
托库戈大公府
范波缔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捏了捏发僵的小腿,准备回她位于副楼的卧室休息。
沿途不断有佣人向她点头示意。
范波一一回应。
她留着一头梳得没有一根杂毛的老式盘发,眼形细长,睫毛很短,眼珠不大,总是永远穿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裤装,给人一种严苛冷酷的形象。
托库戈大公不爱更换下属,这些佣人和范波共事接近二三十年,知道她的性格如同岩石一样坚硬,却不会用那锋利的石刃划伤他们。
范波是个守礼的好人。
不过,最重要的是,范波备受托库戈大公器重。
尽管她只是一名胡蜂族兽人。
范波走到草坪前时,看到几辆三角传送板停在那里,上面贴着警备总处的徽章。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非工作时间,府邸内发生任何事都与她无关。
正这么想着,管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范波大人,请等一等。”
范波回头,看到管家带着几名高级警员朝自己赶来。
应该是大公那几个孩子又在外面闹出什么状况了。
不过以前都是普通巡逻警,这会儿怎么来的是高级警员了?
她这么想着,同时认为下个月要向大公提高加班费。
再这么下去,她恐怕还没享受到退休的快乐就提前去世。
范波压下休息时光被抢占的不满,等他们走到面前,微微颔首,“您好,我是范波缔林。大公去探望十三世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大人,他们是来……”
管家正要给她点暗示,为首的警员就走到她面前,公事公办地道,“范波女士,请问派伯缔林是您的孩子吗?”
范波:“是的。”
听到这句话,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派伯在学院被人欺负了,他是她几个孩子里脾气最好那个,只有兄弟姐妹欺负他的份,她以为派伯的伤势重到学院都报警了。
正要询问,就听到对方换了副口吻,“那就没问题了。”
“派伯缔林在图兰塔皇家魔法学院挪用违禁药物向初阶级一的学生Y某投毒,涉嫌谋杀未遂,目前已向总处投案。我知道您工作繁忙,但还是希望能拨冗跟我们走一趟。”
范波:“……”
看来不管脾气多好的孩子,都是会变着花样给她惹麻烦的。
还是那么大的麻烦。
***
一条新闻帖登上了学院论坛。
[本校生长系初阶三年生派伯缔林,于10月9号周三下午十二点十九分私自挪用违禁药物,向疗愈系初阶一年生Y同学投毒,日前已被曼瑙警备总处逮捕。——学生会纪律部代发]
[投毒??]
[我以为我看错了。]
[
我也,不过派伯缔林是哪位?]
[算了,顶楼。]
……
顶到不知道多少层,终于有同班跳出来,[大家,曼瑙中央警备区派警员过来找我们导员了!]
[居然是真的?!]
[派伯前两天就没来上课,导员还说要联系缔林先生呢。]
[怎么听说他是自首的,而且一条胳膊都没了,被报复了吗?]
[起鸡皮疙瘩了。]
[我听到的版本好像是,他自己砍的。]
[有生长系学姐说,好像是受害者和军方有关系,派伯在监狱里被虐待才招供的。估计胳膊也是那时候没的。]
[呃,那能不能再长啊。派伯缔林是混血树精,他浑身都是树枝和藤蔓,胳膊就相当于一卷藤蔓嘛,树木不是很容易自愈吗。]
[树精的话,那他化形不是很容易把自己折断?]
[我真的服了,树精又不是树。]
[无语。]
[没办法,蠢货是这样。]
[哈哈哈,我要被楼上三位笑死了,生长系一半都是树精,骂树精等于骂生长系全体师生,其实树精就跟普通兽族差不多,没那么容易断手断脚的。所以,自愈什么,不存在的。]
[那怎么缺的?]
[问错楼了吧,我又不是警员。]
……
西奥多放下魔卡,看向身侧的女生,“那天艾德里安过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在把柯兰尼从会议室救出来,对方却转头和莉迪亚离开,一直到今天这个帖子出来前,也不肯吐露半点真相,让他感到了一种被愚弄地不快。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当然。”
“为了补偿您这段时间的帮助和付出,”伊荷抢在西奥多发作前,郑重其事地道,“今天想请您吃顿晚餐。”
西奥多:?
请他共进晚餐,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变相向自己展示她的厨艺?
烛光晚餐?
各种各样的念头像礼花一样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如果柯兰尼愿意为他做菜,就算做得很难吃,也不是不能尝一下。
西奥多越想越复杂,余光瞥到看着他们微笑的科莱恩,冷着脸道,“你笑什么?”
其实在看西奥多那边飞过的两只大雁,被当成偷听八卦的科莱恩:?
伊荷也注意到了,“对了,如果学长晚上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
后面的话,科莱恩只看见她嘴巴在动,声音什么都听不见了。
科莱恩:……
老实说,就算不开隔音阵,经过上次的“交心”,他也不会再去碍眼的。
嫌命长?
隔音阵里,伊荷说完话,发现科莱恩没有反应,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西奥多,“学长怎么了?”
西奥多面无表情地撒谎,“他有耳疾,动不动就会听不见。”
伊荷:“这样啊。”
她其实感受到了魔力场的波动,知道应该是西奥多动了手脚,但没有拆穿。
反正也快结束了,就让让他吧。
收回视线,对黑狼兽人笑了笑,“先说好,不是什么很高档的餐厅,但是我之前和室友去吃过,味道还可以。您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换成别的礼物。”
“就这个。”
西奥多抢答完,想到什么,有点在意地道,“你座位订了没有?”
虽然柯兰尼这么说,他还是觉得她不会带自己去很廉价的小餐馆。又担心她弄不懂高档餐厅的用餐规矩,万一到时候被拦在外面怎么办。
好在柯兰尼似乎也想到了这点,“订了。老板看在我帮过他朋友的份上,还帮我们挑了视野最好的座位。”
她看了眼怀表,“那家餐厅离校区比较近,我先过去等您,我把地址发到您魔卡上了。您七点半左右到就行。”
西奥多淡淡地应了声,上了马车。
在离公寓楼还有几十米,就把科莱恩被赶了下去,让车夫加速赶回洋楼,挑衣服,沐浴、做发型、喷香水,然后在六点五十几就到了位置。
在马车里捱到七点半才装作刚刚到的样子,从容优雅地下了马车,准备把外套脱下交给餐厅门口的侍应生——侍应生呢?
西奥多挽着他精挑细选的西服外套,愣愣地看着身后的泥巴路,就这几步路,已经把他刚刷上鞋油的皮鞋弄得一团烂泥。
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扇破烂不堪的陈旧木门,一个到腰高的木质柜台,后面趴着一个擦玻璃杯的年轻酒保。
那位小酒保对他的工作显然很不满意,一边擦杯子一边不干不净地骂着。他的抹布脏兮兮的,好像几百天没有洗过。
店里的声音闹哄哄的,好像有一百只蚊子在他耳边嗡嗡打转,木门和柜台把那些客人都挡住了,不过那些堂皇的喝彩声还是不断从里面传了出来。
西奥多想到什么,抬头。
二楼的阳台下,悬挂一块铁招牌,上面用潦草的花体字写着:小癞皮狗酒馆。
……
就在这时,一个大摇大摆的壮汉还走过来,看他挡在门口,不快地道,“不进去就让开!真是。”
说着,就要推开那人。
对方忽然转过脸,眸光阴冷地望过来。
那名壮汉无端打了个激灵,好像被什么猛兽定住了,哆嗦了下,喃喃道,“我还是去另一家好了。”
他强迫自己拐弯,朝对面那家酒馆走了。
酒保见怪不怪的看了眼。
西奥多收回视线,正在怀疑柯兰尼是不是又耍了自己,就见她从木门后出来了。她还穿着学院的制服,看到自己时有些疑惑,“殿下,怎么不进来?”
西奥多忍着郁怒,“你要我来这种地方用餐?”
他在“这种地方”上加重了语气。
伊荷愣了下,笑容淡下来,“抱歉,我没考虑到这点。”
都说了不是很高档的地方,还以为他能理解。
伊荷这时注意到西奥多的异常隆重的打扮,顿了顿,重新扬起笑脸,“您要是介意的话,今天就算了,下次——”
“不用。”
西奥多冷冰冰地打断道,说完前面的话后,看到柯兰尼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过头了,让他收回又是不可能的,只能维持生气的样子走进来。
进入室内,西奥多的脸色好了很多。
和外面宛如废墟的破楼不同,店里的装潢虽然廉价但还算得体,墙面是用整段圆木搭建的,地上铺了厚厚的老木头制的地板,窗户擦得宛如在照镜子般干净。
一个个小圆桌前,坐满了用餐的客人。
店里还有一个柜台,比对外的柜台要干净很多,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一边和客人说话,一边笑眯眯地调酒。
她对面靠墙的地方,做了个小地台。
一位服装风格古怪的瘦弱男人坐在高脚凳上哼歌,手里弹着一把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的鲁特琴。
看到西奥多的打扮,有几个客人好奇地多瞄了几眼。
西奥
多被看得有点不舒服,转过身。
伊荷给他发过座位号,见他在前面走,以为他会直接找位置坐下,就跟在后面走,没留心他忽然停下,一头撞了上去。
“唔!”
西奥多:“……”他把女生推开点,“走路要看路。”
伊荷揉了揉撞得闷痛的额角,“知道了知道了。”
要不是他突然停下,她怎么会撞上去呢。
西奥多也想到了这点,有点不自然地抿了抿嘴,看她摁着自己的额角,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她的刘海拨开一点,“我帮你吹下。”
“好的,谢谢。”
话音未落,两个人同时愣住。
这个距离和动作,有点超过合作关系了。
伊荷率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突然觉得,也没那么痛了,我们先去座位吧。”
西奥多脸色平静地嗯了声,直起腰,同手同脚地走到最中央的圆桌前坐下。
这张圆桌和其他餐桌的布置没有什么不同。
但一坐下,西奥多就发觉,的确和柯兰尼说的一样,视野非常好,对面就能看到夜里起伏的山坡,歌声和琴声经过室内的回音,变得柔和而优美。
伊荷把菜单递给他,自己坐到了另一头。
西奥多挑了几道餐点,就还给了服务生,然后说,“你没说要来的是酒馆。”
早知道的话,他不会穿成这样的。
“这里的确是餐厅啊。”伊荷指着对面木墙上贴的告示,“这家的餐厅和酒馆是合在一起的,如果您刚才进门时注意过招牌,就会发现另一面写的是小赖皮狗餐厅。”
“……”
西奥多刻薄地道,“穷人的花招。”
不过等餐点上来后,他就没再挖苦了。
他发现了一点令他尴尬的事实,这家在酒馆开的餐厅的确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厨师是原森人?”
“您吃出来了?”
“很明显。”
伊荷只觉得菜挺好吃,倒是不知道这个,闻言笑了笑,“您喜欢就好。”
西奥多看着柯兰尼,却想到了之前的事。
或许他不应该逼得那么紧,就像现在,他们也可以像这样坐下来好好聊天。
或许他应该稍微改变一下方式。
下属和情人是不一样的。
也许她只是太内敛了。
西奥多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柯兰尼,其实我……”
“啊,差点忘了。”
“?”
伊荷放下银叉,用餐巾擦了擦嘴,把餐盘拿开点,从放在座椅上的挎包里拿出一份档案袋,推到西奥多面前。
西奥多撇了眼,眼神有点复杂,“…别告诉我,这里装的是你失踪那天一样的东西。”
“不是啦。”
还说她呢,明明自己也很警惕。
连碰一下都不愿意。
伊荷干脆自己拆开档案袋,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这是莉迪亚温切斯特在中阶攻击系级一段购买的插班课合同书,课时142小时,两年内均可使用。”
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红色签名和时间,“今天上午九点多,她去学生会的教育部接待窗口注销了。”
“本来想中午就告诉您的,但思来想去还是放到现在说。好消息,就该在庆祝的时候说才有意义嘛。”
西奥多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得晕头转向,“好、消、息?”
她管这叫好消息?!
伊荷还以为他高兴得都呆住了,补充道,“至于我们的合作,今晚之后就结束吧。”
“不行!”
西奥多想也不想地否定道,他无法忽略自己听到对方说出这段话时陡然下沉的心情,连前面被隐瞒的气恼都压了下去。
“万一莉迪亚重新报课呢?”
“我问过教育部的学长了,他们说同一个学生一个阶段的插班课只能报一次,殿下不用担心莉迪亚小姐再来学院了。”
“那也不行!”
西奥多抢过文件,仔仔细细看起来,想找出这份合同是伪造的可能,然而钢印和书侧的黑色拓印都表明,这只是他一厢情愿地妄想。
莉迪亚怎么回事?
平时不是缠他缠得要命吗,为了个派伯缔林就舍得放弃这完全不像她会做出来的事,难道柯兰尼逼迫她去办的?
不对,莉迪亚哪里是能被强迫的人。
她强迫别人还差不多。
这样想着,西奥多道,“你不能保证她不会以别的名义卷土重来。”
伊荷被问住了。她觉得西奥多在狡辩,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就在这时,刚才还在柜台调酒的老板给他们一人送了一杯酒,“来,尝尝我们家的新品。”
伊荷打住思绪,向老板道谢,女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客气什么,酒钱从亚克的工资里扣。”
“?”
“哈哈哈,开玩笑的。”
老板逗完了人,抱着托盘哼着曲走了。
伊荷回头,看见西奥多放下了文件,正在用复杂眼神盯着自己,语气古怪道:“亚克又是谁…?”
伊荷:“……”
第120章 五周目(二十八)
伊荷可以告诉西奥多,亚克就是这家餐厅老板的铁匠,她帮过亚克妻子波莉的一点小忙,老板知道,才那样打趣,但西奥多的态度让她感觉被刺了下,再加上他前面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于是道,“您不用知道。”
“呵。”
西奥多嗤了声,不说就不说,他也没有很在意。
西奥多放下餐刀,端起手边的酒杯。
调成粉绿色的酒液没有外表那么无害,口感涩而粗粝,稍微喝快点,喉咙就一股麻麻的灼烧感。
他忍住咳嗽的欲.望咽下酒液,看向对面的女生,“说好了两个月,就是两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就算莉迪亚真的离开,只要温切斯特和费尔南德斯存在,她的把柄就不会因此消失。
想到这,他的底气回来了点,“别忘了,柯兰尼。决定权在我这里。”
除非她在见到荷曼斯之眼那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后,还能相信以赛亚的良心。
“西奥多殿下。”
伊荷语气不变,“我以为经过上次,您的想法已经改变了,结果还是没有吗?”
西奥多皱了皱眉,她在说什么,什么上次?下一秒又反应过来了,脸色也淡了点,“你想多了。”
“那为什么拒绝?这对您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西奥多定定地看着她,尾巴也不摇了。
是的。
这么想也没错。
和柯兰尼纠缠,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不像莉迪亚,有个愿意为了前途不惜代价的强大家族;也不像科莱恩,父母为了培养费尽钱财和心血;甚至比不上他最平庸的下属,哪怕只是通过社团招新进来,也经过各方面的严格筛选。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想留住柯兰尼,她的反对是没有作用。
她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和自己讨价还价。
追根究底,是他给了她这个机会。
“你是对的。”西奥多垂眸,伸出一根手指,沿着空酒杯的边沿绕过,“你对我没有任何助力。”
他的语气轻慢,却肯定了她前面的话。
伊荷就知道以西奥多的高傲,不会允许自己接连的挑衅。
听到这里放心下来。
她正要继续说取消合作的事,对面的黑狼兽人忽而挑眉,露出一个不乏恶劣地笑脸,“可是,没有好处的事,我也不是第一天干了。多干一件会怎么样呢?”
伊荷:“……”
心放得太早了。
后半场的晚餐不欢而散。
从小赖皮狗餐厅出来,两个人的气压一个比一个低。
看到前来接人的车夫,想到接下去还要坐同一辆车,在昏暗的车厢以这种状态共处几十分钟,伊荷不自禁叹了一口气。
西奥多大概看出了她的
想法,站在边上不冷不热道,“不想跟我挤一车,自己去叫一辆啊。”
这种小镇过了晚上七八点,街上连个鬼影都找不到,别说马车了。
就算她再不高兴,也只能跟自己坐一辆。
伊荷闻言,看了他一眼,朝不远处黑漆漆的街道走去。
西奥多只是随口一说,见她真的要去找,皱了下眉,尾巴先于意识缠住女生的腰,将人扯了回来,“你跑什么?”
西奥多的尾巴打理得蓬松绵密,要是出现在别人身上,这么光滑柔软的尾巴,伊荷多少会忍不住挼一下,但在西奥多身上就不一样了。
她飞快地拨开,都没留意不小心拔掉了两搓狼毛,“不是让我自己叫一辆吗?”
西奥多疼得眼角微抽,听到这话,语气更坏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伊荷也被他的反复无常弄出了火气,“殿下,我还不够配合您吗?”
她已经做到能做的全部了。
“不够!”
西奥多向前几步,逼近她,“我让你暂时不要跟跟塞维彼得森来往,你做到了吗?我让你跟我合作期间,不要和别的男人发生牵扯你做到了吗?为了他的一封信,你就自愿踏入陷阱,柯兰尼,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配合我?”
伊荷微微愣住,“你……”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西奥多盯着她的脸,“那天你和艾德里安在会议室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一直没说,又不是真的忘了。
“你到底多放不下,连跟我出去吃个早餐都迫不及待拆他的信?”
目睹了为了马车吵架的车夫本来想提醒殿下,可以从洋楼再叫一辆马车过来,费不了多少时间,见状把话咽了回去,识趣地走开了点。
听到脚步声,伊荷回神,“不是您想的那样,塞维只是我很要好的朋友。”
西奥多尖酸地哈了声:“比生命还重要的朋友?”
“您就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吵架?”
“是你先吵的,柯兰尼。”
“可您不是都吵赢了吗?”
“赢回原本就属于我的时间也算赢的话,那比约卡的历史也该改写了。”
伊荷被西奥多堵得说不出话。
她别过脸,兀自生起闷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瑞茨彼得森。”
西奥多怔忪:“什么?”
“瑞茨彼得森医生,”伊荷的声气不高,像是被他气到了,有点提不起劲儿,“您或许知道,她是塞维的母亲,在帕诺诊所工作,她给科尔察夫人治过骨折。”
“如果您调查过我,就会知道在我过去的生活里,有两个人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一位是芙蕾娜帕诺女士,另一位就是瑞茨医生。她非常照顾我。在诊所学到的知识,有一大半是她教的。因为她的缘故,认识了塞维。”
西奥多知道瑞茨彼得森这个人。
但他没有仔细查过。
听到这里,眼神还有点狐疑,语气却好转了很少,“所以你是你为了讨好医生,才和她的儿子来往?”
伊荷在心里向瑞茨医生和远在不知道何处的塞维道了个歉,然后嗯了声。
“现在您都知道了。”
西奥多无声地打量她。
他疑心她在撒谎,毕竟这种事很难查清楚。
然而天平的一端还是在她解释那一刻出现了细微偏向。
“到丰收节。”
他还是没让她为难到底,“每年丰收节这天,原森都会下雪,我希望你能见一见。”
如果看完原森的雪后,还是不能令她动摇,他就放手。
伊荷有些惊讶地抬头,差点就把“骗人的吗”问出口,但她及时打住了念头,而是道,“可以向天主起誓吗?”
西奥多:“……”
“比起乌卡设妲,我们原森人更信牧神。”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举起手发了誓言。
然后让车夫送柯兰尼回去,自己去了科莱恩的住处,把刚睡着不久的发小拖起来,让他陪自己赶堆了几天的政务。
困得差点当场晕过去的科莱恩:“……”
连喝了好几杯苦咖啡,好不容易缓解了困意,准备挑灯工作后,科莱恩发现了一件比工作更可怕的事——殿下的发病时间到了。
而他的铁笼还在洋楼。
要命。
***
萨爱因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了。
他哼着欢快的小曲,从不时冒出一对互啃男女的热闹楼道穿过,蹬蹬蹬跑上楼,掏出钥匙,旋开门锁,走进去,把夹在腋下的一摞厚厚的画报、包装纸和钥匙扔到桌上,去浴室洗漱。
室友听到声音,从卧室出来看了眼,瞥到桌上累得高高的女性画报,诧异地道,“萨爱因,桌上这些你买的?”
水流声里,萨爱因的说话声有些模糊。
“你别乱碰啊,那是我拿来赚钱的。”
室友随手翻了几下,鄙夷道,“赚钱?”
“这种过期画报我屋里还有一堆,你要我都便宜卖你,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钱买了。”
话音未落,浴室门就开了。
萨爱因湿漉漉地钻出来,只裹了条浴袍,头发也没擦就连忙把桌上那堆杂志抱起来往屋里搬,好像生怕她乱碰的样子,边搬边说,“你别乱碰,这些都是金币。”
室友看着萨爱因这么宝贝的样子,以为他是卖不出去把自己整疯了,忍不住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说:“你这个月房租攒到了吗?”
萨爱因语气一顿,“……快了。”
“那就是没有喽。”
“都说快了!”
“没有就是没有嘛。”室友点了根烟,抽了口,吐出一团烟雾,“我还以为你这几天跑进跑出,接到什么大主顾了。”
害她无端紧张了好久。
萨爱因白了她一眼,“什么大主顾,没那回事。”
“那你忙什么?”
“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她不喜欢这种话,听起来很刺耳。
她蹬掉拖鞋,用涂了红甲油的脚尖踩了踩萨爱因的肩,“欸,你还差多少?”
“差…怎么了?”
“这两天我赚了不少,你今晚陪我的话,我就把你那份房租也出了。”
萨爱因:“……”
他拿自己的长耳朵蹭了蹭室友的脖子,女人被逗得咯咯笑起来,以为他答应了,正要伸手求抱,就听到萨爱因趴在自己怀里道,“不用了,我马上就会有钱的。”
“你!”室友猛地把他推开,“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萨爱因摔倒地上,愣了下,“没啊。”
“那你为什么不肯?”
“不是。”
萨爱因连忙爬起来,重新抱住她,吻她的额头和发心,“你相信我,我这回真的会有钱。”
他把遇到一个小买主的事说了,然后道,“你不是一直想开一家报刊,天天坐着看看画报就能赚钱吗?我已经想过了,等拿到了钱,我们交完这个月的房租,就回镇上。在城里开报刊太贵,我们可以找个小镇开,那么多钱,完全足够了。”
室友听完,却有点不信,“她凭什么给你那么多?你不觉得不对吗?”
她想到什么,一把攥住了萨爱因的手,“她会不会是把你卖去——”
萨爱因也想到了以前的事,摇头,“不会的,我相信她不是那种人。”
见室友又要露出狐疑地眼神,萨爱因解释道,“你也知道她,我跟你说过的,就是以前那个……”
室友明白了。
她的语气有点复杂,“天主可真偏心你。”
话音未落,萨爱因就愣了下,室友也知道自己说错了。
被偏爱的人,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她干脆闭了嘴,闷头抽烟。
过了会儿,说:“要走你走,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
室友把腿从他身上放下来,冷冷道,“萨爱因,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五十七。”
“我还以为你忘了。”
在这条街上,她和只有二十出头的萨爱因混在一起,没人会在意,但在小镇上就不一样了。
没有年轻男人喜欢和他母亲一个年纪的女人厮混。
要不是萨爱因太早开始卖,又做过那种手术,差点死了,也不会跟她住到一起。
萨爱因安静了会儿,说:“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他收紧了怀抱,“我是你捡回来的,我是你的。”
室友在灰茫茫的烟雾里瞥了他一会儿,轻哂了声。
“随便你。”
“我过几天要出趟远门,有个老板想在家过节。听说那边的皮衣卖的便宜,等回来,给你带一件。”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
女人掐灭烟头,把兔族兽人从自己怀里拉起来,亲昵地拍拍他的脸,“既然你不要钱,我就不给了。”
她露出一个妩媚的笑脸。
萨爱因愣了愣,开心地甩了甩兔耳,把人抱起来,朝她的卧室走去。
***
那晚之后,西奥多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每天早出晚归。
明明住同一幢洋楼,能碰面的机会却屈指可数。
伊荷起床时,他已经去学院了。等放学时,又收到不用等他自己先走的消息。
不仅是西奥多。
下午部活时,也会听见狐族社长和朋友抱怨科莱恩跟教授请假频繁,害他工作量激增。
他们似乎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西奥多暂时抽不出时间管她,生活就像回到了刚入学的时候。
除了必须外宿以外。
这期间,派伯的投毒案即将开庭。
论坛里关于这个案件的新帖,每天都在刷新。与之相反,莉迪亚注销插班课的消息反而被众人遗忘了。
偶
尔冒出一个帖子问起,底下的回复也寥寥无几,很快就被新帖压了下去。
检方组织了几次听证会。
伊荷在沃兹沃斯理事长,李维和一名纪律部部员的陪同下,参加了其中两次。
学院出于保护隐私的考虑,从进入听证会的大楼前,给她披了一件连着兜帽的披风。
从听证会开始到结束,两个40分钟里,对面的工作人员只能看一团会说话的绿色发光黏土。
好在黏土提供了几件有利的证物。
他们对此只能忍让。
这些证物,是萨爱因找到的。
在她支付了三枚金币外加四枚小费后。
派伯的母亲,范波缔林也来了学院。她不知从哪里查到了她的身份,想私下和她谈谈。
但还找到人,就被李维请了出去。
法耶纳返校好几天了。
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分别,照常叼一根棒棒糖坐在前排听课。
伊荷以前还好奇过她这么吃会不会把牙齿吃坏,现在不会了。
她不关心了。
偶尔抽签搭档时也保持缄默。
狐獴兽女倒是提过要不要为法耶纳庆祝下康复,伊荷找借口婉拒后就没再提了。
十月月考临近,班上的气氛逐渐紧绷起来。
大家都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学业上。
除了少部分不担心将来的人,大部分同学都投入到加班加点的复习。
狐獴兽女也不例外。
在这样的气氛中,忙过月考,放榜,讲卷子,增加难度的实操课,没完没了的基础部活……
到李维宣布放假前,伊荷才惊觉已经十一月中旬了。
再过三天,十一月二十二号,就是比约卡大陆公认的丰收节。
每年丰收节这天,全国会放两天假。
第一天在家打扫,聚餐。
丰收节当天,所有的居民都会涌到大街上,接受牧师的糖果,麦穗,铜币,握手,排在最前面的幸运儿,还可以得到教皇的赐福。
到了夜里,就放烟花和礼炮,女王会带着儿女站在城楼前,和围着篝火跳舞唱歌,大口饮酒的民众挥手示意,送上新年颂词。
中央国的丰收节,几乎都是晴天。
别说下雪,连下雨都少见。
要到1月左右,才勉强下几次雪。阵仗不大,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不知道原森那边怎么样。
想到西奥多的话,这天回到洋楼,她就把箱子收拾了出来。
自从西奥多不怎么跟她碰面,分车出行后,洋楼的佣人似乎误会了什么,不敢来打扰。
再加上待会儿还要下楼,他就没把门关死。
西奥多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摇曳的灯光从虚掩的门缝透出来,女生以一个舒适的姿势盘腿坐在床前的地毯上,面前放了一只行李箱。
她正一件一件把堆在地毯上的生活用品往行李箱里塞。
速度很快,动作却不含糊,每件物品都放到了对应的位置。
西奥多看了会儿,敲门。
等女生抬头,漫不经心道:“别收拾了,出来吃晚餐。”
伊荷很久没在天黑前见过西奥多了。
突然见到,还有点陌生。
他站在暗影里,眼底有些红血丝,脸色不分明。
看起来比之前疲惫。
她拍了拍灰,从地毯上站起来,“您今晚回来得挺早的。”
“该忙的事都忙完了。”
西奥多走边说,“你呢?”
“什么?”
“想到马上要结束这一切,很高兴吧。”
“殿下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西奥多看了她一眼,哼了声,闭上嘴。
他们在一楼毗邻花园的暖室用了晚餐。
“箱子收拾好了交给科莱恩,明天放学,他会带你登船。”
“知道了。”
壁炉烧得很旺,屋子里两个人都被热得冒烟,吃完饭就回了卧室。
第二天趁午休去镇上挑了给朋友们的贺卡和礼物,分别写好装进信封,和礼物一起寄送出去。五点半,她坐上前往原森王都的轮船。
虽然是高达六层的豪华游轮,但船舱里还是有点闷。
伊荷到甲板透气。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干冷,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佝偻的背影。
她以为是哪个老头,走近才发现是韦德医生。
他躺在躺椅上,不知睡了多久,头发上都出现了露水。
“不冷吗…”
伊荷抱了抱自己的肩走近,正要把人叫起来进船舱睡,韦德就睁开眼。
她吓了一跳,“您没睡啊。”
韦德抓了抓自己稻草黄的头发,“睡了一会儿,你来就醒了。”
“海上风大,怎么不进去睡?”
“晕船。”
韦德怀里抱着一根钓竿,已经抖铃了,还是没有拉起来。
伊荷怀疑是他被冻麻木了。
她走过去,拿了另一根鱼竿,挂上鱼饵放出去,坐到边上钓。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韦德是困的,伊荷是想多钓几条。
可惜这次她手气平平,一个小时过去,只钓到两条。
伊荷收起竿,准备放回去。
韦德突然开口,“柯兰尼小姐,小心点。”
伊荷有点困惑地看他,又看了眼自己的钓竿。
“?”
韦德没有睁眼,看起来在说梦话,“小心点呐,连我这种毒蛇都能收留的人,只会是比毒蛇毒性更强的存在。”
“您在说什么?”
“那个药,痊愈后会让两个人格会融到一起,普通人很难发现。他们互相猜忌,彼此忌惮,如果争抢的是不同的东西,还好。如果不是,啧啧……”
韦德咂咂嘴,发出了轻微地鼾声。
伊荷:“……”
她看了看周围,把自己当披肩的毯子脱下来,盖到韦德身上,提桶回舱。
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刚从舱房出来的科莱恩。
他见到她,笑了笑,“去船上转过了?”
伊荷嗯了声,“好久不见。”
“是啊,”科莱恩瞥了眼她的穿着,好心提醒:“稍微多穿点哦,明天原森的天气会比较冷。”
伊荷看了眼身上厚厚的毛呢大衣,正要点头,科莱恩像得了某种面部失调症般笑容一收,飞快地说:“我先走了。”
然后,见鬼似的跑了。
伊荷在原地站了会儿,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望去,看到西奥多站在过道外。
他昨晚似乎睡得不错,眼睛半眯,耳尖微微耸立,狼尾垂在腰后,整个人透露出一副餍足而不失机敏的气场。
他看着她,倒打一耙道:“你看,科莱恩被你吓跑了。”
伊荷:“……”
您听听这对吗?
西奥多看她哽住,心情好极了。
他走过来,接过她的水桶,并肩朝里走,“晚上想吃鱼?”
“也没有。”
主要是看到钓竿就手痒了。
“您想吃吗?”
“这取决于厨师的手艺。”
伊荷听到这里,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西奥多今天好说话得有点过头,都有点不太像他了。
“怎么?”
“没事。”
六点出头,船抵达原森王都耶隆。
耶隆的建筑物几乎都是深色的,黑色的屋顶,灰黑色的木墙,炭色的马路。
走在街上的居民,兽人居多。
穿得也是黑灰为主的毛领外套。
晦暗底色上,抹上一点彩色,就变得显得异常鲜明。
节日的气氛格外浓郁,将这座北方城市被装点出一种宛如水晶球中才能看到得梦幻场景。
色彩缤纷的彩带从商铺一头拉到另一头。
在行人头上连成彩虹一样的网。
街道两侧挤满了热闹的人群,一连串花车嘎吱嘎吱马路,花车上或坐或站,打扮成各种神明和寓言角色的演员们一面朝人群挥手,一面弹奏轻灵的竖琴。
带着毛领的英俊卫兵们伫立在人群前侧,防止出现踩踏。
即便他
们看起来都是兽人中兽形最凶恶的品种,还是不断有年轻女孩抽出怀里的花枝笑着朝他们砸去。
伊荷还没看上两眼,耳畔就响起一道刻薄地男声,“眼珠要滚出来了。”
这种语气,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
伊荷笑了下,“我很高兴您恢复了正常。”
西奥多嗤了声,“受虐癖。”
怕被国民认出来,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说话有些瓮声瓮气,降低了原本的攻击性。
伊荷的视线被不远处牵着几头挂着金色铃铛,带着红围巾的白色驯鹿的老人吸引了,“那是什么?”
“鹿车。”
“驯鹿表演?”
“……哪个剧团富裕到拿驯鹿队表演?”
养这么多头驯鹿的钱都可以组一支军队了。
“呃,皇家剧团?”
科莱恩闷笑了声。
西奥多无语地打了个手势,那名老人看到这边,连忙挥挥手,牵着驯鹿群朝他们走来。
几分钟后,他们坐上了驯鹿,朝另一条远离市中心的僻静街道,穿过漫长隧道和几条曲折的巷道,沿着条石铺就,每隔几层就有两名卫兵的深色长梯盘旋而上,穿过嵌满琥珀的拱状门洞。
门洞后仍然是一片街区,路面平整而干净,商铺排列并不紧凑,看不到码头前随处可见的摊贩。
过了商业街,居民区每家每户的石砖房屋前,都有一片打理齐整的花园,透过低矮围墙,能看到里面佣人穿着厚厚的冬装给草坪浇水的样子,主人家的孩子坐在缠满藤蔓和花卉的秋千上嬉闹。
科莱恩和韦德在经过一处围墙前下了驯鹿。
伊荷朝那边看了眼,虽然早就从西奥多那里听说过科莱恩不缺钱,但亲眼见到比斗兽场还要大的花园和多得能举行足球赛的佣人时,还是感到了吃惊。
她以为科莱恩家都这样了,以西奥多的铺张,王室的城堡会更为豪华,不过等见到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过分。原森王室的城堡像是很多年前建的,有的地方都有些坍圮了,路过时能看见几名工匠站在梯子前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