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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月即明 小贝小贝 20252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探病

市六院的高级病房里, 乔展将提着的果篮哐当医生砸在床头。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古时月和病床上躺着的杨鑫淼都被吓了一跳。

古时月拉了他一把,眼神不赞同地让他注意点,好歹是来看病人, 有什么也不能冲着病人发脾气。

杨幺捂着心口靠在床头,一脸惊恐地瞪他,“你干什么, 吓我一跳, 我是病人啊你知不知道, 哪有你这样的!”

乔展从上到下看他一边, 确认此人外表看起来无异后假笑一声,毫无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手滑了。”

“你……”

杨鑫淼还想再说什么, 古时月先一步拉开乔展, 走到他病床边送上鲜花,“鑫淼,你好好休息呀,祝你早日康复。”

“还是嫂子你好, ”杨鑫淼接过来花来放到床头,很孩子气地将乔展放上来的果篮推到一边, 还不满意地瞟一眼旁边抱胸站着的乔展, “跟你老婆学学。”

“我学你个头, 我看是你需要学一学。”乔展忍无可忍, 就差上手揪这人耳朵教训了, “杨幺你多大了啊, 二十六七马上奔三的人了, 你打什么架啊, 你还当自己高中生呢?”

高中生时期打架他俩最熟了, 每次被通报批评都有他们哥儿俩的名字,被停学回家的时候乔展还放下豪言壮志说要收杨鑫淼当干弟弟,以后俩人打一辈子架,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头汤。

现在倒好,乔展摇身一变成了成功人士,杨鑫淼成了扶不上墙的阿斗,该打架还是打架,只不过曾经说要罩他一辈子的干哥哥却不干了。

“我怎么了,那是他该揍,”想起姓韩的杨鑫淼还是不服,“是他先犯贱的,他活该挨揍。”

“他说什么了让你这么急?”古时月问。

“他……他……”杨鑫淼刚张口又说不下去了,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古时月,最后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反正我就是看不惯他,看他不顺眼,想揍就揍了。”

杨鑫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到乔展黑着脸不说话,不乐意了,“你这什么态度!又不是我单方面揍他,他都把我揍进医院了,你以来连问都不问我就开始教训我,你比我哥还烦人,有你这样的吗?”

杨鑫淼越说越委屈,古时月在一旁看着不忍心,让乔展说点好听的,还主动帮乔展解围:“鑫淼你别生气,他这人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知道你住院了第一时间就赶来医院看你,路上还和你三哥打电话问你的情况,知道你没大事才放下心来的。”

听到古时月提他三哥,杨鑫淼语气又变了,听着没变好,反而更委屈了点,“我肋骨都断了还叫没大事啊。”

乔展呲他:“轻微骨裂你再装得想点,还住上院了,你第一次骨折啊。”

“是,我没你有经验,你腿断了躺医院仨月,谁能有你有经验。”

他们俩上学那会儿好的穿一条裤子,对彼此最熟悉不过,连戳痛处都戳得很顺溜。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古时月立马拦在他们俩中间,从床头的果篮里掏出两颗橘子,一手一个递给两边两位,“别吵别吵,吃个橘子。”

乔展谁的话都能不听但从来不会不听古时月的话,立马接过去开剥,没再接着吵。

等两人都吃了口橘子冷静下来后,乔展才重新看过去,发现杨鑫淼这时候也在偷偷看他。

乔展语气终于软了下来,语气不忿但还是关心地问:“怎么样啊,都哪伤到了?”

杨鑫淼看他一眼,将手里的橘子皮投进垃圾桶,“就那样啊,肋骨骨裂,软组织挫伤,浑身疼。”

他说着也有些烦躁,其实除了疼倒也真没啥大事,不过他现在被他三哥赶出家门,他又不愿意回他爷爷那里,自己一个人在家没人伺候还不住在医院住几天,好歹有护工在不会吃不上热乎饭。

乔展啧了声,“你也是够笨的,上学的时候不是也挺厉害的,怎么现在被个十八九的毛头小子拿住了。”

“你不知道,他可学过泰拳,妈的,那拳头可有劲儿了,疼死我了。”杨鑫淼说得龇牙咧嘴,仿佛又回想起来那种疼痛。

“你打不过你也不能往脸上呼啊,这下好了,明明你伤得更重,看起来严重的却是他,人家回家走一遭谁不知道被人打了,你这样的别人一看就觉得你装病呢。”

杨鑫淼原本就觉得没打过人家不尽兴,现在听乔展这么一说更是懊悔不已,“妈的,他使阴招!”

他当时血气上头,又喝了酒,什么都没想就上手了,能打着就不错了,哪还想着朝哪出手。

“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杨鑫淼这时候还能抽出一丝理智问乔展,“他没跟他爸说什么吧,你们那个项目……”

古时月还想提箱乔展别乱说,这事儿到底是不是因为他们打架导致的还另说,现在还是能不提就不提了。

没想到乔展虽然刚才火气大,至少脑子还清醒,直接道:“项目没事,你少胡思乱想,好好养你那肋骨。”

杨鑫淼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这两天提心吊胆的,一直担心姓韩那小子会跑回去告状再影响他哥生意上的事,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不能瞎添乱。

从医院出来天都快黑了,乔展是下午收到的消息,等到古时月下了班就接上人来了医院。

坐进车里,古时月先问:“你怎么看?”

乔展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认真,没了在医院和杨鑫淼拌嘴时的玩闹样,“不是因为他们打架,至少不单纯是这样,顶多算是个导火索。”

古时月也赞同,只是有些不解,“难道韩部长上次只是假意逢迎?还是说他又临时改了主意?”

“不只是韩部长,这事跟杨家脱不了关系。”

“杨家?”古时月有些转不过弯来,“怎么会,这项目杨家投的不比我们少,他们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乔展敲了敲方向盘,“他们一家人都是疯子,杨鑫淼被赶出家门那一大家子人都瞒着杨老爷子,让他自己在外面连住的地方都差点没有,就连住院了也没个人来探视,估计都想着怎么揪他小辫子呢。”

古时月知道杨家的事,也知道杨鑫淼在家有多受宠,但私底下眼红的更是不少,只不过从前杨鑫淼被他三哥护着没人敢摆到明面上罢了。

“那现在怎么办?杨家那边的事我们还是不要掺和了,重新找杨部长谈谈行吗,不行这次让我妈也去,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准得有点什么说法。”

“暂时还不用这么麻烦,韩公子反正都挨揍了,不如先去问问他。”乔展思考片刻,最后告诉古时月说:“我总觉得韩部长把儿子交给他杨修俞带没那么简单。”

古时月见到韩公子是在一周后乔展的车上。

电视台内部调整的事情基本已经敲定,古时月留在了现在的栏目组,没去做主编,但从组长升到了负责人。乔展在外面忙着的时候他在台里也没闲着,光相关领导谈话都谈了三四轮,搬完办公室那天他请栏目组的人吃饭,从饭店出来外面下起了雪。

古时月打给乔展,乔展那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古时月很紧张地问他在哪。

乔展语找了个安静些的地方,“哄小孩呢,你结束那边了吗?”

“嗯,刚出来,外面下雪了,你能不能来接我,我晚上喝了点酒不能开车了。”他升职组里人都来敬他,他跟着喝了几杯。

“好,我现在过去,宝宝你等我一小会儿。”

乔展挂了电话返回去找人。

这是一家开在废旧仓库的解压馆,就是放了一堆不要的玻璃轮胎之类的供人花钱打砸,美其名曰发泄压力,在乔展看来就是吃饱了撑的。

韩惊蛰脱下手套,发泄完的脸上没多少放松,还是臭这一张脸,嘴角和额头的淤青下去不少,此刻都化成很淡的黄色,倒是脖子上被杨鑫淼抓的那一道还很明显。

他看向乔展的眼神没多少尊敬。

他爸在那个位置上,多少人上赶着阿谀奉承,想从他这边下手的人多了去了,答应带他的杨修俞算一个,出了事来哄他的乔展也算一个。

“韩少,”乔展无视他的鄙夷的眼神,态度还算友善地问:“我得先走了,咱们今天就到这里?你明天想玩什么?”

韩惊蛰忽视他的问题,“你要去哪?”

乔展心里暗骂,这小兔崽子太没脸没皮了,哄他两天态度不见好就算了,现在还敢问他的事,真把自己当东宫太子了是吧。

“我有事。”乔展看了眼手表,很敷衍地说。

见他态度没那么好了,韩惊蛰冷哼一声,开恩一般,“那走吧。”

今天只开了一台车,乔展这两天为了跟韩惊蛰套近乎,就差亲自开车给人当司机了,现在要走还得给人送回家。

方向倒跟电视台顺路,只不过乔展不大乐意,“我有点着急,要不你等一会儿我再叫司机来接?”

韩惊蛰不知道怎么前一秒还在对他献殷勤的人怎么接了个电话就对他这么不耐烦,竟然还敢把他扔在这里。

“我不,都下雪了你让我在这儿等,你要冻死我吗?”

臭孩子说话阴阳怪气的,乔展还惦记着古时月那边,也有些不耐烦,“那我给你叫一辆车。”

“下雪天你以为那么好打车的?”韩惊蛰说完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不管你有什么事,先送我回家。”

乔展不想再浪费时间,也开了车门坐进去,没理会死小孩没大没小的命令,直接让司机开去电视台。

韩惊蛰不满,“去电视台干什么我家离电视台还很远。”

乔展低头给古时月发信息,“去接我老婆,你给我安静点。”

韩惊蛰没见过乔展这样冷漠,但毕竟在人家车上,他还是冷着脸闭了嘴。

到了电视台附近的饭店,乔展拿了车上的伞下去接人,韩惊蛰的视线随着他移动,看到他从门口接了一个男人回来,眼睛都瞪大了。

“那是他老婆?怎么是个男的?!”

车上只有他和司机,问谁不言而喻,司机恭敬地回答:“是的。”

乔展给给古时月系上围巾,撑着伞将人带下台阶。

他拉开韩惊蛰那侧的车门,“韩少你坐前面去。”

韩惊蛰还没受过这委屈,想说不要,还没开口就不给乔展催了,“麻烦快点。”

韩惊蛰下车,看着古时月不说话。

古时月也看看他,刚才乔展已经跟他说了车上的是谁,他主动点头问好,“你好。”

韩惊蛰认识古时月,家里他爸爱看的财经台上有这人的身影,他只是还在震惊他怎么会是乔展的老婆。

“宝宝先进车里,你穿的太少了,外面冷。”乔展旁若无人地说,完全没把韩惊蛰这小屁孩放在眼里。

韩惊蛰受了冷落,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第32章 崆峒

韩惊蛰人坐在前排, 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往后视镜瞟,又震惊又无措。明明是他发现乔展搞同性恋,他这样弄得却像是自己搞基被抓包。

乔展取了车上的毛巾帮古时月擦头发, 刚才有一段路没撑到伞,古时月的发梢和肩膀都沾上了点雪。

碍于有外人在,古时月有点不自在, 想自己接过来擦, 还没抬手就被乔展躲开, 乔展动作强硬地将毛巾盖在他头上。

“别动, 都湿了。”乔展按着毛巾从头顶捋下来,将零散的雪花和湿意收进毛巾里。

古时月乖乖低着头任他动作,乔展好似全然忘了前座还有人在, 很自然地问起来:“喝了多少?难不难受?”

古时月听出来乔展有点不高兴, 他向来爱在这种事情上展现不够大气的家夫风范。古时月立刻为自己辩解道:“没多少,就几杯红酒,人家敬我的我总不好都不给面子。”

他悄悄抓了一把乔展的手,两人的手掌在毛巾下悄悄交握, “真不多,我也不难受, 你别忘了我酒量不差的。”

暂时安抚住他, 古时月重新坐正, 靠在座椅靠背上休息。一抬眼就和韩惊蛰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对上。

韩惊蛰目光躲闪, 立刻躲开了, 低头佯装佯装看手机, 点了两下发现手机还是黑屏, 原来早就没电关机了。

心虚地眼神再次抬起, 又一次和古时月视线相撞时, 古时月冲他温和地笑了笑,拿出一副标准出镜的模样,问他:“怎么了?”

“没,没怎么。”韩惊蛰说话都有些磕巴,“我知道你,你是电视台的记者。”

古时月点点头,确认自己的身份,“是的。”

见他态度无恙,韩惊蛰也不再扭捏,趴着座椅转过身来,看看他又看看乔展,不确定地问:“他说你是他老婆,是真的吗?”

乔展都要被他气笑,“这还有假?我还能造谣不成,大少爷你好歹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还能恐同?”

不过乔展想到这小屁孩因为他父亲的缘故从小就被严加看管,连社交账号都要被家长监视,估计在家接受的教育也是很传统的那一套,同性恋什么的怕是听过没见过,现在这么大一对同性恋人坐在他身后,难免让他有些不自在。

“我才没有恐同!”韩惊蛰大声反驳,“我只是,只是没见过罢了……”

还真让乔展猜对了,“少见多怪。”

韩惊蛰没理会他的吐槽,还是盯着古时月看,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古时月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硬着头皮说:“没错,我们是……”说到一半又觉得对这这么个刚成年的青少年说他们是两口子实在有些尴尬,但乔展也在一旁看着他,比韩惊蛰更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最后古时月仍旧选择了上次对小米坦白是那句脱口而出的话,“他是我老公。”

韩惊蛰猛地转回身子重新坐好,后半程都没转过身来,也没再说话。

车厢里只有乔展和古时月小声的交谈。

乔展问今天饭局都有谁,古时月说:“都是我们节目组的。”

“哦,”乔展暗戳戳地又问:“没人带家属?”

古时月摇摇头,“没有,就我们同事几个。”

乔展又“哦”。

古时月看他吃味的这小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很快就顺了他心意:“不过月底我们要去团建,说是可以带家属。”

“哦,家属。”乔展故作镇定,一定要古时月先说明白了。

“怎么样家属,你去吗?”

乔展拿乔,“我看看档期吧,不一定有空。”

古时月逗他:“那我先跟他们说我不去了,别到时候人家都有家属在,就我自己孤零零的。”

乔展这下急了,“去去,我又没说不去,我去!”

两人在后座嘀嘀咕咕,听在前面韩惊蛰耳朵里全成了打情骂俏,一路上过得格外煎熬。

等终于到了家门口,韩惊蛰动作迅速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也没等司机给他撑伞,自己跑进了家里,连个再见也不说,活像身后有人在追他似的。

等人跑进家门,车子再次启动后,古时月才问起他这两天跟韩惊蛰接触的情况。

“小屁孩一个,防备心挺强的。”乔展回忆起这两天跟韩惊蛰的交流,没发现多少有用信息,不知道是不是他爸在家教过他,还是他从小耳濡目染的,面对乔展的套话他还真没说出什么重要信息来。

不过乔展也还是从这两天的接触中观察到一些东西,比如韩部长对这个儿子管教很严,平常社交媒体不允许他随便分享,图片文字都不行。

而在乔展跟他接触的这两天里,乔展发现他看手机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出门都不在乎电量,关机后也不会立刻去找电源充电,看起来并没有可以随时联系的人。面对韩部长的电话,他话不多,除了嗯啊是就没别的内容,基本上一分钟不到就能更挂电话。

从助理查到的官方资料来看,韩惊蛰今年回国是因为他爸跟他妈离婚,而他不想回云州也是因为他妈妈在云州。

至于他妈妈的身份,助理发来的信息显示,跟他们原本的那位合作商有关。

其中弯弯绕绕并不简单,乔展想着他得亲自再去一趟云州,最好还要带着韩惊蛰一起去。

古时月虽然不插手公司的事情,但这个项目他了解的不少,也知道他们投了很多很多的钱进去,是集团扩展版图的重要一步,也是上市之后优先级最高的项目,最近因为多方阻挠已经影响了集团股价。沉没成本太大,前进后退都是问题,乔展的压力不言而喻。

“你不要太辛苦好不好,有什么事情,好的坏的,都不要瞒着我好吗?”尽管自己已经忧心忡忡,但古时月还是安慰起乔展。

乔展也明白他的担心,立刻回应道:“我知道,你永远是我的后盾,不会瞒着你的。”

携手共进不应该只是分享成功,爱人的心酸和苦楚也值得倾诉。

两天后,乔展带着韩惊蛰飞去了云州,除了随行秘书和助理,没带更多人。

原本古时月还担心韩惊蛰会不会同意跟着去,毕竟那天在车上,他对他们两人的态度还有些捉摸不透,但乔展说不用担心,全天下小屁孩都一个样,哄两句哄顺心了就什么都肯干了。

而且,乔展发现对待韩惊蛰一味的阿谀奉承并不管用,这家伙很明显的吃硬不吃软,也是从那天在车上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乔展陪他玩了两天都没能让他有点大的情绪起伏,但他只是对他不客气了两句,韩惊蛰就被刺激地不行。乔展这么聪明自然是一看就明白,看来还是不能太顺着他。

于是再去找韩惊蛰时他的态度也跟着明显变化,没有把他当成被奉承的对象,也没有以平等的身份去交流,只是用有点上位者的姿态,用那种对待叛逆期青少年就要比他更叛逆的方式和他谈。

当乔展跟他说明情况,对他说出请求时或者说命令时,活了快十九年没被人强烈的需要过的韩惊蛰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乔展猜的没错,韩惊蛰的表现也不负所望,在云州的几天让他出面的时候他都出面,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也都明白。哪怕被当成吉祥物工具人,韩惊蛰也只是稍稍冷脸,没有撂挑子不干。

对此,乔展和杨修俞都对他表示了肯定,并决定给这位新来的实习生发放奖金,以资鼓励。

只不过在乔展让他去见自己母亲的时候,刚受过表扬的韩惊蛰却不干了。

韩惊蛰态度强烈,似乎真的不愿与自己亲生母亲有更多交流。

乔展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这一次没有再命令,而是对他说:“逃避没有用,你想要的她已经弥补不了,现在你就算躲起来,躲她一辈子也还是毫无用处,只会让她觉得已经摆脱掉你这个累赘。”

韩惊蛰不说话,愤恨的表情里眼睛红了起来。

乔展接着说:“但我不逼你,来的时候我告诉过你这是出公差,你自己要把私人感情掺杂进来,我不能理解也不支持,但我还是选择尊重你。”

像是切换了相处模式,乔展难得对他露出一丝丝怜爱般的不忍心,“你还小,小孩子总有不高兴的时候,这是你的权利。”

最终韩惊蛰也没有去见自己的母亲,但他主动给对方打了电话,乔展也因此有了见面的机会。

处理完所有事情的那天,韩惊蛰别别扭扭地问他:“你是不是很可怜我。”

乔展大方承认,“是啊,我就是可怜你。”

“为什么?”韩惊蛰大声强调,“我一点也不可怜!”

乔展看他那小表情,没忍住说出实话:“我前段时间有捡到一只流浪狗。”

韩惊蛰:?

“你知道我捡到它的时候它是什么表情吗?”

韩惊蛰半懂不懂,楞了两秒后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涨红。

“你说谁是狗呢!”

乔展哈哈大笑,这些天来难得这么轻松,晚上跟古时月视频的时候还当乐子跟他讲。

卷卷正好跟剩下的两只没被领养的小狗崽围在他脚边,古时月闻言将卷卷抱起来对着镜头给乔展看。

“我们卷卷天下第一可爱呢,一个表情让爸爸记了这么久呀。”

“不是吧,这你都要吃醋?”乔展笑着说:“它是条狗!”

单独跟乔展聊天时,古时月并没有平时在外人面前那么正经,他也时常会被乔展传染,变得很幼稚和坦荡,“那怎么了,你还记得第一眼见我时我的表情吗?肯定不记得了,卷卷一条狗你倒是记得清楚。”

“谁说我不记得,”乔展为自己辩解道:“我记得很清楚,你那天……”

乔展话没说完套房门口传来很重的敲门声,乔展在客厅沙发上,离门口也近,古时月那边听得也很清楚。

“大半夜的,谁来敲你门?”古时月狐疑道。

乔展拿着手机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条缝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韩惊蛰。

“是韩惊蛰。”乔展开门前还不忘向古时月报备。

门打开,乔展看着明显喝大了的韩惊蛰,皱眉不悦道:“大半夜你发什么酒疯?”

韩惊蛰呼吸粗重,眼睛红得可怕,他深呼吸几口,在门口大声喊道:“乔展我喜欢你!”

韩惊蛰喊完的下一秒,乔展毫不留情地将门摔上了。

“砰——”的一声巨响,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没等乔展解释两句,古时月那边就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被手机砸到的小狗崽嗷嗷叫起来。

乔展一句“宝宝”还没喊出来,对面就挂断了视频。

“草!”

刚刚解决生意难题没高兴多久的乔展此刻内心翻江倒海,翻的是岩浆倒的是怒海,他只恨不能将门口那傻逼小孩一把摁进去淹死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卷卷:爸爸危!!!

第33章 专属

视频挂断后, 古时月很快收到乔展发来的信息。

乔展:你别胡思乱想,我明天早上就回家,乖乖等我。

古时月放下手机, 抱着怀里的卷卷狠狠揉搓了两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乔展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即便他对外早就表明自己的已婚身份, 但生意场上难免会有想凑上来想试一试的人。乔展每次都处理得很好, 为了不让他多想都还会主动交代, 来龙去脉和后续处理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但韩惊蛰这小子没一点预兆, 大半夜直接来了这么一出,挑的时间还刚好是他们两个在视频通话时,误打误撞地让古时月第一次亲身参与了这种事情。

古时月对乔展有信心, 他相信他会处理好, 他跟韩惊蛰也不可能有什么。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信任已经足够稳固,但相信不代表他能全盘接受。

韩惊蛰比乔展小了都快十岁,刚成年, 正是热血上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即便刚刚只是在电话里听到, 古时月也能感受到他那股新鲜强烈的感情冲动。

但反观他自己, 跟乔展在一起这么多年, 回国后除了很亲近的家人朋友, 他甚至连告诉别人他们关系的勇气都没有。

他从前总觉得感情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事, 不需要暴晒在太阳下供人围观, 外人不会为他们的感情真情实感, 只会毫不关己地随意评判。

但藏在黑暗中独自品尝的感情也会给外人留下更多的想象空间, 未知的事情还会带来莫名的探索欲, 以及更强烈却毫无根据的随意猜测和批判。

古时月叹了口气,他将卷卷放回地上,一手揪起一只小狗崽将他们送回窝里。

站在卧室门口,古时月犹豫片刻,还是转头去了书房。想来今晚不会睡得很好,不如去看看书,还能少胡思乱想一会儿。

第二天,古时月是被狗叫声吵醒的,他歪在书房沙发上睡得浑身酸疼。昨晚躺在上面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也没来记得及回卧室。

门口的叫声还在继续,除了卷卷的声音,剩下的两只小狗崽也跟着妈妈嗷嗷乱叫,小狗的声音格外清脆,听起来欢快极了。这声音又不像是平常要出去溜溜时急切的叫声,倒像是有人进来了。

古时月艰难地从沙发上下来,揉着酸胀的肩膀出门。

乔展已经从卧室找人出来了,看到书房门打开又立刻冲上去。

“宝宝你怎么在书房?”乔展脸上表情急切,“我看卧室没人,吓我一跳。”

昨天才发生那样的事,这时候乔展还很紧张,古时月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心。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昨晚在书房睡一觉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着凉,古时月说话还带着点嗡嗡的鼻音。

乔展刚从外面进来,大衣外套都没脱,带了一身冷气,这时候没贸然去抱他,只是将手搭在古时月头上试探他的温度。

“声音怎么这样?”乔展手凉,摸半天也不摸准,又立刻换了自己的额头抵上去,“是不是发烧了?”

古时月继续嗡嗡出声:“没有吧,可能是刚起来的原因。”

乔展仔细感受着额头上的温度,确定他没发烧后才放心下来。他一边脱外套一边问:“你昨晚在书房睡的?”

“在书房看书,不小心睡着了。”古时月揉了揉眼睛,没好意思说自己昨天有些失眠。

乔展却一下子猜出来,“因为昨天的事睡不着才去书房看的书吧。”

古时月没回答,径直往卧室走,他还有点困,想再回去睡一觉。

等乔展简单洗漱换完衣服后出来,古时月已经躺在被窝里了。是和平时不同的朝外侧身,蜷着腿盖着脸,看在乔展眼里别提多委屈了。

“哭了?”乔展撩贱地上去拽他被子。

古时月在被窝里狠狠拽着不放,直到乔展搞偷袭从下面摸进来他才放开。

乔展甩了拖鞋上床,隔着被子抱住古时月。

古时月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乔展近在耳畔的呼吸让他有些发痒。

乔展看到他红红的眼尾,又问一遍:“真哭了?”

听到他带着玩笑意味的问句,古时月心里压了一晚上的那股难受劲儿又翻了上来,一时间没忍住,真的撇起嘴掉下泪来。

这下轮到乔展慌神了,自己着急忙慌赶最早的班机回来就是不想他自己在家胡思乱想,没想到他到家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就真的把人惹哭了。

乔展把人抱起来,就着他侧睡的姿势把人抱进怀里。

“别哭别哭,我看看怎么了。”乔展心里慌得不行,表面却还展现出高大可靠的家夫形象,镇定得给人擦眼泪,实际上手都在抖。

古时月很少哭,乔展在床上都舍不得让他掉眼泪,别说其他时候,可以说自从他们重新在一起后古时月没受过一丁点委屈,上一次流泪都还是在念结婚誓词时。

乔展此刻觉得自己回来的太晚,工作昨天就已经结束,为了让大家都喘口气,原本的航班定的是今天中午的。现在他又觉得自己就该昨天一结束就回来,那样就不会有昨晚那破事了,古时月也不会自己躲在书房一晚上偷偷难受了。

“这么委屈呢?”乔展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哄小孩一样声音轻柔地讲:“昨天你都听到了,那小屁孩耍酒疯呢,我就差把门甩他脸上了。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好不好?宝宝。”

“他不小了!”古时月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被蓄起的泪水遮住,“你别总把他当小孩子,他都成年了,你故意拿对小孩那套对他他能不喜欢你吗。”

“我怎么就……”

“你为什么要那么对他,你明知道他就吃那一套还故意和他那样相处。”古时月越说越气,明明知道乔展不是这样的人,却还是要说出来这种话,非要张牙舞爪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内心深处那一点点不安。

说完这些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糟糕,一时间又羞愧又愤愤,急得脸色涨红,从乔展怀里挣扎出来,重新捞起被子捂住头,打死不肯跟乔展交流。

乔展从另一侧下了床,古时月在被子下咬紧自己的食指,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乔展从床尾绕过去,在古时月那边蹲下来,脸对着古时月蒙在被子下的头。

“我确实知道他吃那一套,为了什么你也清楚,他在我这儿不过是一个可以用过就丢的工具人。我只是想让他对我多一些信任,我发誓从来没对他有过任何方面的暗示或引导,现在出现的结果偏离我的预期,但我承认是我考虑不周,我会检讨自己。”

“对不起宝宝,让你难受了。”乔展态度诚恳,说的话很认真,连语气都变了。

“你怎么怪我都可以,怎么生我的气都行,”乔展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头,凑近一些说:“但不要和自己较劲好不好。”

被彻底戳穿心事,古时月在被子下没了动静,紧抓着被子的手也松开了。

乔展将他头顶的被子拉下来,和他湿红的眼睛对视。

“他是他你是你,不要觉得他半夜耍个酒疯就有多勇敢,能陪我走到今天的你才是最厉害最强大的。”乔展亲了亲他的额头,告诉他,“宝宝你一点都不胆小。”

古时月感受到额头的温暖,终于从被子下伸出手来,向乔展要一个拥抱。

乔展再次抱住他,古时月趴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我只是,只是有一点点害怕。”

“嗯,我知道。”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

乔展轻笑,很轻易地接受了他的道歉:“没关系的。”

两个人静静抱了会儿,乔展想说几句换换氛围,逗他笑一笑,没想到古时月先开了口。

他抱着乔展的脖子和他对视,很坚定地说:“等周一你送我去上班吧,我要跟大家说你是我老公。”

“不是要等年底团建?”

古时月摇摇头,“我等不了啦,多一天都等不了。”

“那我要准备什么吗?要不要提前演练一下剧情?偶遇你的哪个同事?”乔展嘴已经咧到耳朵根还不忘逗乐。

“不要,”古时月坚定道:“我要直接告诉他们。”

不需要铺垫不需要装模作样,只是告诉大家他们的关系。

“哇,宝宝这么厉害呢。”

又开始哄小孩了。

古时月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因为昨晚在书房的胡思乱想里,他发现乔展哄小孩的样子只有他能看到,也只有他知道这时候的乔展多有魅力。

一个在外人眼里十足的上位者,在你面前低头,了解你的所有心事,知晓你的一切想法,对你温柔又体贴,会主动处理好一切,遇到再大的事情都不会让你感到恐慌,有他在你可以完全放松下来,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

这样的乔展在任何人面前都魅力十足,充满了无可救药般的吸引力。

古时月相信,任何人都会为这样的他着迷的。

但这样的乔展,他只想自己看到。

乔展有时候会有很强的独占欲,总说想要将古时月栓在身边,但古时月又何尝不是呢,想让他所有不同寻常的一面都只对着自己,想和他拥有任何人都无法窥探一二的甜蜜心事。

但此时此刻,一向长情的古时月却难得善变。

乔展独属于他这件事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第34章 老公

乔展一大早赶飞机回来刚进门就忙着哄人, 等人哄好后才觉得有些疲倦,古时月正好不太想跟他待在一起,于是午饭没让他做, 推着乔展去卧室补觉,自己则又钻进书房忙工作去了。

乔展一觉醒来都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看他在书房工作都没进去打扰他, 只在中途送了水果和点心进去。

一直到晚上要吃晚饭时古时月都没从书房出来, 仅有的两次出门还是上厕所, 期间都避开和他的交流, 乔展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还在为早上的事别扭着呢。

想通了这一点,乔展整个人简直是乐不可支。

“宝宝晚上吃什么?”乔展倚在书房门口问。

古时月从电脑前抬头,视线和他对上又很快移开, 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都可以, 我还不太饿。”

“哦,”乔展语带可惜,“那看来我们的烛光晚餐是吃不成了。”

“什么烛光晚餐?”捕捉到关键词的古时月一下子清醒过来,在脑海中仔细搜寻, 确保今天不是什么他忘记地纪念日才放心下来。

乔展朝他走过去,撑在书桌前凑近了看他, “当然是为了犒劳我们宝宝大周末辛苦工作一整天的烛光晚餐了。”

古时月松了一口气。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乔展果然憋着坏, “难不成是纪念你第一次哭鼻子吗?”

乔展故意提起, 古时月冷静了一天的心终于死了。

他蹬地站起来, 恼羞成怒地朝乔展骂:“闭嘴吧你!”骂完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烛光晚餐是真有, 餐厅里被乔展刻意打扮一番, 摆了烛台和蕾丝桌布, 花瓶里还插着新鲜的玫瑰, 幽幽的暗香在令人舒心的环境里浮动。

古时月坐下来, 看着乔展从岛台端来刚煎得焦香的羊排,配上醇香的红酒,倒真像那么会事,刚才心里的别扭也不见了,又变成满心欢喜的样子。

桌子是长方的,按照布置乔展应该去坐古时月对面,但他却非要挤在古时月身边坐,还和人挨得很近,大腿都贴在一起。

古时月推了推他,提醒说:“你不应该去坐对面吗?”

“我不,我就要挨着你坐。”乔展自有他的道理,“你在家一整天都不理我,我再不挨着你跑了怎么办。”

古时月失笑,“家里就这么大地方,我还能跑哪去啊。”

乔展抓着他的手说:“不在我身边就不行。”

古时月有时候觉得乔展很幼稚,黏黏糊糊没个正形,但偏偏这种黏糊总让他整颗心都发软,像是泡在蜜罐里一般。

“工作做完了吗?”乔展一边帮他切羊排一边问。

“嗯。”其实没什么工作,古时月只是想躲起来罢了,工作只是个借口。

“那明天有空吗?”乔展又问。

“有的。”古时月回答完才问:“你想干嘛?”

乔展用脚踢了踢趴在地上围着的两只小狗崽,“明天我们送养大会看看,给它俩找个好人家。”

卷卷生的四只小狗崽被时女士挑走唯一的一只小母狗,又被乔展朋友圈里的朋友领走一只品相不错的小公狗,剩下这两只眼看着再不送出去都认家门了。

古时月也跟着低头,看到趴在桌边的小狗被乔展踢了也不恼,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在地上打滚,一副好欺负的乖巧模样,奈何长相实在不出众,黑黄花还不规则。现在它们还小,看着肉嘟嘟的怪可爱,等长大了就是标准烟熏火燎小土狗。

乔展和古时月发出去的领养信息不是没人问,但等给人家看了照片后又都说要再考虑考虑。

家里实在养不了三只狗,乔展觉得还是得给送出去。

古时月有些不舍,但考虑到实际情况也只能将它们送走。

领养大会开在市中心的商场里,报名的爱心送养人可以带着小动物们在商场中庭摆摊等待领养。主办方就是他们之前带卷卷去体检的那家宠物医院,现场被领养的猫狗们都可以获得医院赠送的精美礼品一份。

活动持续两天,周六已经有不少小动物被领养走了,周日前来送养的人依旧很多。冬天到了,许多流浪在外的小动物们都熬不过去,能被领养走活下去的几率就大一些。

乔展和古时月来的早,占了最前排的位置,一进商场就能看到他们,他们左右两边都是年轻的女孩子,面前的笼子里放着花色各异的小猫。

左边的女孩应该是送养大会的熟客了,看古时月和乔展手忙脚乱还帮他们打开笼子让小狗崽进去,古时月放完小狗后跟女孩道谢。

那女孩十分爽朗道:“小事儿,你们是第一次来吧,这个笼子有点硌脚,我给你们拿个小毯子铺进去小狗们会好受点。”

乔展接过来再次向她道谢。

时间还早,商场才刚开门,上午没什么顾客,人也不多,大门口的门帘被来往的人群掀开后还有些灌风,乔展怕古时月吹着风再着凉,回车上去给拿外套。

隔壁的女孩安顿好猫咪后见古时月一个人坐在隔壁,于是主动跟他聊起天来。

“这两只小狗是你们捡的吗?好活泼呀。”

古时月像是被夸赞孩子的家长,不觉有些骄傲说:“我们捡到它们的妈妈,它们都是回家后生的。原本有四只的,前段时间已经送走了两只,只剩下这两只还没送养成功,所以今天来看看会不会遇到好心人。”

“这么可爱,一定会的!”

古时月又看了她面前笼子里的小猫们,问它们的故事。

女生很健谈,被他问起来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跟古时月讲她是怎么在大冷天讲他们一窝端的。

古时月听得津津有味。

乔展回来时就看到他们两个守着笼子凑得很近在说着什么,乔展绕到古时月身后将拿来的外套给他披上,问:“你们在聊什么?”

古时月和女生一起回头,乔展冲女生和善的笑了笑。

“这是小琪,”古时月主动向乔展介绍起来,“她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今天来送养学校里的一窝小流浪,刚刚正在跟我讲她们学校的小猫呢。”

乔展注意到他面前笼子里的一窝奶牛猫,小奶牛这会儿正精神着,在笼子里扑来扑去闹得正欢。

乔展夸了句可爱,又顺手递给小琪刚才拿进来的热饮。

小琪向他道谢,看他十分自然地接过古时月刚才喝过的那杯仰头喝了一口,微微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游走,似乎是在猜测他们的关系。

快到中午时商场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带来的两只小狗崽被放进笼子里供人挑选,来往的顾客看他们虎头虎脑地纷纷上前来逗弄。它们两只也不害怕,和来往的人群大眼瞪小眼,高兴的时候还要吼上一曲。现场猫叫狗吠的倒也热闹。

古时月看着商场源源不断的人流和挤在笼子前咨询的潜在领养人,以为会很容易就将它们送出去,但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站了一上午也没送出去一只。

倒不是没人来问,只是小狗到底不如小猫好养活,许多人也都有所顾及,不敢贸然领养。倒是有两个想要领养的,但一个是还在租房上学的小情侣,一个是不太愿意养宠物但孩子吵着要没办法的家长。本着对小狗负责的态度,古时月犹豫之后还是拒绝了他们的领养。

后面要领养的家长被拒绝后脸色更不好了,当着古时月的面就嘟囔起来:“什么玩意儿啊还不给送,不送跑出来摆摊干什么呀,一个小畜生还多金贵似的,呸!走,儿子,咱不稀罕。”

乔展刚好出去接了个电话不在现场,不然让他知道估计都能吵起来。古时月摇了摇头,没争辩什么,但到底心情有些低落。

他摸着小狗崽圆圆的脑袋瓜,给它们打气:“没关系,我一定给你们找到负责人的领养人,实在不行我们还回家找妈妈。”

一旁的小琪听到他这边的动静抱着小猫来安慰他,“不用放在心上,我送养过很多小猫了,这种人多的是,我之前也遇到过,小猫给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好好养的,最后养的一身病还差点给我扔了。你不用理他们,这种没有爱心的人只会影响心情。”

古时月点点头,很感激他的安慰。

小琪将怀里的小猫递到他面前,“摸摸这个,这只才两个月超级软和。”

古时月接过小猫捧在手里逗弄着,刚刚被影响的心情好了不少。

“那个,”小琪朝他凑过来,朝从门外走回来的乔展抬了抬下巴,悄声问:“这是你男朋友吗?”

乔展身高腿长,没两步就走到了他们面前,古时月毫无避讳,冲小琪笑了笑,有些羞涩但坚定地开口:“不是男朋友,我们已经结婚了,他是我老公。”

小琪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惊喜到:“恭喜啊,诶,不是不是,”她有些语无伦次,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清楚话:“我意思是你们真的很配,你们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你们肯定是一对,祝你们幸福!”

“谢谢。”乔展在一旁还算矜持,古时月自己说完倒有些不好意思,抱着小猫不肯抬头。

乔展摸了一下他怀里的小猫,又抬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说了句“小可爱”。

也不知道是说猫还是人。

临近下午收摊,小琪的一窝奶牛猫全部送了出去,古时月也送走了一只小狗。是一位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女生,她自己一个人住在父母给她添置的小家里,觉得有些孤单,想养一只小狗来陪自己。

乔展把来时带来的一些物品送给了她,又向她叮嘱了许多喂养事项,领养人听得很认真,拿出手机一一记下了。

只剩下最后一只小狗,没送完的送养人都在收拾东西了,古时月也拿了外出包想把小狗抱回去。

乔展给他打开笼子,突然前方有人出声犹豫着叫了一声:“乔总?”

古时月和乔展一起抬头,看见前方五六个穿西装的男人朝他们走来,为首的男人就是刚才出声叫人那个,古时月认出他来,是谢家的大公子谢意行,也是这家卖场的负责人,古时月之前采访过他。

乔展也认出对方来,很快切换成商务模式冲人点了点头,“小谢总,这么巧,今天来视察工作吗?”

谢意行上前跟乔展握了手,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古时月,觉得有些眼熟,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你是那个记者,叫……叫什么来着。”谢意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没等古时月出声,乔展在一旁先回答了:“古时月。”

“对对对,古记者!”谢意行记起来,也跟古时月握了手,握完又觉得不对,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巡视,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们一起提在手里的外出包,和里面那只探头探脑的小狗。

商场的送养活动他是知道的,这也是他们作为宠物友好商场的一大亮点,乔展在朋友圈发过给小狗找领养的信息,但是他这个大忙人怎么会亲自来这种场合,只为了送养两只小土狗?还有这记者是怎么回事?他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做深度采访的,难道有爱心也算财经人物的深度采访要点?

谢意行想了又想还是想不明白,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口来:“乔总,古记者,那个,你们这是……采访素材?”

乔展被他逗笑,“小谢总怕不是贵人多忘事,上次见面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老婆在电视台工作,您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听他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古时月心下一动,下意识收紧了手掌攥住了外出包的背带。

乔展注意到他的动作,从他手里接过外出包换到另一只手里,空出的一只手牵住了他。

像是汲取到力量,古时月也冲谢意行大方地点头,认可乔展刚才的话。

谢意行看到他们紧握的手掌,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乔展结婚了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但一直都没人见过乔展的太太,之前在宴会上被人打趣说乔总小气,金屋藏娇不肯把老婆带出来给别人看,乔展也会顺着说老婆胆子小之类的话,谢意行还从来没想过这事还有另外一种解释。

——乔太太竟然是个男人!

而且还是圈里人都认识的,做得好的几位都曾经被古时月亲自采访过,竟然从来没人想过他们会是一家人。

“我……我真没想到。”谢意行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震惊,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

“以前怕影响他工作一直没说。”乔展大方解释。

“我是不是第一个知道的?”谢意行有些兴奋地问。

乔展想了想说:“应该是。”

后面的助理上前来提醒谢意行,他们还有视察没完成,谢意行点了点头,也不好再跟乔展闲聊,只是拍了拍乔展的肩膀,跟他十分哥俩好地表示下次聚会一定带上嫂子一起。

古时月也大方点头,表示有时间会参加。

谢意行走了,他们收拾完东西,乔展牵着他也离开商场,等上了车乔展才邀功似的问:“怎么样?”

古时月纳罕,“什么怎么样?”

“迈出第一步的感觉怎么样?”

“有点紧张,”古时月想起自己刚才的感受,“但说出来后没有害怕,反而很兴奋,别人说恭喜的时候会很开心。”

“我早跟你说过了。”

乔展心情格外好,今天告诉了谢意行这个社交达人,不出半天所有人就会知道他老婆是谁了,等下次聚会看他们谁还敢笑自己没老婆陪。

忙了一天,两人都有些累,一同决定今天在外面吃,顺带也该考察一下公司旗下新开业的几家店。

车子刚开出商场停车场,古时月的手机响起来,是台里打来的。

乔展听到他叫主任就觉得不对劲,果然古时月挂完电话下一秒就让他掉头。

“送我回台里,有紧急任务。”

第35章 官宣

古时月这次紧急加班颇有种一去不回的架势。

周日傍晚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叫走了, 一直到周一晚上乔展都没见到人,连发过去的信息都没收到几条回复。

要不是看到定位信息还在电视台他真的要怀疑老婆被拐跑了。

采访对象在国外发生刑事案件,消息还没大范围散开, 但台里已经收到信号,节目被紧急叫停。

之前的选题要全部推倒重做,即便原本就有紧急备案, 但时间实在是太紧张, 原本一周的工作量被极限压缩到两天, 台里上下到处都忙得鸡飞狗跳。

古时月现在是节目的总负责人, 刚上任就出了紧急状况,他必须亲自在场统筹,还要及时安抚下属情绪, 以免在这种紧急时刻节外生枝。

这种时候古时月早将要把他和乔展的关系公开的事情忘在九霄云外, 乔展作为家属,也分得请轻重缓急,这两天连给古时月发信息都少了,就怕打扰到他。

但古时月两晚都没回家, 乔展也是真放心不下,周二早上趁着没到上班时间给古时月送了早餐过去。

主要也是想见见人, 不然自己在家都快担心死了。

乔展的车停在地下车库, 古时月收到乔展的消息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抬头望向镜子, 里面的人憔悴得可以, 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他这两天忙得连喝水都不敢多喝, 嘴唇都有些干得起皮。

幸好他现在坐办公室不用去现场采访, 不然他这幅样子出去能把受访对象吓一跳。

古时月抹了把脸, 又随手拢了拢发型,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他在车库找到乔展的车, 拉开车门上去后发现乔展已经在后排给他摆好了早餐。

乔展看到他憔悴的模样,心疼地皱了皱眉。

早上时间紧迫,乔展也没废话,把人拉上来就催他快吃。

古时月喝着热腾腾的蔬菜粥,胃被满足的同时心里也冒上来一股只在乔展面前展现的委屈。

乔展在一旁看人吃着吃着眼都红了,一下子心疼得不行。

“宝宝是不是太累了。”

古时月放下粥碗,冲着乔展吸了吸鼻子,脸上的倦容一览无余。

乔展拉了他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乖,再坚持坚持。”

这种时候乔展就会一键切换到成熟模式,安慰的话里也饱含鼓励。

古时月靠在他怀里,忙里偷闲松懈一刻,也没了平时的工作狂摸样,难得撒娇似的对乔展说:“不想上班,想跟你回家。”

“我在这儿陪你也不行?”

“不行,”古时月摇摇头,“就想回家,想抱着你睡觉。”

乔展听完换了个姿势抱他,让他的头搭在自己肩膀上,是平常在家里抱他睡觉的姿势。

“现在也能睡,”乔展看了看时间,有些于心不忍地说:“但是只能睡十五分钟了。”

“还能迟到五分钟。”

“这是主编的特权吗?”乔展笑着问。

“我也就这点特权了。”古时月苦哈哈地说。

乔展摸了摸他的头,催着他闭眼,“快眯一会儿。”

古时月真的累了,有乔展陪着才稍微能松懈一点,他就这么靠在乔展肩头补了二十分钟的睡眠。

时间一到,乔展就把人叫醒了。

古时月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说:“今天晚上就能回家了,你到时候来接我吧。”

“行,那我等你消息,你提前给我发信息。”

古时月应了声“好”。

临下车前乔展又依依不舍,看古时月的眼神让他都想旷工了。

乔展晚上没等古时月的消息,是自己提前来的,跟着的还有自家酒店的外送餐。

最新赶制出来的节目会在明天上午播出,基本工作都已经做完,只剩最后的集中审核和修改了。

古时月体谅大家辛苦,自掏腰包给组里同时定了晚餐。

其实加班这两天也都是他叫的酒店外送,只是加班时间紧迫,连吃饭都只能叫快餐。

现在终于能放松片刻,虽然不能出去大吃一顿,但也得叫点好的犒劳一下大家。

乔展提着给古时月单独带的加班餐跟在酒店外送后上了电梯。

古时月他们部门占了小半层,此刻大家都有气无力地趴在工位上,现场哀鸿遍野。

“好累……千万不要有问题啊,我真的不想再加班了。”

“好饿,我的大餐什么时候到啊。”

“好困,我现在能原地睡着,再睁眼能不能直接道明天节目播完?”

乔展出了电梯没敢直接进去,他还有些小顾虑,不知道自己贸然出现古时月会不会生气。

他摸出手机准备给古时月发个信息提醒一下。

想了想,他提起手里的纸袋拍了张照发过去。

“您的爱心骑手已到达,请问现在方便送餐吗?[害羞]”

等待古时月接收信号的时间,乔展站在电梯厅“面壁思过”。

虽然自己贸然前来可能会打乱古时月的计划,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早上看到古时月实在是太可怜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能好好工作,总是忍不住想起宝宝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早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

他们都已经说好不再隐瞒关系了,现在出现顺便提一嘴应该也没问题吧。

但这样是不是太草率?

已经盛装打扮了一番的乔展对着电梯门又照了照,暗暗给自己鼓劲。

换了新的西装,还叫了发型师来做了发型,应该不会给老婆丢脸了。

不管了,现在就进去,去办公室等。

乔展昂首挺胸,走出一种上战场的架势。

“乔总?”

乔展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乔展转身,发现是上次采访他的段阳。

段阳拿着文件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抬头看见乔展很是惊讶。

“乔总您怎么过来了?”毕竟是采访对象,段阳立刻态度友好地上前询问。

乔展报以公式一笑,抬了抬手里的纸袋,还是含蓄地说:“过来送点东西。”

“啊,这样。”段阳看了看乔展手里带有某餐饮品牌的logo的纸袋,一时间都不敢确定里面装的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问:“乔总您要找谁,我带您过去。”

乔展熟门熟路地迈步往里进,丢下一句:“我找我老婆。”

段阳楞在原地,等乔展径直走向古时月办公室后才反应过来:“什么?!”

办公室里的同时都挤在一起排队拿外卖,间或发出几声惊呼。

没人注意到一旁的乔展走路带风,眨眼间就闪进了古时月办公室。

古时月的新办公室位置很好找,尽管之前没来过,但小如早就将古时月换办公室的具体情况告诉了他。

乔展关了办公室的门,靠在门后松了口气。

手机响了一下,是古时月回复了他的消息,让他去办公室等一下,自己马上下来。

看来他们还是心有灵犀啊,乔展很自恋地想。

没等乔展美完,古时月就推门进来了。

脸上的表情在看到乔展那刻竟然有些……如释重负?

刚才还觉得心有灵犀的乔展又不懂了,怎么,看到他待在办公室没有出去瞎说才放心?难不成他根本不想让自己上来?

遇到跟古时月有关的事情就变得敏感多疑的乔展在心里给自己捏了把汗。

古时月走过来,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乔展看人朝他走过来,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安,冲他张开手臂想先抱一下。

没想到古时月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谢天谢地,终于到了,”古时月接过乔展手里的外送,“饿了半天了都。”

敢情不是怕自己出去乱说,是怕饭长腿跑了是吧。

乔展更不乐意了。

古时月却没及时注意到他的小心思,他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忙起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马上忙完了已经饿的不行,只想饱餐一顿。

乔展看他跟早上吃饭时完全相反的心情,知道他这班终于加完能回家了,塞满小九九的心又重新愉悦了起来。

古时月吃了两口,暂时压下那股饿劲儿后才发现乔展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我刚上来的时候你同事看见我了。”

古时月动动眼珠,“所以?”

“我跟他说我来找我老婆。”

乔展看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情绪。

很可惜,古时月眼里除了一点疑惑外,找不到任何生气或者不高兴的情绪。

“你在担心什么?”古时月不解地问。

“我这不是怕你没准备好,我这样贸然出现,怕你不高兴。”

古时月恍然大悟,像是终于想起这件事来,他又些不好意思:“这两天忙着加班,我都快忘了。”

“不过没关系,”古时月大方说:“你说了也好,不然我都觉得自己说有点太刻意。”

“这又不是你说直接告诉他们的时候了。”乔展幽幽道。

“是要直接告诉他们呀,我的意思是场景不同,效果也不同嘛。”

于此同时,隔壁大会议室,聚在一起吃晚餐的同事们都聚精会神地听段阳讲八卦。

“乔展和古编?!”

“这怎么可能啊?”

同事们边吃边震惊,怎么都不肯相信刚才乔展来过,还说来找他老婆,结果下一秒就闪进了古编的办公室。

段阳急得饭都不吃了,坚持道:“真的是他,我没看错,我还和乔总说话了呢!”

“我的天呐,怪不得古编从来不带他老婆出来,原来是他!”

“等等,”某位同时端起餐盒看了一眼,发现新大陆一般,“你们有没有发现,古编这两天给我们定的餐都是乔总公司旗下的品牌?”

“展悦酒店……”另一位也发现了巧合之处,“这个‘悦’是谐音吧。”

“天!真的假的,那乔总对外隐婚也说得通了,不是不带女伴出席活动,是因为家里的老婆都是男的啊。”

同事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段阳在其中最活跃,好像化身哥伦布,将大家提出来的线索一一穿起来。

没人注意到一旁默默吃饭的小如脸上竟然毫无惊喜,仿佛早就洞察一切。

“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好啊,万一不是,古编知道的话多尴尬啊。”

“但是那是乔总自己说的啊,这是不打算隐婚了吧。”

“就是就是,他们都这么明目张胆了,我们这就不算八卦。”

“哎呀,猜来猜去有什么用,段阳你离古编最近,派你敲门去问,看看屋里是不是他俩在。”

突然遭殃的段阳立马就怂了,会议室里一片起哄嬉闹声。

加班好几天,最能调节气氛的莫过于这点八卦,一时间大家都快忘记了工作还没彻底收尾。

古时月推门进来时段阳已经被他们推到了门边。

一瞬间鸦雀无声。

“别紧张,”古时月笑了笑,“片子审过了,最后几个小问题我交给剪辑了,大家吃完饭可以撤了。今天时间太赶了,等放假前我请大家再大吃一顿。”

古时月想象中的欢呼声没有出现,大家似乎都在期待着什么,好几个人都忍不住探头往他身后看。

弄得古时月自己也转头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东西。

“诶,古编,”刚刚催着段阳去问古时月的同事叫住他,“问你个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