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应该正式一点地去说。
于是,在他单方面躲着徐医生的第五天,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医院。
再次走进这间熟悉的诊疗室,心情却和第一次来时一样忐忑。
那时候自己还在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和医生复述自己的情况,又担心着自己的病会不会永远也治不好了。
陈空青的手抚上诊疗室的金属把手,触感微凉。
走进诊疗室的一瞬,坐在办公桌前的徐京墨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身着白大褂,半张脸掩在口罩下。
却还是难掩浑身的气质。
徐京墨看见陈空青的那一刻,有一瞬的怔然。
短短几天的时间,兔子好像又瘦了。
还不容易养起来的几两肉似乎又掉光了。
徐京墨紧握手中的钢笔,尽量保持镇定:“坐吧。”
兔子缩着脖子,坐上诊疗椅:“我来……结束疗程了,徐医生。”
说出这几个字,其实是很艰难的。
尤其是结束这两个字。
徐京墨顿了两秒,摘下口罩:“最近情况还好吗?就是……这几天。”
他有些担心病情有没有反复。
陈空青摇着头:“没有……最近都没有复发的迹象。”
他想自己的病这次是真的得到了稳定,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有了小猫,随时都能抱得到,所以,即使最近状态这么差他的病情也没有反复。
“好,那…平时还是多注意,如果病情有反复的情况,记得及时就医,药可以停掉了,以后也不用再来复诊了。”徐京墨抿唇,盯着几天都没能见到的兔子。
他很想说一些,又或是问一些,不属于病情范畴的东西。
可是,这是在诊疗室里。
他要说要做的,都不该是医生应该对患者做的。
但好在。
疗程结束了,很快,陈空青就不再是他的患者。
陈空青听着医嘱,点了点头。
他一直不敢抬眼和徐医生对视。
明明是来告别的,他现在却连眼睛都不敢抬。
鼻息之间涌进一股熟悉的伯爵茶香。
很淡很淡的橙香里,混杂着一点清新的柠檬香气。
是他很想念的那个气味。
他的病情其实徐京墨都很了解,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要再说的了。
他的疗程已经结束了。
陈空青有些木然地从椅子上起来。
一直低垂着的视线终于被勇气支撑着抬起来一点。
终于,他的眼睛里装进了徐京墨那张周正的脸。
陈空青对着徐京墨笑,笑里却带着一丝丝艰涩:“再见,徐医生。”
随即,兔子转身就走了,一点也没有拖泥带水。
只是转身的一瞬,眼睛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徐京墨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兔子那么伤心。
兔子以为,疗程结束了。
就是什么都结束了。
而于他而言,疗程结束了。
却是新的开始。
再没有任何道德束缚的开始-
陈空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疗室的,又是怎么来到大厅前。
真的和第一次来看病时一样。
又下雨了。
冬雪后的雨格外的冷冽。
雨水宛如会流动的冰丝,从空中落下。
陈空青仰着脑袋,朝着灰蒙的天空吐出一口浊气。
好像自从认识了徐医生,他就老是忘记留意天气,出门也总是不带伞。
因为只要是雨天,徐医生总是会来接他。
总是会和他说,顺路而已。
自然而然的,他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不用淋雨的生活。
陈空青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想着,淋一次就会记住了吧。
以后就会重新开始留意天气预报的。
这么想着,他便准备冒着冷雨去地铁站。
“雨很大。”
陈空青敢跨出半个步子,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男声有些喘,像是刚刚跑过来的:“会感冒的。”
陈空青顿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我送你,好不好。”徐京墨走向前,呼吸还有些乱。
陈空青退回往前的那半步,抿唇,看向了身边气喘吁吁的徐京墨。
男人脱下了白大褂,照旧是一身纯色大衣,大概真的跑得很着急,脸上腾起一点红。
鼻尖也泛出一点,像是迎风被刮出来的。
陈空青盯住那双丹凤眼,想着最后再这么仔细地临摹一遍,而后张唇,再度感谢着:“谢谢你徐医生,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医生。”
这是陈空青的告别致辞。
徐京墨将那双丹凤眼直直对上陈空青的视线,喉结轻滚:“那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做很好很好的男朋友吗?”
这是徐京墨的告白致辞。
第56章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落在石阶前,化成翩翩的雨蝶。
水汽笼罩着周围,腾上一层朦胧。
两人站在石阶前,冷风恰好在此时拂过。
拂过陈空青的面颊,扬起偏带一点栗色的碎发。
可能是太冷,激得他不由清醒几分。
但他还是无法确定,刚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徐医生……张着唇在和他说什么?
男朋友?
做他的男朋友?
又一阵冷风袭来,这次吹得更盛,叫人不禁眯起眼。
“这里风太大,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徐京墨将快要跳出来的心眼咽了回去,拿出一把折伞。
陈空青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又这么和徐医生躲进了一把伞里。
两人走进朦胧的雨中,嘈杂而细密的雨声隔着油布,滴答滴答。
一呼一吸都在交缠。
鼻尖再次被一股伯爵茶香包围。
这是他这几天一直想着的味道。
想的他在实验室里莫名其妙的开始研究各种品类的柑橙气味,企图找到熟悉的味道。
但今天的伯爵茶香和之前有一点不一样。
茶香里带上了有些重的烟味。
焦油的味道有些浓,甚至有些盖过茶香。
他从前也在徐医生身上闻见过烟味,是很淡的那种,不会这么冲鼻。
徐医生……最近抽很多烟么?
陈空青抿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在伞下,朦胧的细雨愈发强势,沾湿了兔子的鞋尖和裤脚。
徐京墨把他送上副驾后,又在暴雨里绕过车头,坐上主驾。
陈空青撇着身上的水汽,偏过眸去。
先是看见了徐京墨那早已被雨水打湿的肩头。
羊绒大衣前浮着一层水珠。
陈空青抽出纸巾,想着递给徐京墨擦一擦,只是他的心绪还有些乱糟糟,以至于抽纸的时候,指尖不知道碰上了哪。
中控台上密闭着的烟灰罐蓦地弹开封口。
罐里装满了烟头。
密密麻麻的,单单只是这样没有生气的烟头聚在一起,也能感受到其中烦闷。
徐京墨这会刚刚系上安全带,侧眸看过来时,便见到兔子正盯着烟灰缸看。
男人略显匆忙地将封盖重新合上:“熏着你了吧。”
兔子的视线仍旧落在已然闭合的烟灰缸前,眨着眼还是开口问道:“这都是你今天抽的吗?最近怎么抽这么多烟。”
“没……是前几天的。”徐京墨说着,按下一点车窗,透出一点缝隙,企图散开车里的烟味。
“骗人。”陈空青一语抿住嘴巴,视线缓缓上移,盯住徐京墨那张还蒙着水汽的脸,“你就是抽了很多烟,我闻到了。”
“是…我……”徐京墨被这双清澈的大眼审视着,一时语塞。
“不许抽这么多。”陈空青也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立场去说这样的话。
但他就是……不想让徐京墨抽那么多烟。
所以自然而然地,像是没有经过思考,就说出了这些话。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强势?
他有什么资格去让徐京墨少抽烟呢。
好莫名其妙。
陈空青。
兔子抿住有些干燥的唇瓣,伸出舌尖舔了舔。
车里忽然很安静。
耳边又只剩下车外的滴答作响的雨声。
“好,不抽了。”徐京墨回答着,笑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盒,递给了陈空青,“给你保管。”
陈空青看着自己膝上的细支利群。
脑子乱作一团。
干什么给他保管……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吗?他一直都按着这个结束的轨迹在走,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徐医生说的男不男朋友的……又是什么意思。
兔子呆呆坐在副驾上,徐京墨仍然勾着唇但并没有再说话。
雨刮器在玻璃上轻刮着,将雨水划净,但很快,细细密密的雨滴就会再度落下,积聚。
徐京墨刚踩下离合,车子刚刚倒出车位,偏过眸想问问兔子接下来去哪里,在哪里好好谈一谈。
陈空青竟不知什么时候点燃了一支烟,这会儿正塞在嘴里吸。
可能是吸得太猛了,又或是他不太知道吸烟的技巧。
一口烟呛的他喉咙生疼:“咳咳咳……”
咳得他整个人都在抖,脸颊处也闷出两抹红来。
徐京墨正在开车,没办法伸手过来掐灭烟,只能蹙眉:“掐了。”
陈空青当然不会乖乖听话,抿着烟嘴又深深吸了一口。
这次没有第一口呛了。
但他还是没受住刺激,轻咳了两声。
“陈空青……”徐京墨厉声,将车子拐上大道,“是让你保管,怎么自己在这儿抽?”
陈空青沉在一股强劲的烟草味里:“我不明白。”
徐京墨:“什么?”
陈空青盯着指缝间还在燃烧的烟身,烟尾飘出几缕白烟:“为什么让我保管……我没道理管着徐医生。”
“因为,我想让你管着我。”徐京墨顿了顿,决定直白地说。
陈空青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开始不对劲。
先是跳得很快,然后又缓下来,紧接着又“噗通噗通”一阵猛跳。
他又吸了一口烟,试图平缓情绪,但是,尼古丁好像只会更加刺激中枢神经。
陈空青吐出一口烟,很苦恼地重复道:“我还是不明白,你现在和之前说的话,我都不明白。”
徐京墨的余光里,是一只很苦恼又困惑的兔子。
怎么会这么可爱。
男人的唇瓣弯起一点弧度:“你等一下。”
说着,他便迅速将车子靠边停下。
兔子没说话,只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盯着手里那根燃到一半的烟。
蓦地,徐京墨将变速杆重新挂向P档。
陈空青这才发觉,车子又靠边停下了。
他慢半拍地把视线转向窗外,等他再偏回视线时,指缝间的香烟早已被抽走。
视线慢慢上移,倾身攀附过来的徐京墨这会儿正把那小半支香烟抿在唇间,随即深吸上一口。
这是他抽过的烟。
陈空青的耳尖冒出一点粉红。
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窜,然后就这么停在了徐京墨身上。
只见男人吐出最后一口白烟后,便弹开烟灰缸的封口,将烟头摁灭,丢了进去。
缓缓上升的烟雾遮在两人面前。
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了。
烟雾缓缓散开,男人那张周正的脸庞便映进陈空青的眼帘。
还有那双深邃的丹凤眼,也这么直直地盯住他。
像是会说话。
“是喜欢你的意思,陈空青。”徐京墨一字一句,再次将直白的话语搬上台面,“现在和之前说的话,都是想表达喜欢你的意思。”
两个人这会儿离得很近,徐京墨吐出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
甚至没有耳背的机会。
兔子揪紧了自己的衣摆。
徐京墨说……喜欢他。
喜欢…他……?
兔子下意识地往车窗边躲:“怎么会……徐医生,你是不是……烟抽多了。”
“………”徐京墨沉默了两秒,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不会?”
陈空青一下被问住了,为什么不会?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会。
徐京墨像是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你大那么多,说这些话很不合适,你感到很困扰?”
“不……”陈空青几乎没有犹豫,摇着头,“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徐京墨仍旧盯着他,不留一丝缝隙和喘息的机会,就这么直直盯着他。
兔子倏然垂下眼,避开男人的视线,这才有勇气接话,“就是觉得……不可能,徐医生为什么会喜欢……我。”
徐京墨怎么会喜欢他。
他们之间又怎么可能发展成……那种关系。
兔子下意识抓住了手边的安全带,手心里刮过一寸锐利,这样似乎会清醒些。
不至于晕头转向的。
“因为你就是很好,陈空青。”徐京墨几乎没有停顿,脱口而出,“我一直很害怕成为你的困扰,所以试图克制些什么。”
垂着眼的兔子还在攥着安全带,被自己抿着的唇瓣有些发麻。
“不过显然,是失败了。”
徐京墨笑着,语气里带上几分自嘲:“如果你觉得困扰,我不会再缠着你,但是今天下雨,让我送你回去好吗?”
兔子仍然垂着眼,像是被逼迫到了悬崖边,蜷缩成一团靠在车窗边。
徐京墨慢慢抽回身,视线转向挡风玻璃外。
眼底有一块墨,晕出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的黯然。
他握住方向盘,却不知道应该朝着哪里进发。
直到真正的掌舵者施发号令。
陈空青小声地念道:“我现在住在北河街道居民楼里……”
“好……”徐京墨回应着,重新挂挡,终于知道了前进的方向。
这一路其实并不远,却足够让徐京墨想很多。
他不会缠着兔子的。
如果兔子真觉得他烦,他就只每天来这条街区停一会儿,然后顺路给兔子带一点爱吃的。
应该不算是纠缠吧。
男人握着方向盘,眼底里又泛出几丝自嘲的蕴意。
同时又安慰起自己。
至少他知道兔子住在哪里了。
最终,车子停在了居民楼下。
陈空青将身上的安全带弹开。
徐京墨停顿着,有些语塞:“要不我…送你上去吧,下雨。”
陈空青抬眼看着车窗外,其实雨已经停了,这会儿甚至乍出一点天光:“雨……已经停了。”
他很小声地陈述了一下这个客观事实。
身旁的徐京墨沉默着,拇指在用真皮包裹的方向盘前摩挲着:“那……”
“雨停了你也可以送我。”陈空青有些匆忙地张唇,说完又很小声很小声地,有些含糊地碎碎念道,“如果你想送我的话……”
第57章
一时间车里又安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陈空青把脑袋埋得很低。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直接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声闷响。
陈空青微微偏过眼,只见身旁的男人已然爬下了车。
“……?”这是什么意思?被他吓跑了么?
蓦地,车门被弹开了。
低着头的兔子,视线定格在门前,而后,一双长腿立在自己的视线里。
视线缓缓往上。
一只修长的手搭在门上,徐京墨立在他的跟前,低着眼看他:“我……想送你。”
其实徐京墨也不是实打实地在盯着自己看,眼神也是飘着的,当他的眼神试探性地追上去时,徐京墨的视线就会移开。
好吧,其实他也根本不敢对上徐医生的视线,所以追到一半也瞥开了,把视线压得死死的。
兔子就这么低着视线从车上下来。
雨虽然停下,地却还是湿的。
陈空青带着徐京墨走进一条小巷。
巷街的青石板路是有年头的,不算平坦,积聚出一点坑洼,还带上些许深绿的青苔,攀在勾缝间生长。
他这才注意到徐医生穿着一双看着就很精贵的手工皮鞋,是薄底的,踩在湿漉的青石板上。
怎么看好像都不太合适的样子。
兔子出神之际,徐京墨看着眼前陈旧的巷街,又垂眸看着身边低着头的兔子:“你搬到这里了吗?”
“前面…还要前面一点。”陈空青回过神来,指了指前方。
徐京墨:“好。”
北河街算是昆市的老城一带,因为有历史文化遗址,一直没有拆除重建。
所以现在街巷还是矮屋,青石板路的装扮。
陈空青带着他停在了一幢老居民楼前:“在这里,六楼,嗯……没有电梯的,要不徐医生…就送我到这吧。”
“我想送你上去。”几乎没有犹豫,徐京墨即刻开口。
陈空青舔了舔唇:“也…也行。”
耳边还有从屋檐上坠落的雨珠声。
很清脆,有股大雨过后的舒适感。
老楼的楼梯也是水泥式的并没有瓷砖贴面,而且比较小,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挤,所以两人是一前一后走的。
就这么爬到了六楼。
陈空青掏出一把金属钥匙,转开了小小的老式防盗门。
原本他也没觉得这扇门小的,直到他看见徐京墨需要低下脑袋来才能走进来的时候,才直观的感受到了这个门好像确实有点小。
兔子挠了挠后脑勺:“唔,有点小,徐医生你……你坐一下吧。”
还好昨天,他买了一个很小的单人沙发,不然都不知道让人家坐哪。
“要脱鞋吗?”徐京墨看着眼前一眼就能看到整个格局的小屋,第一印象却是干净。
再然后才是觉得小。
他有点担心自己把兔子的小窝踩脏了,于是略显踌躇地站在那块地毯上。
“不用。”陈空青正在给男人倒水,“而且我的拖鞋太小了,你也穿不上。”
“没事,这么踩进来会踩脏的。”徐京墨说着,便自己打开了鞋柜。
柜子里的鞋也摆放的很整齐,他随手抽出一双棉拖。
陈空青端着水杯转回身来。
就看见徐京墨正穿着之前自己觉得很搞怪买的棉拖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棉拖上挂着一对邪恶胡萝卜。
一只是很愤怒的张着嘴,一只是瞪着一双大眼,嘴巴向下撇着。
总之就是很搞怪,很不好惹的样子。
陈空青:“………”
男人在此时朝他走来。
他这才注意到徐京墨的大半个后脚跟都露在外头。
窝在猫爬架上的黑猫警长原本懒洋洋的趴着没动,这会儿像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一下从猫爬架上跳下来。
几天不见。
小猫倒是比人长得快,脸蛋在逐渐发腮变圆,小小的一团也逐渐在往大大的一团发展。
“喵喵。”小猫对着徐京墨难得的温柔叫了两声。
甚至迈着猫步朝着男人走去。
而后用圆圆的脑袋蹭着男人的裤脚:“喵~”
像是在说:“人,你走丢了吗?”
徐京墨俯下身去,将猫抱起,随即坐上沙发。
陈空青恰好在此时将水杯递过去。
“这么乖。”徐京墨揉着小猫,声线一如既往的好听。
兔子的耳根蹭一下就红了,随之又有些自我怀疑起来:“我…我平时很不乖吗?”
徐京墨这才抬起视线,从眼前的水杯投向站在身边的青年,匆匆解释道:“不…我是说黑猫警长。”
这下就不止是耳根了,兔子的脸颊也开始烧起来。
“噢……对,它最近是…是比之前乖了很多来着。”陈空青胡乱把水杯按在和沙发配套的小茶几前,摸着后颈,扭过脑袋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黑猫警长竖起尾巴来,朝着徐京墨的下巴处用力一扇,黑漆漆的瞳孔盯住男人,像是在示意些什么。
“你平时很乖。”徐京墨像是懂得了示意,补充道,喉结轻滚着:“就是这段时间老是不理我。”
背对着他的陈空青并没有转回身,不过耳尖冒出的红这会儿又深了一个度:“我…我……”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因为自己的确是故意躲着徐医生,还不回人家消息。
黑猫警长又竖着尾巴在徐京墨的下巴处扫过。
徐京墨伸手,将那条灵动的尾巴揪住,眼神始终落在兔子瘦薄的背影上:“以后可以理理我吗?给我一个机会。”
陈空青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但也不敢转身。
因为光是这样背对着,他都觉得自己好像要被盯穿。
“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徐京墨的指尖缠着毛茸茸的猫尾,终于再次把不加修饰的,直白的话语说了出来。
话说出了口,喉间也干涸了。
追求。
机会。
陈空青听着这些词汇,不得不再次思考这个问题。
徐京墨,好像在和他……表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一直到现在,徐医生都在和他表达喜欢。
所以不是自己理解有误,也不是徐医生烟抽多了。
徐医生好像真的……要追他?
其实,他也没有不喜欢徐医生吧。
甚至是有点喜欢。
陈空青抿唇,最后狠心地咬住下唇,一鼓作气地转回身。
转身的瞬间,他就陷进了徐京墨的那双丹凤眼里。
又是丹凤眼。
他不禁开始自我怀疑。
究竟是不是因为那个梦,所以对于生有丹凤眼的人天然有好感。
就像对凌霄那样。
可是凌霄却是一个那样的人。
上段情感太痛苦,以至于他有些抵触,又或是质疑。
当然,他知道,徐医生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看着这双深邃的丹凤眼。
和梦中如出一辙的眼。
思绪又乱成一团了。
他的视线并没有逃脱的机会,被迅速捕捉。
和那双丹凤眼交织时,陈空青松开自己的下唇:“徐医生,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没关系,陈空青。”徐京墨终于松开奶牛猫那条油亮的大尾巴,干涸的喉间也像是在此刻被灌上了源源不断的泉水,“我只是在求一个机会,不是让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你可以慢慢考虑,看我的表现考虑,可以吗?”
他将这句话最终变为一句疑问,并且答案只设定了两则选项。
陈空青垂下一点眼帘,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好像没有说“不可以”的理由。
五秒钟后。
“可……可以吧。”兔子回答道。
徐京墨其实没有想到,自己等到这句回答时,会是在一个这么平常的午后。
一个雨后初晴的日子里。
还有只奶牛猫在他的怀里乱窜。
为什么不可以是兔子在他的怀里乱窜呢。
陈空青也没有想到,在这么一个平常的午后里,几句对话之后,一切都变得这么不平常了。
他答应了徐京墨追他的恳求。
彼时已经是夜里,兔子睁着眼,盯着眼前的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以前也有人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
心跳这会儿还有些乱,枕边的手机也蓦地亮起。
兔子放下抱在怀里的胡萝卜,翻身去看手机。
Lnk:【睡了吗?】
Azurite:【还没有。】
Lnk:【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陈空青看着信息,眨眨眼如实打上:【应该会去实验室。】
Lnk:【好。】
Lnk;【那你早点睡,晚安。】
陈空青有些懵,怎么就早点睡了?
通常这种情况……不应该问他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有空么?
徐京墨是不是没追过人?
怎么比他还不会的样子。
陈空青看着再没有动静的手机,最终也只打上了两个字:“晚安。”
翌日,他照常去实验室里赶报告。
临近开学,他必须得加快速度,不然就赶不上参赛了。
做的投入,陈空青并没有怎么看手机信息,只中午吃面包的时候看了眼。
徐京墨只给自己发了一条信息。
问他是不是已经在实验室了。
陈空青随手回了两个字:【在的。】
冷静下来,他想没准徐医生只是这么说着,要追他。
可能也只是说着玩玩儿?
可是这有什么好玩的。
兔子蹙了蹙眉心,怒吃一大口面包后,继续埋首赶进度。
夜里六点,实在饿得没劲了。
陈空青才脱下工作服,打着哈欠,没什么气儿的爬下楼。
走出大厅时,夜幕已然低垂。
陈空青揉了揉酸涩的眼,走下石阶。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朦胧的视线被一捧鲜花占据。
“陈同学,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第58章
陈空青的眼睛被这一捧鲜花占据。
是一捧灰蓝色系的玫瑰花,不像是喷染上去的,蓝的很特别。
显得沉静又浓郁。
花瓣厚实带着丝绒的质感,边缘有着不规则的波浪卷曲,宛如一朵朵海上的浪花。
精心挑选的蓝玫瑰旁还搭配着同色系的蓝星花还有风信子。
兔子的耳尖又冒出一点红,眼神抬起一点,终于看向了捧着花的男人。
好帅。
站在眼前的男人,连着发丝都透出一股帅气。
是那种原本就很帅的人,然后还打扮了,打扮的也很贴气质。
这么一眼,看得兔子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支支吾吾半天道:“这……这是送给我的吗?”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知故问……
有点没话找话了。
“当然。”徐京墨回答,将花又往他怀里送一点。
兔子这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
交递玫瑰花时,他的指间不小心搭上了徐京墨的手指。
其实触感很平常,就有点硬硬的,而且指尖也没什么温度。
但他还是觉得好像触电般,抱住花后手指迅速地缩回。
“这是……蓝玫瑰吗,看着不像是喷漆的呢。”陈空青把视线埋在玫瑰花里,扯着话题,“是不是叫马耳他蓝?”
有一段时间,他也对植物花束感兴趣,所以了解一些花束的名称。
他又喜欢蓝色系的玫瑰,所以对马耳他蓝存有印象。
“对,是马耳他蓝,但不是喷漆的,是厄瓜多尔玫瑰。”徐京墨垂下手,不禁摩挲着刚刚被触碰的指尖,这会儿似乎还带着一点黏腻,“我让商家用的灰蓝系厄瓜多尔,虽然颜色没有喷漆的那么艳,但我觉得好像更好看一些,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啊,我也觉得这种蓝更好看,喷漆的没那么自然。”陈空青回答着,把鼻尖埋在花上深深嗅了一口。
徐京墨:“好闻吗?”
“就是一股花的味道,哈哈。”兔子抬起脑袋来,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的视线再度交缠。
徐京墨对上兔子那双弯弯的笑眼。
一时间,指尖的黏腻感不知怎得渡到了周围,甚至染上两人交织的视线。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陈空青就是觉得……黏黏糊糊的。
再这么看下去的话,呼吸都要跟着乱了。
蓦地,徐京墨率先挪开了视线:“我们先去车上吧,我订了饭店。”
“好。”兔子也很快又把视线挪回花上,然后跟着徐京墨往车边走。
兔子坐在副驾上,乖乖抱着那捧大花束,而后忽然想到些什么:“你一直在楼下等我的吗?怎么不给我发个信息?”
“也没有等很久,知道你大概都是这个点会给自己下班,就想着等一会。”徐京墨开着车,余光里,是兔子和花。
兔子伸手拨了拨花瓣:“那万一我今天十点才给自己下班呢。”
徐京墨:“那就等你到十点。”
哇哇哇。
怎么这么会说话。
兔子的脸蛋上浮上一层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盯着膝上的玫瑰看。
昆市已经进入早春季节,但天气还是很冷的,在这样寒冷的季节里,含苞待放的玫瑰显得格外珍贵。
他把在指尖的花瓣小幅度的轻拨着:“我们去吃什么?”
“吃一家西餐,他家的招牌是胡萝卜奶油汤,我想你应该爱吃的。”徐京墨转着方向盘,像是想起些什么,伸手弹开中控台上的车载烟灰罐,“我最近在戒烟了,你检查。”
陈空青闻声,飘过视线,看了看弹开的烟灰罐。
里面什么也没有,不要说烟头,连一粒烟灰也没有。
车里也没有什么烟草的气息。
陈空青抿唇,小声嘟囔着:“随便你啦,不用给我检查。”
“要的。”徐京墨扶着方向盘的手不禁加深力道,“我想让你检查。”
停停停……
怎么不管说什么,都怪怪的啊。
陈空青不由用手掌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决定不说话了……
好在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就停在了一家餐厅外。
是一家很漂亮的西餐厅。
大概算是法式风?
无论是灯光还是装饰都特别有情调。
刚一落座就有服务生来倒水递菜单。
陈空青很少吃西餐,对西餐的好感度一般,但还是很期待胡萝卜奶油汤的。
“主菜是想吃牛排还是鹅肝?”徐京墨抬眼询问着眼前被菜单遮住了半张脸蛋的兔子。
“嗯……牛排吧。”陈空青说着,眼睛已经盯在餐后甜品那一栏,“我想吃这个冰淇淋。”
兔子好像在和自己撒娇,不是刻意的那种,是很自然流露出的一种语气和神态。
徐京墨只觉心口已经糊上了菜单上所写的枫糖冰淇凌,甜的心尖都在颤:“好,但是天气有点冷,就尝尝味道,不要吃完,可以吗?”
“嗯嗯。”陈空青郑重地点点头。
虽然是一家法式西餐厅,但上菜的速度并没有如刻板印象中的那么慢。
基本上一道吃完撤盘后,下一道就会跟着上了。
兔子也如愿尝到了那道胡萝卜奶油汤。
很浓郁的奶香味,胡萝卜被炖的很烂糊,一抿就碎了。
冰淇凌的摆盘更像是个艺术品,搞得兔子拿着勺子却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徐京墨抬眼盯着眼前比冰淇淋还要诱人的兔子,抿唇道:“尝尝味道怎么样?”
陈空青点点头,最终下定决心用勺子舀下冰淇淋的一角。
很用心地品鉴一番后给出了一个经典地回答:“有点太甜了。”
餐厅里很安静,不远处就站着服务生,陈空青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是压着嗓子说的,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徐京墨不由轻笑。
他想应该也没有多甜。
肯定是甜不过兔子的。
一整个法餐吃下来后,其实……陈空青还觉得没怎么吃饱。
虽然味道都很好,但是量都少得可怜,除了餐前面包,几乎都是一口的量。
两人从餐厅里走出来,陈空青将手搭在腹前和胃对账。
“是不是没吃饱?”
身旁的徐京墨忽然开口。
陈空青捂着肚子的手不由一僵,他怎么……知道的。
他肚子里的蛔虫都没这么快能接收到他的消息。
“嗯……也还好。”他有点不好意思承认,显得他像个饭桶。
是不是会有损形象?
等等……为什么这么在意形象。
徐京墨:“菜量是有点小,还有什么想吃的么?”
“嗯……”陈空青抬起视线,一下就看见了摆在路边不远处的锅盔小摊,“我…我想吃那个。”
他伸手指了指小摊的位置。
五分钟后,现烤的牛肉大锅盔便被陈空青握在了手心里,他迫不及待的啃了一大口冒着油边的锅盔。
“喜欢吃锅盔?”徐京墨没有买,他原本对这类干干巴巴的小吃没有什么兴趣,但看着兔子吃得倒是很香的样子。
陈空青点着脑袋,还在嚼巴:“实验楼外有一家很好吃,不过凉掉了就会有点难嚼,现在这种热热的很好吃。”
他说着,就把锅盔递出去:“徐医生你可以掰一点试试,很香的。”
徐京墨听话地伸手掰下一块来:“你在实验室就吃这个?”
“有时候图方便,垫吧垫吧。”陈空青随口回答着,“热乎的还是很香的。”
徐京墨将撕下来锅盔送进嘴里。
其实即使是热乎的,吃起来还是有些干吧,费牙口:“你租的那个房子,我记得没有厨房。”
陈空青:“对,我买了一个小锅,可以煮面什么的。”
“要不要……”男人喉结微滚,“搬回来?”
两人漫步在人行道上。
这句话渡进陈空青的耳朵,叫他不由愣了愣。
搬回去……
但是现在再住回去也太奇怪了,算什么……同居?
别人都是未婚同居,他们这算是……未谈同居?
陈空青嚼巴着嘴里已经软掉的锅盔,委婉地拒绝道:“不用……不用吧。”
徐京墨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吃完锅盔,徐京墨便送他回出租屋。
巷街太小,车子只能停在外头。
两人又徒步走在巷子里。
不过这回是在月色之下。
“今天的月亮还挺圆的呢,而且也很亮。”陈空青仰着脑袋,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背在身后。
紧靠在他身侧徐京墨偏眸,看着兔子精致的侧脸:“嗯,很圆。”
陈空青收回视线,也偏过脸来。
这才发觉徐京墨正盯着自己看,根本没有看月亮:“你都没有看……”
他将背着的手松下,垂坠在身侧。
过程中,自己的手背有蹭到一点徐京墨的手指。
兔子这才发觉,徐京墨的手和自己挨的有多近。
或者说,两个人挨的有多近。
陈空青的指尖不由微颤,抿了抿有些许干燥的唇瓣。
徐京墨的手也不禁往回缩了缩,身体往旁边挪了一两公分:“我现在看。”
男人说着,仰起头来,看向月亮。
其实他什么也没看进去,只觉得刚刚被蹭过的无名指正在泛痒。
陈空青仍旧抿着唇,视线慢慢往下落,最终落在徐京墨那只靠近自己身侧的大手上。
自然垂坠着的手,血管不由充盈,贴合着偏麦色的皮肤赫然凸起。
很粗很直。
感觉按上去还会跳。
陈空青喉结微滚,鬼使神差地伸出小拇指勾了一下男人的手背。
很轻很轻,勾过的速度也很快,停留大概不足零点零一秒。
仰着视线的徐京墨浑身一僵,尤其是手臂。
根本不敢动。
男人顿了顿,才将滚烫的视线回落。
陈空青在此时很小声地问道:“你想牵手吗……”
第59章
话茬甚至还没有完全落到地上。
陈空青的手就已经被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了。
很热,也很实。
紧紧相贴着,像是被胶水缠住,毫无缝隙。
似乎要将指纹都烙在兔子的手背上。
兔子的喉结也滚动着,手指半推半就地压上了刚刚被自己盯着看过的青筋上。
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像真的会跳似的。
一下又一下。
兔子的脸颊又涌起一股热。
恰好,巷口吹进一阵寒风。
扬起陈空青头顶的几根碎发,也掀起徐京墨的大衣衣摆。
徐京墨仍旧牵着他,缓缓挪了挪站位,挡住风口:“冷吗?”
陈空青只觉手骨都被握得有点酥麻,小幅度地摇头:“不冷的。”
其实……只是握手而已,他和徐医生甚至都十指紧扣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脸蛋像是要烧着了。
脑袋也很空,飘飘然的。
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两个人甚至都没有说话。
陈空青抱着手里的花束,喉间又是一阵干燥。
蓦地,从弄堂里冲出一个小孩,他的身后跟着小孩的妈妈:“别跑,小崽子……”
陈空青宛如条件反射般,迅速甩开了徐京墨的手。
随即掩耳盗铃似的摸起后脑勺:“咳咳……”
好吧,无论是小孩还是大人,其实都没有注意他们俩。
“你就送我到这吧,我……我自己上去就行。”陈空青说着,像是逃难似的直奔楼上。
徐京墨站在原地,看着兔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手掌上甚至还沾着兔子手心的味道和触感。
很香,馥郁的草药气息里,带着一点清新的沐浴露香。
他刚刚和兔子牵手了。
不是为了所谓的治疗所以牵的手。
而是,单纯的牵手。
兔子的手心很软,怎么会有人连手心都这么软的。
那唇瓣和颈肉还有其他地方得有多软呢。
男人的喉结上下浮动着,视线落在昏暗的楼道前。
陈空青宛如逃难一般,爬上昏暗的楼道,一层又一层,终于爬回了自己的小出租屋。
一回去,兔子就把花小心地放在书桌前,而后直奔自己的小床,把脑袋埋进胡萝卜里,试图降温。
也不知道这么趴了多久
脑袋还是飘飘然的。
黑猫警长跳上床,踩在他的背上:“喵~”
小猫如今已经日渐圆润,体型也在慢慢刷新变大,这么踩上来其实还怪痛的。
陈空青闷哼了一声,手往后扑腾着,抓住毛茸茸的一团。
小猫这在他的背上跳了个探戈,然后才走下来。
陈空青翻过身来,想把猫抓过来惩罚一下,比如给自己香十口。
奶牛猫这倒是聪明的很,一下就又跳走了。
兔子在床上滚了滚,脸上的绯红终于被滚走一些。
他想着还是得起来,把那几朵蓝玫瑰放到花瓶里养。
这么好看的花,能养几天是几天。
陈空青这么想着,刚想从床上爬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忽地持续震动。
他从棉衣里把手机拿出来解锁。
屏幕显示:【Lnk邀请与您视频通话。】
Lnk。
视频通话!
陈空青点开聊天框,又翻了个身,趴着,然后只露了半张脸在屏幕里。
这才点下绿色的接听键。
屏幕里比较黑,徐京墨大概是在地下车库,这会儿可能是刚到家停好车。
“要睡觉了吗?”徐京墨盯住屏幕。
兔子那边的光线也不太好,他只能看见兔子那只好看的柳叶眼,略带一点栗色的瞳孔正直勾勾看着屏幕:“没有呢,徐医生你到家了吗?”
“马上到,我进个电梯,可能会卡一会儿。”话音未落,屏幕前便跳出一行字来。
【当前通话对方信号不佳。】
陈空青赶紧趁此机会又调整了一个姿势,趴着感觉不太行,光线都挡住了,显得自己黑乎乎的,皮肤也很差的样子。
兔子翻了个身,靠在床前,把手机举在一个光线和角度都比较完美的切入点。
忽然想到很早之前,他和徐医生好下个也有视频通话过。
当时自己好像特别随意……好像把手机就丢在桌上,一个很死亡的角度。
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照成双下巴……
走神的这会儿工夫,信号已经恢复正常。
屏幕里也不再是黑漆漆的一片。
徐京墨正换好鞋,重新将被安置在玄关柜上的手机拿起。
只见屏幕里出现了兔子的全脸。
脸颊粉扑扑的,玉白的皮肤嫩的好像能掐出水。
这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对柳叶眼有些出神。
徐京墨:“想什么呢?”
陈空青这才从自己当时有没有照出双下巴这个无底洞里爬出来:“没…没想什么,就是那个玫瑰花,应该养在水里会能活得久一点吧。”
“对,养在水里大概能活一周左右,但最近天气冷,生存周期可能还要减一减。”徐京墨回答着,眼神仍然流连在屏幕前。
为什么这只兔子这么好看。
眼睛也好看,鼻子也好看,嘴唇薄薄的,又亮晶晶的。
吃上去应该很软,很甜。
陈空青忽然觉得唇瓣有些痒,于是用齿尖咬了咬。
在地上悠哉悠哉的晃着尾巴的黑猫警长又起了坏心眼,忽地一下又跳上床来。
精准无误地踩上兔子的大腿,而后毫不客气地又往前踩上两脚,干脆利落的在兔子软软的肚子上落座安窝。
陈空青早被踩地哼出声来,先是大腿一阵钝痛,随即肚子就被小猫当成了坐垫。
他这几声痛哼其实大多是气音里带上几分嘤/咛,活脱也像是小猫在叫。
徐京墨只觉心上被小猫的爪子挠了几下:“怎么了?”
“黑猫警长最近很喜欢跳到我肚子上,它现在变大了,有点重,但是它可能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陈空青说着,原本想抓几下小猫当是惩罚的,最终还是没下得去手只是摸了两把那颗黑脑袋。
“喵~”
嗯,黑猫警长现在正趴在陈空青的肚子上撒娇。
它还可以随意地跳上陈空青的床。
徐京墨听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爽。
他又在嫉妒那只臭猫:“那应该教育的,不许它再上床。”
“嗯,我什么时候找它谈判一下吧。”陈空青答应着,但其实……他还是会允许黑猫警长上床的,“我准备去洗澡了,就先挂了吧,徐医生。”
洗澡。
徐京墨只是听着,喉间又感到一阵干涸,但表情还是很平常地道:“好。”
‘嘟’地一声,视频被挂断了。
他最近愈发感到自己其实是一个思想非常龌龊的人。
有时候兔子只是正常的张嘴说话,他看着就会想。
不是想着吻一吻。
吻一吻已然满足不了他。
他很想把手指塞进去,兔子的嘴唇那么薄,唇腔肯定也很窄,不知道两根手指能不能塞得下,又能吃得下去多少。
真是一个道德低下的人啊,徐京墨。
现在兔子只是说了“洗澡”这么两个字而已,他就又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想。
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患病了。
也是在此时,手机“叮叮”地响了几声。
是凌霄的发送来的信息。
凌霄:【徐京墨,你就敢使这些阴招。】
凌霄:【我不会放过你的。】
凌霄:【你给我等着。】
凌霄:【你绝对别想好过。】
他知道凌霄是在指自己和家里告状这件事。
他并没有回复,只是随手截下这张图片转发给了凌霄的母亲。
Lnk:【姑妈,小凌这孩子可能有点误会我了。】
Lnk:【我也是为他好,才告诉你们的。】
Lnk:【还希望你们可以多加引导。】
岁月静好:【好的,京墨!】
岁月静好:【太不好意思了,这孩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岁月静好:【我和他爸说一声,看来他前几天认错都是装的。】
岁月静好:【不好意思啊,京墨,小孩子不懂事。/[握手]】
Lnk:【没关系,姑妈。】
男人唇上挂着一抹笑,点出了和“岁月静好”聊天框,随之又点进了自己的置顶。
陈空青这会儿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出租屋里的暖气当然不如徐医生家里。
裹着浴巾出来还怪冷的。
他不禁打了个喷嚏,然后又接连打了好几个。
感觉会感冒的样子。
兔子赶紧把头发吹干,换上了厚款睡衣。
这才重新躺上床。
一直没工夫看的手机弹出好几条消息弹窗。
是徐京墨的留言。
Lnk:【其实马耳他蓝有一句法文的花语。】
Lnk:【刚刚原本想告诉你的。】
Lnk:【但是你问我要不要牵手的时候,我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Lnk:【但现在告诉你应该也不迟。】
Lnk:【Danslemurmuredelunivers,monamourpourtoirésonnepourléternité.】
兔子看着那句法文,其实他根本看不懂,但不知为什么。
心跳就已经乱了。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他不禁搓了搓自己的脸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这么冷静了快半分钟,他才用有些微颤的指尖长按对话框。
而后,点上“翻译”。
对话框下跳出加载的圆圈,就这么转了好几圈后。
翻译显示:【在宇宙的低语中,我对你的爱,永恒回响。】
第60章
兔子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趴着拱成一座小山包。
就这么拱着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卸力仰躺下来,但是脸蛋仍旧埋在被子里。
想叫几声。
又害怕邻居王婶被自己叫醒连夜开跳广场舞报复他怎么办。
可是他现在根本就睡不着。
不仅是睡不着。
是一闭上眼,眼前就会跳出那句法文翻译。
【在宇宙的低语中,我对你的爱,永恒回响。】
以前他看到这种词句只会觉得肉麻来着。
怎么……这回一点也不觉得肉麻。
反而就是觉得,想尖叫几声。
他捂住自己的脑袋,使劲控制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也不知道回什么。
是真的不知道。
思来想去,他决定就此装睡,假装自己睡着了,然后……
明早再说。
没准明天睡醒脑袋会清楚一点,就知道该回复什么了。
窗外的寒风仍然在吹,刮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发出几声怪叫。
这样的怪叫时不时响几声,一直持续到了翌日清晨。
彼时,徐京墨正在科室听着每早都需要进行的晨间交班。
心思却全然落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
都已经八点多了,兔子怎么还没有睡醒。
是不是昨晚自己的留言有点太肉麻了?
把进度拉得太快了?
“京墨,你年前写的那份调查报告,现在已经被省院推上去了,恭喜啊。”主任说着,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过两天嘛,有个饭局,都是国内心理学专家,你跟我去认识认识吧,他们都很想见见你这个海归派呢。”
“好,还要谢谢老师您的引荐。”徐京墨点着头,寒暄道。
主任走后,周慕钧才凑上前来,跟着徐京墨去查房:“你最近怎么影子都没有了,一下班就找不着人,我们最近发现了一个路线,很适合骑行,你不来玩玩?”
徐京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陈空青发来的信息:“没空,忙着呢。”
“忙什么?最近病人又不多,你不是研究报告都交上去了吗,怎么…你又要拼论文啊。”说着说着,周慕钧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恍然大悟地“噢”一声,“怎么着……终于要上位了啊。”
徐京墨斜了他一眼,揣下手机:“你很吵。”
“怎么?进展不顺利?”周慕钧看着男人眼圈下的乌青,“要不要为师来指导你?”
“请问你有什么相关经验或是优秀成绩吗?”徐京墨又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露出一个嘲讽拉满的笑,“要不要我帮你给何云骁打个电话?听说他最近回国了。”
何云骁是周慕钧的初恋兼前任,两人分开原因成谜,但自此之后,周慕钧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你…我……”周慕钧一下就瘪了,然后瘪瘪地走开了,“我和你没话说。”
扳回一城的徐京墨还没得意多久,口袋里的手机也震了震。
陈空青终于发来信息。
小满[胡萝卜Emoji.]:【昨晚睡着了。】
小满[胡萝卜Emoji.]:【哇,原来还有这个意思。】
这句话回复的是那句法文。
男人喉结微动,心口有些发紧,等着下一句回复。
小满[胡萝卜Emoji.]:【谢谢。】
徐京墨:“………”
谢谢……
哇,就这。
谢谢?
好吧,也行。
徐京墨低低地叹出一口气,重整旗鼓地敲下一行字:【今天还是去实验室吗?】
小满[胡萝卜Emoji.]:【对。】
徐京墨:【好。】
陈空青正在给花换水,大概天气还是太冷,花瓣比起昨天已经没有那么精神了。
换水的时候,他的脑袋里又在单曲循环那句法文。
宇宙,回响。
陈空青决定速速前往实验楼,使用一下脑子,以防脑袋变成空心的粉红脑袋。
正午十二点零五分
手机忽然响起,接通后,是外卖员的来电,说是外卖放在楼下了。
陈空青一直在忙着对比新一轮的数据,没想起来要吃饭这回事,所以也不可能点外卖。
他有些迷惑的走下楼去,拿走外卖。
打开发现是自己很喜欢吃得那家私房菜,之前徐医生有给他点过。
再一看外卖盒上放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好好吃饭。】
饭盒里都是他爱吃的菜,有胡萝卜排骨汤,还有西芹炒牛肉和番茄炒蛋。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份外卖会谁给他点的了。
果不其然,绿色软件里弹出两条信息。
Lnk:【好好吃饭。】
Lnk:【总凑活对胃不好。】
Lnk:【今天我可能要加班,不能来接你了。】
陈空青看着消息,眨了眨眼,徐京墨现在是默认每天都会来接他了么。
Azurite:【没事呀,我这里回去不远的。】
Lnk:【好,我这里还有个病人。】
Lnk:【迟点聊。】
Azurite:【好哦。】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信息又看着眼前热腾腾的饭菜,他又想起之前的那半年。
他和凌霄谈恋爱的时候。
凌霄总是回他几句就没影了,然后隔很久之后才会和他说一声,刚刚去忙了。
有时候干脆没有解释。
原来,谈恋爱的体验感会这么不一样吗?
但是现在,他们其实也没有在谈恋爱。
那会不会谈恋爱以后,又没有那么美好了呢。
陈空青骤然暗下眼神。
还是不想了,先好好吃饭吧。
之后的几天里,陈空青开始忙开学,徐京墨则在忙加班。
两人见面的次数被压缩了,但每天信息发得并不少。
但是因为忙,有点像是……留言制,一般徐医生给自己发了信息,他都得隔上十多分钟甚至半个多小时才有空回复,徐医生也是,忙起来可能得过上一两个小时才能回他。
两人能同频聊天的时间段很宝贵,大概只有晚上快睡觉那段时间。
Lnk:【你明天要去帮同学搬东西吗?】
他昨天和徐医生提了一句,开学要去给之前的室友帮忙。
因为他还是申请了离校住宿,不用整行李,所以就想着帮帮又带了一堆特产回来的高天友还有另一位之前的室友。
Azurite:【对的,他们带了好多东西,我去帮把手。】
Lnk:【明天我调休。】
Lnk:【原本想约你去看电影的。】
陈空青看着信息,不禁抿唇。
其实他也有点想见面呢。
明明两个人住在直线距离不超过十公里的地方。
怎么……一直都见不上面。
但是他已经答应高天友了。
Azurite:【那……下次再看?】
Lnk:【我可以一起去帮忙吗?】
Lnk:【搬东西之类的,我还是能帮上忙的。】
陈空青顿了顿,犹豫道:【那这个活动和看电影也差太多了。】
而且让徐医生跑过来做苦力,怪不好意思的。
Lnk:【能见到你。】
Lnk:【对我而言,没差。】
陈空青看着屏幕里的聊天框,耳尖不由又泛出一股热。
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Azurite:【那你来吧。】
Lnk:【遵命。】
兔子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好像又不只是在床上滚了一圈,是在蜜罐里滚的。
连带着梦境都泛着甜味。
翌日清晨,徐京墨很早就出现在出租屋楼下了,手里还提着给陈空青买的早餐。
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挺早,高天友刚下动车,还没到学校。
陈空青就主动提议:“我带徐医生在学校里逛一圈吧。”
“好啊。”徐京墨当然很乐意。
昆市已然进入早春季节。
气温已经没有那么低了,徐京墨也没有再穿大衣。
而是一套款式经典地卡其色风衣,腕上依然戴着一块款式夺目的机械表。
穿着这身衣服,一点也不像是来做苦工的,反而像是市里来检查的领导。
还是个没有小肚子的帅领导。
陈空青原本以为这只是自己的腹诽。
直到他带着徐京墨在学校行政大楼参观的时候,从大楼里走出来,一身行政穿搭的中年男子对着徐京墨微笑示意。
徐京墨虽有些莫名,但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男子走后,身边的兔子反倒笑起来。
徐京墨有些不解:“怎么了?”
陈空青:“他肯定把你认成领导了。”
徐京墨低眸看了眼自己今天的打扮。
他还特地往年轻打扮了。
男人垂下唇角,受挫道:“这么显老吗?”
陈空青闻声,匆匆解释着:“不是的……是很帅啊,很有气质。”
徐京墨的唇角又扬起一点,看着说完后又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的兔子。
耳垂好像还泛着一点红。
是在害羞吗?
徐京墨的唇角愈发肆意。
陈空青带着他穿过行政大楼,来到铺着草皮的东操场。
恰好高天友在此时打来电话。
陈空青举着手机走到一旁接电话:“喂,天友。”
高天友:“空青我快到学校了,给你们带了我们那边的大煎饼,你们快过来吃,还热乎呢。”
“好……”匆匆挂断电话,他就转身去找徐京墨。
却发觉这会儿正有个男生在和徐京墨搭讪。
兔子表情变了变,步子先是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加快往前走了。
而且一步比一步坚定。
耳边传进男生清脆的声音:“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徐京墨早已偏眸看向朝他而来的陈空青,眸色间带上几分无辜。
当然,这份无辜是仅陈空青可见的。
而后,徐京墨对着小男生礼貌地笑了笑,再次将眼神落向陈空青:“这个……得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