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你们!”
都市女精英走过来,先朝男人点了下头,“江同学。”
侧过身,她一把抱住旁边的司黎,语气难掩得兴奋,“司黎,我们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漂亮!”
司黎被突如其来的熊抱搞得有点无措。脱离圈外太久了,她对这种程度的热情不太适应,僵硬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久不见啊,李卉。”
江修暮在旁边双手插兜,微笑看她,完全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眼神像是在说:看吧,人家记你比我深。
司黎朝他翻了个白眼:当然了。没看她说我漂亮嘛。
李卉抱了她一下,松开后,还是忍不住去握她的手,高兴地说:“你们来度假吗?”
她看了眼司黎低调的一身黑,和头顶的帽子,想起来她现在是公众人物,“哦,差点忘了,你现在是演员了。那我们别在这聊了,别被狗仔拍到。”
“你们住这对吧,我带你们去房间。”
两人都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被热心的李卉带进了内部工作人员电梯。
电梯里,李卉跟他们说,她是今年刚被调到这家酒店做管理,之前五年一直在德国,也算是熬出来升职了。下个月还打算把老母亲也接过来到这边,就在瑞士定居了。
司黎听着,毫不意外,这姑娘中学时候就学习好,班里的学习委员,外语比赛常客。就是后来“不幸”被某人压了一头才变成了第二。
她挑眼看向身边的江修暮。这狗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就是牵着她的手,紧紧的,一点都挣不开。
李卉一路说笑,送他们到房间,还不忘跟司黎约时间,说要请他们吃饭。
反正是度假,司黎欣然同意了。
李卉走之前好奇地多问她一句,“你们结婚了吗?”
司黎的笑容当场凝住。这丫头怎么比以前八卦了呢?
倒是某人很大方地回答,“快了,到时候给你寄请柬。”
李卉听后,欢天喜地地就走了。
关上门,司黎倚靠墙边,抱臂瞧着他,“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寒暄。”江修暮淡淡回答。
他照旧先把她随身包里的东西摆出来,放到方便她拿的地方,连口红都按高矮排队。
整理完,他站到窗边,对她说:“过来,阿黎。”
司黎慢悠悠走过去。
窗外,雪山、松林、小镇,教堂的塔尖上一点夕阳的金光。
江修暮从背后揽住她的腰,柔声问道:“好看吗?”
“嗯。”司黎点点头,向后靠他怀里。面对这种安详的氛围和宁静的美丽,她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喜欢就好。”
男人将额头抵在她发间,暖和的阳光将他们包裹,她今天的香水有雪松的香气。
江修暮抱着司黎,轻轻叹息,闭上眼,唇边含笑地说:“随你吧。”人在怀里就好,其余的,他可以再等等。
司黎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复又死死地咬住嘴唇。
2012年,高考前两个月——
铃响后,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同学们,老师今天先说一句题外话。我们班的李卉,大家也都知道她这两天请假了,因为上周末她家里不小心着火了。人没事,但听说家里东西烧了不少。所以,我们年级打算搞一次募捐,大家可以把家里闲置的东西捐出来,女生可以捐一些衣服,男生随意。不强求,但以匿名形式,东西随时放到我办公室就好。”
说完,老师看向下面,没人说话,“好,那我们接下来开始上课吧。”
教室里忽然只剩翻书声,这一瞬的安静是少年人善良的默契。
江修暮侧头看身边这个“睡公主”。
语文课,她怕读书声吵到自己,早早就戴了耳塞,刚刚老师的话应该也没听见。
唉。睡吧。他抬头看着黑板角落的倒计时数字,心想,她也睡不了几天了。不知道高考之后司爷爷会怎么安置这个“小祖宗”。
她自己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要是以后他去京市上学那她会去哪?
江修暮捏紧手里的笔,也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闲心,闲到关心这位“大小姐”的前途。
还不如想想给那位家里失火的同学捐点什么。
他是男生,衣服当然捐不了。
江修暮思考过后,放学去商场买了副耳机,包装盒拆掉,打算当成旧物捐出去。
耳机是练习听力必备,上大学之后也用得上。
回到家,他看见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司黎,想想,走过去问她:“司黎,你堆在阳台上的旧衣服能不能——”
“不能。”
司黎听也不听,直接打断他的话,手里夹烟,言语轻慢道:“我的东西,扔了也不给别人。”
江修暮听后皱了眉,想起她在班级里本来就差的名声,再想到建的班级群里只有五十个人,独独
把她排除在外。
他劝道:“听说李卉是单亲家庭,班上同学都很可怜她。司黎,你要不要也——”
“不要!”
司黎颇为不耐烦地摁灭烟头,侧过身看他,一脸淡淡道:“江修暮,顶着这个姓氏在,你觉得我需要怜悯谁?”
她瞄了一眼他手里捏着的盒子,冷哼了一声,转回头,弯起嘴角继续讥刺他:“你们那些同情心加一起能值几个钱?她家烧得连张床都不剩了,你们能盖房子,助她家脱贫吗?”
房间里,男生站着,听着她满不在乎的语气不断回响。
是了,他怎么敢指望这位“大小姐”同情谁。她生下来就没尝过什么苦头。连学习的苦,司老爷子都不舍得她受。
“嗯,知道了。”江修暮轻淡地应了一声,复又道:“但是司黎,我觉得这件事和钱多钱少没关系。想尽一份力,是同学们的善良。你可以没有,但不至于嘲讽。”
司黎的目光聚在电视屏幕上,薄唇却紧抿成一条线,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她根本顽劣到油盐不进。江修暮摇摇头,背起自己的书包,开门走了。找了个通宵复习的自习室,连续几天都没回去。
他走后,司黎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影,闪动的光影里,刚好演到反派被揭穿真面目的情节。
音响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台词:“Iratherenvyher!”(我真有点嫉妒她。)
屏幕外,少女抬起胳膊,将手边的遥控器用力砸过去。
没砸准,遥控器撞到一旁的墙面碎了。
司黎沉默地站起来,双手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再次扔过去。砰的一声,挂在墙上的电视掉了下来,黑色屏幕碎成一片蛛网,滋滋两声便没了动静。
她在寂静的“废墟”前站了一会儿,任由自己一点点滑坐到地毯上,抱紧胳膊默然一夜。
过了几天,年级主任以放松心情为由,给高三每个班级都安排了一节体育课。
体育课上,和司黎冷战了好几天的江修暮想找她谈谈。
而等他在教学楼后面找到她时,发现她不是一个人,之前家里失火的李卉站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在抹眼泪。
司黎则仍是神色淡漠地看着她哭,眉宇间一抹熟悉的不耐。
想起之前她的那些话,江修暮忍不住走过去。
“司黎。”
他拽住她的衣袖,又瞥了眼红着眼睛惊讶望向他的李卉。
江修暮装作没看见,面向司黎,“老师叫你过去。”
他随意编了个借口,生怕她又说出什么话来。
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跟他说也就罢了,高考在即,给别人留下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司黎扬着下巴打量他,又瞧瞧旁边的李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想英雄救美啊?”
一句话,让旁边的两人都面露尴尬。
“江同学你误会了。”
李卉脸红着,低头解释道:“我是来跟司黎道谢的。”
“道谢?”江修暮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前他在办公室里帮忙整理东西的时候听老师们谈论过,司黎是全年级唯一一个什么都没捐的。他们还说她道德品质堪忧。
李卉见他有误会,忙抬起头,细细解释:“是道谢。司黎她帮我妈妈介绍了一个工作。我妈妈她是聋哑人”
青春期到底是内心脆弱的时期,在别人面前揭露自己的难堪是需要一点勇气的。
李卉本来也想在班级里公开跟司黎道谢的,但司黎不同意。她说教室是她睡觉的地方,在教室里谈别的会影响她的睡眠质量。
李卉这才找了这个时机,私下跟她说谢谢。
她刚说到“自己妈妈之前在路边做小贩经常被人欺负,多亏了她帮忙介绍到市聋哑学校当保洁,不用风吹日晒,还有宿舍能住”,正感动得潸然泪下呢,他就来了。
江修暮的手臂僵在半空,难以为颜地松开司黎的袖子。
司黎全程抱着胳膊,没骨头似地靠着墙,看着他俩,冷不丁地问道:“你道谢结束了吗?没结束就等下次吧,别耽误我抽烟。”
她好容易才找了个监控死角,这俩人一个接一个地过来。烦死了。
李卉忙低头,又对她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司黎。那我不打扰你了。”她转身跑开了。
江修暮没走,他垂头蹙着眉,也有话想说。
他闻不闻二手烟,司黎就不在乎了,坐到路边的台阶上开始吞云吐雾。
想了想,他也坐了下来,就在她旁边。
江修暮低着头,忽然有点惭愧得羞于面对她,凝眉刚想说:“对——”
“你喜欢她吗?”司黎下巴指的方向是刚离开的李卉。
他愣了下,摇头:“不喜欢。”虽然他们一起参加过竞赛,李卉对他有过示好,问他想考哪个大学,但江修暮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
“哦。”司黎把烟灰弹到一旁的草叶上,啧了一声,“可惜了。她挺喜欢你的,但估计以后就不喜欢了。”
江修暮好奇追问:“为什么以后就不喜欢了?”
“因为自卑啊。”司黎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她本来学习就不如你,现在家里出了这档子事,还被你知道了。”
“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就是小心脏太脆弱,喜欢就喜欢呗,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有什么可自卑的?”
司黎俨然一副“感情专家”的模样,长吁短叹地评价。
江修暮嘴角抽了抽,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很想问她有喜欢的人吗,但又见司黎尾巴快要翘上天的骄傲劲儿,他心想,她肯定没有。
她哪里懂什么是“自卑”啊,她都快“自负”了。
但是“对不起,司黎。”
“嗯?”听到了某个陌生词汇的司黎,转过头看他,颇觉有意思地笑,“你再说一遍?”
江修暮只好正面直视她,四目相对,诚恳地跟她道歉:“对不起司黎。我之前误会你了。我不该——”
“啰嗦。”司黎笑着打断他的话,中肯地评价他:“江修暮,你这人真是罗里吧嗦的。老太太似地粘牙。”
江修暮:剩下的话被他硬憋了回去。
安静片刻,他一把把她拉起来。
“干嘛?”司黎没防备,撞了他一下。
江修暮叹了口气,给她指了指地上。他们刚刚坐过的台阶,不远处有一队搬家的蚂蚁正朝这儿来,再不离开,他俩就就要挡住它们的路了。
司黎看看蚂蚁,又看看他,真诚且疑惑地问:“你家亲戚啊?”蚂蚁都管,这么伟大,舍利子成精啊。
江修暮眼皮都跳,无可奈何地道:“你胡说什么。”
“快下课了,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快步离开,进到教学楼里,拐弯进卫生间的时候,一抬头,刚好是宽大的镜子。江修暮一瞬恍惚,才发现,原来他刚刚一直都是笑着的
但是那天,直到上课铃响,司黎都没再回教室。
开始他以为她只是又逃学了。
可接连几天,司黎都没回家,也没在学校出现过。
江修暮再次看见她时,她领子露出来的锁骨处,一片深紫色的淤青。
在他开口询问前,司黎拉住他的胳膊,注视他的眼睛,神色罕见的认真,“江修暮,你不用高考了。你跟我去英国。”
“你不是一直觉得亏欠我们家?”她不容他拒绝地说,“你要真想还债,这就是命令。”
第22章
瑞士,格施塔德——
天气,雨夹雪。
屋顶堆积的白色雪沫一团团被雨水推着送着,淅淅沥沥地沿着房檐慢慢缓缓地流淌出来。
屋内,受天气影响,床单都变得黏潮。
女人曲线姣好的身躯在几次后,绵软得像一团云朵,无力地趴在男人胸前,长睫微颤,闭眼休
憩。
江修暮隔着被子把手搭在她肩膀处,一下一下地轻拍,想哄她多歇一会儿,但他手臂上鼓出来的青筋还很清晰,显然兴致仍勃发。
听见窗外淅沥的雨声,他靠在枕头上忽然想起一件往事,遂抚摸司黎额发,问道:“你记不记得我们有一次在法国徒步爬野山,也遇见了一场暴雨。”
司黎闻言,眼睫半睁,脑子想了想,声音惫懒还有点哑意,“好像记得。在城堡躲雨那次?”
“嗯。”想起往事,江修暮不由得发笑,大手揉揉她脸上的软肉,“是那次。我们被城堡主人请进去避雨。”
“吃饭时候,你问人家盘子里的是不是人肉。然后主人生气,又把我们轰出去了。”
结果就是两人里外被浇透了,都成了落汤鸡。
每每想起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江修暮都会弯起嘴角,跟着司黎这些年,他还是无法预料她下一句会给他带来惊喜还是惊吓。
“不过听说后来,那个区确实查出一起命案。”
司黎这才从他胸前抬头,一副“你看,我就知道有猫腻”的得意表情。
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捏了捏她鼻头。
歇了会儿就差不多了,司黎从他身上爬起来,翻身到旁边,想去拿根事.后烟。
江修暮无奈地看着她,想阻止,瞥见她颤得不停的指尖,又缄默地选择了默许。
这是司黎的老毛病了,一到雷雨天,手就轻微地颤抖。
看过医生,说是心理作用,可能是小时候被打雷吓过,也可能是遭受过什么经历,留下的后遗症。
而依照江修暮的观察,她的确是在雷声响起的时候,会颤得厉害一点。但事实如何,司黎不肯说,谁都问不出来。
他倾身过去,搂住她的细腰,脑袋枕在她颈窝处,装出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硬硬的发丝蹭得司黎发痒。
她笑着动了动,没挣开,只好灭掉才抽了两口的烟,抬手去推他脑袋。
“江总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
得逞后的男人,趁她不察,反手将人扣在身下。
他亲了亲她的嘴唇,那里还残留一丝烟草的焦香。
江修暮唇角噙笑,附在她耳边低语,“你怎么知道,硬的不行。”
奇妙的感觉又涌进来,司黎眯起了狐狸眼,抬手揽住他精壮的背,还是笑,“说起雨天,我记得江总失.身那天也下雨了。”
她总是爱拿过去的事打趣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只妖精已经很多年没有胜绩了。
“是吗?”练得粗实的手臂,将她上半身捆住,江修暮低头咬了咬她耳垂,舌尖顺着下移,“我忘了。”
吐一个字,吹一口热气,一下不停地搔着司黎最敏感的耳后与颈间相连的地方。
男人磁性的嗓音伴随柔软的唇瓣,游移不定,“阿黎帮我回忆一下?”
司黎被刺激得很痒,痒得想躲,无奈腰早就被人掌住,越躲,越是缩进他怀里,贴合得更紧。
刚褪去潮红的脸颊,再次渐渐升温,细密的汗珠又开始往外冒。
最后她不得不攀住他肩膀,小气地咬他一口。
啧。
小犬牙还蛮尖的。
江修暮笑得无奈,终于用力吻住她侧颈,于喘/息间深情地呢喃:“阿黎,我爱你。”
女人难耐地仰头,他的唇瓣很热,熨得她颈侧皮肤都暖和,柔情涌动间,她张口想回应,抬眼瞥见搭在他肩头的自己颤抖的手。
长睫复又垂下,司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任他予取予求,不再看。
*
(2012年)
体育课下课,司黎往回走的路上,被一辆黑色的林肯拦住了去路。
金管家衣冠济济地从车上下来,说是司老爷子让他来接她的。
这个时间点,回老宅肯定没好事,她又不是闲得皮疼,天天都给老爷子当沙袋。
司黎脚一抬,当即要走:“要高考了,我不能缺课。”
“老爷子已经给你请过假了。”金管家抬手拦住她的去路,“还有你那位女同学,她妈妈的事老爷子也知道了。”
“老爷子很欣赏大小姐的这份心,还特意给张校长打过招呼,下个月她妈妈就能从临时工转正。”
一番威逼利诱后,金管家再次微笑请她上车,“大小姐,请吧。别让老爷子久等,不然他生气,你受那点皮肉之苦不值得。”
上课铃响,许多学生回教室,路上频频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司黎的拳头握紧了又松,狠狠地咬了一口下嘴唇,血.腥味蔓延到味蕾上。
她默然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金管家。
三秒后,司黎倏地笑了下,换了随意的表情,看着他出言道:“金管家,你这么守规矩,下次和我说话,记得要称呼‘您’啊。”
“既然给人当了家奴,就该具备给司家所有人当狗的觉悟。”
说着,少女微笑走到他身边,拍拍他肩膀,善意“提醒”:
“外人面前错了称呼,会很丢脸啊。”
“别人私下肯定会说,我们司家竟然连只狗都训不好,叫都不会叫?老爷子听见也不会开心的。”
说完,司黎笑着越过他,自己坐进后排,砰地关上车门,反手就上了锁。
金管家脸色铁青,隔着窗户,狠狠地瞪向她。
玻璃后面,司黎抱臂端坐在正中,腰背挺直,高扬着头,余光都不再给他一个。
后排,是只有“主人”能坐的。
还是司机下来打圆场,恭敬地给他打开副驾驶的门。金管家才面色阴沉地坐进去。
明知道惹了这只阴狠的“狗”,最后还是自己遭罪,但司黎就是这个性子。要是光说几句话就能把金光誉气死,她就是被老爷子打死,临死前都会拍手叫“好”。
可惜的是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俩老货真他妈难死啊。
倚着沙发扶手,司黎满怀遗憾地想。
金管家正弯腰同司老爷子嘀咕什么,他们说的话,她听不见也不屑听。
进屋开始,司老爷子就嫌弃她一身的烟臭味,让她“滚远点坐”。
这正合了司黎的意,她盘算着,坐到沙发的这头,老爷子想要扔手杖过来肯定不太容易,再不济,他扔完闪个腰什么也是好的。
而金管家打完“小报告”后,又板正地站到司老爷子后面。
司黎嘲讽地看他一眼,直弯嘴笑,“狗身边有了主人就是硬气哈。”
司老爷子将她的表情举动全都看在眼里,默了片刻,开口没先斥责她,而是问了另一件事。
“那个叫李卉的女孩,是你新交的朋友?”
“不是。”她干脆答道,“我没有朋友,您又不是不知道。”
司黎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丝毫未变,语气甚至还带点懒散,嫌他“老生常谈”了。
司老爷子眯眼盯着她,冷哼一声:“既然不是朋友,你把摩托车卖了,陪张校长的儿子在酒吧连喝两个晚上。难不成是发善心了?”
“是啊。”
出人意料的,司黎没犹豫地点头承认了。
迎着她爷爷端量的目光,司黎一手拄下巴,歪着身子,另一只手,指尖敲打身下的真皮沙发,嗒嗒嗒嗒。
她笑着,不畏惧地直直看过去,“我不像您啊。”
“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早一天,晚一天的,好不好死都算寿终正寝了。我还年轻呢,不得早点打算,给自己多积点德?”
“大小姐,您不该这么咒老爷子。”金管家在旁边“苦大仇深”地劝阻,暗暗煽风点火。
结果,司黎听完,捂着肚皮弯腰,笑得脸颊都疼,她边揉边说:“他还用我咒吗?”
手一扬,指向沙发对面的全家福合照,司黎笑曰:“报应那不是明摆着呢吗?”
“这个家里的所有人,你、我,还有”她侧头看向司老爷子,后者已经捏紧了手里的金头拐杖。
司黎却平静地注视他,一字一字微笑
道:“我们谁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儿孙都死了,司家在您这代,可是要断根儿了。这都是报应。”
“混账东西!”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还是朝她扔了过来,司黎偏头躲闪了下,金色的虎头不偏不倚地砸中她锁骨的位置。
如她所料,司老爷子用力扔完,也没回过神来,胳膊抻了一下。金管家赶紧过去给他按摩揉调。
司黎低头笑,抬手碰了碰皮肉发麻的地方,还行,骨头没裂。
幸亏坐得远,也就疼几天,换老爷子跟她一起受罪,值了。
金管家给老爷子端水顺气,挑准时机,故意道:“大小姐,您都要走了,就不能让老爷子省点心嘛?”
“走?”司黎警惕地看过去,笑容凝住地问,“我往哪走?”
金管家伺候老爷子吃过药,看向她,眼神里掩不住的小人得志,“老爷子安排你去英国留学。一片苦心,你怎么能这么气他。”
英国。
司黎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面上笑容更深,拍拍手赞成道:“可以啊。点头yes,摇头no嘛。英语我会,您放心,我到那儿要饭肯定饿不死。”
她把手一摊,“出国的话,我的证件可以还给我了吧。”
司老爷子早就料到她会说这话,冷笑一声:“你就不问问让你去英国做什么?”
“留学嘛。你的应声虫刚不是说了?”司黎全不在乎地答。做什么都好,天大地大,她命硬,早就有飘到哪算哪的觉悟。再不济也不会比留在这里差。证件到手,谁圈得住她。
金管家听见她的话,脸又黑了,但在老爷子面前,他又不敢挂脸。
“让律师把文件拿出来吧。”
司老爷子重新把手撑到拐杖上,一副老谋深算、胸有成竹的架势。
司黎冷眼瞧着律师从书房走出来,他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甚至是专门等着这一刻。
“你今年也成年了,是该帮忙分担分担家里的重任了。”
司老爷子让律师把几份文件在她面前一一摊开,桌子旁,还贴心地为她摆了一支签字笔。
“签吧。”司老爷子精明老练,摸摸花白胡子,“语重心长”道:“你刚刚说得对。司家现在就我们祖孙两个,所以公司,我还是交到你的手上才放心。”
司黎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冷冷地哼了声。
她转过头,忽然无比好奇地问:“老爷子,你这么有天赋,鬼话说得比唱得都好听,你怎么自己不去学唱戏啊?”
什么重担,分明是一条新狗链嘛。法人变更?当她傻?
见她背靠沙发,一点想签的意思都没有,司老爷子也不生气,挺直身子,别有深意地笑道:“你可以不签,再过两个小时,还有人能来签。”
“养孩子就像养小狗,都是养着养着,就大了。长大了,就能看家护院了。”
从始至终都洋洋上扬的嘴角,终于在听见这句话后,一寸寸地垂落下去。司黎低着头狠咬住嘴唇,浓密的长发散落在脸侧,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屋里明明很多人,却死一般的寂静,几双眼睛都在盯着她看。
沉默半晌后,司黎的手动了一下,似还有犹豫,在摸到那支笔之前,动作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她仿佛下定决心,把长发一撩,含笑拿起笔,转头对司老爷子说:“那您还是可亲生的坑吧。”
司黎一边签字,一边还不忘意在言外地揶揄他们,“省得他们江家冤魂半夜排着队来索命,哭叫得吓人不说,别再搅得满宅子的祖宗都睡不安稳。”
签到最后一笔结束,女孩的手都在颤。
司黎斜了一眼,狠狠地掐一把手背,用疼痛止住没由来的颤抖,继续沾红色印泥按手印。
“大小姐,你说话要有分寸!”提到这茬,金管家急了,生怕她继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光誉!”
司老爷子出声阻止他,望向司黎,目光老辣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耍嘴皮子没用。”司老爷子语调悠长道,“你以为你威胁得了我?”
“司黎,你姓司,总有一天,这个家你还得回来。”
“回来的事好说。”司黎签完所有文件,抽了张纸,专心地擦手指上鲜血似的红印。
擦完,她笑吟吟地看过去,说:“老爷子,字签完了,咱们谈点出去的事吧。”
“你让我出国可以,但我要带一个人。”
“江修暮得跟我一起走。”
司黎满脸认真地跟他解释原因,“您知道的,孙女今年成年了,长大了,以后床上不能没有男人。”
“您要是不同意也行,那我就到那边再找。就是得麻烦您多掏点封口费了,留学最少也得一年呢,一两个肯定不够啊。到时候风言风语传回来,我真是无所谓的,就怕伤您老人家的脸面”
“天生贱.货!”
司老爷子没听完她的话,一个激动站起来,还没下手,自己倒先气得咳出一口血来。
金管家急忙叫人拿药,快扶老爷子进房间。
司黎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来回忙碌,也不帮忙。她就是弯着薄唇“咯咯”笑,笑得眼泪直流,一滴一滴冰凉地砸到手背上。
第23章
虽然答应了司黎要陪她去英国,但江修暮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就好像他们不是去留学,而是要逃离什么尤其一男一女的搭配,跟私奔似的。
飞机上,司黎窝在椅子里睡。她嫌天气热,穿的短袖都是一字肩。
锁骨处的那抹淤青他这两天给涂过几次药,已经好了许多,边缘愈合成了淡黄色,像一朵青花长在白皙的皮肤上。
但飞机上开空调,温度还有点凉,江修暮脱下自己的外套,打算给她盖上。
指尖刚触到她肩头,人就醒了。
刚睁眼,司黎眼里还有些惺忪,眨眼呆呆地望着他,像一只懵懂无害的小兽,黑眼珠水汪汪。
喉结滚动两下,江修暮垂眼,继续将衣服披到她肩膀上,将露出来的皮肤全都盖好。
他重回自己座位上,“正襟危坐”地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空调有点冷。”他解释说。
司黎斜着头看他一眼,笑了。是他觉得空调冷,给她盖什么外套。
多此一举。
她把外套扯下来,给他扔回去,自己直了直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不爱穿就不穿吧。江修暮干脆伸手把两人上方的空调关上。
经济舱里的位置挤而小,他们又是最后排,正坐着,他余光里就是她的肩膀、锁骨,和锁骨处的伤。
“司黎,你和人打架了吗?”江修暮迟疑地问道。
现在才问,憋挺久了吧。司黎浅笑,回答他:“怎么?又要上思想品德课?”
“抽空就来,江老师,你挺敬业啊。”
“不是。”和她聊天,江修暮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干脆直奔主题了:“你下次,如果一定要打架,叫上我吧。”
司黎笑哼了声,“叫你干嘛?当沙袋?”打架不还手能叫打架吗,那不是纯挨揍吗。
“当帮手。”他淡定说,“事情处理不好,非要动手的话。我给你当帮手。”
江修暮想,无论是递砖头、还是棍子,总要有个人跟她一伙吧。
尤其国外很多地方并不安宁。身边的少女又是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惹祸精。
这次出去,要是她真惹祸了,隔着大洋,就算家里想给她兜底也鞭长莫及,必要的话,那只能他上了。
但打架这种原始鲁莽又野蛮行为,江修暮打心里还是不认可的。这简直是最低等的解决问题方式。
司黎一听,逗乐了,细狗说什么大话呢。
她故意撩起他的半袖,伸手去摸他的胳膊,存了打趣他的心思。
江修暮掩嘴低咳了一声,不
动声色地鼓起手臂上的肌肉。让她摸。
咦?还真有一点了。
司黎捏了捏他的二头肌,一抬眼,发现某人侧开脸,耳朵通红。
她本来都要放下的手,看见他这么纯情,坏意地又捏了两下,接着又往胸肌摸去
捉住少女乱来的爪子,江修暮眼底泛起笑意,将她的小心思全部洞悉,“占我便宜?”
“你还怪自信的。”司黎收回手,悠然地将手放在脑后,晃晃脚,闭目继续休息。
过了会儿,她倏然转过头来,问:“如果我说这伤是老爷子打的呢?”
“司爷爷?”江修暮闻言蹙眉,他的话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自从上次看见过他教训司黎,江修暮对他的印象有了一点改观。根本不听她一句解释就动手的模样,是司老爷子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司黎却像见惯了一样
不过,原因呢
“你,是不是又说什么了?”他还是不信司爷爷无缘无故就打她这么狠,最大的可能就是司黎这张嘴,肯定又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了。
江修暮记得很深刻,上次她当众说“他是司老爷子私生子”,周围静得鸦雀无声
蠢货。
看着男生这双干净的眼睛,司黎在心里默念,可怜的蠢货。
她沉默地偏头向窗外,再次合上眼。也不管他是不是还在等答案。
是生气了吗?
江修暮不由得深深皱眉,思忖自己刚才哪句话说得不对,她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眼神很复杂,好像还暗含一丝失望
不知安静了多久,机舱的灯光再次打开时,身边一直在“生闷气”的人,忽然说了句话。
很轻的声音,他却听得格外清楚。
“江修暮,要是你一直这样蠢下去,我不会再管你死活。”
*
英国的物价比海城贵了不止一点。
商量租房子时,司黎又坚决不肯和人合租。
两人只好在偏郊区的地方租了个小房子,外墙老旧不说,街区内鱼龙混杂。
虽然提前看过照片,到了实地,套内的面积还是比他们想象得小。
正经的卧室只有一个,放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空间就没了。
再就是客厅和厨房,卫生间当然也只有一个,他们要共用。
江修暮进屋后,先给某位“嚷嚷累的妖精”擦干净沙发,让她先坐着歇会儿。
他自己在屋里转了一圈,确定好有什么、缺什么,列了个清单。
检查过一遍水电,他看向客厅与卧室相接多出来的那块地方,那里原本有了一个书架,旁边应该还能塞下个宽60的折叠床,搞个简易的门,他住这里就行了。
正待他想准确地测量一下,身后的“妖精”又发话了。
“饿。”司黎趴在沙发靠背上,嘟着嘴直哼哼,“江修暮,你还没完?我要饿死了。”
其实她从下飞机就饿了,一直忍着没说。挨饿到现在,前胸贴后背,肚子都饿扁了。
谁让她光顾着赌气,都不吃飞机餐。
出关又等了那么久,她不饿谁饿啊。
江修暮默默想着,还是无奈地回身,从随身包里摸出一袋小面包,是飞机上发的甜点。
“你先吃这个垫一垫,我量一下距离,等会儿我们出去吃。”
他拿着卷尺重新蹲到地上,测量长宽。
司黎两三口就把面包吃完了。吃完后,她双手捧着脸看他,肚子咕咕叫,还是饿。
量完后,江修暮把数据记下来,回过头问司黎想吃什么。吃完他们需要去趟超市,要买的东西很多。
没想到,司黎看着他,回了两个字:“泡面”。
“泡面?”江修暮又跟她确定了一遍,“泡面需要现买,买完回来吃。”
“那就先去买。”司黎从沙发上下来,仿佛来了精神,问他:“你知道这里什么泡面好吃吗?”
“不知道。”江修暮揣好钥匙,准备带她出门,“等会儿你看眼缘吧。”
好冷的笑话。
司黎跟在他后面打了个寒颤。
图一站式购物方便,江修暮在郊区附近找了个仓储型的大超市,推了个大推车,准备可要紧的、今晚就有用的先买。不然等会儿,身边的“大小姐”真就要饿死了。
但就算这样,跟着他转了两圈,买完了“合眼缘”的泡面,司黎觉得无聊又开始喊累,不肯走了。
这怎么办。
江修暮看着耍赖的“妖精”,有点发愁。初来乍到,他根本不放心她自己回去,更何况,他还打算等下顺路带她去办手机卡。
就在他思考时,旁边一位妈妈推着孩子路过。小女孩四五岁左右,坐在推车里,非常乖,安静地咬着奶嘴。
他遂看向旁边一点都不乖的“妖精”
“司黎,你累的话,要不要坐进来?”
江修暮指指推车,真心诚意地提议。
司黎双手叉腰,睁圆眼瞪他,一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怎么可能坐到推车里?你没看这推车底那么脏”
五分钟后——
司黎坐在推车里,捧着一大包薯片,咔嚓咔嚓胡乱地嚼。反正某人说过,可以先吃,但不能乱扔,等下要拿包装袋付账。
江修暮推着车,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清单上的东西,顺便再看一眼她。
少女头顶毛茸茸的,坐在车里狐獴似地东张西望,他看了会儿,不禁弯起嘴角笑。
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
司黎立刻回头,眼神询问。
江修暮假咳嗽别开脸,将她同车一起放到货架头,“你等我一下。”他去挑一条毯子,床上没什么铺的,怕她晚上睡觉会嫌硌。
“哦。”少女点了下头,乖乖留在车里等他。
就在他比价挑东西时,一位脸红脖子粗、身上有点酒气的中年男人推车路过,从后面撞了一下他们的车。
司黎手里的薯片都没拿稳,撒了两片在胸前。
见她是个小女孩,黄头发秃顶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对着司黎说了好多句她听不懂的“鸟语”。
就在他一波输出结束后,司黎仰着头,从未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眼睛望着他,用标准的京片子味儿口音回了一句:“Youpardon啊?”
可能以为她是在故意挑衅,男人又说了几句,声音比之前还高了几度。
专心挑毯子的江修暮听见声音,侧头看过去,一位“凶神恶煞”的酒鬼,正对着司黎说一些指责的话。而少女歪着脑袋,窝在车里,鼓着两腮蹙眉,完全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他眉头一皱,快步朝她走过去。
第24章
“怎么回事?”
江修暮走过去先问司黎,手掌自然地放在她脑后揉了揉。
“他撞我。”司黎下巴一扬,捏起薯片继续吃,这回实实在在地给了对面一个挑衅的眼神。二对一,想欺负谁呢。
于是,江修暮转身看向旁边的“酒鬼”,冷冷地开口:“Sir,”
接下来,司黎边吃薯片,边听着这两人,一个叽哩叽哩,一个哇啦哇啦,叨叨叨叨半天,没有一句是她能听懂的。
但逐渐升级的冲突情绪她感受得到。
司黎歪头笑着瞧身边的少年,她的江老师今天有点“暴躁”啊。
最后,“酒鬼”气势弱下去,低语咒骂着走了。
江修暮站在原地,脸色清冷,身上的戾气还在发散。
袖口被扯了扯,他低眸看过去,司黎眨眨乌溜溜的大眼睛问他:“你们在吵架吗?”
“没有。”他舒了一口气,把刚挑好的毯子放进车里,“再买一点调料我们就回去。”
“哦。”司黎点点头,在车里语气幽幽地说,“吵架不好哦,江老师。”
这可是他教她的,当下正好还回去,让这个“道德标兵”感受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修暮低眉看她一眼,又摇摇头无奈地笑。
这妖精是一点委屈都不愿受的。
买完东西,结账时,收银员将东西一件件扫码,随意地抓起一个计生用品小蓝
盒,江修暮眼疾手快地制止住她,说“这不是我们的东西”。
旁边正踩手推车玩的司黎却开口:“是我拿的。”
江修暮皱眉,“你拿这个做什么?”
司黎疑惑:“买个东西需要什么理由?没玩过,想研究研究。”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江修暮还是把东西扔到了一边,把其他买好的东西放进袋子里,低声说:“等下给你买气球玩。”反正原理差不多。
“切。”司黎表面顺从,心里的小狐狸尾巴却摇摆得十分欢快。
她也不是真想买,就是随手拿了一盒逗逗他。看看,某人耳朵又红了,真是一点都不禁逗。她一肚子“坏水”地想。
办完手机卡,两人先存了彼此的号码。手机通讯录里除了自己,就是对方。
夜晚,初初忙完的江修暮疲惫地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都做了什么,顺便计划明天需要办哪些事。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就想起那个“小蓝盒”唉,真是拿她没办法。
江修暮翻了个身,面朝墙面,叹气地想,那个东西要是拿回来被人看见该怎么想他们俩?肯定会误会他俩的关系虽然,现阶段也不会有人来拜访,但是那也不行。
他看着墙面,忽然想到隔壁卧室的床也是靠着这面墙。
他们仅有一墙之隔。
愣了会儿,江修暮猛地坐起来,摸摸自己的脸,为什么会有点热。
不行。他想,坚决不能让家里出现那种用品。
有些事在未酿成祸事之前就该扼杀在萌芽里。甚至连萌芽都不该存在种子也要烂在土壤里。
回了个身,江修暮背对墙面,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再想。直接睡觉。
*
修整了一段时间,开学前一晚,江修暮才得知这“小祖宗”根本没打算去报道,更没交学费,来英国就没存着要上学的心思。
被他询问时,“小祖宗”还振振有词:“我就算去上课,我听得懂吗?到时候写作业考试还要雇人,可见,学习这种事就是销金窟、无底洞。从一开始就该从根儿上杜绝。”
最后还倒打一耙,反问他:“江修暮,你怎么出国了,就忘了勤俭持家的传统美德了呢?”
她总有歪理,还一套一套的。
江修暮气得头都疼,一下午没怎么理她,晚上也只做了一道菜。
但这对司黎来讲根本算不上“惩罚”,她的观念是有口饭吃就行了,有人给做还挑三拣四的?多大脸啊。
其实她上不上学和他有什么关系?只能说他果然是家住大海边,管得够宽的。
不过,司黎也看得出来,这小子他是真得不太高兴
想着以后一个屋檐下,还得靠他洗衣、做饭、打扫她深思熟虑后,回了房间,从柜子底翻出一本书来。
“喏,开学礼物。”司黎把书随手扔到桌子上。
正在用电脑查阅资料的江修暮看了一眼,怔住了,他讶然地抬头,问:“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
她怎么会知道他专业课要用什么书,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同一个屋檐下,她做这些,他竟然一点没察觉?
司黎一听,双手叉腰,满脸不乐意,她又不是原始人。
“我不会上网查啊?”问题输进去,论坛里一堆。
就算她英语差一点吧,但是一串字母长得是不是一样的,她还看不出来吗。“连连看”她能不会吗?
至于购物算是女人的天赋吧。她还擅用翻译软件,当然和别的比,这“才能”略显平庸了,不提也罢。
和国内不同,国外的纸质书是很贵的,尤其这么厚一本教材,里面的纸张都是彩页。
江修暮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买,他都下载好电子书了。
没想到,司黎送了他一本。
她这人真是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可爱的时候,又是真得很容易让人喜欢。
“谢谢。”江修暮心平气和地收下书,想想,对她说:“你等我一下。”
他也回了趟房间,从柜子里拽出行李箱。行李箱底,有一个小盒子。
“本来想送你当生日礼物。”但他们当时忙着出国的事,司黎又没有过生日的意思,这东西他就搁置了。
司黎直接打开盒子瞧,里面是一条金手链,上面几颗金豆。
江修暮观察她的表情,心里没由来地忐忑。
他买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毕竟从小到大,他没给女孩子送过生日礼物,甚至身边都没有交好的女性朋友。
他也不知道女生会喜欢什么。只是从实用性来讲,金子最实用了。尤其像司黎这种爱胡闹乱跑的,万一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换钱用。
果不其然,司黎嫌弃地瘪嘴,简要评价:“土气。”
江修暮只好问:“那你喜欢什么?”他再买就是了。
司黎看着他的眼睛,安静了会儿,忽然吐出两个字:“耳机。”
“什么?”江修暮一怔,随即想起他之前送李卉的耳机,所以“你是想要和她——”
“你敢!”
司黎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跺脚,指着他的鼻子放话:“江修暮,你敢送我和她一样的,你就滚到大街上睡!”
反正这间房子是她花钱租的。
司黎说这话时有底气得很,说完也不给他留一个眼神,转身就回房间了,门砰地一声上锁。
沙发上的男人先是被这声音一震。反应过来后,江修暮低头笑了几声。
真是,傲娇又别扭,小孩子一样。
后来他真得给司黎买了一个耳机,比给李卉的要好很多。他做足了功课,买了个护耳的。不过,也不见司黎用过几次,倒是那条她说土气的手链,经常出现在她床头。
第一天上学,江修暮临走前反复叮嘱她,不要乱跑,可以的话尽量别出门。
如果有想买的,可以给他发短信打电话,也可以等他回来,他带她去。吃饭的话,他有做好的三明治放在冰箱里,不喜欢也可以自己煮泡面,但千万记得火候,不要油烟太大。
总之,江修暮真是为了家里这个“小祖宗”操碎了心。
主要是司黎的英语水平实在达不到让他能放心去上学的程度。别说交流,连基本的问路都不会。
所以,他一直心存疑问,司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想的,把自己孙女一个人扔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国家,连日常生活都保证不了。
而且他们落地到现在,都不见那边打一个电话问问情况。
他发过去的报平安的短信也没人回。
更让江修暮觉得,事情也许不如他想得那么简单的是,司黎说不去上学的时候,他问过一嘴司老爷子知道她这样吗。
结果,司黎当时笑了两声,自顾自地呢喃,“我就是死在这,他也不会管。没准儿我死了,还遂了他们的愿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冷了,以至于他虽有疑问,却没开得了口。
后来,江修暮留心查了下,发现司家的企业法人变成了司黎。而变更日期就在她成年的第二天。
公司法人是什么样的存在,江修暮再清楚不过。
明面上,整个公司都是司黎的,出了事,责任自然也都是她的。再加上,她这么突然的出国江修暮直觉,这件事的水很深。
可凭他当时的身份,即便想过问,也没有资格。
司黎更不可能告诉他。
她身上仿佛载了许多秘密,却不肯轻易朝人吐出半个字。
甚至后续许多年,两人亲密无间,江修暮都只能靠猜。
但当时在英国,他们实在地过了一段安逸日子。
司黎比他想得要好哄,每天也在忙自己的事,虽然江修暮不知道她都忙什么。
不过,有一天,他
放学回来,看见司黎盘腿坐在沙发上,中气十足地在跟着学习视频念:“Shegavemeapeach!”
那个架势,江修暮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练英语是好的,但“走火入魔”就没必要了。
他赶紧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司黎整个人像只快炸了的小河豚,气鼓鼓地跟他说,楼上那个房东老婆子无缘无故来找她吵架。她才打开门,一句话都没说,老太太就开始朝她喊。还喊超大声!
就算是她学过京剧的嗓子,都险些“败下阵来”。
痛定思痛,司黎决定好好学英语,而且要多学几句骂人的话。不然全靠嗓门物理输出,实在不如魔法输出过瘾。
听完后,江修暮扶额倒在沙发上,不知道是该先气还是先笑。
总之,他是真得被她气笑了,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修暮揉着蹦蹦跳的太阳穴,无奈地侧头,看向还在死磕英语的司黎,寻思着要不要告诉她,有没有可能房东阿婆说话大声是因为年纪大耳背呢
因为租房子前,他是了解过房东情况的。他们俩的房东是一对上了岁数的老夫妇,只有一个女儿在苏格兰安家了,离得很远。
刚入住时,他接触过,两位老人家都很好说话。不至于无缘无故来跟她吵架。
下楼来敲门,应该是有事找他们,想着,江修暮站起身,说他上去问问,她好好呆在家。
司黎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说:“去吧。找找场子。”
找哪门子的场子。
他是去道歉啊。
出了门,江修暮上楼梯时,还是憋不住地发笑。
原本因为某位任课老师的歧视而产生的忧思烦恼,这一刻,他也是真地释然了。
江修暮甚至“近墨者黑”地想,要是那位老师再流露出对中国人的不满,他干脆就把家里的“小河豚”带过去,依她的好嗓子一定能给那些人一点“国粹”的震撼。
和房东详细了解过,他才知道,原来是他们屋里的烟雾报警器该定期更换了。阿婆下来敲门也是想问问哪一天他们方便。
但她遇上了司黎,所以还有另一档要紧事要解释
年逾六十的房东阿婆严肃地跟他说,她怀疑他的“girlfriend”有暴躁症的倾向。按照合同,他们是不愿意把房子租给这样的“危险人物”,这会给他们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江修暮只好胡诌地解释道,说她耳朵听力也受损过,听不懂英语,而且刚来英国还存在一定的“cultureshock”的问题。但他相信且保证,在不久的将来,她一定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