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晚上喝了混酒,戚许问虞青砚要不要吃点东西,虞青砚重新靠回到沙发上:“你给我做吗?”
戚许“嗯”了一声。
虞青砚笑着说:“好啊。”
于是跟很久很久以前一样,戚许去厨房里热了两杯牛奶,又弄了一份炒饭。
材料是冰箱里拿的,鸡蛋、火腿加葱花,不用搞得太花哨,做法也很简单。
油一热,把打好的鸡蛋先倒进去,随着金黄色的蛋液逐渐成型,厨房很快便热香四溢,戚许又倒进去两碗米饭。
他炒饭的时候,虞青砚就靠在他身后的岛台上看。
戚许个子很高,这几年不知道有没有二次发育,看上去好像已经有一米九的样子,再搭配一张震撼人心却惯常没什么表情的冷脸,着实赏心悦目。
只不过年轻的酷哥带着一条卡通图案的围裙做饭……又实在是非常反差。
看了好一会儿,虞青砚没忍住把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对着戚许拍了张照。
听到“咔嚓”一声响,戚许下意识回头,照片便恰巧定格在这一刻——
暖黄色的灯光从斜上方打在他脸上,还有热腾腾的烟火气弥漫在他周围,驱散了戚许身上原本拒人千里的冷意,显得他整个人格外温暖。
虞青砚欣赏了一会儿,觉得这张照片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非常满意,走过去把手机举到戚许面前,完全忘了自己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怎么样?”
戚许心头微微一动。
他下意识握住虞青砚拿手机的手,“小叔叔。”
虞青砚抬眸:“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接下来要拍摄的两个封面人物是谁?”
戚许跟虞青砚讲了ECALT新年刊的创意主题,讲了他从杂志社收集的资料里深入了解到那两位年龄相差十四岁的双影帝爱情故事。虞青砚虽然从不追星,但刑霁跟沈易琮的知名度那么高,他自然是知道的,也知道他们曾公开出柜且这些年感情始终稳定如初的事,闻言感慨了一声:“挺好的。”
“之前……我曾经有一瞬间非常非常羡慕,”戚许顿了一下:“羡慕到甚至有点不甘心。”
虞青砚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毕竟那是之前。
“但我现在谁也不羡慕了,”戚许话音沉沉的,“因为我也得偿所愿,拥有了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
虞青砚忍不住笑出了声,上前一步抬手搂住戚许,抬起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碰,“你知道就好。”
“在国外忙的时候不觉得,闲下来我偶尔会想……我拍过那么多人,什么时候我的镜头可以对准你,你才是我最想拍的那个人。可那时候我不敢,也没资格。”
说完,戚许也扣住虞青砚,用很珍惜地姿态在他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吸了口他身上的味道,虞青砚回来换过衣服,此刻柔软的家居服上带有淡淡洗衣液的香:“小叔叔。”
虞青砚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小叔叔在呢。”
“等拍完新年刊之后我也给你拍组照片吧。”
“以后每年一组,”戚许说,“直到我们都变老。”
第206章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戚许给ECALT拍摄新年刊封面的时候。
按照惯例,即使前期各项筹备工作做得很足,依然需要在开拍之前跟艺人进行一次面对面的深入沟通,帮助他们更好地进入拍摄状态。
拿着提前打印好的拍摄方案进入化妆间之前,戚许抬起手来敲了敲门。
过来开门的是沈易琮的经纪人高泽,之前已经对接过几轮,此刻打开门看到戚许非常热情地打了招呼,客套几句之后领着他往化妆间里面走:“我们也是刚到,这会儿还没换衣服,戚老师需要再确认下妆造吗?”
戚许虽然年轻,但凭他现如今在国际时尚商业摄影界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高泽尊称一声老师并不为过。
“不用。”戚许说:“就是聊几句。”
“那行,”高泽笑着点头,“那我一会儿出去给大家买几杯咖啡,你们先聊。”
说话间,沈易琮跟刑霁也从原本的位置上站起身来。
这是戚许第一次见到刑霁跟沈易琮。
即使已经有过线上沟通,也看过很多相关视频和访谈资料,但真正面对面看到本尊,戚许才知道沈易琮有实力在大荧幕上长红多年以及那么多粉丝都说刑霁根本不上相的原因。
沈易琮确实优雅成熟,让人过目难忘,而刑霁的五官也确实凌厉而冷硬,非常独特。
两个气质风格都截然不同的人,站在一起却莫名和谐,透着一股说不太出来的气场。
当戚许的目光从沈易琮跟刑霁身上掠过的时候,沈易琮也在看戚许。
不为别的,戚许在国外崭露头角的速度实在太快,在几乎完全由白人掌握话语权的时尚界堪称奇迹,沈易琮一直都很欣赏这种真正有才华有能力的年轻人。
再加上戚许的长相……沈易琮还记得之前在网上曾看到有网友戏称戚许不应该去当摄影师,毕竟单凭他的长相出道就能稳稳横扫一大片,当时单这一条评论就有好几万点赞,配图还仅仅只是一张戚许在摄影棚内工作时的模糊抓拍。
现如今近距离看到戚许本人,比沈易琮预想中还要招眼,他不免多看了两眼,心道网友还真是慧眼如炬。
这时刑霁往前走了一步,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挡住沈易琮的视线,向戚许伸出手,笑着说:“戚老师你好,我是刑霁。”
闻言,沈易琮在旁边笑了一下,也向戚许伸出手。
戚许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细节,但脸上没表现出丝毫异样,正常跟刑霁和沈易琮分别握手寒暄之后,示意他们可以继续化妆,他跟他们沟通一下今天的拍摄内容。
其实之前也聊过一次。
戚许提出的是一个类似于拼图的概念,他想拍摄刑霁跟沈易琮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互相靠近跟融合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当中,他们彼此独立,遵循各自的轨道运行,却被名为“爱”的引力吸引,像两块拼图,边缘处各自保留各自的棱角以及特性,合在一起的时候,却能严丝合缝地拼凑出完整。
“简单来说,其实不需要两位刻意表演相爱,”戚许说,“因为你们能够走到一起,走到今天,本身就是相爱这件事最好也最直接的证明。所以我只需要你们在今天的拍摄当中做自己,在做自己的过程中去展现因对方而生的那种变化与契合。”
沈易琮没立刻表态,刑霁则在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问题,就这么拍。”
“之前第一次听你说这个概念我就觉得很有意思,”刑霁笑了笑,两条大长腿随意往前伸了伸,也没遮掩:“你应该知道吧,没进娱乐圈之前我就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混混,跟他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隔着十万八千里。”
哪怕到现在,刑霁扪心自问,哪怕已经拿了三座影帝奖杯,他跟沈易琮之间依然有着客观存在的差距。
开玩笑,毕竟十几年的时间摆在那儿呢,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的。
“最早的时候还有很多媒体说我们两个完全不搭——”
刑霁的话还没说完,沈易琮突然低头捏了捏他的手。
刑霁顿了下,知道沈易琮不喜欢听他贬低自己,没忍住笑了一声,揉了揉鼻子重新坐直了,调整话头继续说:“其实这几年有很多杂志邀请我们合拍封面,绝大多数摄影师都想迎合粉丝,希望能拍摄一些暧昧的画面凸显性张力,吸引眼球什么的,但我们都拒绝了。”
“一个原因是我们已经公开出柜了,不能再给年龄小的粉丝带来过度的引导,这样不好,另一个原因……”刑霁笑着说:“我也不太想拍那种照片向大家证明我们有多相爱。”
“所以我觉得拼图的概念挺棒的,”刑霁看了沈易琮一眼,“他之前也一直告诉我,我们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不必强行改变自己去追求相同或者相衬。”
“刚好我们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七年,以后还会有很多个七年,”刑霁清了清嗓子:“沈易琮永远是沈易琮,我也永远是我自己,虽然我们各有各的轨道,但我们永远相爱,也永远相交。”
沈易琮笑着“嗯”了一声,把刑霁的话接了过来,望向戚许开口:“总之,我们都很认可这个拍摄方案,也期待今天能碰撞出好的作品。”
戚许点了点头。
既然该说的都说了,也彻底达成共识了,那他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还要抓紧时间去棚内确认布光和置景的情况。
只不过在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从刑霁跟沈易琮始终握在一起的手上掠过一瞬,看到他们戴着款式相同的戒指。
据说这两位影帝四年前曾在国外登记结婚,婚戒戴上以后便再也没有摘下来过,是肉眼可见的稳定和幸福。
正式开拍是在上午十一点钟。
刑霁跟沈易琮都是影帝,不论演技还是表现力都是经受过大荧幕考验的,本身又有默契与情感加成,因此虽然戚许是头一回跟他们合作,拍摄进行的还是比预想中顺利许多。
甚至没有给戚许拿出Plan B的机会,从上午十一点一直到晚上六点,全程只花了不到八个小时就结束了全部拍摄工作。
跟ECALT杂志社主编和两位艺人在现场确认过粗片以后,戚许又用触控笔标注了几处需要注意的点,跟数码师确认了格式参数等内容,确保原始文件三重备份无误之后,方才揉了揉脖颈,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走到卫生间门口,正准备推门的时候,戚许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脚步微微一顿。
“累不累?”
“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这次合作挺愉快的。”
“嗯,目前国际时尚界最具影响力的华人摄影师名副其实……到时候成片出来了可以挂在我们的新家里。”
戚许能听得出来,这是沈易琮跟刑霁的声音。
没想到这两位影帝拍摄结束以后还没离开,也没想到会在卫生间碰到他们,戚许犹豫了下,一时间不确定是该直接推门进去还是离开。
这时戚许又听到刑霁拖长了尾音开口:“沈易琮。”
沈易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一边往手心里挤洗手液一边抬眸从镜子里望向刑霁:“怎么了小狗。”
“别以为我没看见,”刑霁非常不满地说,“你今天在化妆间里多看了他两眼。”
沈易琮失笑,“你不是马上挡在我前面了吗?”
“怎么,”洗干净手之后把水龙头关上,沈易琮望向刑霁故意问:“吃醋了?”
“你在我面前看别的男人……”刑霁直接把沈易琮抵在洗手台前,恶狠狠低头咬住他的嘴唇,“还不允许我吃个醋?”
“我听赖英姐说过,这位享誉国际的大摄影师今年才二十三岁,十分年轻有为,”刑霁问沈易琮:“你是不是对我没新鲜感,嫌我没人家年轻了?”
“胡说八道什么?”沈易琮莞尔:“我比你还大了十四岁呢。”
“我不管——”刑霁压低了声音说:“反正我就是吃醋了,你今天必须得补偿我……好好补偿我。”
后面沈易琮没再发出声音,也不知道是嘴巴被堵住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戚许也没再听下去,实在太不礼貌。
但悄无声息松开门把手,转身往另外一个洗手间走的时候,戚许无声地笑了一下。
很明显,刑霁不是真的吃醋,沈易琮也很清楚这一点。
纯粹是全身心相爱的情侣之间为了增进感情,故意借题发挥的小把戏罢了。
只不过眼睁睁看着别人在他面前秀了一整天恩爱,戚许突然就很想很想虞青砚,想见他,想抱他,想亲他,想跟他紧紧贴在一起。
恰巧前天虞青砚因为生意上的事临时去外地出了趟差,一直忙到到现在还没回来。
从戚许开车把虞青砚送到机场的那一刻开始算起,他们已经将近三天没有见过面了。
说来好笑,上辈子五年加这辈子五年,一共十年都轻描淡写地熬过去了。
现在仅仅只有三天,戚许竟然觉得有点度日如年了。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给虞青砚发了条消息,发完以后把手机重新收起来。
回到摄影棚的时候ECALT的主编还在,因为对今天的拍摄效果非常满意,所以她专门留下来想跟戚许再多聊几句,想邀约戚许参与他们后续的访谈,形成摄影师手记,届时结合艺人自述在杂志上进行刊登,效果一定非常好。
戚许想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双方达成一致之后,又耽误了半个小时,收拾完所有拍摄器材以后安排工作室其他人以及场务进行收尾,确认无误后他方才离开拍摄现场。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戚许打开,发现是虞青砚发来的消息。
因为戚许之前发的那条消息是【小叔叔,我很想你】,这会儿虞青砚则用语音回复了一条:【哪里想?】
声音里带着明显促狭的笑。
知道虞青砚是在故意逗他,戚许反复听了两遍,嘴角也不受控制往上扬了一下。
原本停止脚步想站在原地打字,但一句话打了一半,戚许忽然发现——
在虞青砚没回复他之前,那种名为想念的情绪或许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问了以后,突然就有点蠢蠢欲动的迹象。
按照他们昨天在视频聊天里说的,虞青砚那边出了点小状况,情况稍微有点复杂,可能还需要耽误两天时间。
而等虞青砚把手头上的事情解决完回到北京,戚许又马上要飞一趟巴黎,回工作室去对接一个奢牌早春系列的广告大片需求。
换句话说,在他再次回国之前,他跟虞青砚的相处时间几乎所剩无几。
除非……
戚许顿了顿,把对话框里的那行字删掉,将屏幕切换到订票APP,快速查看最近的航班信息。
已知照片拍摄完成之后,只需要一台笔记本电脑,戚许就可以移动办公。
而且现在刚过晚上七点。
从临时租借的摄影棚到机场大概需要五十分钟的车程。
再算上值机和安检的时间……
戚许还记得在他高二那年,曾随手点赞过一条海边日出视频,觉得那画面很美也很震撼,虞青砚看到以后,当天晚上就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兜头丢过来一件衣服,“快快快,现在开四个小时,到了刚好看日出。”
在他犹豫这样会不会太折腾,虞青砚连夜开车会不会太辛苦的时候,虞青砚曲起食指在他鼻子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小小年纪怎么一点少年气都没有,婆婆妈妈。”
“不要总操那么多心,”虞青砚教育他:“想看风景就应该立刻出发,想做什么事情也应该立刻去做,不要等来日方长。”
老实说,连十七岁时都没有的少年气,现如今二十三岁的戚许更加不会拥有。
但此时此刻。
看着跟虞青砚的对话框,听着他发来的语音。
戚许心中还是莫名多出了一点久违的、按捺不住的冲动。
他想,哪怕早就已经不是十七八岁头脑发热的年纪。
他也还是忍不住想争分夺秒、披星戴月地出现在那个想见的人面前。
第207章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墨菲定律还是老天爷故意在跟戚许作对,从他买完机票以后就变得格外不顺。
先是在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因为晚高峰高架拥堵,戚许刚刚松开刹车准备起步,就听见“哐”地一声,车身微微一颤。
后视镜里,一辆白色的网约车违规变道,撞上了他的后保险杠。
于是只能停下来检查刮蹭情况。
白色网约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推开车门小跑过来时甚至都顾不上去看自己的车,发现戚许的保险杠被撞出一道极其明显的划痕,还有轻微凹陷,喉结滚动了一下,当即就慌了,不停道歉。
要知道他跑一天的网约车才赚多少钱?
现在却一不小心撞上一辆价值三四百万的G63。
当时原本就不怎么通畅的道路因为他们这边的事故变得更加拥堵,喇叭声音此起彼伏,眼看着距离安检时间越来越近,戚许几乎没怎么考虑,就拦住了对方司机打电话叫保险的动作。
只是划痕和凹陷,算不上特别严重的损伤,他不可能在晚高峰期间等交警过来定责,再等保险过来定损。
对方可能没想到戚许连赔偿都不要他赔偿,连忙道谢,戚许没说什么,上车系上安全带重新出发。
到机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点。
刚刚找到一个停车位,车子还没熄火,“嗡”地一声,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又震动一下,抬眸就看到航班软件跳出一条新的提醒——
“尊敬的旅客,因目的地城市天气原因,您乘坐的航班计划起飞时间将由原23:30延至3:40,延误时间4小时10分钟。”
一路卡着限速飙到机场的戚许:“……”
在进入机场准备去换登机牌的时候,又被一个夺命狂奔的女孩迎面撞上,那女孩一只手提着行李一只手拿着咖啡,反应不及,不仅踩了他一脚,手里的咖啡还溢出来泼到了他的胸口。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连忙摘下自己的耳机,一连说了七八句对不起,歉意非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在跟客户开会,因为太着急了一心二用所以没顾不上看路……”
今天一整天都在摄影棚里拍摄,再加上虞青砚所在的城市是在广州。
因此戚许下车时连大衣都没拿,此刻只穿了一件T恤,外面套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此刻加了奶的咖啡液泼在上面,一时间显得格外明显。
戚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扫了一眼对方的登机牌,只能提醒她再不走安检时间就要过了。
那女孩显然是有紧急的工作需要处理,闻言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转身就准备往安检口飞奔,又看到戚许身上的污渍,刹住车:“可我把你衣服弄成这样,要不……”
“不用。”戚许没有耽误对方时间的意思,最后接过女孩匆忙递来的湿巾简单擦了一下,发现擦不干净之后,索性在机场里面找了家店重新买了套新的。
拆吊牌的时候店员问他要不要把脏衣服包起来,戚许点了点头,接过装着脏衣服的手提袋没忍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真是够倒霉的。
距离登机时间还早。
刚刚走进VIP候机室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戚许拿出来一看,是闻卓阳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闻卓阳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戚许!”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兴奋,戚许稍微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点:“干嘛?”
“我听说你今天拍了沈老师跟刑霁,怎么样?沈老师本人是不是超级帅!今天拍摄顺利吗?粗片能不能先给我看一下?”
戚许:“……”
接过工作人员送上来的矿泉水,戚许拿着手机提醒他:“有保密协议。”
闻卓阳闻言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倒也没失望,反而继续问他:“既然你现在能接电话,那肯定是拍摄结束了对不对?”
“要不要出来吃宵夜?”闻卓阳压低了声音跟戚许说:“有个惊喜给你。”
戚许对他口中的惊喜完全不感兴趣,单手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说:“来不了。”
“来不了?!”闻卓阳那边嗓门一瞬间变得很大,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之后嗓子倏地又小了:“为什么来不了?你拍摄工作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再说了,你回家又没别的事做,我虞哥不是出差去了?”
“我告诉你,”闻卓阳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道:“你不来肯定会后悔的。”
戚许当然不可能后悔,他只是下意识皱眉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虞青砚在外面出差?”
“我我我……”闻卓阳那边回得很快:“我虞哥不是发朋友圈了吗,我还给点赞了呢!”
“再说了,”闻卓阳非常不满:“我们这么长时间兄弟,你特么跟我虞哥在一起的事之前居然没主动告诉我,还是我自己那天凑巧撞见……我不管啊。”
他借题发挥:“反正今天晚上你必须得来。”
然而戚许还没说话,一个推着行李的乘客在他旁边询问工作人员航班信息的有关情况,闻卓阳通过听筒敏锐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眼,嗓门再度变大:“什么航班?你在机场?!”
“我靠……”闻卓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有些着急,“你不是过几天才飞巴黎吗?”
瞒着虞青砚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但在闻卓阳面前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戚许换了个坐姿,把两条腿稍微往前伸了一点:“不是飞巴黎。”
戚许说:“我是去找我小叔叔。”
“找虞哥?!”这下闻卓阳的反应更大了。
但不知道旁边是不是还有别人,闻卓阳很快收声,沉默了几秒钟“哦”了一声:“还没登机吧?”
“不是……”他又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你几点的飞机?”
“本来是十一点半,不过现在延误了。”戚许没太在意他的异常,捏了捏矿泉水瓶随口道:“广州暴雨,要凌晨三点四十才能起飞。”
原本是有些烦躁的。
毕竟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虞青砚,很想立刻马上就能见到他。
但戚许转念一想,忽然又觉得这样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延误到凌晨三四点钟,落地七点,再打车到虞青砚在的酒店,刚好不会吵到他小叔叔睡觉。
闻卓阳又拖长音调“哦”了一声。
戚许:“……”
“你是在幸灾乐祸吗?”戚许莫名其妙:“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啊?”闻卓阳先是想装傻,然后控制不住在电话那头鹅鹅鹅笑了起来,捂着话筒道:“从北京到广州,想连夜打飞的给我虞哥送惊喜啊?”
戚许:“……”
“果然爱情能彻底改变一个人,”闻卓阳啧啧两声:“换做以前,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你还有这么冲动这么浪漫的时候。”
戚许并不想听他嘲讽自己,面无表情正准备挂断电话,闻卓阳“诶诶”两声,戚许手上动作一顿:“怎么?”
“没怎么,”闻卓阳还是忍不住笑:“就觉得你临时决定说走就走结果居然遇到航班延误也挺逗的哈哈哈哈哈——”
戚许:“……”
幸亏他还没有告诉闻卓阳自己在来的路上遇到网约车刮蹭事故以及被陌生人泼了一身咖啡的事。
就不该多余在闻卓阳身上浪费这两分钟的时间。
听着手机里愈演愈烈的笑声,戚许二话不说按下屏幕上的红色按钮,直接挂掉了电话。
只不过拿着手机默然片刻,戚许索性打开跟虞青砚的对话框看了一眼。
这会儿虞青砚也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应该在忙。
于是戚许又点开了虞青砚的头像。
上周虞青砚直接拿过戚许的手机帮他换了头像,用的就是那天戚许做宵夜时,虞青砚靠在岛台上帮他拍的那张,对此戚许自然不可能会有任何意见。
他没想到的是,他换了头像之后,虞青砚在当天晚上竟然也给自己换了一个。
新头像的风格跟虞青砚以往完全不同。
像是随手拍的,大理石餐桌上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份炒饭,还有两杯乳白色的牛奶,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看起来非常日常。
只有戚许知道——
炒饭是他做的,牛奶也是他煮的。
这两个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头像,其实有着极其隐晦而亲密的关联。
……像一种很特殊的情侣头像。
戚许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收起来。
这会儿VIP候机室很安静,刚才询问航班信息的旅客已经离开,算上戚许整个厅内一共只坐了四五个人。
眼看着时间还早,他索性从包里掏出了电脑和数位板,打开修图软件开始工作,权当是打发时间。
只不过在调整光影细节的时候,目光再一次注意到刑霁跟沈易琮左手无名指上戴的婚戒——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看起来应该是定制的。
不知道锁链跟莫比乌斯环有着怎样的寓意,但不用猜也知道,应该与这两位影帝以往的爱情故事有关。
戚许不自觉有点出神。
垂眸将视线长长久久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突然想到自己认识好几个大牌的珠宝设计师。
看在深度合作且私交不错的份上,对方应该愿意给他一个面子……
思维越飘越远,等戚许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拨出了一个跨国电话。
北京时间晚十点,巴黎时间则是下午三点,因此电话那头接通得很快,听到对方用法语跟他打招呼的声音,戚许猛地回过神来。
但没挂断。
他停顿了片刻,切换法语跟对方说了自己联系他的原因。
显然,电话里的人相当吃惊,再三跟他确认了几遍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哦,中国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那个人是谁?”
戚许说出了虞青砚的名字。
对方果然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戚许的请求,还特别要求戚许,等未来他带着虞青砚一起回到巴黎,必须要请他吃饭作为感谢。
戚许当然不可能拒绝。
挂断电话以后他胸口微微有些发热。
老实说,戚许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在现如今这个阶段到底合不合适。
毕竟哪怕活了两辈子,他跟虞青砚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其实连一个月都没有,而戒指所代表的含义又不言而喻。
但他还是想这么做。
不犹豫,不后悔,不迟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因为他喜欢虞青砚,爱虞青砚,希望虞青砚未来人生的每一天都能有他,想跟虞青砚长长久久地度过一生。
接下来戚许又在候机室坐了一个小时。
中间又旅客推着行李箱离开,也有旅客推着行李箱进来,他还听到一个跟他买了相同航班的年轻女孩打电话跟男朋友抱怨——
“我太倒霉了,航班居然延误到凌晨三点四十。”
“那可不行……总让你一个人跑像什么话?”
“是我们两个在谈恋爱,我也会想你的啊。”
“嗯……那我下飞机要第一时间看到你,还有花。”
怕吵到别人,女孩说话的声音很低,虽然是抱怨航班延误,但语气里却透着明显的期待跟甜蜜。
戚许没忍住也拿出手机,正垂眼想着要不要给虞青砚发微信的时候,指尖突然震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戚许解锁屏幕,看到一直在忙的虞青砚给他发了消息过来:在干嘛。
戚许顿了下,咳嗽一声坐直了打字:在修图。
对话框上显示正在输入中,虞青砚问:在家?
戚许手指又是一顿,过了一会儿回了个“嗯”字。
然而“嗯”字回复过去之后,虞青砚马上问他:要视频吗?
戚许:“……”
就在这时,VIP候机室又走进来一位旅客,戚许背对着门口听见工作人员说“欢迎光临”的声音。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跟虞青砚视频,然而正当他准备随便找个理由把视频这件事搪塞过去,例如说自己要熬夜修图赶工的时候,微信再次振响,虞青砚又发了消息过来——
虞青砚:就不浪费流量了。
戚许一时间有点没看明白,手机再次震动。
虞青砚:要不你直接回个头吧。
戚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怔,回头看到虞青砚的瞬间,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你……”
他不知道原本应该在广州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原本正联合闻卓阳偷偷给戚许准备惊喜,没想到戚许同样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导致两个人差点错过,没办法只能再买一张公务舱机票迅速过来堵人的虞青砚也有些无奈。
但心里更多的是好笑和庆幸。
“不用去广州,”他朝戚许张开手臂,笑着说:“我提前回来了宝贝。”
第208章
从订机票开始就一直倒霉的戚许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原来在遭遇层出不穷的意外和阻挠时,他并不是不郁闷,也并不是不心烦。
只不过那些接二连三的负面情绪,被按捺不住想见到虞青砚的期待给压制不住了。
而现在,堆积起来的所有郁闷、懊恼与心烦,又在真正见到虞青砚的这一刻全部消失,转化为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纯粹惊喜。
于是尚未锁屏的手机还抓在手上。
放在桌上的电脑也还开着。
戚许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从座位上起身揽住了虞青砚的腰身,将人重重拽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深吸口气。
虞青砚也笑着将两只胳膊收紧了抱住戚许。
毕竟是真的好几天没见了呢,谁不想呢?
“真准备在这儿等到凌晨三点四十啊?”松开以后,虞青砚看着戚许勾了勾嘴角,“披星戴月?”
戚许被他笑得晃了一下眼睛,半晌后才“嗯”了一声,“本来是准备给你一个惊喜的。”
说这话的时候戚许脸上隐约露出了一点小时候才有的那种不甘心。
有点满怀期待准备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结果却被对方抢先的感觉。
虽然还是一样的惊喜,但难免会有些耿耿于怀。
虞青砚没忍住笑出了声,笑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停下来,在他脸上摸了一下,正色说:“惊喜已经收到了。”
“你……”戚许看到虞青砚也什么行李都没有,手上只拿着一张身份证和登机牌,再联想到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还知道他的航班延误到三点四十:“闻卓阳那个电话是你让他打的?”
“是啊。”虞青砚啧了一声,“本来提前回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在机场。”
“不过也幸亏让闻卓阳提前给你打了个电话。”虞青砚抬手在戚许脸上捏了捏,“要不然就要演一出现实版《麦琪的礼物》了。”
戚许也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是真的幸亏闻卓阳那个电话。
要是他连夜飞去广州,到了才发现虞青砚提前回了北京,可不就是现实版《麦琪的礼物》吗。
戚许问:“那你这张机票?”
“十二点飞新加坡,”虞青砚笑着把机票拿给戚许看了一眼,“随便挑了个红眼航班,主要是为了进来堵你。”
“行了,现在人堵到了,”虞青砚把手搭在戚许肩膀上,用身体推着他往外走:“快走吧儿子,再不走真要在机场过夜了。”
虞青砚也是开车来的。
只不过他们异地了好几天,回去自然不可能各走各的,到了停车场虞青砚想都没想直接说:“开你的。”
“我的车明天找人帮忙开回去就行。”
戚许自然求之不得。
到了戚许停车的地方,虞青砚从后面绕上车时一眼就看到了保险杠上的划痕与凹陷,系安全带时随口问了一嘴:“车是怎么回事儿?”
戚许跟虞青砚说了自己订机票到机场这一路发生的事。
虞青砚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望向戚许。
两人双目对视,戚许稍微有些无奈,声音低低沉沉地说:“当时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倒霉……好不容易有一件特别想做的事,结果一路上遇见的全是阻碍,有一种我可能天生运气就很差,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感觉。”
在高架上发生擦碰也就罢了,紧赶慢赶之后又遇上航班延误,还被泼了一身咖啡弄脏了衣服。
总之就是没有一件顺心的事,特别特别糟心。
虞青砚看着他正准备开口,戚许继续道:“但现在我明白了。”
虞青砚挑了下眉:“明白什么?”
“有可能不是我特别倒霉,”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那些我认为的阻碍,其实是上天也不希望我们在今天错过,所以特意用这种方式来善意提醒我,对不对?”
听见这句话,虞青砚原本已经微微皱起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松开握着安全带的手,在戚许鼻梁上弹了一下:“非常正确。”
“以后都给我坚定不移地这么想……再听到你说自己倒霉我就狠狠抽你。”
戚许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小叔叔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这么强硬、这么蛮横,这么不讲道理,又这么……这么窝心。
于是戚许定了定,瞬间忘了他们刚才在聊什么话题,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虞青砚的嘴唇上。
虞青砚也注意到了戚许的视线,抬手在戚许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压着嗓子低声问:“好几天没见……想我了吗?”
“想,”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实话实话:“无时无刻都想。”
这句话显然让虞青砚非常满意,“我也想你。”
“另外……”虞青砚在越过中控台主动吻住戚许之前闭上眼睛低声说:“别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这辈子有小叔叔在的每一天,你都会非常幸运。”
戚许完全没注意到虞青砚后面这句话。
他的所有神经、所有感官、所有注意力都在虞青砚吻上来的这一刻全部集中在他们贴在一起的唇齿之间。
他几乎是立刻就揽住了虞青砚的腰身,隔着中控台迫不及待加深了这个吻,像饿急了一样,深入纠缠虞青砚的舌头,索取他口中的津液。
每一次触碰、每一次纠缠,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燃起新的火苗。
他忍不住想:按照他现如今的上瘾程度,就算他跟虞青砚在一起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一辈子,都应该无法减弱分毫。
甚至会愈演愈烈。
在车里亲了近五分钟时间。
直到停在他们对面的车亮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刚下飞机的车主坐进车里点火,车灯陡然亮起,直直穿过车玻璃照到他们脸上,这个激烈而久违的吻才被打断。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沉。
虞青砚笑着摸了摸戚许的脸,“行了,先走吧。”
戚许“嗯”了一声,但没立刻离开,而是用指腹在虞青砚嘴唇上摩挲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说:“虞青砚。”
“我真的真的很爱你,你能感觉到吗?”
虞青砚没回答戚许的问题。
“戚许,”他笑了一下反问:“我也非常非常爱你,你能感觉到吗?”
双目对视,戚许轻吸口气,又凑过去狠狠在虞青砚嘴唇上咬了一下,听到虞青砚特别纵容地“嘶”了一声,才终于把人放开,坐回驾驶位认真开车。
从机场离开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戚许原本想直接开车回家,虞青砚在屏幕上修改了导航目的地,理由是:“反正你也准备通宵,先吃个宵夜再回去吧宝贝儿。”
“你小叔叔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肚子饿得不行了已经。”
“为什么不吃?”戚许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不是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吗,”虞青砚把座椅稍微往后调了一点,靠在椅背上莞尔:“没想到某人对毫不留情拒绝了闻卓阳的邀请,导致我饭都没来得及吃,只能跑到机场把惊喜先送上门。”
某人:“……”
虞青砚没吃晚饭,戚许自然不可能让他饿着肚子,于是车子在夜色中按照新的导航开了出去。
然而原本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宵夜,下车以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却让戚许逐渐意识到……似乎虞青砚给他准备的惊喜远不止提前回来这一点。
因为他们先是去了一家目前很火的餐厅吃饭。
那家店自开业以来,平时排位都是几百桌甚至上千桌起,哪怕到了晚上十二点钟,在夜生活极其丰富的地段,门口排队的人依然很多。
戚许原本想换一家,毕竟虞青砚还饿着肚子,虞青砚却拦住他,眨眨眼说:“我今天就想吃这个。”
戚许:“……”
他知道虞青砚向来想一出是一出非常任性,以前甚至发生过因为特别想什么东西,嫌北京的店不正宗,所以专门带他坐飞机一日来回去当地打卡的情况。
因此戚许虽然有些无奈,倒也能够理解,只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最起码要等半个小时,你不饿吗?”
“饿啊,”虞青砚伸手在他下巴上弹了一下,非常理直气壮:“那边不是有奶茶店吗,你去买一杯回来,给我加双份芋泥。”
戚许:“……”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抓住虞青砚的手“嗯”了一下,“那你等我。”
戚许向来不喜欢吃甜食,对咖啡奶茶之类的东西也敬而远之。
只不过因为虞青砚喜欢,所以连带着戚许对这些品牌也如数家珍。
就在他按照虞青砚的口味点奶茶的时候,无意中听到旁边有人在打电话,“什么?你不来了?”
“那我排了这么长时间,下一个就论到我们了……你知道这家店有多火吗?”
“好吧好吧,那我现在过去找你。”
戚许顿了下,正准备说话的时候那女孩拿着手机“诶”了一声,转过头来望向他,“帅哥,你是不是也在那家店排位?”
“反正我也不吃了,”女孩把自己的排号单递给戚许:“要不要把我的号送给你?”
于是,当戚许拿着加双份芋泥的奶茶和那女孩转赠的排号单回去时,站在门口的服务员刚好叫到下一桌。
更巧的是,他们竟然坐在平时需要靠抢的景观位。
虞青砚在接过奶茶时捏了捏他的手,笑着说:“我就说你很幸运吧。”
“……”戚许想了想:“否极泰来?”
听见这个成语,虞青砚忍不住又笑了半天,最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嗯,否极泰来。”
然后打开菜单的时候戚许才发现,这上面有一大半都是他爱吃的菜。
下意识望向虞青砚,虞青砚抓着奶茶杯在桌上敲了敲:“宵夜光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
戚许定定看着他的小叔叔,那种想亲他的感觉再一次冒出头来。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店里依然人声鼎沸。
为了活跃气氛,店里甚至还安排了川剧演员表演变脸,在变脸的同时,还有服务员端着抽奖箱过来邀请大家抽奖,据说箱子里装着两百个球,混着十个免单。
免单其实也没多少钱,顶多大几百块。
但每一桌顾客的热情都很高涨,毕竟谁能拒绝自己成为那难得的二十分之一呢?
戚许原本对这种抽奖不感兴趣,架不住虞青砚撺掇,于是戚许顿了一下,把手伸进了抽奖箱里。
“拿到印着脸谱符号的乒乓球就可以……”正在讲解游戏规则的服务员看清戚许手里的球,瞬间睁大眼睛,旋即“啪”地一下用力敲响手中金色的小锣:“恭喜这位帅哥拿到免单!鸿运当头!”
这时,正在其他桌表演的花脸武生忽地凑过来用折扇一遮,手法快过闪电,“噌”地一下仰头,冲着戚许露出一张金光灿灿、喜气洋洋的面孔。
戚许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其他桌顾客鼓掌喝彩的声音。
虞青砚也靠在椅背上笑,等表演的川剧演员转移到其他人那边才冲戚许眨了眨眼:“今天靠你省钱了宝贝。”
果然这顿饭吃完,前台服务员一分钱没要,还非常热情地送了虞青砚跟戚许一份零食礼包。
虞青砚把东西接过来提在手上,侧过头问戚许要不要再溜达溜达,反正吃得太撑回去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戚许虽然不明白虞青砚为什么今天晚上迟迟不肯回家,但他不可能拒绝虞青砚的一切要求,自然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
于是紧接着,他们偶遇了在街头唱歌的年轻艺人,对方凑巧正在邀请路人点歌,直接将话筒指向了站在虞青砚身边的戚许。
又遇到一个拿着手机直播,随机找路人开盲盒送祝福的主播,戚许打开对方强塞到他手里的盲盒,发现里面真的有写着万事顺遂的纸条。
这时候哪怕戚许再怎么迟钝,也已经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了。
他转头望向虞青砚正准备开口,虞青砚则将他带到一片空旷的广场上。
因为夜很深了,所以整个广场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小叔叔,你——”
戚许的话还没有说完,虞青砚突然看着他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秒戚许就听到类似蜂群嗡鸣的声音,他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几百架原本处在暗处的无人机瞬间腾空而起。
整个夜空都被密集的淡蓝色光芒点亮。
最开始是像银河,紧接着前排的无人机突然俯冲散开,机翼的光点也随之变成白色,速度越来越快。
……就像划破夜空的流星,视觉效果极其真实。
“喜欢吗?”虞青砚终于笑着开口问戚许。
戚许:“……”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自己好像猝不及防被虞青砚准备的惊喜撞了满怀,过了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张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哑了:“为什么……”
戚许顿了顿,哪怕已经猜到了,依然有些不敢置信:“今天晚上遇到的所有事……都是你准备的吗”
虞青砚“嗯”了一声,扯唇一笑:“本来应该比现在更好的。”
但因为去机场接了戚许一趟,时间太晚了,导致提前准备好的计划出现了一点变化,不过没关系。
“先说你开心吗?”虞青砚望着戚许的眼睛。
戚许也“嗯”了一声:“开心。”
虞青砚满意了。
他对戚许笑着,“其实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也不是什么纪念日。”
“宝贝儿,”虞青砚说:“我知道你曾经因为戚明淮那个畜生觉得自己命不好,又因为上辈子发生的种种,认为自己背负着沉重的原罪。”
即使到了现在,一切阴影全部成为过去,戚许依然无法完全从前世的梦魇中摆脱。
只不过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折磨,所以即使深夜从噩梦中惊醒,依然能控制自己不露出丝毫异样,不让虞青砚担心。
此刻,无人机表演还在他们眼前继续。
原本像流星一样四散开来的无人机重新编队,在夜空中组成精准的星图,每架无人机的光点都调整至最柔和的状态,像真正的星辰般静静闪烁,浪漫而唯美。
“所以我专门找活动公司给你策划了‘幸运’一天,”虞青砚在戚许嘴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又用三百架无人机给你模拟了一场代表幸运的流星雨。”
说到这儿,虞青砚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刚好你今天在去机场的路上遇到了一连串倒霉事。”
戚许垂眸跟虞青砚对视。
他们抱在一起,距离近到胸口贴着胸口,鼻尖抵着鼻尖。
虞青砚的眼睛很亮也很温柔,一如戚许在很多年前第一次看到他时那样。
不同的是,现在虞青砚望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很明显的爱,是独属于恋人之间的那种爱。
“就当是天意吧。”虞青砚捏了捏戚许的脸,“虽然‘幸运一天’和‘流星雨’都是人工的,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凡是以往,皆为序章。”
“不管上辈子发生了什么,”虞青砚说:“宝贝儿,你已经否极泰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今天在车里跟虞青砚说过的话,“总之……别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这辈子有我在的每一天,你都会非常幸运。
虞青砚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非常明亮,他望着戚许笑着说:“小叔叔把余生所有的幸运值都共享给你。”
像在配合虞青砚的话,下一秒他们头顶的无人机编队再次散开,像第二轮流星雨划破夜空。
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深深呼吸,胸口满胀,最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偏头吻了过去。
于是他们在凌晨两点的,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在“漫天银河”的见证下接吻,谁也没听到空气中“滴”的一声,响起“渣攻重生任务已完成,系统解绑中”的声音。
戚许想——
他不需要当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只需要拥有虞青砚。
因为爱即鸿运,其余皆是注解。
第209章 番外(一)
距离虞青砚离开已经过去三年。
因为戚许当初在墓园说出自己做错的事,导致脾气刚直了一生的外公将他视作耻辱,坚决不肯原谅他,也始终生气不肯见他。
对于戚许来说,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他也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继续克死身边亲近的人。
然而外婆嘴硬心软,对待戚许的态度却明显随着时间逐渐软化。
尤其是看到戚许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便参与救援队训练,或者在江珩的安排下去酒吧打工,每天像个陀螺一样不知停歇,好像完全不用睡觉,也完全不用休息,将自己每一丝空闲时间全部填满,活得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的时候。
要知道就算戚许做了天大的错事,那也是她唯一的外孙。
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不心疼?
而且外婆始终不愿相信这件事真的跟戚许说的一样。
可不论她怎么追问,戚许的答案都没有丝毫变化——是他强迫了虞青砚,招惹了那个凶手,才导致最后这种结局,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小叔叔。
外婆心疼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的虞青砚,却也同样舍不得戚许就这样把一条沉甸甸的人命背负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当成害死虞青砚的罪魁祸首。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都说时间能化解一切,可以眼睁睁看着三年都过去了,戚许的生活还是布满阴霾。
因此哪怕这个念头有些自私,外婆还是忍不住想——要是戚许能认识一个全新的人,是不是就有机会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为此,外婆背着外公偷偷去查了很多资料,甚至还在网上找了专家咨询。
渐渐的,哪怕依然理解不了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外婆也慢慢接受了是性向天生的,并非个人选择或后天教育可以改变的这个事实。
更让外婆感到惊讶的是,原来不止有男人喜欢男人,还有女人喜欢女人。
这个社会上有5%-10%的人都喜欢同性,只不过大家不会把自己的性向直接写在脸上罢了。
而且虽然同性不能结婚,依然有很多人选择用意定监护、医疗委托等形式跟自己的恋人携手相伴一生。
了解的越多就越震撼。
外婆绝对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更何况对于这种改变不了的事,就算她再怎么不理解、不接受又能怎样呢?
不论男女,现在她只希望戚许能走出来,不要把自己困在原地,不要将二十岁出头的人生过成一潭死水,阴云密布。
凑巧她在参加同学会时听说老同学的外孙也喜欢男人,还因为父母相对开明,早早就跟家里出了柜,深入了解之后又发现那孩子跟戚许是同一个大学的,目前没有男朋友。
她看过老同学手机里的照片,那孩子长得白白净净,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笑起来很精神,一看就是开朗直率的那种类型,非常讨人喜欢。
于是,在征求过老同学同意之后,外婆专门安排了一场饭局。
只是没想到,被外婆一个电话叫过来的戚许在察觉到这场饭局的真正目的之后,全程都保持沉默,甚至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拒绝了对方想留个联系方式的提议。
最后戚许起身离开的时候,外婆跟了过来,从后面叫住他:“你是不喜欢这样的吗?那你跟外婆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外婆再去帮你问问——”
“外婆。”
戚许冲外婆扯出一个笑脸:“谢谢您。”
“也对不起让您一大把年纪了还替我操心,”戚许的声音很低,“但我暂时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外婆一时间没有说话。
站在原地看了他半晌,然后眼圈红了,瞪着他问:“是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还是这辈子都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青砚已经死了三年了,”外婆一巴掌打到他胳膊上,又是无力又是心疼:“都这么久了,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吧!这样有什么意思?你说有什么意思?”
戚许张了张口。
他也心疼。
心疼到现在还在替他担心为他着急的外婆,也心疼外婆口中已经死去三年的虞青砚。
是啊,三年了。
虞青砚已经死了三年了。
时间长到外婆都原谅了他,甚至希望他能早些放下,能早些走出来。
戚许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下去,应该像外婆说的那样,把过去抛诸脑后,走向新的生活,这样他就可以不必这么痛苦,就能获得久违的轻松与解脱。
可是戚许不能,也没办法。
他忘了曾经在哪部电影里看过的一句话——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如今江珩叔叔已经在往前走了,外公外婆也是,越来越少人会主动提起虞青砚,他害怕如果有一天连他自己也淡忘了,那他小叔叔该怎么办?
更何况,戚许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有灵魂存在。
可要是真的和电影里拍的一样,只要他能一直记得,永远记得,那么虞青砚的灵魂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甚至有朝一日虞青砚的灵魂会不会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看一眼。
戚许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人,明知道这种幻想是根本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依然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疯了,一边又控制不住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就当是真的吧。
而且戚许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是真的在很多很多个瞬间,都觉得虞青砚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直一直都在他身边。
比如戚许曾经在墓园跪到眼前发黑的时候。
比如戚许不要命的参与应急救援,精疲力竭躺在地上的时候。
比如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的时候。
还比如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直至天亮的时候。
……
或许他是真的疯了。
回去路上,戚许坐在出租车上,司机按照导航拐过一个弯道,茫茫夜色中,对面忽然开过来一辆打着远光的车,刺眼的车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照进车里,戚许下意识闭了闭眼,掩去眼尾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当然不可能回家。
这个时候江珩已经把绝大多数的精力都转移到自己家的生意上面,虽然还没完全把跟虞青砚合伙的这摊子事交给戚许,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现在戚许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酒吧上班。
江珩没有给他任何优待,最初是让他从最底层的服务生开始做起,到现在单独给他一家会员制的酒吧练手,让他自负盈亏,从这家酒吧开始摸清他们做生意的门道,学习如何经营管理以及对接各种人脉资源。
戚许做得很好。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到了酒吧之后,竟然再一次碰到了外婆想介绍给他认识的那个男孩。
对方显然是刚刚的饭局结束之后跟着同学一起过来玩的,同样一眼认出了他。
“学长,你说这算不算是缘分?”那男孩名叫纪和,比戚许小了一届,因此叫学长倒也算是合理。
他跟已经坐下的同学打了声招呼,端着酒杯走到戚许面前:“你在饭桌上走那么快,我话都还没说完。”
戚许只是话少,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更何况纪和现在是酒吧的客人,他不可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于是戚许问他要说什么。
“其实我在学校就知道你了,”纪和跟他说:“所以看到外婆手机上的照片我才会来。”
戚许沉默。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私底下跟在学校里一样冷。”纪和从小接受来自父母的开放式教育,虽然年纪很小,但情史相当丰富,从大学到现在,男朋友不知道换了多少任,只不过向来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戚许是第一个让他觉得非常心动的那款,不论长相还是身材都是顶级,几乎完全长在纪和的审美点上,所以他忍不住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毕竟有些话之前当着长辈的面不太好说,但现在这里只有他跟戚许两个,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原来在学校的时候以为你是直男,所以我才没有自讨没趣,没想到你跟我是一样都是弯的,”纪和看着戚许的眼睛直言不讳:“都这么有缘了,真的不考虑跟我深入接触一下吗?”
“抱歉。”戚许终于开口,“我不喜欢男人。”
纪和愣了愣,下意识望向他,眼里有明显的疑惑,似乎在问:那你外婆为什么会给你介绍男朋友?
“只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那个人是个男人。”
纪和愣了一下。
他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喜欢男人”跟“喜欢的人是男人”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过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下意识道:“可那个人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戚许猛地顿了顿。
他没想到外婆竟然连这个也和对方说了,不过倒也能够理解。
毕竟外婆是个很善良的人,做不出那种自己外孙尚有心结未解开,而她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什么问题都没有,瞒着对方在其中牵线搭桥的事。
戚许在静了片刻后“嗯”了一声,笑了笑:“他是不在了。”
他承认得很快,语气也很平淡,可纪和没错过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伤痛。
老实说,要是戚许像他之前那些男朋友那样,轻而易举地被搭讪、被接近、被撩拨,纪和对他或许还没那么感兴趣。
可在看到戚许眼中的伤痛之后,纪和忽然就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的好感更强烈了。
毕竟要是戚许有男朋友也就算了。
偏偏没有。
就算心里有人,也是一个早就已经死去多年的人。
于是他没忍住问了一句:“一辈子那么长,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你唯一喜欢的人?”
“人又不可能永远停在原地。”
见戚许不说话,纪和冲他眨了眨眼,故意撩拨了一句:“而且空窗期这么久,难道你就没有欲望吗?”
戚许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
只当没听到后面那句,看着纪和平静道:“可我的一辈子就这么长。”
说完,不等纪和反应,他叫来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吩咐纪和跟他同学那桌今晚的消费免单,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凌晨两点带着一身烟酒味回到家的时候,戚许把衣服脱了扔进洗衣机里,站在浴室里拧开喷头开关,热水从头顶“哗”地一下冲下来。
密密麻麻的水珠从身体上滑过,将整个浴室空间变得潮湿、闷热。
戚许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又浮现出纪和在酒吧说的那句话——你难道就没有欲望吗?
他想,有啊。
怎么会没有。
他从十几岁时就开始肖想他的小叔叔,任何见得了光和见不了光的念头全部都和虞青砚有关。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十八岁时被欲望和冲动控制,犯下大错,继而以此作为起点,将虞青砚推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因为愧疚、因为痛苦,因为绝望……导致这三年来戚许始终压抑克制着自己的某种欲望,将其视作他原本就应该承受的惩罚,很少会有冲动到无法自控的时刻。
然而今天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再加上一而再再而三跟旁人提起虞青砚,导致戚许忽然就觉得有点难以忍受,身体里燥热的情绪逐渐冒头,蠢蠢欲动。
他想起虞青砚笑起来眼角弯起来的弧度,想起虞青砚注视着他的眼神,想起虞青砚的吻,以及这辈子唯一一次,虞青砚像溺水者发出的呜咽,以及濒临崩溃时不断颤抖和痉挛的腰身……
每当这种时候,戚许都觉得自己像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分明内心痛苦万分,却还是控制不住意淫被他害死的小叔叔。
两眼猩红,眼底布满血丝,戚许深吸口气,不去看已经有了明显反应的下半身,伸手直接把淋浴头的开关从左侧拧到右侧。
哪怕他明知道此刻外面已经接近零度,依然想给自己冲个冷水澡冷静冷静。
就在戚许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冷水降临的时候,忽然听到浴室里原本连续不断的水声停了。
他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停水了,下意识睁开眼睛。
然而看清眼前画面的瞬间,戚许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因为在浴室里,在他面前,忽然凭空多出了另一个人。
是一个被戚许牢牢镌刻在脑海当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错的人。
戚许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石头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片刻,在经过反复不断地尝试之后,他总算可以说话了,但声音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又粗砺,难听刺耳到了极点。
但顾不了那么多,他甚至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小叔叔?”
戚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又或者是喝多了。
不然怎么可能会见到虞青砚?
这么真实、这么鲜活……这么近。
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
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戚许的鼻子就已经酸了,酸到他几乎无法呼吸,眼泪瞬间溢满整个眼眶。
但不敢眨。
怕眨一下眼,眼前的幻觉就会消失。
老实说,此时此刻虞青砚也有点懵。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以灵魂状态跟在戚许身边的自己忽然就可以触碰到实物了。
刚才只是看到戚许再一次面无表情想在大冬天洗冷水澡折磨自己,他心中火冒三丈,哪怕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定会穿过花洒开关,还是不假思索把手伸了过去。
毕竟就算家里开着地暖。
可现在是十一月底!
大冬天洗冷水澡是他妈不要命了吗?
要不是灵魂状态的自己什么都碰不到也摸不着,虞青砚更想做的是狠狠教训戚许一顿,最好是在这个不听话的小兔崽子屁股上抽几巴掌。
可虞青砚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的手竟然碰到了花洒开关,并没有徒劳无功地穿过去?
当开关被虞青砚挂掉,一直持续不断的水声骤然停下。
紧跟着戚许就睁开了眼,还处在懵逼状态的虞青砚跟抬头他对视,听到他用一副被砂纸磨过的破锣嗓子叫他小叔叔。
虞青砚忽然意识到——不止是他的手能碰到东西了,戚许也能看见他了?
于是心跳在顷刻之间震耳欲聋。
要知道在过去的那三年里,虞青砚有无数个拼了命想要戚许能看到他,能感受到他的瞬间。
哪怕只给他一次机会,哪怕只有片刻,甚至哪怕只有一秒。
可是不行,没办法,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戚许将害死他的责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眼睁睁看着戚许活得生不如死,并且平静地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当作是对自己的惩罚。
从心疼到愤怒到不甘,再到逐渐接受现实,虞青砚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要这样过下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早就已经被迫放弃的心愿竟然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突然变成了现实?
虞青砚也有些不确定:“……你能看见我?”
戚许深吸口气,有些想笑,但开口声音却是哑的,他“嗯”了一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虞青砚:“这次待久一点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这次的你太真了,”戚许扯了扯嘴角:“就算接下来会变成噩梦,我也希望能做长一点。”
虞青砚:“……”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戚许的意思。
他仰起头来深吸口气,没有理会戚许,而是把手伸到冰凉的瓷砖上戳了一下。
很好。
手指能碰到墙,没有直接穿过去。
而且指尖竟然还留有潮湿的水渍。
虽然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明白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虞青砚闭了闭眼,看着戚许说:“你还没穿衣服。”
戚许下意识低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虞青砚已经上前一步,将这个被他以灵魂状态咬牙切齿骂了整整三年,恨不得一巴掌抽死,又心疼到无以复加的小兔崽子推到了墙上。
……然后狠狠吻了上去。
第210章 番外(二)
虞青砚吻上来的瞬间,戚许的第一反应就是凉,刺骨的凉。
虞青砚的皮肤好像完全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温度,戚许有种被低温穿透皮肤表层直达肌肉的刺痛感,鸡皮疙瘩立时起了一身。
但他完全顾不上这种冷,他甚至没注意到。
因为紧跟着他的第二个反应便是热,浑身血液在顷刻间冲到头顶沸腾燃烧,立刻升高他的体温,蚕食他的理智。
以至于戚许此刻根本无法思考。
所有末梢神经全部都集中在他跟虞青砚唇齿相交的地方。
这触感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脑子里轰鸣不断,连想都没想就揽住了眼前人的腰身,重重将人拽到了怀里。
可箍着虞青砚的手却紧绷发抖,手背上暴起极其明显的青筋,不知道下一步该作何反应。
虞青砚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懵着,压根儿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做梦还是真的。
不过没关系。
他也很懵。
既然大家都懵着,那就先做点不需要思考的事。
于是虞青砚再一次吻上了戚许的嘴唇,一边接吻,一边用那只终于变成实体的手胡乱去解自己身上的扣子。
不知道是不是变成灵魂状态太久,又在突然间恢复正常的缘故,分明是这么简单的动作,虞青砚却做得有些不太熟练。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个鬼当得一点都不酷,皱着眉头索性扣住戚许的手,让他帮忙:“我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宝贝儿——”
虞青砚看着戚许的眼睛说:“别再愣着了,我们珍惜时间好吗?”
“……”
戚许喉结滚动一下,脑子里“嗡”地一声,终于反应过来。
下一刻,他胸口起伏,赤红着眼睛盯着虞青砚看了几秒,不由分说反客为主,换了个姿势,将虞青砚抵在浴室墙上,重重吻了下去。
后脑勺磕到墙上的时候虞青砚感觉到明显的痛,但没出声,甚至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能感觉到疼才好。
要是他跟之前的状态一样,身体没有任何感觉,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只不过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
因为戚许的吻太凶了,凶到不顾一切的程度,某个瞬间,虞青砚甚至觉得戚许把他按在墙上是准备将他撕碎然后一口吞了,导致他再也顾不得其他。
两个人……应该说一人一鬼都疯了,完全失控了。
在早就已经没有热气,却依然潮湿的浴室里,贴着冰凉的瓷砖,他们的皮肤没有一丝阻隔也没有一丝缝隙地挨在一起,近乎疯狂地,仿佛有今天没明天一样亲吻、啃咬、抚摸,用肢体动作表达情绪,宣泄感情。
虞青砚完全没考虑自己身上的寒意会不会冻到戚许,更没考虑人与鬼究竟能不能发生这么亲密的事情。
而戚许也没思考虞青砚皮肤为什么这么凉,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暖不热。
他脑子里只有虞青砚提醒他“珍惜时间”的那句话,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管不顾,争分夺秒,占据虞青砚所有味道、呼吸与体温。
……
……
……
幸好这这套房子隔音效果极好,否则隔壁邻居大概会找物业投诉他们。
最后结束的时候,虞青砚抵在戚许肩膀上闭着眼睛还没缓过来,嗓子已经沙哑了,浑身都使不上劲。
但是很爽,非常爽,是那种……被撕碎后又拼完整,酣畅淋漓的爽。
而戚许则同样保持着紧紧箍着虞青砚腰身的姿势,胸口起伏着,粗喘着,一动不动。
压抑了整整三年,如同做梦一样将所有悲喜全部发泄出去的戚许,在这一刻逐渐找回了失去的理智和清醒。
虞青砚就跪坐他怀里。
甚至他依然埋在虞青砚的身体里。
戚许的喉咙轻轻地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虞青砚稍微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看了他两秒钟,凑过来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温柔又缱绻,美好得不像话。
除了没有任何温度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在虞青砚一触即分,准备结束这个浅尝辄止的吻时,戚许终于动了。
他一把攥住虞青砚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哑声问:“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其实这话不是在提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戚许不是个傻子,不至于到现在还连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只不过现实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生像现在这样,一个死去三年的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事情,所以戚许需要再三确认这一切不是他走火入魔自导自演的幻觉。
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下,想像从前那样嘲讽他是个傻子,话还没出口,眼睛又有点红了。
他“嗯”了一声,掀起眼皮直接道:“以你的德性,大概做不了这么美的梦吧。”
“……”
是。
过去三年,戚许连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好。
可虞青砚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又为什么浑身上下连一点温度都没有……戚许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约等于不可能的荒唐念头,他有些不敢置信,可所有的线索又都明确指向这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后抬起手,郑重其事将手缓缓贴在虞青砚的胸口——
触感跟其他部位一样。
除了冰凉刺骨之外,皮肤柔软、细腻、紧致。
但戚许想感受和确认的并不是这个……没等他验证自己的猜测,虞青砚索性也按住他的手,开门见山:“没有心跳。”
戚许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似的,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望向虞青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就能看到我了,”虞青砚看着他勾了勾嘴角,停顿片刻后轻声问:“但我现在是鬼,你怕不怕?”
“……”
戚许张了张口,喜怒哀乐顷刻间沿着他的心脏滚过一遍,百转千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胸口重重起伏,震惊、庆幸、感激、酸涩……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无以言表,最后索性扣住虞青砚的下巴,吻住了那两片没有任何温度的嘴唇,用行动说明。
虞青砚闭了闭眼,忍不住勾起嘴角。
哪怕能提前猜到戚许的答案,这一刻还是觉得非常窝心。
毕竟这种情况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百分之九十九的正常人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落荒而逃,只有戚许这个傻子……会像劫后余生一样,紧得不能再紧地抱着早已死去三年的鬼魂舍不得松手。
夜已经很深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很大的风,他们在发泄过后细细密密地亲吻,虽然不含情欲,却透着一股令人心脏酸涩又满胀的缠绵与缱绻。
吻了近十分钟。
虞青砚微微喘息了一声,移开脸,贴在戚许耳边轻声问:“我身上凉不凉?”
既然重新拥有了实体,也有了真实的触感,他自然能察觉到自己现如今的身体跟戚许的不同。
他是死人,是鬼魂,而戚许却是活生生的。
这其中的差别不言而喻。
戚许脖子上的青筋还显着,毫不犹豫地哑声说不凉,同时再度用力收紧了胳膊上的力道,毫不吝啬地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给虞青砚。
“不凉才怪。”虞青砚闭了闭眼,然后轻轻啄吻了下戚许的耳垂,笑着说:“但你身上很烫。”
“你的手很烫,身体很烫,弄进去的东西也很烫。”
都变成鬼了,虞青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他坐在戚许身上,任由戚许紧紧抱着自己,“烫得我特别舒服。”
戚许的喉咙没忍住轻轻动了一下。
扣着虞青砚腰身的手无意识收紧几分,过了很长时间才涩声开口:“……小叔叔。”
虞青砚:“嗯?”
戚许说:“如果是鬼魂的话……你还会走吗?”
虞青砚停顿了片刻,特别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从来没离开过。”
戚许狠狠一愣。
他有点没听明白虞青砚这句话的意思。
“你不知道吧,”虞青砚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从三年前我就变成了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灵魂状态,自始自终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当着外公外婆的面说那些不着四六的胡话,看着你自己惩罚自己,看着你没日没夜的工作、训练,还看着你昨天拒绝那个叫纪和的小男孩……”
一时间,戚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所以你知不知道——”虞青砚眯起眼睛,反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这三年来我究竟有多想抽你?多想好好教训你?”
戚许猛地一顿。
“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感觉爽吗?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感觉快乐吗?你今年才满二十一岁知道吗?过这种比我还不人不鬼的日子你是有瘾吗?!”
其实严格来说,刚刚狠狠亲热过,现在事后应该说些温存的话,好安慰独自一人走过三年的戚许,毕竟虞青砚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戚许这三年过得有多痛苦,又有多想他。
可那些早就打好腹稿的温柔安抚到了嘴边还是没忍住转了个弯,而且虞青砚想到过去三年作为旁观者亲眼目睹又无能为力看到的一切,心里那团火控制不住越烧越旺。
骂出来之后好多了。
虞青砚强迫自己刹住车,顿了片刻后才看着戚许的眼睛:“就算是我出了意外,就算是我死了——”
“戚许,我当初说原谅你,说等我回来就跟你在一起,你是全部都忘记了吗?”
“……”
戚许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他张了一下嘴巴,却连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小叔叔用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深吸口气,偏过头去眼睛又有点红了。虞青砚没去管,半晌后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虽然我回来的有点晚,但是宝贝……”
说到这里,虞青砚没忍住笑了一下,可能是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荒谬。
“我不知道我现在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他说:“有可能是一个晚上,有可能是几天,有可能很久……也有可能明天一早就又回归原样,变成过去三年那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状态。”
说到最后一种可能的时候,戚许下意识攥紧了虞青砚的手臂,紧到恨不得连指骨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强行把他留住。
虞青砚觉得自己骨肉生疼,但没出声,他望向戚许:“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不介意你的恋爱对象是只鬼……”
“那我们能在一起吗,不论你现在是人是鬼。”
两个人同时出声,两道不同的话音也重叠在一起。
虞青砚先是怔了一下。
戚许也后知后觉望向虞青砚。
他们沉默对视,卧室里开着灯,因此彼此都能清晰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影子。
过了片刻虞青砚笑了一声,他抬起手来戚许脸上刮了一下,“当然可以。”
“刚才睡了我三次,难道你想不负责啊?”
“我告诉你小兔崽子,”虞青砚说,“我们鬼可比人难缠多了。”
分明是在说笑,可戚许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双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各种各样的情绪满到快要溢出来,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满足。
他说:“虞青砚。”
“嗯?”
“鬼是真的很难缠吗?”
“嗯,非常。”
闻言戚许终于偏过头笑了一声,在箍着虞青砚的腰身吻下去之前,他听见自己说:“那我求求你,缠着我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