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1 / 2)

她司黎明 陆西熙 9064 字 5个月前

第90章

1998年,海城,小雨——

“今日新闻热点播报,不日前侦破的海城支行特大贪污案今日已判决。主犯许国栋,从犯司荣鑫、金光誉均已落网——”

“哎你怎么给关了?”

江爱国回头,看见遥控器正被老婆握在手里。

“还看!要出发了,快穿衣服。”蒋倩把外套扔到他头上,念叨着,“别让孩子等我们太久。”

回过身,她看向楼上,喊了声,“小暮,好了没?我们要去接妹妹了。”

男孩应声走出房间,下楼梯时步伐沉稳。

像个小大人似的。蒋倩看着自家儿子,视线落到他脖颈处,“你不是不喜欢这个领结?怎么今天戴上了?”

四岁的男孩别过头,回答:“正式一点。”

小小年纪还知道要正式一点。蒋倩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叮嘱,“小黎她比你小一个月,等会儿见到要记得叫妹妹啊。”

妹妹。听到这两个字,江修暮就感到头疼,他只能再一次地纠正,“她不是我妹妹。”

笑话。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让她当妹妹?那是他老婆,上辈子他们孩子都有了

带着两世的记忆,江修暮对当下的故事走向既满意,又有点担心。虽说把阿黎带回家养是最安心的,但万一日子一长她真把他当哥哥

不行。绝对不可以。

再次进到司家老宅,大门打开,门后边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客厅中央,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娃娃。

她和娃娃一样,睁着大大的眼睛,头发散落开。

蒋倩一看这个情形,瞬间心疼得不行,抱着她轻声问:“小黎,还认不认识阿姨了?”

这可怜的孩子,爸妈刚没,剩下的唯一至亲爷爷又出了那事。

“跟阿姨回家吧,以后阿姨照顾你。”

四岁的司黎看着她,抱紧了怀里的娃娃,安静地眨眼,不说话。

江爱国见状也走过去,平时的粗嗓不自觉地变成细声细语,“小黎啊,还认识江叔叔吧?叔叔带你回家,你和哥哥一起玩好不好啊?”

“我不是她哥哥。”江修暮无奈地从他们背后走出来纠正,至少第一印象不能是。

来之前他脑海里想过无数次,要怎么以全新的形象出现在司黎面前。

可当看清面前这只可爱的小团子时,江修暮忍不住朝她伸出手,“阿黎,跟我回家吧。”这一次他想给她全新的人生。

四岁的小司黎黑眼珠盯着他瞧了片刻,转过头毫不迟疑地拉住了江母的手。后者满脸欣喜地抱起她往出走。

第一次出场就被“老婆”冷落,同样还是只小团子的江修暮不禁皱起了眉。不是说好再见面就一定跟他走吗?

好吧。跟他妈妈走也行,反正都是回一个家

(二)

绵绵软软,好像一团棉花。

第一次见面就忍不住想捏捏老婆脸的江修暮,终于在一次司黎专心玩积木时,得逞了。

上一世见面时,她都已经长开了,脸上肉少得可怜。

不过这一世,几个月而已,江母一天五顿彻底把司黎养成了一只圆滚滚的汤圆。

又软又甜的。

江修暮爱不释手地又揉了下,这一下司黎注意到了,抬起眼不解地看向他,“你为什么掐我脸?”

“因为你可爱。”声音都甜甜的,好可爱。

江修暮跪在地上仰起头,满眼都是自家可爱的老婆,嘴角压都压不住,心里都快冒泡泡了。

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了,司黎不怕生了,闻言也伸出小手去掐他的脸。

“嗯?”捏完后,她更不解了,“没有可爱。”

嗯?!没有?

江修暮想了想,把她头上江母给买的猫耳朵发卡拿下来,戴在自己头上,又问她:“现在呢?”

司黎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小嘴一弯,笑得很开心,手里积木也放下了,站起来去摸他头上的猫耳朵。

“现在小暮哥哥可爱了。”

老婆喜欢就好。外表四岁,内心异常成熟的江修暮看着乐开花的小姑娘,心想,他家阿黎开心就好。

装猫卖萌什么的他活得久了,都看开了。

不过“我不是你哥哥。”他抱着小司黎,再次认真地强调,“我是你亲人,但不是你哥哥。阿黎,记住这一点。”

四岁的司黎

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却很疑惑,他和阿姨说的好像不一样。

(三)

上幼儿园开始,蒋倩就着手培养两个孩子的兴趣爱好。

她自认是个佛系的慈母,那声乐美术跆拳道至少都得尝试一下吧。

试完之后,再让孩子自己选一个坚持。

上辈子试过太多的江修暮对这事积极性不高,他就等着司黎选什么,他就选什么。

事业、爱好,他目前都不想,就一心一意想陪老婆长大。早上睁眼就是去隔壁叫小司黎起床。

后来司黎只选了一样,就是画画。

江修暮还私下问过她,如果她想选唱歌戏曲之类的也没关系,家里会给她请很好的老师。

司黎却拒绝了,她说不要,其他的都好吵。她喜欢安静地画画。

行。那就画画。

江父听说这事,特意回母校海城大学,去求了一位艺术学院的院长教自家的两个孩子。

院长看过两个孩子的画,最后只收了司黎一个,另一个他婉拒了。

这件事江修暮也不在意,他只是有点烦,不能随时随刻陪在司黎身边了。

最后还是江母深思熟虑,她想着一个孩子也是送,两个孩子也是接,听说那位院长的夫人是省围棋协会的?

围棋学个入门,也不需要太多天赋,有手就行嘛。

干脆凑一对,都一起打包送去算了。

于是接下来每个周末,两人都会准时到老师家报道。一个去画室学画画,一个在客厅学围棋。

休息的时候,江修暮就会倚在画室门边,看司黎专注地拿着画笔在纸上涂涂抹抹。

他有时候会递上一杯水,有时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看着她。

上小学后,老师知道他俩的关系,还会把他们调到一起做同桌。

一次课间,后桌的小女生从办公室回来,惊讶地问他们是兄妹吗?因为她在办公室听到老师们说

“我不是她哥哥。”

没等司黎回答,男孩微沉的声音横插过来。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老师说你们是一家人。”小孩子都爱刨根问底。

这时司黎也已经七八岁了,她懂得阿姨和江叔叔是收养她,她和江修暮没有血缘关系,

“其实我们是——”

“是亲人。”旁边的人替她回答,接着,江修暮又伸出手掌转回那颗小脑袋,“阿黎,背课文别分神。”

“哦。”司黎乖乖坐好,继续专心背课文。

尽管年龄还小,懂事后,天生聪慧的司黎还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一直到放学都还在纠结。

是因为不喜欢她吗?所以不让她叫哥哥?

还是怕她抢走叔叔阿姨?

“想什么呢?”江修暮及时拉住她,前面有一颗小石子,“专心走路。”

司黎咬咬嘴唇,小小年纪藏不住心事,不由得问:“为什么不让我叫哥哥?”

“因为我不是你哥哥。”江修暮严肃地告诉她。想叫也行,以后再说。现在绝对不行。

不是哥哥是什么?

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小司黎噘嘴生气地踢了下地上的小石子。哼,是坏蛋。

走出两步,江修暮又回头,拿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牵起她,柔声问:“要去吃冰淇淋吗?”

唔“要。”司黎犹豫了下,点头。

好吧。这个坏蛋也没有那么坏。

(四)

一晃初中,仅一个假期的时间,两人去国外游学旅行回来,江母惊讶地发现自家闺女抽条了。

闺女个子长高了不说,两颊的婴儿肥也退了,小小的精致的脸蛋,五官都更协调了。尤其眼睛大大的,黑亮得跟葡萄似的。

吾家有女初长成。江母激动地亲自下厨,给宝贝女儿做了盘最爱吃的油焖大虾。

可能是身体在生长,司黎总觉得自己最近很能吃,经常会饿。

饶是如此,落在江修暮眼里,还是觉得她吃得少,小鸟胃。

他一边给她剥虾,扔进她碗里时还不忘嘱咐,“多吃点。”

从小到大,她的事他都不假手于人,司黎早都习惯了。不过可能青春期到了,心思敏感的少女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想想问:“你洗手了吗?”

“洗了。”江修暮的动作顿住,然后擦了擦,去拿了个手套戴上再给她剥。

这还差不多。司黎满意地继续吃。

竟然开始嫌弃他了?江修暮坐在她旁边摇头轻笑,想上辈子都是他给什么她吃什么。路边落灰的煎饼她都吃得有滋有味。

真是不一样了。

他仔细地打量旁边的小姑娘,额前一层薄刘海儿,养护得水亮的长发在脑后用发带绑住。发带是香奈儿的,穿的毛衣是LV的,就连书包上挂的玩偶都是奢牌的限量款。

按照现在的形容,这叫“人间富贵花”?

原来被好好养大的小姑娘是这样的。江修暮微笑地看着她吃完碗里的饭,他习惯性地把温水递过去。

一整套完全是伺候“大小姐”的流程。

江父江母也在饭桌上,看在眼里,习以为常了。这是家族传统。

此时江爱国也在给老婆挑鱼刺。

虽然从幼儿园开始,司黎就招人喜欢,但孩童时期毕竟懵懂。上了初中,青春期少男少女春心萌动,江修暮就被迫“忙”起来了。

一天八封情书,五封被他直接扔了,还有三封据说是放进司黎书包里了。

回家的车上,他朝她伸手,“书包给我。”

“为什么?”长大了,初有叛逆端倪的司黎,对待他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言听计从了。

“没有为什么。”江修暮冷着脸把她书包拿过来。

因为有人不知死活,往他老婆书包里塞情书,这种事他怎么跟她解释。

算了,以后她会明白的。

司黎眼看着他翻自己书包,从里面拿出三封“可疑”的信封,黝黑的大眼睛里带了些气恼的情绪。

等他把书包还给她时,小姑娘却没接。

“你都查好了,要不要把我身上也搜一遍?”说完,她就扭头去看窗外。

这冷冷的语气,是生气了?

江修暮怔了瞬,低头看着手上这几封劣质的情书,皱眉道:“我以为你要专心学习,只是不想让你烦心。”

“如果你想自己处理,那我还给你。”

司黎瞥了眼那难看的信封,没说话,继续不理他。哼。就算这些东西她不要,那也是她的东西。

他怎么能随便干涉她的隐私?又不是她哥哥

接下来的几天,小姑娘一直都在跟他闹脾气。

在爸妈面前司黎还算乖巧,爸妈一走,对他就只有“哼”“哦”“随你”几个字了。

江修暮觉得甚是可爱,看着她气鼓鼓的,他都会在心里忍不住发笑。可爱之余,他又有点头疼。

该怎么哄十四岁的司黎?

他没这方面的经验。

上一世的阿黎虽然也会生气,但好哄得很,尤其他们相爱后,她鲜少跟他闹脾气。

这一世,从小没受过一点委屈的小姑娘倔犟得很,说不理他,哪怕江修暮卫星一样围着她转,她都当看不见。

简直是“恃宠而骄”。上课时,江修暮注视着她的侧脸一边笑,一边想,娇气一点也挺好。

和好的契机是运动会。

四百米接力跑步比赛的决赛,快到终点时,司黎绊了一下,脚崴了,还失了金牌得了第二。

背她出校门的路上,少女伏在他背上掉了两颗金豆子。

思忖后,江修暮没戳穿她,慢下脚步晃悠悠地走向另一个方向,去了海边。

司黎趴在他身上隐隐啜泣,声音被海浪覆盖,除他以外没人听得见。

他也当作没听见,背着她一圈圈沿着环海路散步。

直到司黎整理好情绪,在他耳边小声说“回家吧”,他才弯起嘴角,调侃了句“小哭包”,又背着她回去。

当晚,小姑娘主动敲他房间门。

“你今天累不累,要不要这个?”

她递过来一管药膏,江修暮低头看,是治跌打损伤的。江母晚上给她涂过的。

“想什么呢。”他有那么弱吗?

江修暮揉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阿黎,就你这小身板,我背着你再走几圈也不会觉得累。”

“你今天才是累了,早点回去睡觉吧。”

哪有小。她也一米六五了好不好。司黎嘟了下嘴唇,小声说,“哦,那晚安了。”

“嗯,晚安。”

他情

不自禁又摸摸她的头。

那天之后,江修暮不再帮她处理情书,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塞过来,他都会冷眼看着不阻止。

倒是司黎皱着眉头看了两封后,讨厌得不想碰这些了。

她默默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后者一副“这是你的事,你得自己处理”的神情。

好烦啊。

每天拿书时,不知道何时就会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司黎光看一眼都觉得头痛,有时候烦不胜烦,心情糟糕透了。

江修暮跟她同桌,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唉,算了。为了他家阿黎的好心情他又默默做起了“情书清洁工”。

(五)

两个孩子高考那年,江母提前去拜孔庙,求了两个状元签回来。

开始江父还说她这是迷信,得相信孩子们实力。到出成绩那一晚,招生电话接二连三地打来,他也绷不住去拜了两拜。

上天、祖宗显灵啊!

一儿一女,儿子是状元,女儿是三大美院的全国第一。一时间,江家的电话都快被招生办的人打爆了。

彼时,司黎还在家里专属于她的画室里淡定地画画。

她美术成绩先出的,所以对此并没有多惊讶。

江修暮来到她身后,不由得自豪地拍拍她的肩,夸奖道:“我们阿黎真厉害。跟我去同一个学校好不好?”

“嗯。”司黎乖巧地点点头。她也觉得这样叔叔阿姨送他们时,可以方便一点。

终于熬到老婆成年,江修暮本想循序渐进,一步步来跟她表明心迹。

谁料计划不如变化快,背地里,江父江母一合计,要不他们正式收养司黎吧。

反正他们这些年也是把她当亲女儿养,孩子要是同意的话,那就改个口。

而且江修暮,江司黎,这名字一听就像兄妹,多好啊。

是好,先问问孩子意见吧。

两人正在书房商量呢,结果被路过的江修暮听见了。

他一听就叹气,实在忍不住走进去阻止,“不可以。她不是我妹妹。”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江父拍桌子一怒,“司黎不是你妹妹是谁?”

是老婆。

事到如今,他也懒得装了,早晚都要说的,他们早一点消化也好。

江修暮背靠着墙,直接摊牌:“爸、妈,我喜欢司黎。我是一定要娶她的,你们可以暂时不支持,但是她不能当你们女儿。绝对不能。”!!!

江父江母同时怔住,不止是因为这些话,更是因为儿子身上忽然产生的气场。这充满压迫感的气场直接把他们震慑住了。

看得出来,他是在说真的。

愣完后,江父反应过来,直接脱下拖鞋就要抽他,“你个混小子!你竟然敢觊觎你妹妹?”

“她不是我妹妹小时候就跟你们说过了。”

怎么就听不懂呢。江修暮无语地扶额。

他还叹上气了?江父怒不可遏地把拖鞋一扔,没砸到。他又要扔第二只。

目瞪口呆的江母见状,就要拦住,但她这儿子好像确实挺该打的所以她手臂晃了下,虚虚拦住。

“话我说完了。你们不许认她当女儿。”

江修暮转身出去,把门带上,给他们时间冷静。

一回身,刚好碰见站在不远处的司黎。

是阿姨刚刚叫她来商量事情的,她过来正好赶上他在说同样满脸震惊的司黎下意识地转身就走。

在快进房间时,手臂被人抓住。

砰。

江修暮将她抵到门板上,顺手推上了门。

“听见了吗?”他刚刚的话。

司黎睁大眼盯着他,长睫眨了两下,抿紧嘴唇别开脸,“没听见。”

说谎。他微微俯身,跟她视线保持水平,认真地开口,“没听见我就再说一遍。”

“司黎,我喜欢你。不止是亲人的喜欢,还是爱人之间的。”

“我也不是你哥哥,我是一个喜欢你的男人。”说男朋友都太早。他不想强迫她。

司黎仍是懵懵地看着他。

过了会儿,她抬起手碰了碰他额头无声地在问——是不是发烧了?还是疯了?

“没病。”江修暮轻笑,牵住她手腕,让她再摸一次,“清醒的,也没疯。”

他一直都是清醒地在沉沦。两辈子都是。

(六)

闹了一通插曲,江父江母认女儿的事就此作罢。夫妻俩最近开始看儿子不顺眼了。

直到开学,一家人提前到了京市。

江父有先见之明,早早就在京市买了两套房子。好地段,离学校近,还是同一层的对门,本来是想着儿子一套,女儿一套,他们以后来看也孩子方便。

这事一出,江爱国看自己儿子,是哪哪都不对。

替他们整理好一切,临走前,他把他拎到一边,警告道:“混小子,离你妹妹远点儿!”

还不接受?江修暮看他一眼,依然是那句话,“她不是我妹妹。”

“那就离我女儿远点儿!”江爱国狠狠踹他一脚。

挺用力的。江修暮一声不吭地受了,嘴上一点不松口。

直到把他们送上车,他转身看向司黎,“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司黎抬眼看他,表情和心绪也很复杂。

因为刚刚阿姨跟她说让她一定保护好自己,提防着点身边无缘无故献媚的男孩子也包括他。

过犹不及。也让她想想吧。

江修暮没坚持,从她书包侧面夹出一张银行卡,提醒她:“这个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刚刚他妈趁着拥抱时,偷偷放进司黎书包的。

“密码肯定是你生日,喜欢什么就买。”他敢确定这里面绝对不是小数目。

相比之下他兜里空空如也,他爸妈是真偏心啊。

司黎捏着银行卡,下意识地问,“那你有吗?”

他怎么可能有。江修暮笑眯眯地弯起唇角,夸张道:“他们连生活费都没给我。怎么办,阿黎养我几天吧?”

“哦。那你拿去。”司黎把卡递给他。

还真给啊。怎么两辈子都这么喜欢给他钱。

可惜,他不是吃软饭的命。

“自己留着吧,买零食吃。”江修暮揉揉她脑袋,“不够就来找我要。”

他不是生活费都没有吗?

司黎瞪他一眼,哼!大坏蛋,又骗她。

(七)

虽说阿姨叮嘱过她要时刻“警惕”,可这么多年养成的依赖和习惯,一时之间很难戒掉。

上大学没多久,司黎就把那句话渐渐抛到脑后了。

舍友问她要不要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她翻着书随口答,不去了,江修暮买过票了。他们晚上要一起去。

又一次,上铺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她想了想,江修暮给她买过一次,很好吃。那去吧。

上大学后,她的生活还是被他照顾得事无巨细。

司黎偶尔都会疑惑,即便这样,他成绩都还是第一。他怎么兼顾学业和她的?

无他。唯手熟尔。江修暮避重就轻地回她。

毕竟,他上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周末,两人都没住宿舍。

江修暮煮好馄饨,送到对门,没料到,司黎正站在客厅里,刚洗完澡只围了一件浴巾。

因为是自己家,所以没有防备,她愣愣地转头过来,一时之间没动弹。

“去把衣服穿好。”江修暮朝她挥手,“然后出来吃饭。”

“哦。”司黎施施然走进卧室关上门。

看上去,都还算镇定。

只是门一关,司黎捂住脸,觉得耳根发烫。

江修暮也深吸了一口气,还好,他定力还不错。

再来几次,就说不好了。

一碗馄饨吃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主动说要洗碗,其实是想让他快点走

他没

说什么,起身绕到她身后,把长发拨到一旁,先帮她把连衣裙背后的拉锁拉到顶。

“在家也要好好穿衣服。”

司黎别扭地动了下脖子,“为什么?”

江修暮:“不怕有人突然进来?”

司黎:“这是我家,除了你”

除了他还有谁会一声不响地进来。

“说不准呢。”江修暮颔首在她耳畔轻笑,“所以,不用防我吗?”

“”低沉的嗓音让她一时失神,司黎蹙眉小声反驳,“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

“想法没错。”他继续俯身,像是要从后面把她拥在怀里,却又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但是理由可以再发散一些。”

好奇怪的话。司黎想问,要怎么发散,比如呢。

可这“坏蛋”说完这些奇怪的话,就走了。还把碗一起带走了

(八)

新出炉的校花是美术学院的,美得惊为天人。

从入学起,系花、校花这类的头衔一个接一个地朝她砸过来,还有演艺公司找上门问她要不要出道,司黎统统拒绝了。

在班里,她都是不爱说话的那个,精力全放在专业上,画画时常昼夜颠倒。

一次她在画室熬了一晚上,第二天披头散发去食堂吃早餐的照片被人拍到发上表白墙。

评论里的美丑她倒不在乎,唯一讨人烦的是,某人也看见了。

“不是答应我了,不熬夜?”第一节下课,司黎就被江修暮堵在了学院门口。

“可是灵感总在晚上来。”她也没有办法。

看着她揉眼睛打哈欠的小模样,江修暮忍不住上手狠狠掐了一下她的脸蛋,眉间紧锁地教训,“不许熬夜。是不许。”

“司黎,你再熬夜我就要告诉爸妈了。”

竟然打小报告?!司黎瞪他,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事关身体健康,江修暮也是真不让步,一连几天打电话催她睡觉,威胁都用上了,敢继续熬夜就叫家长来陪读。

气得司黎把他拉黑了。

第二天,锲而不舍的某人早早就在宿舍楼下等她。

正巧碰见一位男生摆了一地玫瑰花瓣,像是要表白。

接到电话,气冲冲下楼的司黎刚出宿舍门口,一大捧玫瑰花差点怼她脸上。

是熟面孔。

司黎打量眼前这位男生,入学第一□□她要联系方式,陆陆续续追求她大半学期了。

“司黎,这是这个月我第一次跟你表白,希望”

后面的话,司黎左耳进右耳出,因为她余光瞄到了不远处,男人站在那里见到这个情景,也不过来帮她解围。

哼。昨晚还威胁她!

坏蛋。大坏蛋。

没等眼前这个男生话说完,司黎就接过了花,与此同时,余光中某人站定三秒,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就走了?司黎看向他转身的背影,皱起眉头。

“司黎!”来表白的男生喜出望外,这是答应了吗?!

激动什么?

司黎伸出一根手指给他指了指花束中间,网纱罩住的某朵玫瑰,“这里有一只蜜蜂,带刺的。你扔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蜇人。”

说完,她又把花抛回去了。

抬脚向宿舍楼里走出几步,不行,司黎气不忿地转身,跑向他刚刚走掉的地方。

走这么快?

一转弯,人影都不见——“唔”!

一股大力从后面抓住她肩膀,熟悉的气味袭来,司黎反抗的动作慢下来。

下一秒,湿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收别人的花?小丫头胆子大了。

男人轻咬了下她唇瓣,并没深入。

司黎初时是怔住的,反应过来后,抬手。

啪。

一巴掌打到脸上,江修暮微微偏头,却笑了。这点力道,她还是舍不得他。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辈子,他的阿黎都偏向他。

“你”笑什么?司黎怒瞪他,这混蛋竟然笑!

“就一巴掌啊。”他牵起她的手,不顾挣扎放到自己脸侧,江修暮笑着对她说,“阿黎,我这么过分,你可以再打两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