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其他士兵如临大敌。冰冷的剑面贴在脖子上,官兵才意识到闻人诉是个硬茬,稀疏的八字胡哆哆嗦嗦:“是慧竹国师在传教施食。”
相传,如意净佛能够净化心中污秽,保佑众生平安喜乐、延年益寿。当今圣上对如意净佛尤为虔诚,故而将其奉为国教。
因此,慧竹国师一跃成为朝中红人,在民间亦是家喻户晓。
闻人诉挑眉:“所以?”
居然还不明悟。官兵呆住几秒,见对方眼神威胁愈浓,他才回过心神,把话说得透彻,“佛教徒太多了,国师不想他们一路追随奔波,才命卑职封城的。”
语气中透露着与有荣焉,轻易看出他也是佛教徒的身份,显然对国师十分崇敬。
可灵铮并无宗教信仰,听完后,只觉得这个国师真会摆架子,交叉抱臂,插话道:“我们不是佛教徒,可以进城了吧。”
官兵眼珠溜溜转了几轮,神色表现出为难:“这……好吧。”信仰固然重要,可生命更为宝贵。
得到应允,闻人诉将剑放下的一瞬间,官兵一边后退一边大叫,“来人,把他们拿下!”
闻言,围观的士兵们一拥而上。但是随着闻人诉的冷哼,几道呼吸间,十几个士兵悉数倒地蜷缩,痛苦呻吟着。而闻人诉寸步未移,全程只动用了剑鞘。
这下官兵才彻底老实了,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抱拳道:“两位大人,我也是奉命行事啊,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说着,一个眼神给到靠近城门的士兵,命令其开门。
待闻人诉二人进去,官兵摸了摸差点落地的脖子,眼神阴恻恻。
花费一番周折,终于进了城。闻人诉首先找了一间客栈落脚,定下两个客房,灵铮要求的。
晚饭时间,两人下到一楼饭堂就餐,不可避免听到了许多关于如意净佛的消息。
“中原的旱灾严重,国师还总是施食传教,真是慈悲心肠。”
“愿如意净佛保佑国师一路平安,多多派粮。”
“说到粮食的话,应该也有陛下的支持吧……”
提及陛下,火热的议论声倏然安静,彼此面面相觑,神情有些尴尬。
江湖上谁不知道,现今皇帝昏庸无能,终日礼佛不问世事,幸好国师慈悲为怀,怜悯黎民,才让他们没有彻底失去希望。
见气氛不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那人赶紧转移了话题,交流重新回温。
而闻人诉与灵铮坐在角落,不予置评。简单吃饱后,回到客房睡了一觉。
次日破晓,闻人诉洗漱完毕,敲了敲隔壁房门,与灵铮汇合,“我们走吧。”
下楼后,两人同时发现,昨日还无比热闹的饭堂此时空无一人,出了客栈才知道原因:
长街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跪拜的百姓,密密麻麻,挤得道路水泄不通,异口同声念着同一篇佛经,形成了似回声非回声的嗡鸣。
居然这么多佛教徒?灵铮震惊,他前半辈子都在潜渊,那里三教九流盛行,因此虽然听说过如意净佛,可亲眼目睹才知道个中厉害。
匆匆的步伐在这里无疑成了两个瞩目的异类,尽管已经注意脚下,绕路行走,灵铮还是不小心碰到一个人。
对此,早已愤懑的信徒找到幌子,再也积压不住心中怒火,一把抓住灵铮的小腿,呵斥道:“不可对国师不敬,赶紧跪下恭迎。”
“我不是佛教徒。”灵铮冷冷说道。他现在也算是练家子了,两三下挣脱掉那双手的桎梏,而信徒重心不稳,两掌撑在地上,磨破了点皮。
同伴受伤这件事,像是一滴水掉进油锅里,人们猛然沸腾起来,几十张嘴巴一闭一合,嚷嚷着:
“不可对国师不敬,跪下!”
“不可对国师不敬,跪下!”
“……”
说着,这群人如同饿狼扑食般,将闻人诉与灵铮重重包围,推搡还不够,甚至有的乘机拉扯不敬者的衣物与包袱。
眼看他们越来越过火,灵铮眸色狠戾,学着先前闻人诉的手段,挥使剑鞘,打趴最靠近的一波人,趁着空挡,立即拔剑出来,剑尖指着陷入疯狂的信徒,厉声道:“我看谁还敢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不疾不徐的男声打破了两方的僵持,音量尚轻,却奇迹般令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
懂行人才知道,只有对内劲运用得炉火纯青,才可以做到这样举重若轻的效果。
“好了,停手罢。”一落发僧人施施然上前,身披青傧玉色袈裟,气质沉稳。外表似而立之年,眉目端正,“贫僧替居士们向两位施主道歉。”
显而易见,这位便是慧竹国师。虽深受陛下看重,待人仍保持初心、不骄不躁。
“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佛陀有教导,不该执着于世间法,佛法亦是如此,你们着相了。”
信徒们在闻人诉等人面前嚣张的样子不复存在,纷纷朝着国师跪拜,“多谢慧竹国师开示。”
见状,慧竹国师露出欣慰微笑,手上盘着长长的佛珠,重新面对闻人诉二人,“贫僧觉得与两位施主有缘,可愿来寒舍促膝长谈一番。”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闻人诉客气回答:“谢过国师好意,不过我等正在赶路,抱歉。”
然而这番话,怕是只有闻人诉觉得客气,国师后面的弟子眼皮一跳,信徒们更是忍不住抬头,眼神里满是愤恨。
国师恩赐殊荣,居然还有人拒绝,不可饶恕。
对他人情绪十分敏锐的灵铮双目一睨,扬剑威慑,抬头的信徒又讪讪敛目低眉。
闻人诉向慧竹国师微微颔首,旋即转头对灵铮道:“我们走吧。”
国师弟子想拦住他们,被慧竹国师一手制止,他眸光微闪,意味深长道:“任他们走吧,有缘总会再见的。”
走出城门,灵铮犀利总结:“那些佛教徒看上去像疯了似的,”他想了想,迟疑道:“……那个国师,似乎很不简单。”
“中原门派大多清高,不顾生灵涂炭,作壁上观。佛门国师乐善好施,身先士卒,故而深得人心。”
闻人诉语气平淡,好似只是在单纯陈述事实,灵铮咂咂嘴,从中琢磨出一丝隐晦的态度。
“你也觉得国师怪怪的是吧!”察觉闻人诉的立场后,灵铮仿佛找到知音,禁不住语调上扬,随后才感到略微羞耻,耳根泛红。
闻人诉将灵铮的凌乱发丝捋下来,柔声道:“咱们不管他。”
两日后,泉康城。
由于泉康城与郧辽城的距离较远,到泉康城已经下午,闻人诉跟灵铮提议休息一日。
赶巧,今日是当地的情人节,晚上会举办一场庙会。
从店小二得知这个消息后,灵铮身形一僵,对适才的答应追悔莫及,闻人诉自然是表现得很惊喜,望向灵铮,深情款款。
见此,灵铮无奈扶额。
一个下午转瞬即逝,天边日暮西沉,星子密布,月色低垂。
十里长街华灯初上,将夜色点缀得如梦似幻。灯笼下,人潮涌动,笑语喧哗,男男女女皆着漫步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或驻足于琳琅满目的摊位前。
“灵铮,那个东西,你吃不?”闻人诉手指着某个方向。
灵铮顺眼瞧去,此时摊位恰好来了两个顾客,将售卖的东西牢牢挡着,但仍能闻到香气四溢。于是他问:“什么东西?”
“去看看呗。”闻人诉噙笑,说罢拉灵铮过去。
两个顾客听到脚步声,下意识让开空间,原本只是随意扫了眼,看清容貌后,宛如被施了定身术。
面前此人身姿挺拔,一袭月白绫罗锦衣,绣绘着山水暗纹,乌发如绸,用一根翠玉簪子绾着,剑眉星目,灯笼忽明忽暗的暖光下,为他孤傲的气质平添一抹柔情。
正当顾客感到无比惊艳时,他身后拉着的那位少年,又是截然不同的风采。
那人身穿杏黄缎面圆领袍,映着苍白的脸庞多了几分血色,双眸清丽,含着化不开的冷韵,右眼角的一点红砂隐约可见,好一个矜贵美少年。
这一身,是闻人诉强烈要求下换上的。按照他的说法,既然是去逛夜市,自然要穿上簇新的衣裳,又不是没有。
全套造型皆是闻人诉悉心搭配,发型也一手包办,看到对方如此上心,简直颠覆了自己对闻人诉的印象,不忍直视。
自从遭遇剧变,灵铮对自身形象不再讲究,一是不能,二是不敢。即使自己刻意伪装得灰扑扑的,都总有人误会自己是女人,淫邪的目光看得他想吐。
而闻人诉神色清明,让灵铮没感到一丝不适,就是这样,才没好阻止对方折腾,装扮下来,由于没有铜镜,他也不清楚自己变成什么样。
“好看?”灵铮将长发抚至身后,抬眸问。
“比想象中还要好,当初看到这套圆领袍,就觉得很适合你。”闻人诉眉眼弯弯,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不知为何,灵铮又萌生出难以言表的不爽。他的双眸蒙上一层柔雾,盈盈走到闻人诉跟前,似乎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嗯?闻人诉紧盯着灵铮,对方贸然的举动撬开了他的自持,眸底闪过一抹晦暗的占有欲。恍如幽蓝的焰火,外表冷静无害,实则蕴藏着熔浆般的炙热,叫人胆战心惊。
灵铮瞳仁微颤,非要看到对方不再淡定自若才肯罢休,他的唇角翘出不易察觉的弧度,后退几步,朗声道:“我们出发吧。”
闻人诉沉吟,旋即莞尔一笑,“好的夫人。”
灵铮:“!!!”
怎么又突然提起这劳什子称呼了,天杀的,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回到现下,在两个顾客的避让后,灵铮终于看清店家的大铁锅内,正翻炒着什么东西,不可遏制地瞪大双眼————
作者有话说:*出自《金刚经》
第37章 投壶
通体油光乌黑的堆成一座小山。它虽香消玉损,纤长的触须仍倔强挺立着,细短的腿部四仰八叉,散发着醉人心脾的脂香。
这一大锅赫然是油炸蟋蟀。
见到此幕,灵铮险些气笑。诡异地,自己竟然悟到了闻人诉的思路,嘴角抽搐了一瞬,霎时间无言以对。
自己用蛊,约等于喜欢吃虫子是吗?虽然他单方面不承认这是约会,但在闻人诉的观念里,约会就是请另一半吃虫子?
朴素中又带着十二分的离谱。
用看奇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闻人诉后,才没好气回答:“我不喜欢吃这个。”
这时候闻人诉脑子好像不灵光,发出了天真的疑问,“怎么可能?”
“……你别装。”灵铮附在闻人诉耳边咬牙切齿道。顶着店家与顾客异彩连连的眼神,拽着他的手臂走了。
突然想岔了还勉强理解,但自己拒绝了还问,以闻人诉一贯的智力判断,现在百分之百是装的。
店家与顾客一开始还以为两人是朋友关系,不过见少年的反应,与男人交谈时骤然生动的神情,像是真的伴侣。
远离那个摊位之后,闻人诉笑出声:“那你喜欢吃什么呢?”
“我不饿。”灵铮淡淡道。
“零嘴又不占肚子。诶,那个你吃吗?”闻人诉下巴扬起,戳了戳灵铮的肩膀,“没逗你。”
见灵铮仍然不为所动,闻人诉好像很无奈那般,摇了摇头,率先走过去,叫住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
“小兄弟,冰糖葫芦怎么卖?”
“这位客官,一串一文钱。”
给过钱,闻人诉在稻草架子前认真观察,抽出一串冰糖葫芦,圆滚滚的外表晶莹透亮。
他拿起冰糖葫芦轻轻晃动,冲着灵铮微笑,走回来递在其面前,“呐。”
眼前的冰糖葫芦散发着清新果香,还没吃进嘴便想象出它酸酸甜甜的味道,津液难以自控分泌出来,灵铮本能咽了一下。
“谢谢。”灵铮抿嘴,接过冰糖葫芦。他已经好多年没吃过这个,还真的有点想念。
从签子咬下一颗,嚼了几口,灵铮似有所感,抬手给闻人诉投喂。
闻人诉挑眉:“你不吃了吗?”
灵铮甜甜一笑,手上持续举着糖葫芦串:“有福同享。”
灿烂的笑容出现在灵铮脸上,不显得违和,好似乖巧可人的小公子。闻人诉眼眸划过一丝微妙,握着灵铮的手,用嘴叼住一颗,轻咬下去。
汁水流经喉咙,骤然呛咳了几声,过分的酸涩从口腔中炸开,铺天盖地,直冲脑门,舌根久久残留着酸到发麻的余韵。
直到闻人诉面容扭曲,灵铮才幽幽将压在舌下的果肉吐掉。
“那小贩骗我,还说包甜的。”闻人诉嘟囔。
听了闻人诉的吐槽,灵铮哂笑。他就是知道这种夜市很多浑水摸鱼的小贩,所以才说不饿。闻人诉倒是不食人间烟火,硬凑上去。
走了一段路,前面忽然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众人顿然沸腾起来,起哄着一拥而上,里三层外三层。
灵铮本不想凑这样的热闹,可人多力量大,把他俩直往里推,闻人诉只好搂着灵铮肩膀,避免冲散。
被红绳隔开的空地上,一面靠墙,墙上用渔网绑住许多物件。
最底端挂了一个木牌,写着“丙等”,这一段东西最多,有小巧的花灯,可爱的木雕,还有新鲜出炉的小吃等。
“丙等”以上依次写着“乙等”、“甲等”,奖品也是越来越丰厚,有发簪、玉佩等的装饰物,也有匕首、长枪等武器;
但最特别的,是挂在顶端的一对奇异兵器,四尖九刃十三锋。它的主体银白,萦绕着幽蓝寒气。
灵铮抬眼凝望,此物撞入视线时,大脑空白了一瞬,心跳如同鼓点般,在胸膛内跃动。此时此刻,他的灵魂与这兵器似有共鸣。
一个中年汉子看上去像是老板,手上拿着锣,扬声道:“各位晚上好!在下举办了一个小活动,投壶有奖。
“奖品就在这面墙上,丙等十名,乙等五名,甲等一名!报名费只需十文铜钱,童叟无欺,欢迎大家赏脸!”
话音落完,老板扬起锣槌连击几下,“哐!哐!哐!”,响亮喜庆的声音,一下子调动了在场人的情绪。
察觉灵铮发愣,闻人诉顺着他的视野望去,感到不小的惊讶,“嗯?子午鸳鸯钺?”
此物乃近战奇兵,轻力量、重身法,需灵活多变的头脑才能将其掌握,不过更重要的,这子午鸳鸯钺,正是未来主角的主要武器。
到了书的后期,无处不锋利的钺身只要碰到一瞬,便会皮开肉绽,配合上无孔不入的蛊虫,无论长枪短剑,皆沦为手下败将。
不过,子午鸳鸯钺原本不是在这里得到的,闻人诉以为被蝴蝶掉了,没想到剧情还会自我修复。
闻人诉:“想要吗?”
“……我不会投壶。”灵铮目光游移。
闻人诉微微一笑,刚想开口,忽然听到一把声音,将他的话抢走,“这有何难——”
两人惊诧转头,是一位明眸皓齿的女子,约莫二十岁出头,眉宇间自有一股从容仪态,毫不掩饰端详了灵铮良久。
“好俊的弟弟,我替你拿吧。”说罢,她一瞥身侧的男子,漫不经心道:“阿柳,去。”
灵铮:“!!!”
他心中大惊,不是因为神秘女子的示好,而是这位名为“阿柳”的男人,到底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刚刚只有神秘女子主动向阿柳说话,灵铮才注意到对方的存在,这证明阿柳的匿身术,已到达出神入化的至臻境界。
拥有这样实力的人却甘心当一介护卫,那神秘女子身份,非富即贵。
“是,小姐。”阿柳身穿暗色缁衣,刚想运轻功起势,不料被神秘女子一把扯住衣袖,蹙眉嗔怒,“干嘛呀!我不是叫你抢过来,而是让你投壶赢过来!”
闻人诉打断了他们的自说自话,“这位姑娘,不必替我家公子代劳,在下自会拔得头筹。”说着,他前迈了半步,形成隐约的防备姿势。
这神秘女子的到来十分诡异,由始至终神态自若,不似普通的深闺女子,加上那位阿柳,着实叫人警惕心起。
听到闻人诉“大言不惭”的冒犯,神秘女子非但不恼,反而捂嘴轻笑了几声,语气慵懒拖着尾音,
“就你?阿柳,跟他比一比吧。”
先前阿柳以为是抢过来,自从知道需要投壶,态度变得迟疑,“可属下奉命保护小姐您……”
神秘女子睨了他一眼,“这里哪有是你对手的人,就隔几丈远,你安心去比吧,轻轻松松把那玩意儿赢过来,本小姐有奖赏。”
事已至此,阿柳欠身抱拳:“遵命,不过这是属下职责所在,不求小姐奖赏。”
闻人诉眸光微暗,终于看出他们来者不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自是不会避让,“既然如此,那便请吧。”
当事人灵铮简直懵了,自己什么时候成香饽饽了。他微弱扯了一下闻人诉的衣袂,用气声道:“你真的会吗?”
闻人诉拍了拍灵铮手背,径直走上空地,围观群众的高声喝彩随即而来,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女子。
无他,是闻人诉的样貌着实出众,即使心有所属的女子亦愿意多看几眼,却使其余男子对他怒目而视。
这里还开设了赌局,赌何人能取得头等奖。神秘女子嫣然一笑:“俊弟弟,要赌吗?”她没等灵铮回答,率先将一锭银子放在赌桌的红布上,引得众人瞠目结舌。
这种赌局一般只是为了娱乐,几枚铜钱已经顶天,没想到这人出手如此豪横,想必身份显赫,摊主也只能按捺住贪念,面露难色,“这位小姐,您这太贵重了,我们找不开。”
转头看向灵铮,发现他对此毫无反应,神秘女子思量着敲敲桌面,收回银子,“啊,好吧,那算了。”
空地内,通过短暂的接触,闻人诉已知阿柳是个护卫,可投壶这类娱乐活动,架势也是有模有样。
只见他侧身而立,手腕轻扬,箭矢如流星般飞向壶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引起热烈的欢呼。
这里大多是平凡百姓,哪有皇室贵族玩得多,亦没有练武之人的精湛运力。
基本上见不到什么人能投中的,堪堪投中的那几位,也是酝酿许久才投进去,不像阿柳那般随性而动。
他们是同时报的名,紧接着便是闻人诉,他单单是走上前,还没开始投掷,女子们的喝彩已经将气氛推至高/潮。
灵铮抱臂环胸,面无表情,随着周围的阵阵动静,感到无端的吃味。他身旁的神秘女子也是安静看着,嘴角带着微微笑意。
闻人诉不受影响,眼帘微眯,目光凝聚,几乎没有思考时间,轻轻一掷,箭矢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插入壶口中央。
围观的女子们又是一顿雀跃欢呼。
筛选掉一波虾兵蟹将,第二轮的投壶者们,都是掌握了一定基础。
老板说出了新的对决规则,“此次要连中两根箭矢才为晋级。”
投壶是运气与实力兼具的活动,可连中两根,就需要毫不掺水的实力。因此,碰巧晋级第一轮的也走到了尽头。
阿柳仍是不骄不躁达成了老板的要求;闻人诉亦然。
第三轮仅剩六人。
老板很会营造人气,“第三轮每人皆有十根箭矢,刻有标记。参与者同时开始,半刻钟内,看壶内谁的箭矢最多,便拔得头筹!”
围观群众听出了老板的言外之意:对决同时开始,就代表着除了精准,还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壶内没有空间,就谈不上投中与否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我会更新得勤奋一些,为了能上榜单,希望朋友们多多支持,这五天十天的不要攒文可以么~拜托啦
第38章 切磋
六人合围,站在地上红绳绕的圆之外,圆中央安置着一个绿釉直颈壶,是老板更换的,壶口比先前的大,大概一指直径,能容纳十余根箭矢。
老板宣布开始后,一人手持箭矢,火急火燎往绿壶内投,拉开了第三轮的帷幕。
其余人见状,紧接着扬手投去,不慎在上空相撞,箭矢四散开来,掉落在绿壶的附近。
闻人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趁着对手们欲投未投的间隙,接连将两支箭矢投入壶内。
阿柳也同样掷入两支。
加上其余人投的,此时占据了壶口二分之一空间,战况开始紧迫。
有人眼珠子溜溜转,胆大心细,攥着三支箭矢奋身一搏,“哐当”一声,连中!
见此情景,其他参与者表情各异,同时激起群众热烈的反应。
“投壶一支一支投的吧?”
“一次投那么多,不就对别人不公平吗?”
有人提出异议,也有人认可。
“但是,老板也没说不可以这样吧。”
“多支齐发难度更大,风险更高,那是人家的本事。”
“就是就是。不过看老板怎么说吧。”
因为开设了赌局,观众各有立场,面对众说纷纭,老板似乎早有预料,从墙边走到空地前方,手心向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只要不踩入红绳围成的圆内,其他都不算犯规。”老板扯着嗓子宣告补充的规则。
听了老板的话,其余人为了不落下风,赶紧有样学样,水平参差不齐。
有的中得不全,有的把握不住力度,蓄力一掷后似天女散花,引得路人哈哈大笑。把那人臊得脸通红,只能掩面以待。
灵铮眼皮一跳,那神秘女子也是捂嘴嘲笑。
这场乱战中,唯独闻人诉与阿柳泰然处之,手中箭矢还有多数。另外四人箭矢皆仅剩一两支。
直到此刻,壶内还有三指罅隙。
灵铮迅速分析局面,交叉抱胸,指尖规律点动胳膊。他一直注意着闻人诉与阿柳两人,他们无一投空,同样剩五支。
通过箭矢上的标记,粗略计算,闻人诉与阿柳以外的人只进了二至五支不等,已无胜算。
多矢齐发的四人头脑发热,接连几次尝试后才猛然回神,意识手上机会所剩无几,一时陷入死寂。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观察过局势,得知榜首无望后,规规矩矩投完手中的箭矢,就老实退到墙边。
赌错了的观众气急败坏,发出闹哄哄的奚落。
对参与者而言,最后一名也是乙等,瞪了几眼奚落得厉害的观众,随后在奖品栏上流连,心情颇好,同时分出少半精力,关注后续。
闻人诉头微歪,直视对面的阿柳。不开始吗?旋即持矢掷出,即将到达壶口时,意外出现了。
自从阿柳离开神秘女子后,依旧面无表情,却悄无声息地,由木讷转变为高人的冷傲。
阿柳不与闻人诉对视,从左手拿过箭矢,轻描淡写一掷,随着“啪”的一声,闻人诉的箭矢滚落到绿壶旁边。
正当众人以为,阿柳这招是同归于尽时,他的箭被反弹后,出乎意料刚好跌在壶内。
大家不约而同擦了擦眼睛,随后瞠目结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
“发生了什么!?”
“我没看花眼吧。居然这样还能中??”
“那还比什么,难道还能有人比他更厉害吗?”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灵铮不是投壶的内行人,可他练武一月有多,对武力有了初步了解。
阿柳这番操作,除了判断要精准果断,还要力道、角度毫厘不差,这样的身体素质,绝对能跻身武林一流高人的行列中。
眼看闻人诉折损了一次机会,而阿柳依然箭无虚发,技艺惊人。
灵铮下意识前进半步,神色有些犹疑,他没见过闻人诉全力以赴,上次对战屈长老游刃有余,绝非他真实水平。阿柳真的比闻人诉更厉害吗?
神秘女子的纤纤玉手从青丝滑下,缠绕在食指玩弄着,语气轻松,“呀,看起来你的下人要输了。”
神秘女子将闻人诉称为下人,只因前面闻人诉提过“我家公子”,可闻人诉一袭锦衣、气质斐然的,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故而她这话,颇有挑衅之实。
真实情况是,闻人诉这句称呼,是不想暴露灵铮的名字,也是替他撑脸面,让神秘女子有所忌惮。
灵铮察觉出闻人诉当时深意,所以不动声色,现遭神秘女子奚落揶揄。闻言后,他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暗芒。
神秘女子好像想到了什么,手指的动作一顿,眼波流转:“啊,阿柳赢了之后,要不俊弟弟给我捏把脸,我就把那东西给你。”
捏下脸于灵铮无足轻重,相当于不费吹灰之力,将子午鸳鸯钺收入囊中,他却眼神幽冷,置若罔闻。
见灵铮始终冷淡,神秘女子嘴角微沉,美眸中闪过愠怒,轻哼一声,也不再搭讪,气氛骤冷。
灵铮更愿意闻人诉获胜。对面来路不明,作风诡异,即使表明赠予自己,他也不愿意欠其人情,将来代价难卜。
经历截箭,闻人诉视线落在阿柳手中的四根箭矢上,随即移向对方脸上,眼神交汇,读懂了彼此意思。
默契地,两人一跃而起,飞身俯冲逼近对方,裹挟着利风,发丝飞舞。以箭为武器,在这弹丸之地发起近身搏斗,掀起阵阵灰尘。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众人纷纷起哄。
有人担心,“这……不会误伤旁人吧?”
“他们没用内劲,单纯武技比拼,点到为止的切磋罢了。”稍有道行的做出解释。
老板脸上的肌肉颤抖着,不是气愤,而是激动,他年轻时候是镖师,一眼看出他们绝非泛泛之辈,有幸观摩大师交手,胜过练百次功。
闻人诉悬臂挥箭横扫,疾如闪电,想要划破对方衣襟,阿柳反应迅速,后仰闪避,主动抬箭格挡。箭杆交叉相抵,形成两道弧线。
由于受力点不同,阿柳手中箭杆更弯,他正想避让,闻人诉乘胜追击,前进一步,抓住阿柳的持箭手,握力仿佛铁钳般难以撼动,右手趁机斜划。
阿柳硬接箭杆,向前直推,迅猛如龙。闻人诉回身一转,箭柄抽离,若不是阿柳反应及时,箭尖已经划破掌心。
闻人诉蹬地而起,大幅度地转身下刺,阿柳暗惊,下意识挥动箭杆敲断其行动轨迹。
这样一来,已经落入圈套,闻人诉勾唇,眼眸不含一丝温度,转手画圈缠绕,快到残影,探向阿柳胸膛。
“绕水缠!这是长剑技法,没想到用这小小箭杆也能使出,太精妙了,太精妙了。”老板惊叹连连。
电光石火之际,阿柳以诡异的身法避让,轻功了得,退开数丈迎接下一回合。
下一刻,多年的战斗意识令他心中萌生出不详的预兆。不对!
阿柳猛然回首,发现闻人诉使出登云梯,飞到一棵大榕树上,居高临下,月白衣摆飘摇。
手腕一甩,两支箭矢朝着壶口下坠。
阿柳:“!!!”
他不假思索,原地将三支箭矢扔出,想要故技重施,将其击歪,时机掐得极准,恰好在瓶口之上相会——
阿柳悬着的心放松下来,随即目瞪口呆。
两根箭矢居然能将三根箭矢撞毁!阿柳的箭杆子被击个粉碎,金属箭尖掷地有声。
紧接着两箭势头不改,径直钻入壶口,与壶口严丝合缝,再也没有一点空间。
阿柳输了。
他复盘战局发现,闻人诉前面的所有招数,都是为了骗他远离绿壶。
但是,明明是一样的材质,闻人诉的箭矢威力远超自己,这点令阿柳无比费解,也是落败的原因之一。
在场所有人也是吃惊,只能归结于闻人诉的武力更高。
这倒是欺负古代人了,闻人诉这一手,利用了现代物理知识,难怪阿柳没反应过来。
尘埃落定,场面诡异地静谧了半晌,旋即掌声如雷,响彻云霄。
武林高手哪有自降身份,愿意抛头露面在普通人面前表演的。他们目不暇接,欣赏了一场不似戏剧般花拳绣腿,而是拳拳到肉的对决。
观众脸色涨红,几乎要把手心拍烂,宣泄自己的激动。就算赌局上损失了几枚铜钱也值了,权当打赏。
随着老板宣布榜首,闻人诉纵身跃上渔网,将战利品取下,向灵铮款款走来。
晚风吹拂榕树,发出轻柔的沙沙声。灯笼左右摇曳,橘黄光芒影影绰绰。
男子一袭月华锦衣,气质若谪仙。一步一步靠近,深邃眉目熏染了暖意,眸光灼灼。
旁人似有所感,敛声退开,留给他们一方天地。
“不辱使命。”闻人诉将子午鸳鸯钺递给灵铮,语气温柔。
双手触到金属的寒气,心头却是烫了一下,涌上难以言喻的悸动,目光像是被牵引一般,晦暗不明。
“谢谢。”灵铮启唇道。
见证此幕,他俩被一片连绵不绝的掌声包围,是路人由衷的祝福。
灵铮:“!!!”
面对万众瞩目,表情瞬间凝固,环顾四周,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人们围得他们密不透风,无法逃离。
灵铮一咬牙,三步并作两步,将脸埋进胸膛里,试图掩耳盗铃。闻人诉顺势将他搂住,闷声轻笑,胸膛低沉震动。
原著只写了天道之子阴险狡诈,没想到脸皮那么薄,宁愿投怀送抱。闻人诉不动声色,双眸涌起恶劣的玩味。
大伙们见小情侣害羞了,发出善意的笑声,不再为难,作鸟兽散,几位妙龄女子咬着手绢,边走边回头。
“好了好了,你们真痴缠,本小姐都看不下去了。”将神秘女子的话收入耳底,灵铮好似触电般,猛然推开闻人诉,余魂未定。
阿柳回到了神秘女子身侧,好似对眼前情侣无动于衷。
顶着旁人狐疑的目光,神秘女子走近闻人诉,步态娉婷。她似笑非笑,抬眸道:“你是闻人诉吧,我记得你。”
第39章 喜欢
这句轻飘飘的话语,令除她以外的人都大为震撼。神秘女子居然叫出了闻人诉的名字!
听到她的这番话,闻人诉搜刮脑内记忆,狭长的眼帘扬起,透着捉摸不透的暗色。
好像,是有那么点眼熟。人类的记忆太容易淡忘,搜刮了也只有一层似有若无的印象,这样看来,她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不知道闻人诉已经蛐蛐了一遍,神秘女子笑得意味深长:“你跟之前不太一样,但能赢过阿柳,我就确定是你。”
没等闻人诉回应,她冲着灵铮眨眨眼:“俊弟弟,再见,”递给阿柳一个眼神,悠然转身。
阿柳得令,凝望一眼闻人诉,紧随神秘女子身侧,两道身影逐渐远去。
从神秘女子口中听到闻人诉三个字,灵铮睫羽倾覆下来,遮住黑瞳中的若有所思。
断崖谷那时,他从未听说闻人诉暴露过真容,可那女子认出了,他们在此之前就见过吗?闻人诉遮面的目的是?
他甩了甩头,强行截断自己的思路。了解一个人,就是在心中编织一张名为牵绊的网。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才是自己的宿命。
这般想着,灵铮注意到已被手掌捂热的子午鸳鸯钺,泛着幽冷暗光。却悄然冲淡了他眸中的疏离感。
“我们继续走吗?”闻人诉看到灵铮对这新玩具爱不释手,于是问道。
灵铮心情微妙,手指蜷了一瞬,半晌发出“嗯”的回应。
路上买卖大同小异,走走停停过了一炷香,靠近夜市街的尽头,依旧灯火通明,路人逐渐稀少。
“你想换个方式看庙会吗?”
“怎么?”
闻人诉搂住灵铮的细腰,轻盈跃起,离开了长街。如比翼鸟般,双双来到无名山峰的半山腰。
此处坐落着飞檐翘角、青瓦石柱的亭子,似是荒废状态,蛛网随处可见,亭的内沿修造了一排花岗石凳,自下而上蔓延大片湿滑青苔。
闻人诉从附近摘下一瓣芭蕉叶,扫干净石凳,邀请灵铮坐下。
坐下后,灵铮知道闻人诉方才所说是何意了。
遥遥俯视,山下街灯蜿蜒,如波光粼粼的长河,浮光跃金,倾泻在人间。
夜色朦胧,月凉如水。望着少年精致侧颜,漂亮的双眸似点缀星辰。
闻人诉在不远处伫立,拿出一支竹笛,薄唇轻启,悠扬笛声流淌而出,如泣如诉,荡起一圈圈涟漪,又很快被山风裹挟散去。
响起第二个音节时,灵铮瞳孔紧缩,嘴巴反复张合。这曲子,怎么会?
随着曲调跌宕起伏,直至渐缓渐轻,他才从怔住的状态抽离,堪堪回神。
一曲吹毕,闻人诉下垂的眼睫轻轻颤动,拿开竹笛,早就注意到灵铮的异样,移目疑问。
“这曲子,你怎么会的?”灵铮语气中带着滞涩。
闻人诉脑袋微侧,“这是流行于中原的安眠曲啊。”
这个旋律,灵铮无比熟悉,是他母亲常哼的小曲,他从没听过出自他人,原以为是母亲自创的,不料是地域缘故。再次印证母亲与中原有关。
旋即,灵铮自然联想到:“你是中原人?”
抚着竹笛的颀长手指一顿,闻人诉含着淡然笑意:“不像?”
对方作为断崖谷护法时,灵铮肯定不敢相信,邪气冲天的他会是中原人。在大众印象中,中原人属于武学正统,道貌岸然。
现在嘛,灵铮扭头看了又看,撞见闻人诉似笑非笑的表情……确实是像的。
他即是中原人,武功又如此高强,那他来断崖谷……
清幽月华萦绕在两人之间,闻人诉拂裳坐下,打断了灵铮的思绪,他抬起手,轻柔抚上瓷白的脸庞,凉津津的,如触到一片莹润冷玉,手感极好。
轻唤一声灵铮的名字,闻人诉的双眼中情意涌动,手渐渐移向青丝覆盖的后脑勺。
感受到氛围逐渐危险,灵铮警觉,直愣愣望着对方,脑内一片浆糊,攥得昂贵衣料皱巴巴。
闻人诉越凑越近,在他的视野中,灵铮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一只受惊炸毛的猫儿。他表面一片深情,内心盘算着,灵铮什么时候推开自己。
忽然幽风袭来,感受到两片柔软贴在自己脸庞,闻人诉一下子惊愕,眨了眨眼。
在灵铮心中,拒绝是必然的,先前溺水渡气,尚可勉为其难接受,他绝对不想与闻人诉嘴对嘴第二次了。
可是他不能直截了当拒绝,如果闻人诉受刺激生疑了,唯恐情蛊失效。
灵铮表情不显,决定先下手为强,这样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上,闻人诉也不好再三要求。想通后,暗喜于自己的机智。
明明做好了准备,可当真的附上去时,连闻人诉脸庞的细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灵铮感到无比别扭,心跳却在渐渐加速。
见灵铮主动献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已经出乎闻人诉的意料,他微微挑眉,继续为攻略进度加码,满眼真挚道:“灵铮,我喜欢你。”
灵铮眸中划过一丝挣扎,最终轻语:“……我也是。”话一出口,他似乎放下了羞耻,底线又悄无声息拉低了许多。
这句回应落完,肉眼可见闻人诉满脸的兴奋,猛然站起身,两手轻松抱起瘦削的灵铮,开始飞快转圈。
灵铮本来持着恬淡笑意,被闻人诉的举动惊得破功,本能扒拉住脖子。风声在耳边呼呼冲撞,由于身高不足,双脚离地甩了起来。
“放我下来!”灵铮推搡闻人诉。
闻人诉死皮赖脸:“不放!”
“你好幼稚!”
见闻人诉仍在转圈,灵铮嘴角悄悄弯起,发出不做掩饰的笑声,带着少年的青涩音韵。
乐极生悲。闻人诉不慎踩到那片扫灰的芭蕉叶,一打滑,他连忙调整身位,直直往下摔。
“砰”的一声,灵铮紧闭双眼,预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落下,反而一片柔软,灵铮下意识挪了挪。
“呃……嘶……”
听到倒抽气的声音,灵铮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映入视野的,是闻人诉一张放大的俊颜,焦距凝在灵铮脸上,甚至能清晰看到瞳仁纹路。
第一次在清醒下,两人如此之近,炙热的鼻息交织相融,在空气中形成暧昧的信号。
灵铮:“!!!”
顿感一阵心慌,双手挣扎着撑地想起身,身下不可避免压着,随即听到闻人诉的一声闷哼。
似乎有什么硌着自己,灵铮发懵了一下,旋即想到了什么,他又惊又怒瞪着闻人诉,正好捕捉到闻人诉目光游移,脸庞红霞浮现的模样。
“你——”还没等灵铮说完,闻人诉飞快放开灵铮,自己起了身,与灵铮保持一定距离。
他的目光躲闪,不敢再看灵铮,“对不起。”
原来,闻人诉那么纯情的吗?之前撩自己好像游刃有余,现在一下子青涩得像个毛头小子,这么大的反差,让灵铮忘了羞恼,反而觉得好笑。
“什么对不起?”灵铮天生有一种恶劣的心理,一旦对方示弱,他就忍不住捉弄的冲动。
他一步一步走近,瞟见闻人诉的耳朵尖红到几乎滴血,笑靥如花道:“为什么说对不起?”
最后,灵铮几乎把闻人诉环住,喑哑的嗓音如一缕山风般,携着他身上的清淡体香,飘到闻人诉面前,“告诉我。”
直到灵铮与闻人诉只有一步之遥时,闻人诉那双墨色的眸子抬起,直勾勾望着对方。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累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闻人诉强行将灵铮揽起,飞身下山。灵铮开怀大笑,或许他现在没有察觉到,自己正渐渐解除对闻人诉的防备。
次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闻人诉与灵铮请来一白髯船夫,泛舟于青熠江上。
青熠江名副其实,色如翠玉,波若流光,两岸山景连绵不绝。一眼看去,有七八艘竹筏、扁舟于江上游,皆是年轻人加上船夫。
凉风习习,夹杂着清新的水汽,灵铮站在舟上,深吸一口气,心情大好。他侧目,“这是我第一次乘舟。”
“……我也是。”闻人诉道。
灵铮瞟视闻人诉,越看越不对劲,把闻人诉扯过来,“你怎么了?”
闻人诉脸色苍白,双眸涣散:“我有些头晕。”
旁边的船夫听见,立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一边撑船一边说:“你是晕浪了啊!这位小兄弟,赶紧扶着他点,别让他一头栽水里了。”
“不会的,在下是习武之人。”闻人诉说完没多久,撞上一阵起伏稍强的波浪,他胃气上涌,踉跄几步,径直往扁舟边缘跌去。
距离掉江只有一线之隔,灵铮眼疾手快,一把牵住闻人诉的手,使尽吃奶的力气往回拉,才解除了刚才的窘况。
“闻人诉,你坐下。”灵铮眉头紧皱,命令道。
他真的不敢想象,闻人诉身为武林顶尖高手,也会有晕浪的毛病,要是真掉下江了,真是贻笑大方。
灵铮也顺势盘腿而坐。看着闻人诉的头随着碧波左摇右摆,脸色愈发不见血色,他无端有些心烦意乱。
船夫扭头见状,热情教导自己的经验:“小兄弟,你让他靠在你身上,这样他头就不会乱晃了。”
听到这番话,闻人诉眼巴巴道:“我难受。”随后跌落在灵铮怀里,脸皱成苦瓜,双目紧闭。体温隔着布料,仍然清晰熨在小腹上。
船夫看着,不能推开。灵铮呼吸紊乱了一瞬,自我解释。可他好像忘了,他未曾因为他人目光而委屈过自己。
散落的墨发扫过脚踝,带来一丝似有若无的痒意。灵铮犹疑:“闻人诉,你到底中毒还是晕浪了?”
闻人诉双指探了下脉搏,“没中毒。”
灵铮冷不丁道:“昨天冰糖葫芦,不该扔的。指不定吃了马上精神。”
闻人诉扯了扯唇角:“也可能是马上吐了。”
灵铮哼笑出声。
见闻人诉情况稳定下来,船夫口头闲不住,遂来搭话:“你们是去琼林派拜师的吧?这两天来了许多年轻人。”
“拜师?”灵铮口中琢磨,“师傅,这两天是琼林派的收徒大会?”
“是啊,你们不知道?我乖孙女上年这个时候就让琼林派给收了。”船夫眉飞色舞,像每个家长那样,一旦触及某个话题,就难以遏制炫耀的心思。
灵铮知道船夫仅仅是借个理由自夸他的孙女,他礼貌性点头之后,没有接下他的话茬。
船夫见灵铮无动于衷,讪讪一笑,“你们去琼林派干啥呢?”
灵铮随意扯了个理由:“探望朋友。”
不料,船夫眼前一亮,激动道:“你们能联系朋友?”
看灵铮一脸莫名,船夫补充:“武艺学成之前,琼林派不允许弟子联系家人的,我让门丁捎个口信给孙女都不行。”
闻人诉虽然晕浪,但始终关注着他们的对话,听到船夫的表述,他艰难坐起身:“你孙女叫什么,可有什么外貌特征。”
又多管闲事了。灵铮一丝愠怒涌上心头,这头还晕得自顾不暇,那头又想做善人。亏得他还那么担心……呸,才不担心,只是觉得麻烦罢了。
灵铮改变坐姿,不动声色将一条腿支起,没有了倚靠的位置。
闻人诉瞄了一眼,旋即将注意力重新投到船夫身上。
“我孙女叫段盈,左边眼角有一道指节长的小疤,是她小时候跟在我身后,一个没留神用木桨划伤的。”船夫陷入回忆,脸上不自知带上了笑容,皱纹蔓延开来。
闻人诉认真听完:“好,那你有什么话对你孙女说。”
闻言,船夫笑意渐渐收敛,嚅嗫道:“盈盈,爷爷有点不舒服,很快不干船夫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浑浊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被浪声掩盖过去,唯独那份殷切的期盼,鲜明昭然。
闻人诉凝神一看,才注意到船夫眉眼间笼罩着隐隐约约的死气,只不过被一股劲儿硬撑覆盖住。
这股劲儿,应该就是想看孙女的决心,亲情的力量,竟能强行将一个人留在鬼门关前。闻人诉似有触动。
不过,船夫已然无力回天。他的身体变得就像竹篓,而生机是装在竹篓里的水,即使船夫加入再多竹篾,也只能减慢,不能兜住了。
闻人诉郑重道:“我记住了。”
灵铮低头摩挲着船木,缄默不言。
半炷香过后,上了岸,虽然还有脑浆晃来晃去的余韵,始终双脚老老实实踏在了地上,闻人诉长舒一口气。
这晕浪,还真不是装的,他哪知道这副身体乘不了船,真是狼狈。闻人诉苦笑。
灵铮站在其后,忽然被一只手拍住肩膀——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对不起,距离承诺的还差一千字,之后会补上的
第40章 幻境
回头一瞧,眼前是一位俏丽活泼的少女,身穿缥青色衣衫,水眸灵润,笑容明艳。
“请问你们也是去琼林派的收徒大会吗?我叫俟冬,我们同行如何?”
面对来路不明的俟冬,灵铮不含感情睨了一眼,对少女的热情无动于衷,绕道而行。
“诶,别走啊,我知道琼林派收徒的考核流程,我见你们是外地人,应该需要吧?”俟冬没有在意灵铮的冷淡,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
可他们又不是去拜师的,灵铮刚想拒绝,闻人诉若有所思,碰了碰灵铮的肩膀,扭头对俟冬道:“好啊。”
见状,俟冬喜上眉梢,娇艳的小脸微红,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据她所言,琼林派每年召开一次收徒大会,其考核内容分为体能与心境测试,通过即可成为琼林派弟子。
琼林派是中原二流门派,每次招揽人数众多,门槛较低,方圆十里内,许多想学武的人都会来琼林派碰碰运气。
俟冬坦言,她看出闻人诉与灵铮是练家子,届时考核能相互照应。
听到这话,闻人诉灵机一动:“我不参加,你跟姜灵一起去吧。”他顺势把灵铮的化名带上。
灵铮:“???”
猛然转眼看向闻人诉,神色怪异,压低音量道:“我去参加干嘛?”
闻人诉神秘一笑,附耳回答:“我这边替你打探长生阁地点,你去参加考核也是难得的锻炼机会嘛。”
“可是……”灵铮还想说些什么,见俟冬好奇凑近,他抿了抿嘴,截住了话茬,留下一脸怨念。
沿着大路行走,能容下驷马并驾齐驱,十分宽敞。两边几步就摆设一个小摊,大概是附近的村民,有卖小吃的、卖蔬菜的……
俟冬走在稍前的位置,领着他们走了许久,道路变窄,渐渐不见任何摊位,路边野草长势愈旺。
如今路上一些年纪尚轻的男男女女,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皆是神采奕奕、面露向往的样子。
又走了两刻钟,琼林派的轮廓逐渐映入眼帘:碧草如茵的郊外,高耸入云的围墙环绕几里。
此时门户大开,轻易窥见里面飞檐流瓦的建筑。一副遗世独立的巍峨气派。
大门右侧有一座深棕巨石,刻着“琼林派”三个大字,遒劲有力。门前左右几个守卫正在站岗,体格高壮。
闻人诉拦住灵铮与俟冬,率先走上前,在守卫不以为然的表情中,拿出一枚玄色令牌举在他面前。
灵铮站在原地,远远瞧见闻人诉的动作,心中猛然一跳,时刻关注着守卫的反应。
那守卫目光触及令牌那一刻,神色为之一振,闻人诉轻声说了几句,守卫毕恭毕敬颔首,随后转身走去通报。
这令牌,是闻人诉的第二层身份?琼林派的态度……灵铮暗自琢磨,眸中暗芒一闪而过。
闻人诉悠哉悠哉走回来,笑眯眯对他们道:“你们去考核吧。”
灵铮:“……”
俟冬:“……”
目送他们走去考核的聚集地,没过多久,琼林派的长老紧赶慢赶走来,见到闻人诉时,暗惊于他俊美的外表,眼珠一转,很快调整情绪,对闻人诉笑脸相迎。
“欢迎万钧派使者前来拜访交流,我乃琼林派长老郑立诚,敢问阁下大名?”
闻人诉颔首,“在下闻人诉,万钧派弟子。”
经过一番客套寒暄,郑长老请闻人诉来到聚贤堂与掌门会面。
推门进去后,见到一个清瘦男人坐在首席,约莫不惑之年,发髻乌黑,看不到一丝碎发,笑容和善。不像掌门,更像是中年书生。
除此之外,就只有几个侍从站在两边。
闻人诉稍微欠身:“在下万钧派闻人诉,想与师弟到贵派拜访两三日,交流武学,不知掌门可否恩准。”
掌门不假思索:“当然可以,郑长老,你帮闻人少侠和他师弟……”他话语一顿,面露疑惑,“闻人少侠,你师弟呢?”
闻人诉:“在下得知今日正巧是贵派招新,于是命师弟去历练试试了,请掌门勿怪。”
掌门哈哈一笑,摆摆手,“不碍事,那你要去参观吗?可以让郑长老带路。”
闻人诉制止了,“谢过掌门好意,不必了,请郑长老带在下去这几日的住处就行。”
……
每次体能考核的项目都不一样,今年是朴实无华的长跑。灵铮始终吊在数百人的队伍中后段,每一步的动作摆度都几乎相同,呼吸平缓匀速。
而俟冬,没跑多久就开始气喘吁吁,仿佛下一秒就要岔气。就这样跑着,居然坚持了五里路,仍然不远不近跟在灵铮后头。
可别说轻松,此时三分之一的人已然脱离队伍,不乏比俟冬强壮得多的。
钱丰是当地一小地痞,他感到自己体能已到极限,头昏脑涨,再也无法坚持。瞟了一眼身旁状态如常的灵铮,旋即恶意横生。
他使尽最后力气跑快几步,看准时机,脚迅速伸出去。随之而来的,是脚踝的一阵剧痛,他难以遏制发出杀猪般的嗷嗷叫。
灵铮侧过头,漆黑的瞳孔如同凝视死物,阴冷狠戾。
他对别人的负面情绪拥有十足的敏锐,哪能察觉不出钱丰的心思。他只可惜自己体重太轻,否则脚骨都给他踩折。
灵铮泄露的阴鸷令钱丰心脏一紧,紧接着是勃然大怒。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欺负了,不可原谅。
后面的人见证了来龙去脉,接二连三从他们身边跑过,视若无睹。
看灵铮这瘦弱的身子骨,钱丰面目狰狞,举起铁拳,朝其面部袭来。灵铮手探向腰间,摸着伪装过的蛊罐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掌拍在钱丰左下腹,发出一道闷响。钱丰的布鞋迅速挪移,刮得黄沙扬起,随后栽进路边草丛里,四仰八叉。
而这一掌的主人,弓步站立,缥青色衣衫随风摇曳——俟冬收回跨出的一脚,走过去,点了几个令其无力的穴位,拍了拍手掌,表情庄重道:“姜灵,你没事吧。”
灵铮抬眸,指腹轻轻划过蛊罐盖子。这一下子,就能看出俟冬武力不俗,根本不需要来琼林派这种二流门派当弟子……呵,有点意思。
见灵铮若有所思望着自己,俟冬自知暴露,破罐子破摔,坦言道:“我是有目的要潜入琼林派,与你同行那位闻人少侠,实力我看不透,但我看出他是个好人,所以才主动找你们的。”
好人?那么明显?灵铮内心哂笑,如墨的睫羽倾覆片刻后掀起,表情变得诡谲,“你能看出他是好人,那我呢?”
俟冬丝毫不慌,认真予他分析:“我知道你是练阴邪之术的,但我只是一介散人,我们并不对立,反之,你们来琼林派肯定也有目的,我想与你们合作,交换情报。”
灵铮笑了,“凭什么?”
俟冬:“方才是我帮你解决了麻烦。”
灵铮:“我自己也可以。”
俟冬:“所以我在赌,你承不承我的情。”
灵铮不置可否,迈开步子跑向前方。俟冬也没追问,紧随其后。
虽说琼林派门槛较低,体能考核也刷掉了近一半的人,余下人休息半炷香,有人带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练功房,堂前有一个半丈高、两人合抱的巨型香炉,里面放着许多蒲团。
其他人纷纷盘坐,灵铮照做,不一会儿,闻到一缕奇异的幽香……
“小铮,累了?”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灵铮猛然抬头,看到母亲坐在木桌对面,眸含笑意望着自己,眉眼柔美恬淡。桌子上放着一堆野菜。
他感到一阵迷惘,抬起双手,小小的手指,一手拿着野菜,一手折着菜梗。
“累了就去玩吧,不用帮忙了。”姜回乐呵呵捏了一把灵铮的脸蛋,又把落下的发梢挽在耳后,专注择菜。
灵铮眨眨眼,看着眼前的年轻母亲,莫名有着鼻头发酸的感觉,他跳下板凳,屁颠屁颠伸手抱住姜回的腰,熟悉的气息令灵铮放松下来。
姜回感到诧异,笑着拍拍灵铮的后背:“小铮过几日就十二岁了,大孩子还撒娇呢。好了,去找余安玩吧,她可喜欢你了。”
余安?噢,邻居余大婶家的小孩,比我小许多,我才不喜欢跟她玩,不过余大婶会偶尔送些零嘴,我便勉为其难替她带下孩子吧。
灵铮点点头,轻车熟路走出家门,左拐到了邻居家。余安是个七岁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的。
院子里,原本与余大婶聊天的余安一见到灵铮,激动地嗷了一声,左摇右晃跑到跟前,右手拉着灵铮,衣袖落下,露出一抹桃花胎记,“灵铮哥哥,我们去探险好不好!”
“去哪?”灵铮端着严肃,这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却显得更可爱了。
“跟我去就是。”余安攥着灵铮的衣袂一角就往外跑,丝毫不顾还在院子里的余大婶。
余大婶无奈摇头,只好大喊:“你们俩注意安全啊,不要玩得太晚。”
余安将灵铮带上了村里唯一的小山丘,不知这两根小短腿哪来那么多力气,走了良久也不叫累,汩汩的流水声逐渐清晰,灵铮知道余安的目的地了。
再穿过一段树木葱茏的山路,眼前清泉从岩石间喷涌而出,夕阳余晖下,泉水金光潋滟,流淌在山石密布的小溪中。
余安指着倾泻的泉水,“看,闪闪发光!”
“嗯嗯。”灵铮敷衍,抬头看看天色,红霞尽染,“好了,探险完了,我们回去吧。”
余安嘴一扁,“不要,我要跟灵铮哥哥玩水。”说着,她便好似离弦之箭般往小溪窜过去。灵铮来不及抓住,只听到一声尖叫,方才她不小心站在长满苔藓的岩石上,一下子滑倒栽进水里扑通挣扎。
糟糕!此时的灵铮也不通水性,他强行冷静下来,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条藤蔓。他跑去拽着藤蔓伸去溪边——
不够长,还差一小段距离。灵铮下颌紧绷,看余安在水中忽上忽下,不停呛咳的痛苦样子,决定握着藤蔓下水,把她拉上岸。
下了水,双脚触不到底,灵铮顾不上恐惧,伸出手喊:“余安,来我这里!”
拍打的水声占据了余安的听觉,根本听不见灵铮的呼唤,为了够得着余安,灵铮只好放出一段藤蔓,紧紧握末端,找准时机,一手揽着余安的小肚子。
余安仍在恐惧之中,来自灵铮的束缚她以为是水流,拼命挣扎,不慎踹到灵铮的腹部。
倏然灵铮身体一麻,手中的藤蔓无力松开。
灵铮:“!!!”
很快他也被余安带着渐渐没入溪水,眼前一片绿蒙蒙的,细密的气泡从鼻腔中浮出。
忽然,他感到有东西箍住了自己脚踝,下一刻,便被拉出水面以上,灵铮脸涨红咳出几口泉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个白衣身影映入他的视野中。
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手拉起一个小孩上岸,待到灵铮和余安坐在岩石,少年手撑岩石一跃而上,注意到灵铮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不觉有些好笑,“小孩,你没事吧。”
灵铮摇摇头,莫名感到眼前此人有些熟悉,搜刮记忆无果后,迟疑问道:“你是?”
少年歪头一笑,和煦的笑容中带着清爽的少年气:“我叫闻人诉,应该即将成为你的邻居。”
灵铮感到一丝违和,不知从何而起,他不再细究,拉着清醒过来的余安向少年道谢,闻人诉摆手,“没事,举手之劳,不过你们两个矮萝卜丁别往这里走了啊。”
明明是救命恩人,听到“矮萝卜丁”这个称呼时,灵铮抬头看向高了自己两个头的闻人诉,心中冒出一股不爽,与他平日的良好家教相悖。
闻人诉一直隐秘关注灵铮的反应,看到灵铮的打量,他装作疑惑的样子,轻而易举揉了揉灵铮的头顶,引起对方新的不满,又不好反抗,只能用幽怨的神情看着。
能欺负幼年版的灵铮,闻人诉感到愉悦。他知道琼林派的心境考核是幻境测试,才让灵铮参加收徒大会。
而他动用一点儿本源能量就潜进来了。为了避免灵铮喊叔叔,闻人诉也把自己外表变小了几年。
“小孩,你叫什么啊。”闻人诉双手负背,逗着一本正经的灵铮。
余安拉着灵铮的手,对这个陌生的帅气哥哥感到好奇,听他发问,马上抢着回答:“我叫余安,灵铮哥哥叫……叫灵铮。”她意识到话语中犯了蠢,赶紧躲在灵铮身后捂着脸。
闻人诉轻笑,摸了摸余安后脑勺,“余安妹妹,你好呀。”又眉眼弯弯低头侧目:“灵铮弟弟,你好。”
听到“灵铮弟弟”这句称呼,灵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闻人…哥,你叫我灵铮吧。”他犹豫着,还是往闻人后头加了个哥,以表尊敬。
“那我叫你小铮吧?”闻人诉无视了灵铮的自荐,幽幽说道。
“……可以。”虽然只有父母才喊自己小铮,看在救命恩人的份上,“小铮”明显比“灵铮弟弟”好接受一些——
作者有话说:四舍五入就是竹马竹马au
我知道本人更得慢……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