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从日暮西沉到华灯深夜,司黎睡睡醒醒、浮浮沉沉,身体的节奏完全被他掌握。
力气被消磨,尖刻的唇.舌也被男人搓磨得没了脾气。
江修暮抱着她,终于感觉到掌中的身躯逐渐柔软下来,软得仿佛要凝云落雨。
也不能再久了,司黎刚回来,再久是真要吃不消了。哪怕她还在梗着脖子“叫嚣”,但气势已大不如前,嗓子是真哑了。
“喝水吗?”他亲亲她鼻尖,问道。
司黎摇了摇头,眼皮有气无力地眨了眨,勾着他的脖子,不许他走,“我有点渴。”
她含住他的唇珠说,“你喂我。”
眸光暗沉,仿若有一滴浓黑的墨在男人眼里晕开,视线里其他都变模糊了。只有她,唯有她,眉目越来越清晰,嘴唇与两颊都红得厉害,她喘出的每口热气,都在他眼中有了具形。
“渴得厉害么?”他伏在她耳边,喑哑地问。
司黎还是摇头,咬着下嘴唇,一点都不肯服软。
哪怕下一秒,牙齿都快颤得咬不住了,她还是“宁死不招”。
平时倒也罢了,谁赢谁输,江修暮不介意让让她。但今天不行,他俩耗了这么久,如果不能一鼓作气降服这只妖精,他就白费功夫了。
以后她还不得无法无天了?
所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八十一难就差这一哆嗦了,能不能升天取真经全看今天。
想着,江修暮继续俯身下去,这回堵住她的唇是一点都不打算给她告饶的机会了。
要说四大名著,文学经典,从小饱读诗书的江小同学是倒背如流,如数家珍。
一边收拾这妖精,他一边想,要是真在《西游记》里,他家这只能是个什么妖精?
玉面狐狸?
“娇娇倾国色,缓缓步移莲”“如花解语,似玉生香”
嗯,够美但是不行形似而已,神采异也。
玉面公主有百万家私,还要招牛魔王这个有妇之夫做“赘婿”,要是让司小妖精听见,准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甚至可能女扮男装,去诓.骗家私。
而要是他敢效仿牛魔王开辟“第二洞府”?江小同学想想都打了个寒颤,那她估计分分钟变罗刹女,一抬手扇他个八万四千里,掉在火焰山里脱一层皮都算好的。
何况书里说摩云洞“树林茂密,崖削崚增”仅有摆设的“流泉”,和他家妖精的实在相差甚远。
而且,要讲当下,他还是觉得双颊飞霞的司小妖精更像现了原形的玉兔精,“赛霜华”“尤欺雪”“伏在地,白穰穰一堆素练;伸开腰,白铎铎一架银丝”,简直活灵活现。
非要说的话,倒是还有一只“金鼻白毛老鼠精”,上蹿下跳调皮地偷吃香油,后面被托塔天王所救,成为他的义女。
后下凡,修了个“陷空山无底洞”。
原文中讲,这个“无底洞”三百余里,深不见底,洞口深得让人望而生畏。
就连大圣入内,都忍不住暗叹“好去处啊”,比起“天赐的水帘洞”,这也是个相当非凡的“洞天福地”。
洞内有“二滴水”,若是有甘霖落下,层峦叠嶂似的檐会一层一层往下滴流不止。
洞口虽只有一个,府内却别有洞天,“不比走进走出的”,“打上往下进容易”“打底往上出,造化高,钻着洞口儿倒好”,若是一个不慎,就是个“闷杀”的日子了。
当年,小江同学读这页时还暗自发笑,觉得老鼠精武力值那么差,一个弱女子,也没什么追求,只想“姹女求.阳”,结果又是端酒,又是吃桃,两进洞府都还得上天找人。
小说就是小说,太夸张了。
直至亲涉险境,才发现软泞沼里,金箍难行。大圣诚不欺他。
就连西游记里最没危险性的女儿国“情关”,江小同学如今都栽得不能再栽。
男人都想着自己是孙悟空,实际遇上能收服自己的妖精,就都成了猪八戒,一整个变呆子,“口嘴流涎,心头撞鹿,一时间骨.软.筋.麻”
就在江小同学思索这下一句是什么时,司小妖精忽然掐紧了他后颈的肉,呜咽一声红指甲抠进去。
那一刻,江修暮想起来了,下一句是“好便似雪狮子向火,不觉的都化去也!”
第42章
司黎迷恋疼痛感是从十五岁那年开始的。
那年她打伤了吴光前,大半夜从梨园里跑了出来,跑回了家。第二日的黎明破晓之前她到了家,司老爷子就坐在庭院里等她,绘春梨园的大师傅也来了。
前者二话没说就让她跪下,众目睽睽之下,老东西不问她原因也不许她开口,直接开打。司黎骨头也硬,把给她咬着的布团吐掉了,硬是一声不喊,干受着。
就那次,她发现,疼这个事,它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虽然最开始是眼前一黑,但后来再睁眼,她发现‘诶,其实也死不了’。于是司黎边挨打边开始想,这一下之后,她还能睁眼吗?能,那就很好。等下一棍再看看。
最后,司老爷子叫停的时候,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甚至还能朝他们笑着问,还有吗。
自打那以后,司黎就认识到,疼痛在她生活里是免不了的了。但凡遇上点烦心事,或者是焦虑,再或者演戏时遇上瓶颈了,她都会想咬自己两口,刺激一下神经。很有效果。
不过,当演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穿什么样的衣服,身上总出现牙印实在是影响不好。她也知道这癖好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所以她打起了歪主意。
而事实证明,这主意真没打歪。
虽然几个小时间,她早都得趣儿了好几次,但眼前泛起白色的光晕时,司黎就知道,这次不一样。
乳白色的光晕在她眼
前持续了十多秒,就好像是天上掉下来一朵白云触手可及,软绵绵的,外层洒满了金色的、焦糖似的阳光,甜蜜蜜又暖和和的。可惜这光影一直在她视线里剧烈的颤动,不一会儿就模糊了。
等完全消失,她才意识到是她自己落泪了。
那两滴泪砸到肩膀上时,江修暮怔了下,却并没在意,只是稍微停下,等着她。
他知道这种情况,流泪是生理性的。严格来讲,心理学上,管这叫烦躁症,因为心理和生理的陡然变化,本来该极致快乐的时刻,一些人会不受控地泪流满面、会悲伤,还会不知所措得像个孩子,会非常情绪化。
他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亲亲她的耳朵,哄她,“没事的啊。阿黎乖。结束了。”
但司黎的症状明显比常人更强烈。
她紧紧攀着他肩膀,不一会儿就开始小声啜泣,哭得泪流不止,眼泪决堤了似的。
这下,江修暮慌了,他想扳过她的脸看看怎么回事,却被她死死扣住肩膀,不许他动。
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皮肤纹理往下流,没流到底就凉了。
他只好牢牢抱住她,把她整个人都搂到怀里,一下一下吻着她的发丝和耳尖,又哄又道歉:“阿黎我错了。”
“宝宝,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你咬我吧,给你解气,嗯?我保证不出声。”
这一滴一滴泪砸下来,砸得男人简直“悔不当初”,满心想着,什么输不输赢不赢的,出了这个门,他肯定还是什么都听她的?这种事赢了,和输了又有什么区别?她开心不就行了。
想着想着,江修暮胸腔里就开始泛酸,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悔恨得心脏抽疼。
他家阿黎下个月才过二十岁生日呢,这会儿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他把一个小姑娘欺负成这样,算什么男人?真死有余辜啊。
而且落地到现在,她都还没吃东西。饿坏了吧。
抱着她,暖着她,江修暮扯过被子给她盖上肩膀,继续附在她耳边柔声说:“阿黎,我保证,没有下次了。行吗?”
“乖,不哭了啊。”这次他真是做过头了。
司黎轻轻吸了吸鼻子,忽然伸出双臂抱紧他的背,在他耳边说:“这种感觉…我要。你给我我就偏向你。”
女人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他听后,过了会儿,方后知后觉,她是在给他承诺。
不过当时,江修暮怀里捧着她颤抖的身躯,像抱着初春里、艳阳下河面上一块快要消融的冰。她整个人都要破碎了。
细密的吻从眉间,到眼皮,再到脸颊,他亲着她,尝着她的泪,最后轻柔地含住微微干涸的红唇,一点点将它浸润。
司黎缓缓闭上眼,任由他温柔地安抚自己。激动的情绪在渐渐恢复平稳。四肢纠缠在一起,像两株共生的藤蔓。
这一夜虽途中迂曲多舛,到底两人还算圆满。
可惜的是,他那晚没开灯。
可恨的是,他那晚没开灯。
多年以后,江修暮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时有光亮,他能看见清晰完整的她,是不是就能早一点洞悉她灵魂的缺口,早一点温暖她的骨肉。
然而世上没有如果,也回不去当时。
*
初学英语时,司黎遇上过一些难理解的词汇,一般都是西方文化的典故和传说演变的固定俗语,比如关于“forbiddenfruit”的故事。
司黎当时读完,完完全全地不理解。就是说这个禁.果吧,它不让人吃,为什么还要种呢?种完是准备给谁吃的?难不成只是留着看的?一堆苹果,它难道还有观赏价值?
所以她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怨西方人的老祖宗,每天只能看不能吃,放谁谁不馋死了啊。
就像她对某人一样,有段时间天天看见他,心里确实馋得慌。
坐在他身上时,司黎还不忘居高临下地问他,有没有对她犯馋过?
某人非常扫兴且闷.骚地回答“没有”。
正直的江同学还说,“饥虎不可为邻。如果因为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就心生歹.念,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未免卑鄙了些。”
司小妖精一听就皱了眉,不是,你聊天归聊天,怎么还骂.人呢?说谁是母老虎呢?
她作势要下,江修暮这才笑着揽住她的腰,说是“故意逗她的”。
这剑拔弩张的紧要关口上,他只能顺着性子求她,阿黎,我有企图。很早就有了。
司黎回头问道:“有多早?”
江修暮认真想想,“说不清。那你呢?”
司黎重新坐好,也摇头。是说不清的。这种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说来就来的。
那谁又知道被蛇诱惑之前,亚当和夏娃觊觎那颗果子多久?不然别人都在旁边玩,就他俩跑树底下光.着身子纯聊天?
后来,江修暮试探地曲腿,让她上身微微倾斜向下,捧着她的脸,两人接吻。
司黎却紧咬下唇不肯张嘴,以为她又在玩什么新招,男人干脆捏住她的下颌,直接撬开算了。
结果,就这一瞬,有一声婉转的轻哼,他没及时含住,逸了出来。
江修暮睁眼仔细地瞧她,从她涨红的脸,再到额间细密的汗,还有逐渐失焦的眼神。
嗯,明白了。
喜欢这样。
他没再强.迫地去亲她,躺回去,绷紧了腹.肌。
果然,司小妖精坐不稳了,头发开始在他胸前,脸上,眼睛附近乱晃。
这一头黑色、厚密的长发,跟深海里被暗浪猛扑的一席海草似的,摇颤得厉害,抖抖瑟瑟的,模样有点小可怜。
可惜再顽强抵抗,这一瀑海草最终还是免不了完全倒下的命运。
伏在他身前抹眼泪时,司黎心想,这他.妈真不能怪亚当和夏娃啊。果子一啃,谁还分得清天堂和地狱啊。
那个什么什么蛇嗯,它倒是个实在的。
第43章
“其实我一直都在骗你。”
沙发上,少女抱着厚毯子,忽地抬头,说了这么一句。
沙发另一端,男人抱着笔记本电脑,闻言,不禁侧头,问:“什么?”
“我是被派来监视你的”她目光平静,笑容却有点忧伤,“一开始就是有预谋地留在你身边。”
“哦。”男人收回视线,继续看电脑,有条不紊地敲键盘,“那你现在就敢说了?”
“当然。”在他的余光里,少女抬起了手,“因为你活不过今天了。biu!”
一枪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司黎不耐地踢踢他的腿,“该你啦!”
江修暮目不转睛,单手继续打字,另一只手配合地伸出两根手指,朝她“砰。”
都打偏了太敷衍了。
司黎拿起剧本拍了下他的手,摇摇头,嫌弃道:“果然不能和破棋篓子下棋。”演技差得都把她情绪带跑了。
被迫和某人对了二十八遍台词的江修暮无奈地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演技差,而是不习惯在你面前演呢。”
哟,这绣花枕头借口还不少。
司黎抬眼,对他张口就来:“您还真儿是啄木鸟下油锅,嘴硬骨头酥啊!”
这都什么词啊。江修暮笑想,她还真是天生吃文艺饭的料子,这嘴不演戏说相声也够用了。
他今天忙着写下周比赛用的融资策划书,并没太理她。
但过了会儿,他还是补了一句:“阿黎,我还是愿意坦诚待你。”
司黎这会儿刚拿起一颗苹果,听到这话,第一口没咬下去
寻思几秒,她回道:“胡珍那天说,无论是谈男女朋友,还是夫妻过日子,都要彼此留一点空间的好。不然都敞开了,就没神秘感了。就不新鲜了。”
江修暮点点头,“那她说比例了吗?你要保留多少?”
苹果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司黎注视着被电脑屏幕光照亮的他的侧脸,平静道:“她说的是男女朋友和夫
妻,我们又不是。”
敲击键盘的手停顿,江修暮侧头淡淡地瞥她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又继续忙了。
司黎捧着打印出来的台词本,嚼着苹果,一个不慎咬到了右侧的肉。她用舌头舔了下,一股难吃的铁锈味。
她赶紧又啃了两口苹果,把这味道压下去。
一整个下午加晚上,他们都呆在这小沙发上,一人占一头,司黎默默背台词,江修暮一言不发地写策划案。
两人始终隔着一点距离,像无形中画好的一条三.八.线。
初稿第一遍改完,他的大腿侧有东西蠕动了一下。江修暮低头看,是某人睡着了,脚冷,主动在往他这个热源上贴。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司黎睡熟的侧颜,忍不住地想,这小没良心的,竟然还真睡得着。
什么都不是,那她把他当什么?
回想她下午的话,江修暮抿紧薄唇,眼底泛起几分冷意。
他抬了下腿,放任她把双脚全都塞过来,在他腿下取暖。
等策划书有了还算过得去的雏形,他才起身,抱起她往卧室走。
不知什么时候,夜雨忽至,窗外有了雷鸣声,雨点拍着窗户玻璃,声音有些急躁。
男人把窗帘拉好,回过身,又往她身上盖了一层被子。毯子加被子,身上盖了两层,熟睡中的少女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侧身去抱她,握住她手的时候发现,司黎的手一直在抖。
做噩梦了?
江修暮忙把夜灯打开,掀开被仔细地瞧,没错,她两只手确实都在微微颤.抖。
“阿黎?阿黎?”他轻拍她的脸颊,把人唤醒。
司黎懵懵地睁眼,问他:“干嘛?”半夜叫魂呢吗?
“你做噩梦了?”他说。
神经病啊。她梦里刚获得奥斯卡的提名,还没等开奖呢,就被他晃醒了!要气死了。
“你才做噩梦呢!”司黎有点起床气,烦躁地皱眉,翻身背对着他。
愣了片刻,江修暮回手关上灯,躺回去,继续从后面抱她。试了好半天,他才敢确认,没错,她的手还在抖,一下一下没节奏地碰着他的掌心。
可能是无意识的?
怕打雷吗?
他朝窗外看去,暴雨倾盆,确实下得很猛烈。也许是吧。
江修暮抱紧她,忽然也不生她气了。他想,由于氢键的增加,冰的密度比水小,所以一块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也想留在她身边看看,藏在海面之下的、那部分的司黎会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第二天,司黎就给他了新“惊喜”。和鹦鹉打架时,她把脚崴了。
用毛巾裹着冰块给她冰敷时,江修暮想,得,这回真成“冰美人”了。
司黎脚受伤了,心思却还活泛,盯着他手里的冰,蓦地发问:“你这冰块是什么冻的?”
什么?江修暮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水冻的。”
废话嘛。她还不知道是水做的?司黎朝他眨眨眼,又问:“干净的水吗?”
“你要做什么?”他疑惑地抬头,对视了一会儿,有点懂了。
男人低下头继续给她冰敷,安静地沉默,末了,回答她:“干净的。”
司黎:“哦。那还有吗?”
江修暮不看她:“有。”
“那你去拿一点。”她催促道。
男人不动,司黎便凑过去瞧他,歪着小脑袋问:“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江修暮看着她,眼神不言而喻:你自己说呢?
司黎促狭地笑道:“我想喝冰咖啡。你想什么呢?”
“你最好是。”留下这么一句,他还是起身去给她泡所谓的冰咖啡。
江修暮在冰箱面前,刚舀出半杯冰块,手机来了一条新短信:【江同学,我点的冰咖啡,不要咖啡,但要加个男人。本单请按顾客需求做。不然我投诉你!!!】
真服了。他看着手里的半杯冰块,低头笑了笑,关上冰箱门,还是给她端了回去。且看妖精怎么喝吧
看着她吞进去第五块冰,江修暮端着杯子,修长手指拈起第六块时,想起一件常识逸闻:其实海洋馆里饲养的海豚、白鲸,平时的餐食除了鱼之外,还要有一定数量的冰块。
因为它们吃冻鱼摄入的淡水量不够,所以要额外补充淡水。而常年生活在海里,鲸鱼和海豚都养成了不饮液体的习惯,只会直接吞冰。
想到这,他看了眼面色潮.红的司黎,可能在陆地上饲养美人鱼,也是一个道理吧。
看样子,第一块已经开始化了。
第44章
手里这块,江修暮直接扔进了自己嘴里,倾身过去,抱住她,含着红唇渡给她。
司黎指甲深深地陷在他肩膀的皮.肉里,脸上的红热与冰凉的触感,天上地下两重天。
整个人直哆嗦,全身的细小绒毛仿佛都颤.栗。
他凉凉的唇瓣亲了亲她,哑声低问:“不冷么?”
司黎额头冒着汗珠,牙关一紧,咬碎了口中的冰块。
她头抵他肩膀咯咯笑,“我以为这该问你的?”
“我随意。你开心就行。”他又伸手取了一块,叼在唇边,直接贴上她耳后。
“嘶!”
她打了个寒颤。
江修暮立刻停下,把冰含回嘴里,两下嚼碎了,斟酌道:“差不多行了,久了我怕你肚子痛。”
嗯?!就这?
司黎下巴指了指床头剩下的那些冰,暗示,剩下这些不玩完怎么办?还能拿回去啊?
呵,还怪会节约的。
江修暮面无表情地回她:“我吃了。”
“噗!哈哈哈!”
司黎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那你不怕宫寒?”
大手惩罚地捏捏她后颈的皮.肉,他真是对他家妖精这张嘴又爱又恨,“别胡说。”
江修暮继续俯身下去,直堵得她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却在背一句诗: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一场春.梦日西斜。
可叹,依这妖精的缠人劲儿,他们今日这场夏日凉梦,日落前怕是难完。
第45章
自打二百五十年前伦敦证券交易所成立,这座才一千五百平方公里的都市就成了滋养巨鳄的沼泽之一。波光粼粼泰晤士河的边上,那些高高在上的摩天大楼才是真正的“日不落”。黄金既催生阿谀奉承,又导致悲伤失望。没有它的人死亡,拥有它的人恐惧。
不同于司黎语言不通、莽撞摸索的适应,江修暮从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就敏锐地嗅到了自己与该地的相吸之处。
掠夺与被掠夺,强盗和更强盗。圣保罗教堂威严的钟声时刻警醒世人金钱是罪恶,而如他一样的野心家却在这钟声里开始了疯狂戮.夺世俗财富的计划。从简单的股票,再到炒汇率,乃至膨胀到做空小国的货币,看他们的人民在水深火热里煎熬。人吃多了会撑死,但资本永远只嫌不够。
用最诡谲、最精巧的手段,干最野蛮的事,就是金融。也是少年深深藏在影子里的另一面。
甚至和她在一起后,江修暮抱着她睡觉时也在想,还好司黎不懂这些“脏.事”,也从不多问,不然她会怎么想他,还真不好说。会不会愿意继续留在他身边也难讲。
单说这次的比赛,江修暮就没告诉过她,他做的企划书也不只是为了这次比赛,更是想得到学校基金的支持。那将是他成为正式玩家的第一张纯金入场券。
而司黎全程只记得,他今天穿了正式的西装,她第一次学着帮他打领带。这狗男人临走前还偷亲了她一口!
哦,还有订好闹钟,等差不多结束之前,她要开她新买的小车去接他。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没有比意气风发的少年
更生动快活的了。所以无意间招惹了美人芳心也实属是可以理解。
比完赛去停车场的路上,江小同学又被一个女生拦住了,人家倒是没说什么就是想要个联系方式。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司黎会来找他,江修暮估计不会下意识地先往那个方向看,他会先好好拒绝多说几句抱歉。
而正因为他算过了她会在哪里等他,所以侧头瞥见司黎转身就走、毫不留情的背影时,江小同学连句“sorry”都来不及说了,直接奔向了她。
双手插兜,司黎走得还不慢。他追上去,只差几步时,原本想去拽她胳膊的手,最后干脆伸出双臂从背后把人全全困在怀里。
“走那么快,不等我了?”男人手臂锢得很紧,是不打算放她再走出半步。
江修暮低头亲亲她耳尖,又忍不住在她脸侧蹭了蹭,唤她:“阿黎。”
正常情况下,要是有人敢这么突然从背后“袭击”,司黎下意识地都会先赏他一个“肘击”。可能是提前猜到他会追上来,她竟然没动
连她自己都纳闷,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
“阿黎走什么?看见我怎么不直接过来?”江修暮把人扳过来,捏捏小脸,俯身笑着问。
司黎端量他几眼,小手一抱,傲娇地回答:“我怕搅了你的好事。”
呵。他人都被她搅得“神智不清”了,还差这点“好事”了?
目光略过,从上到下,江修暮发现他家这妖精下半身倒是好好地穿着长牛仔裤,上面一根细绳挂在脖子上,胸以下就没布料了,就一排流苏装饰,连肚脐都遮不住。
他一边脱西服外套一边说:“你怎么知道是好事?对我这么自信了?”
“这条路背阴,风凉。”他抬手想给她披上衣服。
司黎疑惑地抬头一看,这大太阳高高照着,哪来的阴风啊?
啪,衣服被她扔回给他。
“谁对你自信了?我是对我自己有信心。”司小妖精单手叉腰,用力掐着他的脸趾高气扬道:“我要是过去了,还有你什么事儿啊?”
她这脸可是男女通吃的漂亮。
是一点不夸张。
江修暮心想,她就站在这“训”他的这会儿功夫,路过的就没有不回头的。的确是不分男女。
一想到这民风的开放程度此地不宜久留。
他揽着肩膀,一把将人搂过来,紧紧地贴在一起,并排往停车场走,“不要别的好事。我就要你。”
“阿黎,抱我腰。”
司黎瞪他一眼,不抱。还抱腰?美死他了。
不抱就不抱。他抱。
江小同学手换了个位置,大半个身子都倚过去,幼稚地把头靠她肩膀上,当她的挂件。
这亲昵姿势,谁看都知道肯定是一对啊。
只有司黎被迫拖着他走,才不到一公里的路,到车边都累得要喘了。一米八六的体格,当她挂件,这狗男人小心眼儿起来,真是没有点ABC数啊。
不过,借用一句多年后,胡珍在他们婚礼上大放的“厥词”——你俩一个“招蜂”,一个“引蝶”,凑一被窝里,谁也别说谁。
司黎虽然美得“树大招风”,江小同学明里暗里的桃花却也不比她少。
毕竟他这种端正的东方面孔,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准是个温良无害的谦谦君子。再加上从小诗书礼易、传统文化的浸润,气质上也是不矜而庄,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不同于西方绅士的中式儒雅风度。
只不过,这人内心和外表实在反差太大。他能一边言笑晏晏地听你谈创业艰辛,一边敲敲鼠标把你毕生心血毁得一文不值。断陷湖似得清澈见底,踏错一步又深不可测。
身边一些朦胧桃花刚露苗头,就被他看出来连根拔了。
仅慧眼识人的司黎早早发现,江修暮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艳。他明明领带打得板正,扣子全都系着,但她就是知道,这男人脱了衣服绝对不会有看上去的这么正人君子!
所以刚在一起的前几年她一直致力于挖掘,在他身上“探骊得珠”,冒大险,得大利。
而同样一身笔挺西装,上一秒男人能在大礼堂里把下面人忽悠得恨不得家底都掏给他,下一刻又由着司黎开车把他带到偏僻的湖边。
她摘掉夸张的耳饰就坐上来,他非但没阻拦,还双手扶正了她的腰。
要说他们人生中的这第一辆车,也是承载了不少故事的“传奇小奥拓”。还是个二手的,因为司黎坚持,车是消耗品,他们又在英国呆不了几年,有个代步的就行了。
所以这车旧得,别说爬山路,就停在湖边平地上,上下那么一颠动,车的零件都跟着叮当响。跟背景音乐似的。
买车的过程更是让江修暮想想就啼笑皆非。
带司黎去看车前,他本来都和老板谈好价了,提前付一半。说好了要是司黎跟他讲价,老板就装作不知情让一步,让她开心开心。
而司小妖精果然不负他所望,上来就杀价,招数更是花样百出。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是东南亚某大佬的私生女,因为被世仇追.杀身上才只剩这些钱,如果老板肯便宜点卖给她,等她和弟弟一起找到父亲,回头肯定v他五百万。
真是把她身后的江小同学差点笑岔气了,肩膀抖个不停,憋笑憋得牙都快咬碎了。
知道内情的老板可能觉得她可爱,在谈好的基础上,又给她便宜了点。
讲价讲到四八折啊!司黎果断交了钱,临走前还不忘双手合十,跟老板鞠躬说“好昆卡”(泰语谢谢)。
上了车,关上门,司小妖精还忿忿地说,下次再有这事不带他来了,他这人一点不深沉,怎么还喷场呢?她回头瞪他两次呢。
“喷场?”江修暮没听懂这词。
也不怪他不懂,司黎是一着急把戏曲里的行话顺口带出来了。
她跟他解释:“就是笑场。你演技太差了,一点信念感没有。”
这词很新鲜。是江修暮没涉足过的领域,遂追问:“还有别的词吗?”
“别的?”
司黎握着方向盘,笑道:“你个‘空子’还想学啊?没听过那句话吗?‘宁赠一锭金,不传一句春’,想学,等回家板板正正给我扣个瓢儿,我再教你。”
空子,江修暮结合语义细品,应该是说他“外行”。
至于扣瓢儿“是磕头吗?”
司黎点点头,还不笨。可惜会这两句也还是个“棒槌”,连“羊毛”都算不上。
有趣,有趣得紧。他们待在一起三年了,这还是司黎第一次跟他谈戏曲里的门道。
想了想,江修暮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既然下了那么多苦功夫,为什么现在不唱了?”
司黎淡定地打了个转向,方四两拨千斤地回:“抽烟太多,嗓子坏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笑容依旧清浅,语调也没太多情绪。可江修暮侧头注视她,却无端地感受到,楚霸王遥望江东的苍凉。
化成四个字便是——回不去了。
*
从湖边驱车回去时,司黎坐到了副驾驶,江修暮的衬衫也跑到了她身上,他自己只穿了件外套。
就在刚刚,她的小吊带“阵亡”了。挂脖的绳子在硝云弹雨的战火里没撑住,断了。
这本来就是她从广州地摊上十块钱淘来的,能坚持这么久已实属不易。
不过她也不想就此放弃“治疗”,路上还问他家里有没有针线盒。
江修暮开着车,不由得问:“不能买点好的吗?”
司黎白他一眼,“你知道时尚的完成度主要靠什么吗?”
“什么?”
“脸和身材。”司黎指了指自己,大言不惭道:“我就算是披个麻袋去米兰时装周,他们都得说我穿的是‘环保主义高定’。”
“噗。还真可能。”江修暮笑着首肯。
司黎拄着下巴,瞧着他的侧脸,视线从高挺的鼻梁,到弯起的唇角,再到下巴、喉结,以及“真.空”西装露出来的锁.骨,和下身多出许多褶皱的西裤。
她心想
,其实他也不差啦。娱乐圈里都没几个男明星能把这身穿得这么性.感。更何况他手里还开着她的小奥拓呢,这性.张力都这么足。
“江修暮,你今天是不是挺开心的?”快到家时,她蓦地问道。
男人踩刹车等红绿灯,回头,“为什么这么说?”
司黎直接捋起袖子,给他看上臂,白皙皮肤上,两个淡淡青印子。是指痕。
江修暮看了一眼,噎住了,过了两秒才结结巴巴说:“阿黎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有什么。”腰侧肯定印子更深。司黎把袖子捋下来,浑不在意。
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有点小疯。
而且,凭她直觉,他根本还没疯够。
她也没有。
所以回到家,关上门第一件事,司黎就把他抵到门板上,跳到他身上开始亲他。后者顺势捧住她。
他那层外套被她往脑后一扔,她这件皱衬衫也随之其后。
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后,她悄咪咪地伸手过去,打开了门锁。
关严的防盗门,变成了虚掩
背后的支撑由实变虚,江修暮皱了眉。最坏的两个结果:要么他抱不住她,两人一起跌出去,丢人现眼;要么他没堵住她的嘴,让路过的人听见。他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