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个赌徒’*……”
“哇噻,也太应景了吧。”老爹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
下一首!
“这句呢?”
“‘南加州从不下雨’。”
“我觉得不可能吧。”
“…嗯,说不定会下起瓢泼大雨呐。”
一开始,我还抱着“一听就能找到”的希冀(以及一种奇妙的担忧)。但是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想多了。世界上的曲子有那么多,就像在大海里打捞一枚指定的硬币,多半是找不着。
可我一点失落感也没有。
外面雨声如注,偶尔有汽车按响喇叭,我们会不约而同的按住没戴耳机的一边耳朵。目光自然相触,快乐在旋律与眼神间传递。
下一首。
“啊、这几个单词我学过。People in motion people in motion…人在动人在动?”
“差不多…有种改变即将到来的感觉呢。”
“不二,如果盯住一辆正在行驶的汽车,一直盯一直盯,就好像正在动的是我们一样。”
这是小学生常能发现的道理。
我们严肃地盯着外面的汽车瞧。
暴雨之中,红色的电话亭在公路上行驶起来。横冲直撞地破开风浪。
“这首也好听。歌词是什么意思?”
“嗯…‘爱情像柠檬树,漂亮又芬芳,但结出的果实一点也不好吃。’大致是这个意思。”
“骗人,柠檬明明很好吃。不二,你呢,你喜欢吃柠檬吗?”
“酸的味道还是有点…但是,加上芥末和墨西哥激辣酱的话……”
“可怕,那味道肯定很诡异!好、等雨停就去尝尝看吧!”诡异到这种程度,反而想要尝尝看了!
“…嗯。好呀。”少年望着我,静静地笑了。
下一首、下一首、下一首……
然后,毫无预兆的,宛如奇迹般的。
一阵熟悉的悠扬旋律飘进耳朵。
我瞪圆了眼睛,一下子根本不相信。但是——
“就是这个!”
我猛猛拉扯身旁少年的胳膊。
“不二、就是这个!真的有、真的有啊!!!”
很难用语言描述我的心情。我激动地跳了起来,快乐得想给他一个吻。
“……”
可是,不二却反常的沉默了,只是蹙着眉默默听着,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他,“有哪里不对吗?”
“唔……”他好像正谨慎地组织语言。
感谢那些没睡着的英文课。这时我隐约听见了几个单词,什么girl,什么undress,什么kiss的。
“什么意思?”
“……”
“不二,说啦,什么意思?”
“嗯…就是那种意思。”栗发少年声音很轻地回答,好像有点为难和后悔似的,刻意没有看我。
我去掰他的肩膀,强迫这家伙看向我。
“……”
然后他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他。
“怎么能是那种意思呢?!”我惊呆了。
不二试图找补,“说不定是两边世界的差异性……”
“才不是呢!”我越想越确信了,“是啊、这样反而说得通——完全就是那个世界的调性嘛——那群人当时在一脸温馨地唱簧歌啊!”
构成了我童年美好回忆的歌曲是一首簧歌啊!
巨大的荒诞感,如同一块巨大的、Q弹的、放反了的鳗鱼玉子寿司,呼啸着朝我猛冲过来,然后重重从我身上碾过去了。
我一屁股滑到了地上。栗发少年立即跟着蹲了下来。
“藤……?”
又是一阵明亮到刺眼的车灯掠过我们。雨滴撞在地上,四处飞溅,折射出七零八落的世界。
我面无表情地宣布:“我丧失知觉了。”其实已经恢复一点了。
见状,少年把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和缓(这让我产生了一种世界正在顺从我的舒心感受):“这可糟糕了。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呢?”
“我的脑子冻住了。按理说它什么都能处理。现在之所以冻住,一定是因为我根本不想思考这个。”我理直气壮地说着,“不二。”
“什么?”
“陪我一起坐。”
他毫不犹豫地坐下了,坐在我对面。电话亭内的空间很局促。我们俩的膝盖碰到了一起。
“问我点别的事吧。”我说,“不要跟这个相关的,但也不能是太无关紧要的事。问我一个现在的我会想要回答的问题吧。”
我想我给他出了个难题。
只见栗发少年偏头思考了1秒钟。
他:“呼吸恶魔是什么样的…藤,可以告诉我吗?”
他也太会问了吧。
“…是透明的。很狡猾,能和树什么的背景融为一体。还会趁人不注意喷毒液,一沾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而且根本没法呼吸。”我愤愤不平地说,“比我预想中强得多得多——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害怕呼吸的人。根本不科学嘛。”
“也有艰难活着的人呀。”少年很温柔地说着,接着又道,“那样强大的敌人,藤是怎么战胜的呢?”
好问题。
当时我基本是快死了。
肝脏骂骂咧咧的,说它是情绪器官恶魔,呼吸系统的事不归它管。我说我不想死。它说42号,要不我给你念段超度亡魂的佛经吧。我说我不想死。它沉默了。我还是说,我不想死。肝脏,把我右手的皮肤指甲全都给你。在我停止呼吸前,让我们一起战胜可恶的呼吸系统吧。它说42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是左撇子吧!我说我怎么知道,我两只手都能用啊。
然后我一边维持着瞎子状态,一边继续尝试着呼吸,就这么坚持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毒液的窒息时效其实不长。只不过因为眼睛看不见,人难免会慌一慌。
可见呼吸恶魔虽然很强,但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强。
“嗯…总之,我努力的呼吸了。”
电话亭里,面对不二的问题,我是这么说的,顺便比了个胜利的V字。
“——然后,就赢了。”
他看了看我,忽然伸出手,轻轻将我的手拉住了。我以为他是想看手上残留的痕迹,就指给他:
“这里、还有这里,还是能看出来一点吧。”
之后的时间里,肝脏基本就是问我要点右手上的指甲皮肤还有肉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复)。
虽说都是能再生的东西,但这也导致我的手长得乱七八糟的,像那种粗制滥造拼接起来的兽皮。还是这3年被阳子养得稍微好了些。可是仔细看的话,依然能看出新肉生长的痕迹。这些是我的胜利勋章。
“可怕吗?”我有点得意地问。
栗发少年却轻声说:“不,以前就想说了,藤的手很好看的。”
“笨蛋不二。”我说,“你审美异常。”
我想抽回手,结果他牵得更紧了,还笑眯眯地望着我说:“一点也不异常。”
“……”
我耳朵一烫。
小学生吧这家伙是。
我边想边朝他做了个鬼脸。
话题转得差不多了。这时,我看到孤零零落下来一只的耳机,思绪就又转了回去。
我忽然道:“是不是烂透了?我原来的世界。”
有念佛经的恶魔,有闭上眼睛开车的司机,还有老爹这样活该被千刀万剐的器官之王。
好像完全没发生过什么好事。就算发生了,也立即会变坏变糟。
大家载歌载舞唱着簧歌,精神状况都不是很正常。
不二没有说话。他知道我并不是在问他。
我嘀嘀咕咕地抱住了膝盖:“但是,那个世界很有趣啊……有趣即正义嘛。”
说完我就笑了。然后哭了。
眼泪来得猝不及防。虽说只有一滴,但基本可以说是医学奇迹。由于小时候我都是挂营养液,只有圣诞节才能得到一碗不加盐的稻谷汤,因此自然而然的,我对盐分的渴望到达了希望通过眼泪摄取的地步。
这导致我每次想哭的时候心情都会异常兴奋,眼泪反而掉不下来。久而久之,我就变成了只有泪意、没有眼泪的人。
但现在似乎不再是这样。
当着不二的面,我冷静地接住了那滴眼泪,送到嘴边嘬掉了。
“是咸的。”我说,像个合格的精神病人一样。
不二睁开了眼睛。我看看他,他没来得及把愕然完全收好。我重新低下脑袋,渐渐的憋不住笑:
“我刚刚是不是做了件超怪的事?”
“…嗯。”栗发少年同样忍俊不禁,紧紧拉着我的手。温暖的温度包裹住手掌。
“真亏你能这么冷静啊,不二。”
“哈哈,可能是因为我审美异常。”
“……”
我吸吸鼻子,重新拾起耳机。
“下一首下一首。”
悠扬的旋律再度响起。
“啊、这首也好听!”我不自觉地跟着旋律点着头,“让人忍不住想跟着节拍拍膝盖。”
“…藤。”
“什么?”
“你拍的是我的膝盖。”
“嗯、我知道。不二,你也可以拍我的。下雨天就适合做点傻事!来嘛来嘛。”我抓着栗发少年的手摇晃。
大雨浇湿了红色电话亭的玻璃,外面的世界渐渐模糊。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响起。我瞟了一眼外面,一辆黄色巴士摇摇晃晃的驶过了。最后一排似乎有道看不清的小小黑影,发着呆、与我安静的隔窗相视。
乐声悠扬。
Away,
Id rather sail away.
Like a swan, thats here and gone…——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首是EI dor pasa(老鹰之歌),我听的是Andy Williams的版本。超好听,不好听来把我头打掉[让我康康]
发现越期待写的情节写起来越不如人意_(:з」∠)_没关系,都可以改好的。但今天我要先去玩了[摆手]
呼吸恶魔是我乱编的。但我确实认为:只要坚持呼吸、就能打败呼吸恶魔!好耶!
雨夜巴士唱歌情节灵感来自电影《一夜风流》,电锯人和神经喜剧最搭了!好耶!
明天不一定更!好耶!
第37第三十六章 第36章 成长
那天我们聊了超级久。
不二也跟我说了不少他小时候的事。比如第一次看见仙人掌的时候心里面dokidoki的事、在公园里和其他小学生打架的事(这个完全想象不出来)、还有看恐怖片看得很开心, 结果看很开心的动画片反而掉下了眼泪的事(这个倒是能想象出一点)……那个我没见过的小小少年在脑海中逐渐丰满起来。
我感到心满意足,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
离开电话亭, 我们不再说小时候的事, 但在空旷的街道上也一直聊天, 从雨后的空气聊到海岛上的椰子、再聊到打开人脑壳的一百种方法。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如同马路上的白线, 无尽的向前延伸出去。
直到到了公寓楼下、快要分别的时候, 我们才忽然沉默下来。
不二站在我对面。我们相互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慢慢错开了。
我从他手里接过漫画书的袋子。这时候, 我们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当我察觉到那种细微的温暖时, 它已经消逝了。
于是我就又有点想抱一下他,结果在接触到少年温柔目光的一刹那, 原本向前伸的手臂忽然硬生生向上一抬。
我幅度很大的朝他挥了挥手:“那、我走啦。”
“…嗯。藤,晚安。”栗发少年微笑着道,说完也伸出手——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在半空中一顿,从我头顶轻轻拂过了。
“…什么?”我问他。
“雨水。”这家伙面不改色地说, “刚刚拂掉了。”
“噢, ”我拿脚在地上稍微磨蹭了一下, “我走啦?”
“嗯, ”他笑眯眯的,“到家说一声。”
“你也是。”我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又实在没什么要说的了。再这么面对面傻站着, 不就跟两个傻瓜一样嘛?这么想着,我恋恋不舍地转过了身。
磨磨蹭蹭走进大厅,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 不二还站在原地;见我回头,他还淡定自若的朝我笑了笑,好像等我进公寓再离开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望着那道背着网球包的清瘦身影,我深吸一口气,又吧嗒吧嗒跑了回去。
“怎么了?”栗发少年静静望着我,脸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
“……”
本想像炮弹一样直接撞进他怀里的。可是刚跑到面前就感受到一股谜之阻力的我。
可恶,今天这家伙周围的空气是草莓果冻吗?
我想了想,没想出原因,只好一皱鼻子、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说:“忘说再见了——不二,后天见。”
“嗯、明天见不到呀……”他轻声喃喃着。可恶、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还在想这个,栗发少年已经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藤,后天学校见。”
——双手仍然牢牢插在兜里。
可恶、他还装起酷哥来了!
我面无表情瞪了这家伙一眼。他一脸无辜地看了回来。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认为不二百分之百是故意的。这种时候如果我主动抱住他,不就显得像是我很想抱他一样嘛?虽说我的确是很想抱一下啦。以前不是想抱就抱的嘛?
但是、莫名其妙的,我觉得现在应该慎重点;就像面对一辆单程票的列车,一旦上去了,就会有什么奇妙的平衡被打破、再也回不去从前一样。
这时,不二对着我弯起眼睛,依稀是一种把决定权完全交给我的温和与无害。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这样,怀抱着我也说不清的谨慎,我跳起来把他的脑袋挠成了鸡窝,然后一溜烟的跑远了。
不二惊呆了。惊到双眼睁开。
跑到大厅,回望栗发少年僵立的身影,我猖狂地笑起来,又朝他大力挥挥手。而他重新眯起眼,一直看着我,慢慢的,也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来。
“……”
回到家关上门,我先是发了一会儿呆。
今晚的事走马灯般快速闪过。明明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但心在沉默间越跳越快。
是刚刚上楼上得太急了吗?可我坐的是电梯啊。
“被雨淋到没?快点去洗澡。小心感冒。早上出门就说让你带把伞吧……”耳边隐约传来阳子的絮叨。
我胡乱点点头,把手机抓在手里,心不在焉的:“噢、马上,我先回个消息……”
阳子看看我,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默默去卫生间放洗澡水了。
我:到家了。
【笨蛋不二】:嗯,现在就开始期待起来了。
什么?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一下。新消息弹出。
【笨蛋不二】:后天^-^
我:……
甜是怪甜的。
但是怎么又好像有一股海豚的阴险气息呢?
切,真那样的话,这家伙也太幼稚了吧。
不过,我才不怕呢!今天才周六,等到周一根本已经是100年以后的事了嘛。
我昂首阔步地洗澡去了。
外面微波炉传来“叮”的一声响。
“……”
我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边缘。
周日过去的速度就像小狗小便的速度一样快。
很快就要见面了。
一想到这儿,嘴角就开始自动往上扬。
但又好像没那么想见。
总感觉见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奇怪,以前根本不会这么想。难道说前天晚上,我们把以后要说的话全都一口气说光了吗?
等等、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东西啊?
我的嘴角“唰”的一下拉平了。过了2秒,又开始控制不住的上扬。
这种诡异的状态从起床一直延续到了早饭时间。因为不想太早出门,我把饭团戳成了大阪烧的形状。
阳子看看我,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青春啊……”
“什么?”我假装不屑。
“咳咳、光咲小姐,我想采访一下,”阳子把手当成话筒,递到我嘴边,“请问您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忽好忽坏?”
“是这样没错。”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但是、不管是好还是坏,是不是都正绕着同一个人打转?”看到我头顶冒出的赤红色的感叹号,她一脸邪恶地表示,“这正是‘青春’啊。”
“才不是呢。”我立即说,“按阳子你的说法,青春真是怪麻烦的,而且很笨蛋。我可不是那种成天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的笨蛋。”
“也没说‘别人’呀、那位不二君是‘别人’嘛?”她继续用那种让人有点火大的语气逗我,直到看我阴恻恻握紧了叉子才恢复正常,“恋爱就是这样的啦。”
“恋爱也很麻烦,我才不要呢。”我说,“难道我要变成那种成天搂着不二的胳膊,对他说‘达令我要买保○捷~给人家买保○捷~’的人嘛?很可怕的好不好!”
“…确实可怕,你对恋爱的见解完全不像是普通国中生啊!”阳子也惊了,“该说是太浅薄还是太深刻?”
“反正这才不是恋爱呢。”我又说。
我只是和不二那家伙开开心心聊了一晚上,结果快分别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法像以前那样跟他有身体接触、想到马上要见面了还有点紧张而已。难道这样就算是恋爱了吗?那我们以前的状态简直还更像恋爱一点呢。
阳子忽然一拍桌子。我淡定地看了过去。
“听好了光咲!不管怎么说,现在你正经历一种全新的情感体验,在这期间产生任——何情绪都是正常的,有需要的时候随时跟我说。然后、用不着想太多,也不需要勉强自己做任何不想做的事。只要在这段关系中,你和对方一直都是舒服的,那就绝对没问题了。”
不用说。这一定又是她从育儿频道里面看来的。什么《令人头疼的青春期》、《让花季绽放》之类的。
我听得逆反之心陡起,先把屁股往椅子左边挪了挪,又往右边挪了挪,然后郑重宣布:
“根本不可能。因为我是个脾气古怪的家伙。怎么样都舒服不起来。”
可阳子根本不生气,反而一脸宠溺地托腮望着我:“光咲,你这个傲娇。这下我是放心了。但那位不二君恐怕要头疼了……”
“你才傲娇,你全家傲娇。”我面无表情地说,“他才不会头疼呢。不对,就算他头疼也不关我的事。不对、他脑子里成天装那么多事、哪怕头疼也不能赖在我身上。总之,我自己还有一大堆事要做,才没空管他想什么呢。”
阳子又在那边感叹:“青春啊……”
为了节省时间,我没再跟她辩下去。其实听完她说的话我确实好多了。也许育儿节目确实有点用处。
我大口大口把变成大阪烧的饭团吃掉了。
拎起书包,我决心一见面就和不二恢复正常的相处——指既可以说说笑笑,又可以自然的牵手和抱抱。以前能轻松做到的事,没道理现在不行。
真不明白前天晚上的我在谨慎些什么。如果当时抱一下,现在一定什么问题都没了。想抱就抱、为什么不能抱?如果待会儿我见到不二,并产生了想要拥抱他一下的想法,那我一定会直接这么做的。
没错、我的心根本没在跳,现在的我就像死人一样冷静。根本没有一家任○堂工厂在里面生产成百上千只上下弹跳的马里奥。
再结合后面发生的事,我得承认,对于阳子的叮嘱,也许当时我只记住了“你、对方、舒服”这几个字而已。
……那确实舒服。一直都很舒服的嘛——
我一见到不二就蹿到树上去了。
谁叫现在根本不是中午,而是快要上课前的一大清早啊。
我有不被任何人发现的自信。就算是走在他身边、一看就眼力超群的喵前辈,也只是揉了揉眼睛,困惑着说:“不二,刚刚那边是不是有道黑影……?”
“…嗯,也许是猫吧。”带着笑意的温润嗓音。
我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
真好听啊。
“啊啊~今早乾的训练菜单也太可怕了喵。”
“关东大赛在即,大家都紧张起来了呐。”听声音,他倒是完全不紧张嘛。
“呐呐,不二子~最近fujifuji有什么新进展吗?”喵前辈忽然开始斜着眼睛笑,拿胳膊肘一拱他。
结果这家伙笑眯眯的:“英二。”喵前辈顿时就像冬天的蝉一样不出声了。
“可怕。”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三年级只有你在恋爱中。我这叫关心、关心好不好?”
“不,我和藤并没有在交往。”他温声解释。
“这话也就大石会信啦。还有阿隆。”
“是真的。”他坚持。
“……啊啊啊、搞不懂你们fujifuji啦!”
老实说,我完全没在听他们说话。
随着少年走过,一阵淡淡的柠檬香味飘过树梢。隔着这么一段距离,我想这多半是错觉。但是我脸红了。
目送散发出好闻气味的那家伙走远,我不由托着腮陷入怀疑:
——难道我成长为了不得的变态美少女了吗?
要证伪也很简单。只要不再对着那股香味dokidoki就行了。
我严肃地想了想,随即得出结论:
唉,看来我注定是要成为了不得的变态美少女了——
作者有话说:卡文的时候就搞搞心理活动和[黄心]算了(香烟
这章是心理活动。
抱歉一直[鸽子]这本可能确实不在我的舒适区(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舒适区是啥子)。从开文就一直写得不是很顺手。
但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尽量确保完整度的写完的。
哈哈,原来这就是我的极限了啊。(时常被自己极限之矮小震惊。但是坚持下去,说不定有天能变成珠穆朗玛峰。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可是目前的极限终究是那么的矮小。矮小到连一个合适的比喻都想不出来啊
干脆把笔名改成珠峰上的不丧算了
第38第三十七章 第37章 dokidoki
那天第二次见到不二, 我假装没看到他。
谁叫当时还不是中午,而是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啊。
我站在篮球场上,一边发呆一边接到了传球。本来想随便投个三分的, 结果余光一下就瞥见那家伙了。
他穿着白色的夏季校服衬衫, 手里拿着教科书, 悠悠哉哉的经过球场边的回廊;应该是实验课提前下课什么的。
以前怎么不见他走这条路?啊不对、该投篮了。
我脑后电光石火。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我已经两只手吊在篮筐上面摇晃了。篮球落地, 弹动了两下。
满场寂静。
“是大灌篮啊!”
“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见到!”
“个头不高竟然也能双手扣篮!不愧是凭一己之力灭绝篮球部的那个最强国中生啊!”
周围议论纷纷。
“……”
意识到刚刚做了什么傻事, 表面上我面无表情,实则内心写照基本是和发现自己跟登势婆婆躺在一张床上的坂田○时一个样。
“……?”
栗发少年似乎是被这边的声音吸引, 娴静的一偏头, 眉眼弯弯看了过来。
一阵夏季爽朗的风吹过。
赶在四目相对以前,我迅速一低脑袋, 被冲过来的同班同学淹没了。
“好厉害啊,藤同学!”
“给你,藤,水!”
“哇你刚刚怎么回事, 中途忽然像开了屏的孔雀一样!”
想都不用想, 这阴阳怪气的吐槽一定来自前桌。
我假装没听见, 冷酷地仰头喝着水。
期间能感觉到熟悉的温和目光经过我。我把矿泉水瓶捏得嘎吱作响。
午饭是和班上女生把桌子拼在一起吃的。但这可不是有意拖延上天台的意思。
听着不认识的人的八卦。
“听说了么?我们班的D和隔壁班的E正在交往中!”
“欸?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看D手腕上的发绳。给男生戴发绳就是宣誓所有权的意思啦!”
也太幼稚了吧。
这有什么好绑的?
东京人的小把戏的感觉。
我很不屑;一边不屑一边往嘴里塞着章鱼小香肠。
就这么聊着聊着, 忽然间,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我了,就是那种亮晶晶的探究目光。
“藤同学呢,你现在有交往中的对象吗?”
“…嗯?”我一愣, “没有。”
“听说斋藤君跟你告白了。是真的吗?”
“假的。”斋藤是谁啊?
“那…这周2班的组织唱k,要不要一起?听说这次越前也会来!”
“这绝对假的啦——他们每次都这么说!”
“啊、我就算了。”越前又是谁啊?
“欸、为什么?每次约藤你都不来……”
我稍微想了想。
“嗯…这个是联谊的意思对吧?”
“嗯嗯!不过当成单纯的和男生出去玩也行。就算越前不来也有其他帅哥!而且、万一这次他真的来了呢!”
……所以说越前是谁啊?什么绝世大帅哥吗?
“我还是pass。”顶着一堆气鼓鼓的目光,我一脸随便地开口了, “要说理由嘛——”
推开天台的门。不二已经坐在我平常坐的围栏那边了。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朝我露出一个温和安静的微笑:“藤,中午好。”
“……”
我觉得天台一下被柠檬淹没了。现在说不定也有看不见的柠檬接二连三掉到我头上。否则要怎么解释眼前这种pikapika闪着星光的诡异视野呢?
我朝不二点点头(又或者我在心里这么做了),然后一本正经走到另一边的围栏坐下了。他默不作声看着我,既像好奇、又有点憋着笑的感觉。
此刻我坐在他常坐的这边、他坐在我常坐的那边,有种攻守形势逆转的感觉。
我一皱眉,干脆重新站起来,吧嗒吧嗒跑到不二面前蹲下,苦大仇深地注视着他。
他淡然的任我打量。
“不二。”
“什么?”
“我不对劲。”
“嗯。发现了。”他居然很轻巧地答道。
“怎么发现的?”我托着腮,盯着栗发少年好看的脸瞧。我心里是又欣赏又满意,脑子基本是被烧成了一团浆糊。
他故意想了想,才努力克制着笑说:
“刚刚藤推门进来的时候…步伐好像玩具士兵一样。”
要是放在平常,听到这种调侃我一定要生气的。
但万幸的是,除了被烧成浆糊的部分,我把幸存的注意力都放在观察这家伙的表情变化上了,现在基本只分了0.1%来听他讲话。
“笨蛋不二,我生气了。”
“为什么?”他好奇又无辜。
我就说:“以前我和肝脏约定过,如果老了以后身体一定要出问题,那索性就让肝出问题。与其增强其它器官恶魔的力量,还不如壮大肝脏的力量。其实我觉得它这么说是在别扭的表示让我健康的活下去什么的,但我一继续问它就让我去死。不管怎么说,最后我还是答应它了。”
少年一点头,听得超级认真,微微下垂的眼尾含着温柔。从这张脸上我根本找不到一处不满意的地方。
我又说:“不二,你这家伙其实是心脏恶魔吧?”
闻言,那颗栗色的脑袋微微一偏。他只想了不到1秒,唇边便现出狐狸似的灵动笑意来:
“藤看到我的时候,心脏会出问题吗?”
“嗯。以前是1个马里奥在跳,现在是1000个在跳。吵得我根本没法思考,净做些傻事了。”我径直跟他抱怨,“不过,困扰我的不止是这个。毕竟以前我没有过这种体验,所以感受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为什么不二你还是这么淡定呢?”
“……?”他微微诧异,紧接着笑得更开心了。
望着美少年越发弯起的眼睛,我一口气说道:
“看到你对我打招呼就觉得开心,想到要跟你说‘再见’,就觉得‘再见’这个词可真讨厌。早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还担心中午见到你会没话说;可是现在见到你,又后悔没和你一起吃午饭,待在一起的时间都变短了。上周六晚上你送我回家,我本想抱你一下的,但是当时犹豫了,甚至现在也在犹豫。万一以后想要牵手和拥抱前,也都要这么犹豫可怎么办?不二,我变成慎重又拖泥带水的人了。而这都怪你。可我竟然还很开心。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一开始,他笑得越来越灿烂,喜悦都快从眼中唇边溢出来了。可是随着我的叙述,这家伙又慢慢收敛了笑容,在那状似平静的冰蓝色眼眸下,有什么更灼热的情绪正缓缓涌动。
“…藤。”
“什么?”我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
少年似乎意识到了声音比平常喑哑,顿了顿才轻声道:
“离这么近还说这么可爱的话,我会忍不住的。”轻得如同分享秘密。
我歪头一想:
“忍不住是指想要亲我吗?”
不二笑了,好像下意识的想更改措辞。可是注视着我的眼睛,他说:“嗯。说不定还有更过分的事。”后半句像一本正经讲鬼故事吓唬心仪女孩子的小学男生口吻。
我才不怕呢!
“假如放在平常,肯定就让你亲了。”我说,“但现在我在生气呢——不二,你这家伙也太淡定了,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变得乱七八糟的,这不公平。早上我为了躲你蹿到树上去了,你注意到了吗?”
“…嗯,注意到了。”他老老实实说。向来狡猾的家伙却在我面前流露出这种神态,这让我感到一阵快意。
我不由又向前一点,一只手撑到他腿上。这时手腕被他轻轻握住了。
“怎么发现的。”
他盯着我,心不在焉地回答:“好像闻到藤身上花的香味了。”
“那么远也能注意到?”我说。他“嗯”了一声,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落在我眼中。
“…阳子说得果然没错,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野兽。”
“嗯,抱歉,”栗发少年很乖地表示,“看来我并不是人类呀。”修长手指在我手腕上温柔摩挲着,然后慢慢收紧了。
“体育课的时候,我看到你,然后做出了带球过人双手扣篮的愚蠢之举。这你也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微微一顿,又称赞,“当时的藤非常帅气。”
“骗人。”我眯起眼,“不二,这时候你不说真话我会更生气的。”
栗发少年静静看了看我。我抬起头,主动蹭了下他的脸,然后也看着他。
“…抬起手臂扣篮的时候,肚子露出来了。稍微有点在意这个。”他眯着眼说,流露出的在意可不止一点。幼稚鬼的感觉。
“你打网球的时候还不是会露腹肌。”我说,“有时候。露到这里喔。”
我抬手在他肚子上比划了一下,其实根本没碰到。但他忽然把身体往后撤了撤。
“怎么了?”
“…什么也没有。”他有点苦恼地笑起来。
“那你听到这个肯定也不会高兴——今天吃饭的时候,我被问要不要去联谊。不二,你收到过这种邀请吗?”
想都不用想,这家伙肯定收到过巨多。然后很多人就会说“听说这次6班的不二也会去。可能是乱传的。但万一真的来了呢?”什么的。
“确实有被问到过。”栗发少年求生欲很强的表示,“但从没参加过。”
“噢,我也拒绝了。”我懒洋洋地说,“被问为什么,我说我在和三年级的前辈暧昧中。大家超很好奇是谁的。”
“……”
不二愣了愣,然后低声笑了。
“这个词…好像有种被玩弄的感觉呀。”
说这话的时候,这家伙一脸那种很新奇的纯洁。
“被我玩弄会觉得困扰吗?”
“不会。”
“开心吗?”
“嗯,开心。”
“现在心跳变得乱七八糟了吗?”
“一直都是乱七八糟的。”
“真的?”
“真的。”
每问一个问题,我们都会相互靠近一点。直到现在鼻尖相抵,到了不换个姿势就没法再靠近的地步。
我看了看不二。他也看了看我;接着便低下头,要去找我的嘴唇。少年微颤的呼吸轻拂过我的脸,像一阵害羞的风。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的,这样下去可不太妙。
于是我先他一步,侧头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然后我丝滑的一伏身,像纯情的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了少年胸口。
“……”
这也算是拥抱吧。我想。总算是抱到了。
“……”
短暂的静默。他胸口先是传来一种肌理被笑意牵引的微震。紧接着,震动就越来越剧烈。是另一种震动,来自胸膛之下。
也太纯情了吧。
本想狠狠嘲笑这家伙的,但我发现:我根本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心跳。再接着,他就伸出手臂,把我整个环抱住了。
这下更分不清了。我只好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衬衣。
这当然不能算临阵脱逃了。我理直气壮地想。我只是改变主意了。现在亲跟奖励这家伙有什么区别?我才不要让他满面春风的去上课咧。
“藤。”带着笑意的声音。
“干嘛?”有点闷闷的声音。
“耳朵,变成和头发一样的颜色了。”微微沙哑的声音。
少年边说边捏了捏我的耳朵。这个动作带着和以往都不同的亲昵。一下子,我觉得全身血液都涌到被他触碰的耳尖了,不由躲了躲。
“…你不也是一样么。”我抬眼看了看,又赶在他低头跟我四目相对前把脑袋埋回去。
过了一会儿。
“不二。”
“什么?”
“帮我把头发散下来。”
他乖乖照做了,但特意帮我把一边头发顺到了耳后;趁机又碰了碰我的耳朵。我又一缩。
“嗯…很易感的样子呐。”这家伙一副考试记重点的感觉。
我不禁狠挠了一下他腰上的痒痒肉,直到少年绷紧身体才开口。
“发绳…你戴到手腕上去。”
闻言,他沉默一下,忍着笑这么做了、语气听起来特别无辜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我才不信狡猾的东京人会不知道。
意思就是你是我的了嘛,不二笨蛋笨蛋大笨蛋!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也用特别无辜淡定的语气说:
“什么意思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ooc小剧场:
下午上课。某人神清气爽回到教室。菊丸是第一个发现发绳存在的。
喵:这下你还说没交往。
不二:确实有了变化。
喵:交往了吧。
不二(乐呵呵的):不,变成被玩弄的关系了。
喵大为震惊。喵耷眉丧眼。喵仰天长啸。
真的搞不懂你们fujifuji的事呀!!——
谢谢大家上章的留言呜呜呜。我激动到大冬天的穿短袖在寒风中奔跑啊啊啊[爆哭]
第39第三十八章 第38章 鬼话连篇寿司店
白云悠悠飘过。
精神病院的雪山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观景台上, 我和蓝头发眼镜一人捧着一本书,各自站在一端。
我欣赏着最新一卷的《早川家的饭》(这是我这段时间找到的新趣味)。秋喝醉酒,在姬野床上醒来了。大半夜的, 两人对视了三格, 然后煮起了泡面。秋往里面打了三个鸡蛋, 全被姬野吃掉了。灯下, 他托着腮, 静静看着她大口嗦面。
也太会画日常了吧藤本老师。寥寥几格, 把温馨的氛围和复杂的角色情感全都刻画出来了。
“这算不算是‘喜欢’呢?”我说完顿了顿,觉得算又不算, “究竟什么是‘喜欢’呢?”
“走在一起的时候, 世界会摇摇晃晃的就是喜欢。”眼镜说。
“那是地震吧。”
“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干着杂七杂八的事, 做一会儿停一会儿、做一会儿停一会儿,会感受到的寂寞就是喜欢。”
“给我一台电视机,我多半能看到世界末日吧。”
“感到寂寞的那个瞬间,忽然很想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这就是喜欢。”眼镜推了推眼镜。
“这次又是坂元老师的风格啊。”我说。
“确实是坂元老师没错。”他说。
话题终了。我低头看书。他也低头看书。
我大概明白这里是一个吐槽的时机。
我:“你希望我能吐槽你一下是吧。”
“嗯?我做了什么需要被吐槽的事吗?”眼镜一边淡淡的一边大力点头。
我:“我不会吐槽你的。”
他:“我有藤本老师签售会的入场券。就在下周。”
话题终了。我低头看书。他也低头看书。
我:“所以说坂元老师是谁啊?你又是什么时候爱上藤本老师的啊?说到底你这家伙是打哪来的自来熟, 又是为什么要在精神病医院里面读书啊!?”
“……”
眼镜一推眼镜, 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情。
按照他的说法, 长期在学校社团里担任捧哏角色,像这样的眼镜偶尔也想要做个逗哏啊——
“……就是这样,然后我就拿到入场券了!”
走在街上,我快乐的向阳子炫耀。她听完却一脸揶揄:
“这样没问题吗?和别的男孩子有这种奇妙交流, 小心不二君吃醋喔。”
“他知道眼镜啊,很早以前就说想要问候一下什么的。”
“总觉得这句话带着杀气啊……”
“不、他说在精神病院的雪山出没什么的,好像都市怪谈一样, 所以当作‘Big foot’一类的东西期待着!”我顿了顿,“这么说起来,不知不觉间,我也就这么看待起眼镜来了……”
现在想到关西就是一片茫茫雪原啊。
“…无形之中就把眼镜君开除人籍了啊你的那位不二君!我看他比‘Big foot’可怕多了!”
阳子当即予以严正吐槽。对此,我十分赞同。
“嗯嗯、那家伙有时候是蛮狡猾的…嘛,肯为我花心思就好。”说着我就眯起眼,露出一个坏笑,“阳子,你别说,其实我还有点好奇他吃醋的样子的。”
肯定很可爱。只要是不二,他的所有样子我都想看。
慢吞吞走在我身边,我的监护人一脸“你完蛋了”的表情:“光咲,你现在笑得好缺德喔……”
“我不是缺,我是根本没有。”我特别骄傲地晃悠着手指,“阳子,你听好了!道德这种东西就像羽绒服,冬天穿一穿还好,到了夏天或者掉进水里的时候,你难道还要坚持穿在身上吗?要是把它当作无法舍弃的东西,行走在这世间会变得滑稽起来的。”
“你又在说歪理了……”阳子非常不赞同。我知道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衣服”穿在身上的人。但那也没关系,因为她有我,必要的时候我会随时把她拖进空调房或者捞上岸什么的。
“安啦,我也不会故意惹他吃醋的。那样性质就不一样了嘛。”我说。
“…你还真是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啊。”
“不二也是一样的。”我想也不想就说,“难道他就不想看我吃醋的样子嘛?他肯定想。但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随便跑去参加联谊或者跟别的女生约会的。这是原则问题。原则就像炸鸡外面的那层脆皮,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的!”
阳子睁着一双死鱼眼听着,“话又说回来,你们两个终于开始正式交往了是吧?”
“不,并没有在交往。”我理直气壮地说。
“但你们会约会?”
“差不多吧。”
“没有做什么过头的事吧?”
“当然没有了!”我张口就来,“我们连手都没牵过!”
“…真的假的?”接触到我真诚的目光,阳子居然还不放心,“原来是草食系男子吗,那位不二君……还是想见一面啊。”
“才不要呢!阳子,你竟然不相信我。我这个人什么时候说过谎?”
“你这句就是在说谎。”
“但这个是真的——”
聊着聊着就到目的地了。我边回嘴边摁下了河村寿司店门口的自动推拉门开关。
与此同时,里面传出了嗓门超大的热血呼喊:
“为了下周的关东大赛,干杯——”
推门“唰”的一下开了。
门口斜放着一堆网球包。
十一个穿着青学夏季校服的男生、以及头扎毛巾忙活中的少东家齐齐看了过来。
我一眼就看到了不二。
除了一个眉毛连在一起、长得有点像搞笑猴子的男生外,其他全是熟面孔(我还看到西瓜头同桌了)。
一圈扫完,我再度和坐在最后一排角落、一脸无辜的眯眯眼美少年对上视线。他面前摆着一盘细卷,不用说,里面包的一定是芥末。
我:“……”
他:“……”
“…嗯?啊!真不好意思!今天是包场了吗?抱歉打搅了……”阳子似乎被扑面而来的青春运动气息吓坏了,忙不迭的对着少东家欠身道歉。
“…啊?”原本少东家看看我,又看看不二,头都快摇出残影来了。一见阳子道歉,他赶忙跟着鞠躬,“不不不……楼上还有位置。不介意的话还请上楼坐。”
“啊……”阳子看看我,是征求意见的意思。
要装作不认识吗?
我短暂的想了想。但我觉得应该瞒不过去吧,而且那样怪无聊的。
果不其然,更靠近门口的地方已经传来了“fu…fu…”的上扬怪声。还在虚浮的起势状态存在感就这么强烈,等到完全响起时一定是陨石撞击地球的级别。
这时不二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他。
然后我们任由那个超级大嗓门在惊惶之中彻底爆发了:
“——不二前辈的女朋友!?”
“…欸?”这是一脸状况外的阳子。
“欸!?”这是惊到屁股摔地的西瓜头同桌。
“嚯喔——?”这是察觉到一出好戏,伸头来看的网球部指导老师和寿司店老板。
“不、没有交往啦。”我说。
阳子先扭头看我,接着又茫然望向屋子里的一群人:“欸——?”我明白她的意思,大概是在说:不二是哪个?
这个时候,栗发少年无比贴心的主动起身走过来、朝她鞠躬见礼:“初次见面,我是不二周助……”
他正好把身后一众少年的视线挡住了,而且轻声细语的又很正派,文雅得像只绵羊。
我看到阳子被哄得一愣一愣的,声音从“欸!?”变成了“欸…欸~”,就差把“还真是草食系啊!?”这几个字挂在脑门上了。
我横了这家伙一眼(他装作没注意到)——装乖谁不会啊?
不二打招呼的时候我也打,大大方方地打。先是对着坐在板前的教练(她看起来既爽朗又有精神,不过目光超级促狭);接着是网球部的高年级们,反正跟我一样是学生,而且都打过照面,就一起囫囵说声“前辈们又见面了,下午好”。
对此,高年级们反应不一。
学生会会长投来一瞥,朝我淡淡颔首致意;数据前辈掏出了笔记本狂记,口中念念有词;喵前辈正捂着大嗓门前辈的嘴,两个人维持着滑稽的姿势,一起朝我招了招手;
曾撞见过我和不二在咖啡厅牵手的头巾前辈依然是一副和当初一样的目眦欲裂的表情,这不禁使我怀疑这就是他的日常神态;少东家呆滞的跟我打了招呼,大半注意力似乎还在跟阳子说话的不二那边。
最好玩的要数好人前辈。他一下站了起来,好像是想为很久以前在天台聚众八卦我和不二的事道歉。但在喵前辈的起哄下,他说得结结巴巴的,试图押当时的参与者道歉无果(只有少东家加入),最后一脸“身为前辈的我究竟在干什么啊”的深重内耗神情。
我只得表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于是好人前辈又一脸“这孩子是个好人啊,但身为前辈的我究竟在干什么啊”的表情,总之充满了责任心和内耗。我没辙了。还是喵前辈岔开了话。
最后是一年级们:白帽子小孩今天没戴帽子。他用大大的猫眼看了我一眼,我看回去,他又看我一眼,我看回去,然后他莫名其妙说了句“还差得远呢”。我觉得我们有代沟,他可能是跳级的小学生吧。
然后我熟稔的跟西瓜头同桌招招手。他的震惊还没完全消退,视线还在我和不二之间打转,过了好半天才匆匆忙忙反应过来。同桌左边的男生也是我们班的,右边的我不认识,但他们一起朝我回了礼。
“……那你们果然是在交往吗?”
这时我听见阳子的问题,就抢先转过头来说:“没有啦。交往了我会第一个告诉你的。”这是真话。她听完就没好气的揉了揉我的脑袋,应该是认出当初过马路时就撞见过不二了。我绷着脸任她蹂躏。
栗发少年笑着看了看我,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然后也继续跟阳子解释。他敬语一套一套的(完全是那种有钱有爱的人家养出来的有教养的贵公子)。那温和诚恳的样子,连我都快相信我们是纯洁的手都没牵过的关系了——
我思绪越跑越远。
“……所以现在还在努力中。”最后,栗发少年带着笑意轻声道。嗯?他在努力什么?
“喔!努力好啊!少年人就是要努力才行!”阳子也一副很满意的样子,说完还又笑着看了我一眼。所以到底是要努力什么?
打了一圈招呼,场子重新热闹起来。阳子一下放松了不少。但在这种青春洋溢的场合,她还是本能的寻找着成年人的踪迹。
龙崎教练看了看我和不二,嚷嚷着原本都是臭小鬼没意思、总算来了个能喝酒的人,就和阳子坐到一起去了。
跟龙崎教练碰完杯,阳子也给学生会会长敬了杯酒,说这位老师你也辛苦了。大家都笑喷了。学生会会长认真解释了自己是国三生的事。尽管神情淡定,但我总觉得他散发出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至于我和不二——原本他旁边的座位已经有人了。但是喵前辈斜着眼睛坏笑着拱拱大嗓门前辈、大嗓门前辈也斜着眼睛坏笑着拱了拱白帽子小孩,白帽子小孩端着上好的金枪鱼寿司就去了另一桌(大嗓门前辈顿时大呼狡猾)。这下他们俩都到了对面,硬生生把不二旁边的座位空出来了。
“要过去吗?”一片嘈杂中,栗发少年悄声问我。进来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我们相互说的第一句话。抬眼跟他对视的瞬间,我也不禁笑了。
“走嘛走嘛。”
顶着一众炽热视线,我们淡定地走过去了。
刚一坐下,嗓门很大的前辈就双手合十、满脸歉意地压低了声音:
“抱歉——你们是瞒着家里吗?刚刚差点害你们暴露,真的抱歉啦!”
我:“不,前辈,我们真的没有在交往。”
“那之前在车站前的家庭餐厅的时候……?”
“那些全部都是演戏。当时真的只是在耍前辈们而已啦。”我说得头头是道,边说边伸出手。什么也不用说,栗发少年就笑眯眯的把酱油碟递了过来。
“谢啦,不二。”我说。
“不客气,藤。”他说。
嗓门很大的前辈变成了豆豆眼,声音听起来越发不确定:“没…真没在交往~?”
“嗯,阿桃。”不二和颜悦色地说,“真的没有交往。”
他也伸出手。我把桌子中央的酱油递过去。
“谢谢,藤。”他又说。
“客气了,不二。”我又说。
看着我们的互动,对面的前辈露出了脑神经互相缠绕、难以分开时的那种诡异神情。
“那…不二前辈的女朋友,其实并不是不二前辈的女朋友……?”
“当然不是了。”我说,“前辈,你最好也别再这么叫我了。我明明有自己的名字,却莫名其妙沦为另一个人的称谓,这不是太让人火大了吗?如果我也一直管你叫‘不二前辈的后辈’、‘不二前辈的后辈’,你的名字不就变成多余的东西了吗?我可不想自己的名字变成多余的东西啊——前辈,我不是‘不二前辈的女朋友’,我是藤——能记住吗?不是不二,而是藤。藤藤藤藤藤,Fu——ji。”
我承认我有故意翻来覆去的成分,现在嗓门很大的前辈脑子里多半只剩下“前辈”、“名字”和“FujiFujiFuji…”在无限循环。只见他双目失神,口中不断喃喃着“fu…fu…”的怪声,已然完全失去了战力,最后被喵前辈一头顶开了。
“欸,但是这样和不二好难区分啊~能叫你‘光咲’吗?光咲酱?”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请便。”我无所谓。因为我的姓和名字都很好听!
闻言,喵前辈当即坏笑着看了不二一眼;后者也笑得春暖花开的,我觉得旁边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不、我果然还是叫你藤学妹好了喵,”喵前辈忽然改口(他一副正在走钢索的猫的灵巧神态),“毕竟藤和不二才是fujifuji嘛。对吧,不二子~”
“英二偶尔也会讲些奇怪的话呐。”不二眉眼弯弯地说着。多么好看的笑容啊。然而喵前辈的后背却呈锯齿状波动了一瞬。随即,他很顽强地望向我,告状似的把手别在嘴边:
“呐呐,藤学妹,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不二子他一直不肯说~很小气吧?”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不由的陷入了回忆:
“嗯…还在上幼稚园的时候,在海边……”
不二也跟着我陷入回忆:
“捡到了玻璃瓶里的金鱼……”
我:“那个就是我。”
一下子,喵前辈的表情从聚精会神变成了耷眉丧眼:“这是动画情节吧!”
“被发现了呀。”不二笑了,“那…这孩子上小学的时候……”
我:“误入了全是妖怪的浴场街,被一条白龙救了……”
不二:“那个就是我。”
“…不绝对不是啊!”喵前辈大声吐槽,“这是另外一个动画情节啊!”
“那…国中刚开学的时候在天台。”我又说,“就是很普通的遇见了。”
“普通的?”
“普通的。”不二也弯着眼睛肯定。
喵前辈充满怀疑地看看我们。比起前两个版本,这个版本正常得跟真的一样。他暂时相信了。
“那…这个呢?”他抬起手,朝我们挤眉弄眼的,意思是不二左手手腕上的发绳。
“啊、这个啊……”
我刚开口,喵前辈就塌着眉毛请求:“藤学妹,拜托不要再说动画情节了!”
“嗯、我不会再耍前辈了。”我一脸靠谱地竖起食指,“最近入夏了嘛,不二前辈说下午上课总是犯困,我就把发绳借给他了。困的时候弹一下,超管用的。”
“欸?但他就算是社活的时候也不摘喔!”
“嗯,最近就算是移动中也会犯困。”不二在这时一本正经地开口了,“说不定是得了嗜睡症啊……”
“啊、不要紧吗?”我立即看向他,状似关切。
“多亏藤的发绳帮忙了。”他笑眯眯地说。
“……”
喵前辈眼神死地看看我们,也没辙了。他和嗓门很大的前辈脑袋顶着脑袋,一脸的怀疑和不甘。就在这个时候,数据前辈的头像太阳一样从两人中间缓缓升起了。那闪烁的镜片,炫酷程度简直和小学生侦探有一拼。
“这两个人在胡说八道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他用古井无波的声音说着。我发现不管什么话,只要加上数字,立刻就会变得超级可信。
“但是前辈,我们现在绝对没有在交往,”我立即说,“百分之百!”
不二乐呵呵地喝了口茶。我用余光看到这家伙的肩膀一抖,但很快稳住了。
“话说回来,大家为什么会认为我和藤在交往呢?”
面对他主动发起的攻势,喵前辈和大嗓门前辈在脑内检索证据无果,便齐齐望向了数据前辈。后者一推眼镜,沉默片刻后道:“交往中的couple,社交距离会消失。”
“……”
三道视线向我们射来。而我和不二清清白白、像两个不熟的小学生一样坐着。如果世界上存在一本社交距离教科书,那么我们现在的样子绝对能被刊载在封面上。
“那完全是推测嘛。”我说。
三人无言以对。
如果他们三个在这时转过头,就会发现隔壁桌的头巾前辈正汗流浃背,冷汗以肉眼可视的大颗粒状态在其脖子后面凝结。除了学生会会长,亲眼目睹过我和不二的就是他了——偏偏是这两个嘴这么严的家伙——那不趁机戏耍一番其他来八卦的家伙,简直天理难容嘛。
“我倒是无所谓…但是,藤会觉得困扰吗?”不二眯起眼睛、支着下巴问我。
“我也没关系啦。就是刚刚吓了一大跳,突然就变成不二前辈的女朋友什么的……啊、这盘金枪鱼寿司我可以吃吗?”我指着少东家刚上的豪华寿司拼盘。
对面三人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趁他们交头接耳的功夫,我快乐地大吃金枪鱼。
“虽然理论上,数据是绝不会出错的……”
“不、这两个人绝对不对劲喵……”
“要是有证据就好了啊、证据……”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头巾前辈流下的冷汗汇聚成了一条蜿蜒的小河。
这场八卦注定不会在今天得到答案。等这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肥美的金枪鱼已被我扫荡一空。嗓门很大的前辈大呼上当,又不好意思跟我抢,只好去别的桌扫荡。
他跟头巾前辈似乎是无法待在同一张桌子上的关系,后者冷冰冰的跟喵前辈换了位置,结果一个抬头,便与我和不二面面相觑。
我们朝他微微一笑。
“……!”
头巾前辈一僵,当即又屁股微抬。
“太好了,是海堂呐。”
随着不二笑眯眯说出口的话,头巾前辈只好老老实实坐在了我们对面。他看也不看我们,只埋头苦吃,似乎是个不喜欢八卦的纯情的家伙。
我们这张桌子短暂的安静下来。
吃着吃着,我想把头发扎起来,但今天没带发绳,就戳了戳不二。他一边吃他的芥末细卷,一边把左手垂到桌子下面,任我把他手腕上那根发绳拿走了。
我绑好头发,发现他的手依然放在桌子底下,是手掌向上摊开的状态,五指白皙修长。视线微微一顿,我默不作声的把筷子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也离开了桌面——
他立刻把我的手牵住了。
“……”
我捏着筷子,差点没憋住脸上的笑。
头巾前辈很奇怪地看了我们一眼。
“芥末味的?”我严肃一指不二面前的寿司。
“嗯。”栗发少年微笑着颔首,“要试试看吗?”
“肯定辣死了。”我边嫌弃边往嘴里丢了一个。
这时不二又动起来。
光是牵住还不够,他又捏了捏我的手指头(这家伙好像特别钟爱手指上的那一点软肉),挨个捏一遍,接着又滑向指根、寻找缝隙,慢慢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嵌进去。
“好吃吗?”他问。
“…辣。”我皱着眉,把他在一旁准备好的茶喝光了。
“但还是每次都想吃啊。”他失笑。
“摆在眼前的食物,总要试试的。”我理直气壮地说。
然后我反过来夹了一下不二的手,是报复的意思。我感觉他趁我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耍我。
“……”
栗发少年望着我笑了,低眉看过来的样子清俊又温柔。这回我没忍住,也对着他笑了。
头巾前辈埋头狂吃,顺便挪了挪屁股,板正的身影正好挡在了我们中间。
“…绝对不对劲啊、那两个人!”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氛围上来说!”
闻言,我和不二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再也没看对方一眼。
桌面以上,我们慢吞吞地吃着寿司——
作者有话说:还差一个小尾巴,主要回收这章开头的话。但肚子痛缓缓再写_(:з」∠)_
第40第三十九章 第39章 电话
吃完饭, 我们就在寿司店门口分别了。
我朝不二挥了挥手。在队友的起哄声中,他也笑眯眯的朝我挥了挥。虽说不至于一步三回头,但在归家的夕照中, 我还是有点惆怅地踩着自己的影子。唉, 要是能一起走就好了。
这时, 阳子幽幽开口:“看来我有点多余啊……”
“胡说八道。你才不多余呢!”我立即说, “你可以在后面监视我们。”监护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不, 我果然还是成为多余的存在吧。”她咬着牙说, “说起来,光咲, 之前我们就和网球部偶遇过的吧?当时你藏得可真好啊……”
大庭广众之下, 阳子化身为黑化美伢,对我使出了恐怖的夹脑袋绝招。
“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快从实招来!”
“痛痛痛……才没有呢!”我说, “痛痛痛啊!”
回到家,阳子瘫在客厅看电视。她这周忙得要命,周末只想做不动脑子的事,所以选择了狗血电视剧:什么联合人渣丈夫的情人干掉丈夫、怒怼恶婆婆、再把丈夫公司的年轻帅哥下属变成自己的狗什么的。
我不想看狗血电视剧, 洗完澡就躲回了自己房间。
顺便一提, 我觉得干脆让出电视使用权的自己实在是太好了, 理应被授予诺贝尔伟大奖。
我当然知道没这个奖项, 但我认为他们应该专门为我设立一个…不,根本没必要借诺贝尔的名头,就叫“藤最伟大奖”。
我打开了自己房间的电视机。
NHK又在放海洋生物纪录片,水獭悠闲地砸着牡蛎。我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 才发现什么也没看进去。那些画面丝滑的从我的大脑表面滑过了。
没意思。
我关掉了电视机。
我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拿出了作业本。
只做了半道题,我就开始在上面画小人。三笔画成一个笑脸,有点像一个穷酸版的不二。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呢?
手机响了。
我抓起来一看:震惊!美味霜降和牛大促销&%#
我:“……”
一看时间。明明什么也没做, 竟然就快11点了。
更没意思了。要干点什么才能有意思?干脆问问不二在干什么好了。
这时手机又是一震。我低下头,正打算把那家喜欢在大半夜推送消息的寿喜烧店铺拉黑——
【笨蛋不二】:今晚的风很舒服呢。^-^
【笨蛋不二】: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我顿时笑了。
刚发完“好呀”,他就打过来了。一开始谁也没说话,我听着少年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抱歉、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打扰到你休息了吗?”不二带着笑意问,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不,我周末都是过12点才睡的。”我说,“倒是你,不是向来11点就睡的吗?”
“嗯,刚刚在给仙人掌浇水,忽然想知道藤在做什么,所以就打电话过来了。”
或许因为是晚上,担心吵到家里人什么的,他说话声音比平常更轻。略带沙哑的温柔嗓音穿过听筒,就好像直接贴在我耳边说悄悄话一样。
“……”
我咧着嘴,快乐得想在床上打滚;但与此同时,似乎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了。
“…不二。”
“什么?”
“我现在很开心喔?”克服了莫名忸怩的心情,我直接告诉他,“你打电话过来的事。因为我正好也想听你的声音。”
他不说话了。但无声的喜悦已然通过某种神秘电波传递过来,我一下感到非常满足。
一想到现在我们说不定都在对着空气傻笑,就觉得“暧昧”真是个可怕的玩意儿——把我这样的天才都变成傻瓜了。
“说起来,仙人掌原来是晚上浇水吗?”我随便挑了个话题问他。
“嗯,是模拟沙漠的原生环境……”对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进展下去了。
聊完仙人掌,我又和不二说了把他画在了数学作业上的事。对此,他表示了不安,并说比起数学,更倾向的科目果然还是古典。我只好向他保证,待会儿也在古典作业本上画一个。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表达了对藤大人的感谢之情。
聊着聊着,少年忽然说道:
“…其实今天稍微有被吓到。听到‘不二前辈的女朋友’的时候……”
我笑了。
“为什么?”
结果他说:
“想到裕太的事了。”
我不笑了。
“听到‘女朋友’的时候,想到了弟弟…吗?”我特别冷静,“不二,我被卷到什么希腊神话故事里了吗?太禁忌了吧。”
“不。”他迅速而果决地否定了,接着便解释道,“裕太以前在青学上过学,一年级的时候…但是,因为我的原因,那个时候他一直被叫作‘天才不二的弟弟’……是想起这件事来了。”话尾稍微带着点自嘲,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像是不希望对话的氛围变得沉重起来似的。这个笨蛋。
我稍微坐正了点,然后思考了一下当时的状况。
“唔…像这样绝对开心不起来啊。”我说,“大概明白为什么之前你弟弟看到你会掉头就走了。”
“…只是离得远没看见而已。”这家伙又嘴硬。已经是那个什么都大会时候的事了,这不是还记得很清楚吗?
“但是,当时见面的时候,感觉你们关系还不错欸。”我慢慢回忆着那时的场景。两人完全没有尴尬的感觉。他不是还相当黑心的伙同我耍了弟弟君吗?真正有隔阂的兄弟之间是发生不了这种事的。
“嗯,裕太从来没有因为那件事讨厌过我。”提到弟弟,不二的声音一下变得超级柔软,“那孩子一直都很温柔……只是我偶尔会想,那个时候,要是有好好的和他、还有周围的人沟通,或许就能更好的解决那件事。这样一来,也就不会让当时的裕太那么痛苦了……”
…这什么想法,也太温柔了吧?原来还能这样想的?
我不由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不二。”
“什么?”
“你知道我的眼力耳力观察力什么的都超级好的吧?”
“是的,我知道。”少年很温柔的回应了。
“那…你否认也没用了——一直在说弟弟的感受。但是当时痛苦的除了弟弟君,应该还有其他人吧?”我说,“哥哥真的没关系吗?”
爱护的弟弟偏偏是因为自己而承受了不必要的压力。像他那么敏锐又敏感的性格,绝对会想超级多吧。
闻言,少年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的笑了,“好难回答的问题啊。”
“不得了。”我就故意说,“不止是当时难不难过的问题,好像还变成擅长逞强的人了啊,那位哥哥君。”
“回答‘是’的话,好像就会变成向藤撒娇的氛围了。”他则说,“现在还不想这样做。”
“什么、这种像是预告片一样的说法?”我懒洋洋地吐槽,“看来得好好期待一下将来才行了。”
“…原来藤想看我撒娇的样子吗?”少年顿了顿,像逗小孩一样问。
“不二,你的一切样子我都想看啊。”我说。
“……”
他就又不说话了。我望向窗外,今晚的天空没有云朵遮挡,给人一种很清透的感觉。月色温柔如水。现在我们说不定正注视着同一轮月亮。
“啊、难道是担心我和弟弟君一样困扰,所以才打电话来的吗?”我忽然反应过来了。
“不,一开始只是单纯想给藤打电话,本来不打算说这个的。”少年带着点苦恼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间就说出来了……”
“可爱哪。”我笑了,“不二,你们家的人都很温柔呢。”
“谢谢。”他笑着道谢,是虽然高兴、但不怎么放在心上的那种。
“也不一定是夸奖。”我大喇喇地说道,“像我就完全不是这么温柔的人喔?要是真遇到天天把我叫作‘不二的女朋友’的家伙,我还是会像今天对大嗓门前辈那样,一直在他面前说‘藤藤藤藤藤’——直到他记住为止。”
“那…要是有很多人在说呢?”他问。总觉得这家伙的思绪已经飞跃银河系、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现在究竟是沉浸在过去的不好回忆里,还是在担忧未来可能出现的状况啊?
“唔…就像你刚才说的、和他们沟通当然也是一种解决思路。”我稍微想了想,“不过,这个世界上也存在那种你越说不要做、就越是那样做的人吧?所以还是直接改变认知比较方便啦。”
“‘认知改变’?”少年有点好奇地重复着我的话。
“嗯。不想被称作‘不二的女朋友’的话……”我眯起眼,对着窗外的月亮虚虚捏指、像是要把它捏在手中一样,“那就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直接把你变成‘藤光咲的男朋友’不就行了嘛?”
他似乎愣住了。过了很久很久,电话那头才传来低低的笑声,以及温和模糊的嗓音:“……太好了。”
“什么?”前半句我没听清。
“…不,只是想说,现在是通过电话聊天真是太好了。”他说,“刚刚好像露出相当没出息的表情来了。要是被藤看到的话就太害羞了。”话尾带着融融的笑意,像小刷子一样,挠得我心里痒痒的。
“欸?什么样的?”我一下坐直了。
“秘密。”
“你这么说我只会更想看啊!笨蛋、笨蛋不二!”我在床上疯狂打滚。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含蓄地停顿了下,但笑声怎么也藏不住,“藤。”
“什么?”我没好气地答话。
“刚刚的是告白吗?”这家伙轻描淡写丢下炸弹,“‘男朋友’…什么的。”
“当然不是了!”我立刻哇啦哇啦地否定,“只是假设、假设而已!”
“说得也是。告白果然还是应该男孩子来做呐……”他若有所思。总觉得这家伙微妙的曲解了我的意思。
“和男孩子女孩子什么的没关系。”我立即表示,“我还没玩够暧昧呢!”
不二就笑了。我觉得这回他笑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黏黏糊糊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像在吻我的耳朵一样说:“好想见面啊。”
“……”
这也太突然了吧。我脸红了,心也跳得超快的。幸好现在是在打电话。
“…你要是3小时前说还有可能。”我瞥了一眼已经逼近12点的时钟(我试图用阿拉伯数字使自己镇定下来),“现在见面绝对会被PTA投诉的啦。”
“那得在见面前好好忍耐才行了。”他又说;乍一听很乖,但越想越怪。似是而非的,让人忍不住一直琢磨。这家伙真是玩暧昧的高手啊。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争取梦到我什么的嘛?”我试图用土味情话破坏气氛,但手在枕头上一挠一挠的。
“那可不行呀。”他很严肃地说。
“为什么?”
“大概会忍不住在梦里对藤做坏事的。”
“……”
他还玩上瘾了是吧?我嘴巴一下咧到了耳朵根。
“我生气了。”我宣布。
“抱歉。”少年立刻说,一瞬间像是真的担心我生气了一样。这个笨蛋。
“骗你的,不二,允许你做。”我翻了个身,故意拿脸蹭了蹭枕头,然后小声说,“反正早晚有一天,我会在现实里对你统统做回来的嘛。”
“……”
于是那边的人声也停止了,连带着呼吸声一起。两边的背景音里,只剩蝉鸣渐渐鼓噪。
我洋洋得意,对着窗外的夜空比了个胜利V字。
——要说高手,我也是玩暧昧的高手呀——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一定有,马上关东大赛了,我得好好想想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