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黎皱眉斜眼,不屑地说:“你怎么自己不行,还怨天尤人了呢?”
呵。事实证明,不管是哪个年龄段,男人最听不得的两个字就是“不行”。
江小同学立刻翻身,单手擒住她两只手,压在头顶,俯身附在她耳边笑着叮嘱:“阿黎,太晚了。”
“等会儿记得小点声。”
第56章
深夜,隔音一般的小卧室里,女人白皙的小脸红如烟霞,眼睛也红了一圈,鼻子一吸一吸的,想出声,又想起之前的豪言壮语。
不行,不争馒头争口气。不能丢面儿。
司黎艰难地咬住下嘴唇,紧紧闭眼,眼泪止不住地往出流。
她流一滴泪,男人就轻笑着在她脸颊上啄一下。
江修暮一边亲她,一边还不忘咬着她耳垂揶揄,“阿黎,食量太小了啊。”
还敢比划狼人,一根手指、才半个小时都快把她撑死了。
司黎有心回嘴,但脚底的筋一紧,一不留神,下嘴唇没咬住,“呜呜呜”哭出声来了。
丢人。太丢人了。
她万念俱灰地想,这辈子她就没打过这么失败的仗。
不过他怎么回事啊。太准了,呜呜。又太快了。
她这口气还没喘匀呢。呜呜呜,怎么又来?!
大朵大朵的泪花,从她红着的眼尾处滑落,她眼前模糊,想擦,两只手却还被他禁.锢着。
不行。真不行了。
身弱体.软、整个人都快化了的司小妖精大口喘气,打算在自己脑袋顶上插根白旗。好汉不吃眼前亏。
“错了我错了。”
她抽抽搭搭的小娇.声一出,江修暮叹气,手缓了速度,问她:“错哪里了?”
司黎双眼含泪地摇头,可怜兮兮地说:“不该偷看小——”
“不是这个。”他笑着亲了她一下,提示道:“还够用吗?”
司小妖精忙不迭地点头,“够用够用。”
“江哥哥最厉害了。”
这话一出,男人眸色一暗,俯.身靠近她,低沉着嗓音问:“叫我什么?”
“哥哥~哥哥。”司黎深知,求饶的时候,是顾不了面子的。他想听什么就叫什么。
就是叫完,你要记得控制一下你的中指啊。呜呜,人的手指为什么能伸那么长。他为什么那么爱写字,手指都写出茧了。呜呜。
沉吟三秒,江修暮忽然靠近,认真地亲了她两下,开口说:“对不起,阿黎。”
嗯?司黎愣愣看向他,良心发现了?
道歉是可以的,但是良心哥,你不能嘴上说说,手上没有后撤的行动啊。
就在司黎还没反应过来时,江修暮已经直起身,迅速地往她月要下,和受伤的腿下各垫了一个枕头。
接着,他又俯下身去,捧着她的脸,细密地亲.吻。
“阿黎,我保证明天白天你睡多久,我都不叫你起床。”
司黎扶着他肩膀,迷糊地应了,潜意识却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他又说了一句,“今晚,你先别睡了。”
“对不起,阿黎。我忍不了了。”
第57章
司黎能获得
金像奖最佳新人的提名,团队里的人都很高兴。毕竟她才不到二十二岁,这个成绩绝对是星途可期。
只有某人爱扫兴,隔着八小时时差,还要跟她找茬。
【你别跟我说,这个在火车上骑摩托的片段是你自己演的?】
那不然还能是谁。当初试镜她就说了自己摩托车骑得好。
司黎看到消息摇头无语,毫不犹豫地回:【替身。】
结果对面又发来一张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照片,【是吗。替身脖子后面也有一颗痣?】
司黎脸不红心不跳:【职业替身。】
【你就作吧。】
看到这条时,隔着屏幕,她都想象得到那狗男人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语气,司黎不禁扑哧笑出声。
正巧胡珍拿着一盘耳饰进来给她选,化妆室里就她们两人。
胡珍直截了当地问她:“小谢公子那事,你打算怎么办?”
司黎拿起其中一对珍珠耳坠往自己耳朵上试戴,对这个话题兴味索然:“我不是回应过了吗?”
胡珍想起她之前在媒体面前礼貌又客气的回应:【我和谢先生只见过一面,没想到他对我的评价这么高。首先我要谢谢他帮我宣传电影。不过我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日后争取努力配得上这份赞誉吧。】
话说得聪明又很谦虚,但更多地还是在撇清关系。
比她多吃几年盐的胡珍暗叹,谢亨那毕竟是国际名导的儿子,母亲还是商界女强人。人家在电影上映时,公然喊话说整部电影最欣赏她。给司黎加持了不少关注度呢。
按照惯例,不说贴上去吧,好歹私下请人家小谢公子吃个饭,建立一下情谊,万一日后谢导再拍电影能给她一个机会呢。
不想吃饭,“那送个礼物过去?”
司黎敷衍地点头,问:“公司报销吗?”
胡珍奇了,“你怎么不抠死啊?”
“你自己还人情,公司还得给你报销?”
不报销,那送什么礼啊。“我又不觉得欠他什么人情。”
司黎摘下挑好的耳坠,小脸一扬,开始跟她讲道理,“这电影是粉丝推荐我的。角色是我自己试镜得来的。为了能演好我腿都摔断了。”
“他一不是投资人,没出钱,二也没出力。网上随便发几个字,上嘴皮碰碰下嘴皮,我能得奖就成他的功劳了?”
再说了,见色起意就说见色起意,别搞那些虚的。什么欣不欣赏。欣赏她的人多了,按顺序排,他都得排大后边呢。算老几啊。
“而且他发博之前有跟我们这边联系过吗?想过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吗?说白了这男人就是自命不凡——”骨子里根本也没尊重她。
后半句,胡珍迅速捂住了她的嘴,眼神警告她,这是在公司,少口出狂言。
“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出钱?”
司黎坦白承认,“是。”
她全身上下都是赞助的,别人给她钱她才穿的。送礼这种没道理的钱她肯定不掏啊。
胡珍用力点了下她额头,恨恨地说:“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抠的女明星?娱乐圈的葛朗台。”
司黎默默不语,摸摸自己额头,后怕地想,幸好江修暮之前让她看过那本书。不然她都听不出来别人骂她。
知识太重要了。她还是得多用知识武装自己。狼人什么的看完手上这几本就先放一放。
事后,还是胡珍掏腰包把这人情给她平了。司黎过了段时间才知道这事,多看了她两眼,也没说什么。
不过之后两人的配合更默契了,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所以她经常跑去英国看男人的事,胡珍也找机会私下里摆到明面上问她了。
司黎开始的态度很“强硬”,义正言辞:“这是我的私事,你只是我的经纪人,你越界了。”
胡珍了解她这心虚嘴硬的德行,一巴掌拍她脑门上,“少他妈跟老娘放没用的屁!”
当她愿意管她这点破事。要是被狗仔爆出来,公关做不好,她俩一起完蛋。
“而且你干这一行,找圈外人当男朋友,风险太大。感情这事,好的时候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闹掰了,人家男方是素人,你一个公众人物。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尤其现在社会舆论对女性道德要求高,万一他反咬你一口,光‘出.轨’私生活不检.点这一个大帽子扣下来,你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所以司黎,想清楚。你现在事业上升期,不行就断了吧。男人多的是。”
胡珍说这些是为她好,司黎心里清楚,不过“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胡珍抬起她下巴,仔细地瞧,“该不会是只上.床的纯友谊吧?”
“Bingo。”司黎打了个响指。
宾你大爷啊。
这比男朋友还危险。
胡珍忙问:“他干什么的?”
司黎言简意赅:“上学。”具体她也不知道,不过他那学上得挺赚钱的。看得她都眼红。
得。男大学生,年纪轻,不定时炸弹。
胡珍深感她就是个操心的命,“那他家里呢?什么条件?”
司黎耸肩:“没家里。他家就剩他一个了。”
明白了。用青春和体力吃女明星软饭的男大学生。
胡珍了然,说:“他活肯定不错吧?”
司黎斜了她一眼,没回答,心里却在想,那狗男人真不是一般的不错啊。六边形战士,根本没短板。
“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毕业,带他回来?放身边睡?”
这事她没考虑过。
司黎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柠檬水,等那股酸味淡了,过了会儿她才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她看得出来,江修暮目前在英国有老师、有朋友,在他那个圈子里也是如鱼得水。
回来就意味着一切都从零开始。站在不一样的土地上,面对的规则也不同。
她想,他应该会更喜欢那边的规则吧。
作为过来人胡珍看她犹豫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完全没感情。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拍拍司黎肩膀,“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下半年的行程安排你也看见了,以后你的假期越来越零碎,也没什么机会来回折腾跑。”
“他要是不愿意回来,你就花点钱,买个了断吧。这事上可千万别省了。”
胡珍走后,司黎自己想了一会儿。然后她发现这事她自己想也想不出什么名堂来。
算了吧,等回去问问他。
头一蒙,她闭眼睡觉了。
这一别又是大半年。
司黎逮着个十天的假期飞回去。
虽然那时候距离颁奖典礼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但两人没在一起庆祝过,就找出了她走红毯的视频重新看。
司黎坐在他腿上,给他讲那条红裙子背后缝了好几个地方,导致她走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拍到背面。
江修暮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不穿合身的?”
“因为是借的裙子啊。”司黎指着电视里的人告诉他,“走红毯的大部分衣服都是借的。和造型工作室合作,他们会给我们设计红毯造型。”
“那为什么不借这条?”他指了下电视里正在走的红裙子。
司黎看了眼,坦白道:“这条借不来的。我咖位不够。”
“娱乐圈人挑衣服,衣服也挑人啊。”
江小同学看着她,毫不犹豫道:“我给你买。”
真敢说啊。司黎笑了笑,揽着他肩膀,摇头:“穿什么衣服是最不重要的。”
正好电视里给了个演员近景,她便指给他看,“你看见了吗?座椅上
都是有名字的。是按资历、辈分和实绩排的。”
“这座次比我们上学时候按成绩排座都严格。”
“就算是穿最好的华服,坐后排也没意思。什么时候穿睡衣出席,也能坐前排才有点意思。”
司黎盯着电视里的璀璨星光,忽然想起简奥斯汀在《爱玛》里的那句话——与其被人选择不如选择别人,与其感激别人不如被人感激。
她在看电视,男人在看她。
江修暮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折射出别样的光彩,这束光他太熟悉了,叫野心。
大手揉揉她脑后,他搂着她的肩温柔鼓励:“阿黎,你一定可以的。”
司黎向后倚在他怀里,微笑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可以。”
温馨的小房间里,两人相视一笑,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人的野心就像燃了一把火,点燃了,烧起来了,不代表就能一直掌握控制权。胃口都是一点一点被喂大的。小猫咪喂成了老虎,还能指望他一直吃同样分量的肉吗。
放在俩人之间这点事上也是一样的。
这次在家庆祝,司黎开了两瓶白酒。
江修暮看她兴致高,陪着喝了两三杯,剩下的被兴致高涨的司黎全包了。
喝完了,喝醉了。
司黎摸着鼓起来的小肚子,又开始后悔,嘟着嘴呜咽了两声,哼唧唧说:“完了。我胖了。”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抬头,双目迷离,眼泪汪汪,面若桃花地看向江修暮,可怜兮兮地问他:“怎么办啊。”
两三杯酒,浅尝辄止。他是真的意识清醒,无比的清醒,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她。
男人朝她扑过去,手掌在脑后,迫切地含住她的唇,低哑地说:“我帮你。”
“弄出来。”
第58章
要不然怎么说,人在孩童时候不能活得太压抑,该玩就得玩,不然长大了就会加倍地反扑回来。屋里这俩,一个童年只顾着念书学习,一个练功早出晚归。
简简单单地玩个水枪的游戏,两人一直闹了大半夜。
中途换了三条床单。不换也不行啊。都泡湿了,水都顺着床单角往下滴了。租的房子,万一把地板泡坏了就不好了。
中途江修暮可怜她嗓子哑了,暂停,容许她灌了几次水。
司黎呢,年纪本来就不大,小孩心性没泯灭,再加上喝了酒,玩起来,就是一个字“疯”。
他说停就停?那不能够。
必须得两个人都透了才行。
尤其那双狐狸眼,水汪汪、满目含情地看着你,两只手握着他的尾指摇啊摇,可怜见地哼哼唧唧求着他,说“还要玩,还要。”
江修暮叹气,真不是他没原则没底线,这他妈的哪个男人能拒绝。
而且那可是他家妖精啊。
闭眼亲她的时候,他满脑子里的念头都是,算了,这辈子被她玩死他都认了。
天快亮时,他全身汗涔涔地平躺在床上,司黎一脸微醺的模样,侧身拄着脑袋,食指来回摸他下巴上的青茬。
微微泛红的眼尾意味着这妖精刚吃饱喝足,惬意得很。
江修暮两根手指捏住她柔软的小脸,迫使她低头向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阿黎,喜欢我吗?一点点?”
嗓音低.哑又撩.人,带有蛊.惑的企图。
司黎低头俯视他,长发散落在他胸.膛。她用目光细细描绘眼前的这张脸,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睛,睫毛纤长,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又很好亲。
这些五官拆开,每一样都不算特别,但组合在一起,却让她异常地迷恋。
“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司黎将指尖点到他薄唇上,心想,如果很重要的话
“问题不重要。”他喉结滚了滚,“你的心思比较重要。”
哦。
司黎放下胳膊,头枕在手背上,头抵着头,贴近他耳朵对他说:“你知道我喜欢疼的感觉。有好几次,我都是靠这个活下来的。”
“可你给我的感觉,和疼痛感一样。我都离不开。”
她用唇.珠拨弄他耳.垂,低语道:“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以后你给我哪种,我就受哪种。”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轻柔盈亮,如同岩石间涌出的泉水,带着天然的纯真,不自知地灌溉了一道干涸的灵魂。
“阿黎。”江修暮看向她,无比认真地望着她,颤.抖地抚摸她的脸庞,“我不会伤害你。”
“我发誓,我不会——”
后面的话语,被她用红唇堵住了。
他皱眉挣扎想说完,又被她不由分说地摁住肩膀,压回去。
用不着多余的承诺和誓言。司黎吻着他想,她这辈子一直都是稀里糊涂地活着,身若浮萍,从没有过什么伟大的理想和目标,做的每个决定都只图“我乐意”三个字。
她乐意给,就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至于他日后怎么待她如果好,就算她万幸;如果不好,就算她活该。
她头顶上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太多了,要她命的不差这一把。
唯一特别的是,这一把剑是悬在了她的心脏之上。
那她也乐意。
*
第二天早上醒酒,司黎脸埋在被里,想起昨晚屋内屋外的过分荒唐,罕见地脸红了。
但是她拿过手机一看时间,立马坐了起来,就要起床。
旁边的人还没醒,被她一掀被子,也睁了眼。
江修暮拉住她胳膊,眯着眼睛地问:“你去哪?”
司黎撇开他,“去晨练。昨晚摄入热量太高了。”那两瓶酒有一千卡吗?加上下酒的花生米,肯定有了。
天啊,一千卡。跑十公里都不一定耗得完。她昨晚疯了吧。
司黎一边想,一边给自己套上暴汗服。
“晨练?”江修暮揉揉太阳穴,坐了起来,“不能歇一天吗?”昨晚几点才睡的,竟然还有力气跑步。
司黎拍拍他的脸,笑道:“业精于勤荒于嬉。”
那也不至于一天不歇啊。江修暮叹了口气,摁摁太阳穴,想,昨晚水枪战,她是水,他可不是。
他是真透了。但既然司黎起了,他也起吧。
怎么着都得跟着啊,这片街区不太平。
两人来到就近的运动场,跑了五圈后,江修暮拉住还要继续的司黎,好言相劝道:“阿黎,不能这样。中午睡一觉,我们下午再来。”
喝酒、熬夜,剧烈运动真得容易猝死啊。
“也行。”司黎点点头,陪着他一起坐到旁边的长椅上,歇歇汗。
两人同频率地喘气,喘完,回头看对方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一个字——虚。
于是,他们头挨着头,同时笑出声来。
江修暮揽住她在怀,揉揉脑袋,柔声说:“阿黎,以后别喝那么多酒。”
司黎手环着他的腰,笑说:“我看你挺喜欢的。”
喜欢是喜欢,她醉酒的样子太勾.魂了。
但是“这是两码事。”他说,“对你身体不好。还是尽量少喝。”
司黎含糊地“嗯”了声,算是应了。
回去后,她继续睡。
江修暮洗了个澡,开始收拾昨晚的一片狼藉,然后按部就班,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醒了就是醒了。
而且司黎说得对,业精于勤荒于嬉。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耽溺。只要不是对她,这点自控力他还是有的。
*
伏尔泰说过,过于出名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这次回来,司黎也背上了这种甜蜜的负担。她不能随心所欲地跟他一起出门上课了。
安全起见,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东看看,西瞧瞧,逗逗鹦鹉,最后觉得没意思,摸到了书橱附近。
这里面的书大部分都是给她买来学英语的,还有一些全英的书是江修暮觉得好,买回来反复品味的。
司黎拿出几本全英的翻了翻,才看了几页,她就打了个哈欠。
都什么东西。这小子政治课没上够吗?看见这些-is.m结尾的词,她就困得慌。
司黎放下书,开始往橱柜的深处翻,想找一本她从前看过又忘了叫什么名字的小说。
结果在落灰的角落翻出来一个小箱子。
潘多拉魔盒?
不过怎么没有钥匙孔啊?
司黎把小箱子翻来覆去捣鼓了几下,忽然一个小铁片“唰”地一声,露出一个输密码的键盘。
六位数的密码。
司黎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生日输进去了。
不过没打开,上面显示“NO”。
她又把他生日输进去,还是打不开。
“123456”“456789”,甚至“000000”这种弱智的密码她都试了,没一个行的。
意兴阑珊,她正准备放回去时,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串数字。
司黎捧着小箱子,抿唇沉默片刻,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摁下按钮,980313随着“叮”的一声,锁弹开了。
她盯着那条缝,忽然没了想看的兴趣
算了,开都开了。
要是真有魔鬼,犹豫的这几分钟早都跑没影了。
司黎掀开箱子盖,直接盘腿坐到地板上,翻里面的东西,最上层是一叠带字的纸
她扫了两眼,英不英、法不法的,看不懂。略。
嗯?下面的有点意思,是他们的毕业照。那时候女生都站前面,男生站后面,她个子高,所以也站在了偏后面的位置,江修暮就站在她身后。
十七岁的她可真水灵啊,司黎开心地捧起照片,自豪地亲了亲照片上无比青春靓丽的自己。至于后边那个狗男人勉强能看吧。全靠旁边人衬托。
再往下,是塑封的“奇怪”东西。
司黎一打眼就看出来了,这不她无聊涂的答题卡嘛。这他都留着?还上锁?
她“啧”了两声,这狗男人是真闷.骚啊。那么早就暗恋她了,还憋着一点没表现出来。
不过也正常,她当时那么水.嫩,谁能不喜欢呢。她拿起旁边的毕业照,忍不住又亲了两下。
再下面,司黎看了一眼,笑容渐渐收敛。
还是一张照片,不过是泛黄陈旧的老照片。
前排是两位老人家,他们中间坐着一个小男孩,椅子后面站着爸爸妈妈。
没有太多的装点,背景是最普通的红色,但这才是一张地地道道的全家福啊。
司黎小心地取出这张照片,仔细地看了会儿,试图找出男孩身上她熟悉的那个人的痕迹。然而,除了相似的朗目疏眉,她竟然看不出二者之间的一点关系。
变太多了。气质和笑容。
至于原因司黎拿出压在箱子最下面、被透明文件袋装着的一张旧报纸。
是《海城晚报》裁下来的半张。
晚报只是给群众看的下午茶,连标题都没那么正式:【四年前的“江家案”,今日终于沉冤昭雪】
她通读了一遍,视线停留在结尾处,“特别致谢司老先生为此案侦破提供的关键证据。”
这几个字就像掉进汤里的老鼠屎,毁了整篇新闻的真实性。
司黎放下报纸,垂着头沉默了会儿,终是忍不住暗骂一句“笨蛋”。
这东西也值得他压箱底留着?还不如多放几张她的照片。
司黎把东西一一按照原样放回去,箱子重新上锁,放进柜橱深处。周围其他东西,她连灰都没擦,全都归于原位。
整理好后,她拍拍手上的灰,起身往出走。走出两步,司黎又禁不住回身,看向那个柜子,轻声呢喃:“傻瓜。”
她爷爷那个老混蛋的话有半个字能信吗?
信他还不如信世上有鬼。
天下第一大傻瓜。
司黎恨恨地叹了口气,最终默默垂下眼睫,转身离开这地方。
傍晚,江修暮推开家门,闻到了一股米饭的香气。
“阿黎?”他往里看了一眼。
司黎听见声音,端着刚炒好的一盘鸡蛋出来,对他莞尔一笑,嗓音甜甜地说:“回来了?过来吃饭。”
这笑容、这声音江修暮头皮有点发麻,不禁想起《水浒传》里有名的那句台词——大郎,吃药了。
第59章
罢了。是毒药他也吃了。
洗过手,江修暮坐到桌边,正准备动筷,又被司黎摁住。
“等下,还有一道菜。”
嗯?还有?
他微讶地看着司黎又跑进厨房,然后端了一盘摆放“精致”的榨菜出来。
“好了。吃吧。”司黎把菜都推到他那边,“放心,都熟了。”
江修暮笑着看她,拿起筷子,习惯性地先伸向左边。
司小妖精见状,又嘟起嘴不太乐意道:“你为什么不先吃我炒的鸡蛋?”
江修暮微笑,反问她:“你自己做的,你不先尝尝吗?”
司黎叹气摇摇头,“炒鸡蛋油太多了。”
她拿过属于自己的餐盒,一打开,翠绿的西蓝花、卷心菜,点缀了点红色的番茄。
看得对面男人直皱眉,“至于吗?”她一米七的身高,才一百零几斤,还要再瘦吗?
司黎坚定地点头:“至于。”
“她们体重都是三位数以下的,我还差一点。”而且万一后面接古装剧呢,她不得时刻准备着。
“阿黎——”江修暮还想再劝几句,司黎直接摆了个手势,打住吧。
道理她都懂。爱卿不必多言。
“吃饭吧。”她夹了块鸡蛋给他。
江修暮默默叹气,放进嘴里,点点头,夸奖她:“很好吃。”就是旁边的榨菜应该不用吃了。
“是吧。我也觉得不错。”起码颜色黄澄澄的,看着就有食欲。
司黎得意地晃晃脑袋。
差不多要吃完时,男人放下筷子,问她这次回国的机票是哪天。
司黎直接把手机上的航班信息调出来给他看。
他看了两眼,拿出自己的手机,订了同一航班的票。
司黎愣了,“你也回国?”
“嗯。”江修暮回她,“我回去扫墓。”
司黎拿起水杯的手抖了一下,几颗热水珠蹦到她手背上。
她默不作声地抹掉,淡淡地说:“哦。”
“你要一起吗?”他试着问。
“不了。”司黎神情淡然地回,“我怕我忍不住在墓地里放鞭炮。”吓到周围的鬼就不好了。
说完,她抬手灌了一大口水,含在口腔里,一点一点往下咽。
“为什么?习俗吗?”江修暮不解地问。
“嗯。我家习俗。”司黎望着他,抿起唇角,露出一抹令他难以读懂的微笑,她放轻语气,商量似地问他,“你这次回去,别见其他人,行不行?”
江修暮微微蹙眉,“你指谁?”
她还是笑,“只去看你爸妈就好。活的人,一个都别见。”
他试探,“如果见了呢?”
“我会不开心。”
司黎语调平静地抛下这么一句,拿起水杯起身了。
一如既往,不给他深究的机会。
凡是涉及到司家的事,她说的话都是这般“晦涩难懂”。江修暮之前以为,她只是对司老爷子有意见,但今天这番对话,听起来,司黎对她去世的爸妈也没什么感情。
不过,他们离开时,她才四岁。和他当时一样的年纪,或许要让她产生多么怀念的感情,也很难吧。毕竟就连他对父母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只有扫墓时,看见墓碑上的照片,回忆才能清晰几分。
到了夜间,司黎说睡不着,拉他一起看老电影。
她抱着膝盖,头枕在他肩膀上。江修暮坐在她身边,对着不断变换的光影,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她的话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件事,他正在斟酌,该怎么同她讲。
今天上午,导师给他引荐了一位先生。是一位真正的、被写进教科书里的巨鳄。
他们只聊了几分钟,开出的条件,足以让他心动了。
更重要的是江修暮低头看向肩膀处的小
脑袋,毛茸茸的,他不禁用下巴蹭了蹭。
他家小狐狸身上还背了个法人的身份。哪怕这几年那边都没动静,可他怎么都查不出问题所在,就说明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不可测。这令他感到担忧,悬着的心一刻都不敢放下。
所以“阿黎,”他吻着她耳尖,柔声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等我毕业之后,我们定居国外?”
“你想去哪?”司黎视线锁定在电视上,仿若闲聊地问。
“留在这里,或者我们去美国。”相比之下,伦敦飞香港时间还要少一点。不过美国可能更适合她的职业。
“哦。”司黎盯着电视机,沉吟思考了会儿,“那我一年只能去看你一两次。”还得是她特意空出来时间。
江修暮皱了眉,强调:“是我们一起。”
“我不能定居。”她斩钉截铁道,“我得回去。”
“司黎,”他委婉地跟她解释,“你知道一些国家是没有引渡条约的。”
如果事发只要能保她及时上飞机,那他一定可以
司黎陡然坐直了身子,回过头,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沉默良久,方开口道:“我不做逃兵。”
“这原本就不是你犯的错误。”
男人握住她的手,“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阿黎,这种替罪羊的行为,你不觉得完全没有意义吗?我们俩都知道有罪的是谁,你明明是清白的——”
“你说的‘清白’,国内的法律会认可吗?”司黎打断他的话,不紧不慢地反问。
江修暮紧握住她手腕,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不由得沉下声音问:“难道追求纯粹的程序正义,会让你觉得自己伟大?”
“不会。”司黎看着他双眼,毫不犹豫地回答,“但会让我觉得坦荡。”
“我想坦荡地活着,站在阳光下,而不是藏在阴影里。”
“我更不可能躲在你身后。”
那不是她的错,却是她的命,是她主动选择的劫难。她逃有什么用?侥幸逃脱了制裁,能逃得了骂名吗。
人生海海,她要一辈子以他人为舟,再不能踏足生养她的土地?
她宁愿蠢这么一次,反正总能活着出来吧。
长睫动了动,司黎眼神闪烁了两下,避开他执着烫人的目光,轻声说:“我行心之所安。”剩下的听天由命。
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声的距离,她就算垂着头,余光也能看得见男人的肩膀在轻颤。
半晌,头顶传来他略带无措的声音,“那我呢?”
江修暮低头看着她,眼尾泛红,满腔的茫然与无力。她求一片心安,有没有考虑过半点,他想要的是什么。
程序正义还是实体正义正义算什么东西。就算有罪的真是她,他也会毫不在乎地包庇她到底。
遑论恩情,根本都没她的“开心”二字重要。
他怎么办。司黎默想,她当初签字的时候,他们两个还不是这种关系,她的确是没想过他怎么办。
思忖少刻,她犹豫着开口,“如果你想留下,我们可以分——”他们可以分道扬镳。
“不可以。”
男人牵住她的手,将手指强行插进她指缝里,用力一夹,威胁似的,不许她继续说下去。
“我陪你回国。”他几乎没经思考地脱口而出。
激动的情绪在胸膛内起伏,江修暮用另一只手摁着她后颈,以同样强硬的力道将她瘦弱的身躯摁进自己怀里,坚定地在她耳边说:“司黎,我陪你。我们回去。”
他紧紧拥着她。司黎下巴搭在他肩上,鼻头一阵阵发酸,嘴巴里出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苦味。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他回去。
她希望他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就在司黎忍不住抬手想回拥他时,却无意间瞥见了正在滚动的电影结尾。在一排人名中,其中一个名字被刺眼的白色框包围。
她演过电影了,知道那叫示亡号。
这个不经意间误入司黎视线里的白色边框,仿佛瞬间有了生命,在她脑海里复制粘贴,排成一列,名单很长排成二列、三列到第五列,竟然还不止一行。
她突然感到无所适从,下意识想挣开手,却被他用更大的力道死死地扣住。
大手钳在她颈后,江修暮扯着她抬头,让她看着自己,用凌厉的眼神质问她:为什么还想松手?
在他已经做出决定后,她怎么还敢有松开的企图?
司黎咬紧下嘴唇,心酸又委屈,小声地抽噎了两下。泪花就在眼眶里打转,还没等落下,人就被他压倒在沙发上。
他掰着她的下巴,撬开她紧咬的唇,异常强势地掠夺她口腔内的氧气。
江修暮当时在想,这只妖精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个精打细算的商人。他刚刚在身上投下此生最大的赌注,他不可能放手的。她当然也不能。
如果不能完整地得到她一辈子,他一定,死都不会甘休的。
男人没在她面前展露过黑暗,司黎根本猜不到他的想法。
她在他毫无怜惜的吻里眩晕了一阵,中间有几秒钟的清醒,身体比大脑还要快一步,诚实地搂住他肩膀。虽然于他而言很轻微,却也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这一夜,他们就像两只漂泊在大海上的小船,中间隔着一道沟壑,又不知怎么越过,只能顺流而下,激烈地碰撞到一起,共同奔赴未知的前路
临睡前,司黎身体紧贴着他,头枕在他左胸前,屏息倾听他尚未完全平静的心跳声。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的长发间,江修暮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梳理她的头发。
“阿黎,以后别剪短发好不好?”他哑声说。
这也不是她能做主的。
司黎轻点了头,还是答应他,“嗯。我尽量。”真是拍戏有需要的话,剪短就再留长。
过了会儿,她转过脸来,莞尔问他:“你喜欢啊?”
“嗯。我喜欢。”她的一切他都喜欢,但对这头流瀑似的长发,他格外着迷。
迟疑了片刻,司黎又换了个姿势,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没由来地提起刚刚放映的电影,“《煤气灯》你以前看过吗?”
江修暮回答她:“知道。煤气灯效应。”
“嗯。”司黎抱紧他,缓声道:“以前我以为忽明忽暗的灯光是最吓人的。”
“可后来我发现,过分明亮的灯更恐怖。因为它会让人错以为是太阳,然后忘掉,自己其实是被锁在房间里的。”
他这么聪明,一定能懂她的意思吧。
果然,过了三秒,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偏头问她,“阿黎,你想说什么?”
“只是一点观后感。”司黎不想他看到自己的表情,脸深深埋进他颈间,亲了一口他的喉结,打了个哈欠,“我困了。睡觉吧。”
“睡吧。”江修暮轻拍拍她的背,哄她入睡。他自己却反复咀嚼着她的话,一夜未眠。
*
既然决定陪她回去,手上很多事情都要尽快处理掉。
他得摘掉手套,洗干净手,清清白白地跟她走。回国后,做一点正经的投资。
这其实不太容易。戴在手上的东西,金银是矿,手铐也是矿。
戴久了,二者同样沉重,很难区分。
读硕士近一年的时间里,江修暮都在忙着这事。当然,还有一些琐事,比如临走前给房东翻新一下屋子,养了那么久的鹦鹉也得妥善送人等等,这都是司黎隔空交代他的。
不过交代完第三天,她又发消息说不放心他,决定亲自飞回来整理。
江修暮收到后,摇头笑笑。这妖精口是心非,她不是不放心,她只是舍不得。
毕竟住了四年的家,司黎恋巢。
相比之下,江修暮倒是无所谓,对于家这个概念,他很淡薄。她在哪,哪就是了。
回国后,也得看看她住在哪座城市方便。他倒是属意上海和香
港,但要是司黎呆在京市更方便,那他就陪她定居北方。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多搞点钱重要。
这最后一票,他干得半推半就。
一来,不干不好脱身。二来,以后不能玩这么刺激的游戏了,他也实在手痒。
寻思着,江修暮又想,带谁赚钱不是赚,他为什么不带他家妖精赚一点。
就是回报率太高,他该怎么跟她解释解释不好,家养的小狐狸那么聪明,又爱刨根问底。
想了想,他花了点时间,凭空造出一个项目,编了一些数据,还像模像样地拉了表格,做了PPT,搞了个外文网站。试图说服她,把这当成一笔必赚的投资。
就在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刚跟司黎开口提钱时,后者愣了一下。
司黎打量他一眼,眨着清澈的大眼睛问:“你要多少?”
多少江修暮打算跟她详细说说这收益率的算法。让她自己决定。
然而,就在他欲言又止的这几秒,司黎脑子灵活地转了一圈,恍然全明白了——他玩脱了,现在很缺钱。
那全借给他吧。
她掏出牛仔裤兜里的两张银行卡,随意扔到他手上,“都在这了。密码是我生日。”
江修暮接住卡,怔了两秒,旋即轻笑,故意逗她:“都给我?”
司黎抬手打了个哈欠,懒散地点头,“嗯,再多我也没有了啊。你自己想办法吧。”
他的阿黎啊男人垂眸看着手里的两张卡,不禁弯起唇角,暗暗叹服,不知道该说她聪明,还是该说,她是个傻姑娘。
怎么能一点防备都没有,轻易地把全部身家交到他手上?拍戏受那么多伤都忘了吗?
不能理解。是他的问题。
是他同冰冷的金银打交道太久了,都差点忘了,不是每个人心里都装着算盘。还有的人,她心里只有一杆秤,偏向谁,就能把全部都掏给他。
江修暮走过去,紧紧地抱住她,俯下身依恋地嗅着她颈间、发间的香气。
“阿黎,以后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他就是她的工具。
不明所以的司黎差点被他逗乐了,这穷光蛋怎么刚借完钱就给她画大饼啊?
不想还了吗?
算了,不还就不还吧。她还能挣。
司黎环住他的背,笑着说,“好啊,那我以后不拜财神爷了。我供你,逢年过节给你多烧两炷香好不好?”
这嘴坏的妖精。
他真喜欢得要命。
江修暮笑着抬起她的下巴,以吻封唇,双手搂着她的腰,脚步有条不紊地把人往卧室带
最后,司黎累得眼皮都直打架,忍不住暗自感慨:花了钱果然就是不一样啊。
这一晚上服务质量提高了至少八个档次。
就是要价有点贵了。等睡醒跟他商量商量,她能不能办个打折卡什么的最好是按次数,充个vip。
当时司黎是真没想那么多,她也没想到,这男人真有平地抠饼的本事。
后来,对着他还回来的、连本带利的钱,她手指点着位数,仔细查了两遍
本来她还在纠结,接下来是跟公司签五年还是七年的合同,不过一看银行卡里的数字司黎潇洒地把合同一扔,这哪家公司还配她给打工啊?
她肯定要自己当老板啊!
她当即拿起手机,调出通讯录,开始“摇人”。
回国的飞机上,两人并肩依偎,在全新的展望中,开启了他们噩梦般的2016年。
第60章
瑞士,一家普通的连锁超市——
男人穿着一身低调的长风衣,双手推着一辆购物车,在他身侧,一位打扮时髦的摩登女郎挎着他的胳膊。
她宽大的帽檐时不时会擦过他肩膀,帽檐下是一头金色波浪卷发,尽管女人戴着墨镜和口罩,但从妆容与肤色上看,俨然是一位西方美人。
不过,若是再靠近,近到肩贴肩的距离,就会发现那副墨镜下是一双相当有东方特色的狐狸眼,瞳孔黝黑透亮,灵动得像会说话。
这是司黎折腾了将近了两个小时,给自己搞出来的“亲妈都认不出”的造型。
只有这样,她才敢“明目张胆”地跟他上街。
当然,要不是她实在闷得慌,还是酒店安全性高。
路过零食区时,司黎伸着脖子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上多瞄了两眼。
江修暮立刻停下,问她:“要买吗?”
司黎摇摇头,语气不无遗憾地说:“算了。买回去也只能吃一两口。农民伯伯很辛苦的,我就不浪费粮食了。”
江修暮看着她笑,俯首跟她咬耳朵:“阿黎,你最近体力消耗大,多吃一点也没关系。”
司黎挑起眼尾睨他,口罩下的唇角却禁不住上扬。她身子朝他倚过去,假意叹了口气,“唉,没办法啊。”
“您是大总裁当然只管享受,我不出力也不行啊。”
“呵。”江修暮把手放到她腰间,精准地掐了一把她的痒肉,低声警告她:“大明星,今晚换我出力。你可千万别求饶。”
这个求饶这事另当别论。司黎笑吟吟地双手揽住他胳膊,眼神飘忽地看向他手里的推车。
心有灵犀,江修暮也向下看了眼,接着轻声对她道:“阿黎,我推你好不好?”
她早有这个意思。可毕竟…不是十八岁了。
司黎矜持了几秒,仰起头对他娇笑:“我可是说过,以后再不坐百万以下的车。”
男人轻笑,双眸柔情满溢,低头摘下腕表扔进去,然后朝她伸出双臂,“来吧,影后。够级别了,我抱你进去。”
司黎眉眼都弯了,搂住他脖颈,由他抱进推车里。
她先捡起他那块表,吹了吹灰。这狗男人越发败家了,几辆劳斯莱斯说扔就扔。
司黎把表戴自己手腕上,不过男人的骨骼都偏粗,她又瘦得没几两肉,根本挂不住。只得往上套,勉强当臂环戴。
江修暮推着她,在货架间不紧不慢地散步。
他们本来也没有需要买的东西,就是单纯出来逛逛。而这样寻常逛超市的日子,他俩已经八九年没体验过了。
别说司黎不能,就连他这些年也没自己买过菜。
人还在,却已今非昨。
虽然没对话,但二人不约而同地怀念起同一段旧时光。
司黎坐在车里,尤其感慨。就算她今年才三十岁,但已经能预感到,在英国的那几年会是她一辈子最难忘的回忆。
那几年她的事业起步,可能苦了一点,累了一点,但上升期整体还算顺遂。付出的汗水都有回报,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努力积极地工作。
感情上,他们两个也像正常的年轻人,会吵架,吵完又干柴.烈火地腻歪在一起。就算一年见面的天数有限,可每次相见都像浸在蜜罐子里,除了甜还是甜。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他们感情的疯狂程度,真有种不顾明天死.活的快.感。
总之,目前她的人生里,那段日子就是最快活完美的。再往前是不堪回首,往后则是身不由己。
从后面瞧见她安静的模样,江修暮忍不住揉揉她的头,问:“在想什么?”
司黎拉下口罩,回头朝他招招手,后者听话地凑过去。
她却直起身子,跪在推车里,拽住他的衣领,就想亲上去。
男人却皱眉,下意识地先问:“这里行吗?”
为了避免被拍到,他们已经很多年,没在外面举止这么亲密了。
若是放在年轻那阵儿,别说超市了,平平常常过个马路,有时候都要亲两下。
过之前亲一下,
弋
过去之后再一下。彼此眼里只有对方,根本容不下路人。
司黎看他谨慎的样子,忽然有点心酸,揽着他脖子,不由分说地含住他的唇。
既然她觉得可以,江修暮肯定没意见,怕她跪不稳,他一手扶住推车,一手掌在她颈后,将这个吻加深。
浅吻一会儿,他还是把她抱出来了。
“回去吧。”他说,“有需要的东西我让人送。”
回去,司黎倒没意见,挑眉笑着逗他,江总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意思了吗?
江修暮垂眸看她一眼,微笑摇头,“那倒不是。”
他低声对她说:“就是不尽兴。”
有些事还是得关上门,尽兴地办。
司黎颔首,表示认同。他们果然是长大了,想要的越来越多,这种浪漫情趣现在根本不解渴。
而解渴的又实在累人。
哪怕是他出力,司黎都累得眼皮直发颤。
最后,江修暮不得不停下,蹙眉劝说:“阿黎,你最近这一年瘦得太虚了。”
司黎点点头,承认:“放心。我回去就喝中药调理。”
“药毕竟是药。”是药三分毒。她还是得好好吃饭,多休息。
但这个…司黎就没办法保证了。所以她选择闭嘴。
瞧吧,这就是他家狐狸妖精的狡猾之处了。听见了装耳聋,明白了装糊涂。
只要她不肯给承诺,他说干了嘴也是白说。
摸摸她瘦得凸起的肩胛骨,江修暮无奈地想,这妖精是要辟谷修仙啊。
算了,不折腾她了。好不容易有时间度假,让她多睡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