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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痒,很痒。”

吹拂的动作停止住了,春天就此戛然而止。

阿卫捧住她的两只手抵在了心口位置,又敞开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你要看全部的我吗?”

“看,全部?”江清欢不解。

我现在看到的难道不是全部的你吗?她问着自己,终究没有说出口。

“是呀,我没有说错,给你看我的全部。你刚刚触碰过的这里包括这里还有这些,只是被绷带缠住了哦。等到这些完全剥离,就可以看到…”

阿卫顿了顿,祂的手指轻巧地勾住了绷带的边缘。这次封闭住的位置,应当是祂的小腹。

江清欢注意到这些层层的绷带实际上,用来捆绑的话并不结实,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松松垮垮,轻而易举地就会被阿卫挣脱。

如此潦草的手法自然不可能是实验室里的人员做出来的,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猜想了,那就是阿卫自己捆绑上的。

除此之外,江清欢也看不到周围有任何绷带痕迹的存在。

不过眼下,她早已蹭到了阿卫的身前,聚精会神地看着祂解开绷带。祂的手法很怪,完全是凭蛮力扯住绷带后,将它们全然带下。

意识到这点的江清欢,悄然退下了自己还在抚摸绷带的手,神情有些黯淡。

阿卫即刻注意到了,祂盖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激烈:

“可以的可以的,没关系的,你可以帮我解开这些的。我需要你,帮我解开这个吧,求求你了,拜托拜托…”

祂的话语不断,语气真挚,甚至因为配合这一系列的表演,就连空洞的眼眶里都溢出了几泡血水。

江清欢还没有被人如此哀求过,她看着阿卫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更是无法说出一声拒绝。

反正,她本来就对祂抱有极大的好奇与好感,这么解决也没有多大关系。

于是,江清欢顺理成章的扯住了还未掉落的绷带。

先是靠着她最近的手臂。层层叠叠的面筋剥落了下来,变为了干瘪的皮。

充盈的身体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江清欢注意到那团埋藏在体内的东西,正因为冲破了阻碍,正悄然顺着祂的肌肤蔓延到她的手上。

像是蜗牛在手臂表面攀行,江清欢感觉自己的手臂湿漉漉黏糊糊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匍匐在手臂处的肉瘤,好奇地举起手臂,送到了阿卫的面前。

“什么?”

“你是想问,这些是什么吗?”

阿卫猛然凑近了,没有眼球存在的眼眸根本无法称之为“眼”。不,那不是左眼,或许只是祂身体里的任意一处器官。

那不可能用人类的语言来进行笼统概括,有的只是个无底深渊里的黑洞。凝视这洞太久,就连江清欢都感觉自己要跌落进了这处地带。

弥漫的洞内,种下了第一株新生的种子。

种子的生长速度很快,很快晃荡抽条出了鲜红的充盈着的枝丫。

枝丫和肉球一样,都在鼓胀地蓬松,像是模拟人类的心跳。

仅仅只是维持了一瞬间,高高扬起的枝丫又迅速耷拉了下来,紧贴在周遭的肌肤上,努力吮吸。

眼眶或许只是个眼眶,也只是个用来孕育种子的容器。

江清欢注视着那枝丫吸饱了汁水,正在欢欣的痉挛摇晃时,注意到了阿卫毫不掩饰的视线。

过于炽热,想要将她吞吃入腹的视线,江清欢再熟悉不过。

她起身,手指戳了戳还在进食的枝丫,冷不丁开口:

“你的?”

“也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只是因为感知到你来了,想要汲取你的气息,这里…”阿卫用手指向了自己腐烂的眼眶:

“这里是你刚才触碰最多的地方,所以想要搜集更多,用以日后的回味。”

“好。”江清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阿卫不会眨眼,阿卫也不能眨眼。

察觉到江清欢长时间的呆愣站在自己面前,祂以为她被自己吓到了,将眼眶边缘的枝条拿开,阿卫有些手足无措,试图重新拾起飘落在地上的绷带。

“你、你是被我吓到了吗?我我我这就重新绑好,你不要这样呀,和我说句话,好吗?”

江清欢摇了摇头,握住了祂探过来的指尖,眼眸湿润:

“没有,你漂亮。”

她说着,伸手触碰上了那纤细的枝丫。饱满如水滴的枝丫,如含羞草般蜷缩成一团,鼓胀着坠落下了饱满的果实。

花开了。

漂亮的花,绚烂的花,旋转的花,看不出任何色泽的花诞生在阿卫的眼下。

祂没有呼吸,爱怜的盯着江清欢的所有动作。

“你做的很棒,我本就是因你而诞生的。”祂贴上了江清欢的指尖,任由她挑拨那薄薄的花瓣。

花盛开了,努力绽放出来的只是一小朵。很快转瞬即逝,在阿卫的眼下枯萎成泥。

耷拉而下的根茎又重新缩回到了阿卫的眼眶里,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江清欢的幻想。

不,绝对不是的,她看到阿卫眼尾旁溢出的血水,那实际上是祂的泪。

是因为和自己产生了共鸣,所以才会让花盛开吗?

江清欢思考着,可身体率先做出了行动。

其余的绷带她早已不想拆开,阿卫读出了她的心思,自己动手一圈圈扯下了这些碍事的东西。

绷带像是缥缈的白绫,又像是长宽面条状的寄生虫,还未落到地上,就蛄蛹着抬起自己的身躯,纷纷开始输送到了阿卫的眼眶里去。

绷带挤压在眼眶边缘,很快就被那条伸出头的枝丫全部吞噬掉了。

枝丫上鲜红的色泽愈发明显,江清欢也证实了之前的猜想。

绷带果然还是由阿卫一手创造而成的。若不是仔细观察,很难忽略本身。

因为被枝丫吃掉的时候,她更能看到这些绷带实际上是由一根根类似于蛛丝的东西编制而成。每一根蛛丝都非常细,只是聚少成多,黏连在一起,就成为了宽大的绷条。

她又被挑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压在阿卫的身上,挑起了轻巧的一簇。

白丝四散开来,可还是被江清欢捕捉到了些许。她发现这些白丝触碰起来颇有弹性,甚至拥有了自主意识,开始包裹住了她的手指。

“你的、身体?”江清欢问。白丝顺着她的指尖缠绕打结,变为了小小的圆圈。

“我在和你打招呼,通过这种方式。”阿卫笑着开口。

刹那间,伴随着脑海里的轰鸣,江清欢又听到了最开始的那种语言。像是古神的低语,黑夜的惊雷,难以言喻,不可描述。

[AhaGim! gr]

[ ! Mg! vu? Ugtnah]

江清欢感觉脑海里一片清明,没有什么多余的恶心感觉。

她凝视着阿卫的眼眶,在脑海里一点一点的、缓慢回应了祂答复。

祂的语言她感觉很熟悉,甚至不用多么的措辞,就能在脑海中完全呈现。

[MatgmaTg]

熟悉的回应让阿卫感觉到欣喜,祂轻柔地蹭着江清欢的脸颊,试图通过脑海传递给她更多的信息。

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着实验舱的玻璃,咚咚咚的,一阵接着一阵,干扰了脑海里刚建立起不久的联结后,也让江清欢顿感不适。

她有些难以呼吸,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处在的环境,可能并不具备空气。

江清欢伸出手慌忙盖住了自己的耳朵,听到了身下阿卫传来的不耐烦语气。

这次的语言她再熟悉不过了,是通俗易懂可供交流的文字。

“啧,麻烦又来了。” ——

作者有话说: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是一个非常奥妙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也懒得想。这次我想说的是有关于认知描述的东西。

因为我发现我能够描述的现有词汇和语言很少,通常描述一种陌生的东西时,我总会从我熟悉的东西入手。

比如说我去描述一个首次见到的陌生景象时,我会下意识地将这种现象与我认知里熟悉的东西靠近。

于是我就会脱口而出,我会说这种现象也很像是“呕吐过后的番茄炒蛋”、“抱团到一起的紫菜鸡蛋汤”等等,这种看起来通俗易懂的景象。

我只能这样去描述,可我知道,自己见过的这些东西实际上很难用现有的语言去描述的。

因为祂是那么的怪异,那么的非人。或者说,与人丝毫没有任何关系,不知道是我的描述在向我的认知里靠,还是说祂在模仿人类的习性,亦或者是两者都有,我无从知晓。

好了,那么问题又来了。

如果你遇到一种完全陌生的景象,或者是突然落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带时,你会怎么做?

我想我会先待在原地,观察起四周,然后行走,找到尽可能遮掩住身体的建筑物内。如果建筑物内有文字,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样的情节发展就很像是恐怖片了。因为当你的眼睛落在这些看似熟悉的文字上时,你就会发现这些文字只是由字的偏旁或是部首,胡乱排列组成的类文字。

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惊悚,惊出了一身冷汗。

然后你醒了。

————《语古月》

——————《我是作者的话》————

江清欢和卫晏池的交流文字如下,没想到会变成一堆问号啊啊啊。希望作者的话不要屏蔽,

[C l ot ahogog yahornanah.T]

[Aaessutfje!~]

第77章

被她压在身下的阿卫, 轻盈的飘出了自己的身体,站立在了江清欢的旁边。

拍打的鼓声丝毫未停止,她看到被黑雾附着的实验舱外,莫名出现了无数人留下的延长手印。

手印的手指不一,有四条五指, 更有多数的,但从整体看上去还是非常像人类的手掌。

这些手印看似是透明的,可很快离去后,又使劲撞在了实验舱表面, 颇有一种想要拍碎的架势。

每一下拍打,江清欢都能看到掌心流淌而下的,鲜红的类似于鲜血的痕迹。

江清欢不想坐以待毙,身侧的阿卫朝她展露出了明媚的笑意,连带着眼眶里的枝丫都停止了抽动。

“你该回去了, 我们下次再见。”祂朝江清欢挥了挥自己的手。

附着在手臂处的肉瘤离开了,江清欢不解的望向了阿卫。

她怀抱着阿卫凭空送给她的毛绒小熊玩偶,不受控制的凑上前去,踮起了脚尖。

额头抵住了额头,像是在感受彼此的温度。当然, 阿卫是不可能拥有体温的存在的。

阿卫顺从的低下了头颅,任由江清欢不得章法的亲吻了上去。

就此,两枚剥开肌肤的眼球在亲昵地碰撞,彼此吞噬纠缠,最终产生了本该有的强烈反应。

然后呢?

然后,江清欢就看不清所有了。

她向来是个很好的观影者,但是现在,一切的梦境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第三视角。

事情变得不受控制起来,她的灵魂再度飘散到了身体以外,漂浮到了一旁,看着躺在担架上的自己。

她还穿着那件蓝白相间、类似于病号的衣服,双目紧闭的像是美味的鱼片,平躺在担架上。

只不过无法忽略的是,这次的自己浑身上下都缠绕满了那种紧绷的束缚带。

即便江清欢感觉不到自己有呼吸的起伏,可束缚带还是将身体包围了个严严实实。

周围的人声无比嘈杂,彼此交叠着混合在一起,时高时低,分不清男女,更像是窸窸窣窣的昆虫爬行。

一时间,江清欢也分辨不清他们究竟在诉说些什么。

她飘荡的很高,能将底下的场景尽收眼底。

她能看到,数不清的身着白大褂的实验室人员,正将戴着手套的手攥住了担架边缘。担架的轮子骨碌碌转动,江清欢的身体以一种绝对笔直的线条往前滑行着。

不知到底要将自己送往何处…江清欢环顾四周,不管是脚下的地面,还是头顶光滑的天花板,给她的感觉都非常昏暗。

看不清的角落里,有被黑雾附着过得痕迹。江清欢随着自己的身子飘荡,她的双眸还是呈现出紧闭的状态。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色如此苍白,甚至身体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比进入孤儿院时的年龄还要小,呼吸罩的大小与她的脸很不匹配,完全是盖住了她全部脸的程度。

即便如此,江清欢还是看不到罩子内有水汽的产生。没有呼吸的起伏,也没有心跳的波动,她低头望向了手指。

还好还好,自己的手掌没有变成透明的,看来还不是处于离魂的状态…

江清欢松了口气,又顺着推送担架的人潮,倏地飘进了过道。

人声喧嚣,大约是在争论些什么,用的语言是江清欢再熟悉不过的普通话。

“快快快,她醒了,她快要醒了。”

“无论用何种方式,都得尽快探寻到她到底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上除颤仪吧,那边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带上了带上了,需要给她服下去吗?可是,这样的状态,会引起胃肠道反应吧?”

“你们之前讨论的方案呢?照常进行!”

……

江清欢看到自己的身体还是没有呼吸,心脏的波动是一条直线。这样的感觉非常离奇,因为她还游荡在外。

遮掩住前方的黑雾缓缓散去了,她的身体应该是推到了一间病房。

病房内的仪器丰富多样,进去就能听到“滴滴滴”的声音不断,她的身上连通嘴里,都连接上了数不清的纤细管子,从管子里流淌而出的漆黑液体一直灌入到了她的体内。

江清欢发现自己在吞噬,这算是身体的本能吗?

她不清楚。或许自己在吃掉那帮人口中所说的“药剂。”

“自主呼吸恢复,心跳平稳…”

机器没有停止轰鸣,肺叶在忠实的扩张、收缩,江清欢发现自己垂在床边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

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人声的源头江清欢无法发现。

那些弥漫在周围的黑雾消散了不少,她努力回头窥见隐秘的黑暗。所有的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自己哪还是待在什么手术室内,周遭排列着一个又一个,望不到头的培养舱。

浸润着漆黑液体的培养舱内,泡着一位位和阿卫相同的男孩。他(?)们瞪大了自己毫无眼珠的眼眶,直直的凝视着江清欢。

他(?)们无动于衷,漆黑的液体席卷了一切。

江清欢倒抽一口凉气,她没有看到属于阿卫的培养舱。

担架推动,实验舱滚落,她被再次推入到了一处陌生地带。

嘈杂的人声听不见了,呼啸而过的风,在耳边疾驰。

江清欢感觉自己在飞,也有可能是在草原上奔跑。分辨不清方向,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她只能感受到梦中最为常见的失重感。

一直在不断地坠落,坠落,坠落…望不到头,也找不到底,直到她从床上惊醒。

双眼睁开时还会有些朦胧,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江清欢适应了片刻,在一片黑暗里,房间内的家具轮廓逐渐清晰。

熟悉的卧室里,只有小夜灯还在孜孜不倦的工作,将各种奇形怪状的糖果与弯曲的树叶,洒满了天花板。

江清欢揉了揉肿胀的眼睛,下意识地喊了卫晏池的名字,可许久未得到回应。

她发现卫晏池不在自己的卧室里,整个人因为做了不舒适的梦,而顿感口干舌燥。这是噩梦残留下来的后遗症,所以每当江清欢梦醒时分时,都会习惯性在床边摆放上一杯清水。

她有睡前喝水的习惯,冰冷的水灌入喉咙中,一直滑落到身体里时,江清欢才感觉不适缓解了不少。

黏腻的触感随着水流的灌入而消散,江清欢晃了晃水杯。

粉色的陶瓷杯里,没有水流的晃动,空荡荡的杯口无比浅显,能让江清欢看清内里的一切。

就在刚刚,她感觉自己的喉咙中,随着喝水的动作而猛然滑入了一枚柔软的、还在不断眨动的东西。

那东西抵住了喉管,使得就连吞咽唾沫都无比艰难。

江清欢试图将这东西嚼碎,可根本没有用。因为那东西的表面颇有弹性,像是小时候玩得韧性球。

牙齿即便咬住,也会很快溜到一边。

江清欢无奈,只好将这东西吐出来一看。

如她所想的那样,静卧在掌心里的是一枚硕大的眼球。但从外观上来看,并不像是由自己产生的,而从色泽上来分辨,更像是来自于哥哥卫晏池的眼球。

所以这就是祂没有来自己房间的原因吗?拜托眼球来做事情,不过这样的方式还真是古怪…

江清欢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喉咙,捏起了那枚眼球,放在面前仔细观察。

刚刚自己的啃噬,只不过是给眼球来了个轻微的皮外伤,而后面甚至内里的组织还在不断跃动。

可以说,是一枚非常新鲜,刚刚剥落出体外的眼球。

江清欢注意到覆盖在眼球表面的一层浅浅薄膜,很像是刚刚梦境里的,诞生于阿卫身上的白丝。

她迅速用手指给眼球做起了检查。

那薄膜一圈圈掉落下来,像是洋葱的外衣,很快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褶皱。

江清欢定睛一瞧,原来位于最安全地带的,是一张完整的嘴。嘴里有尖牙有口器,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哥哥触手上的嘴。

而这张嘴见自己终于被发现,爆发出了尖叫,像是花朵中饱满的果实,最终被江清欢一手捏爆。

喷涌的汁水不断,连带着嘴的声音在江清欢听来也尤为清晰。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呀,你就只能待在房间里,继续扮演睡觉,然后你就会恢复正常的。千万不能开门,千千万万不能出去呀。”

嘴叽叽叫着,上下两排的尖牙,彼此碰撞发出了磕绊的提示。

江清欢看着这小小的嘴里,发出如同烧开茶壶般的尖锐叫声后,心下竟觉得有几分搞笑。

嘴还在挺起自己看不见的身子,和江清欢说着开门出去的可怕。她凝视着嘴的叫嚣,忍不住问了一句:

“话又说回来,那我睡不着怎么办?卫晏池呢?”

“我吗?我就是卫晏池的一部分呀。我是用来传话的,祂祂祂分了一点精血和心脏给我,所以我能活过来。祂没法踏入到你的房间,说你的房间有古怪的东西挡住了祂的步伐。所以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进入了。记住我刚刚说的话,记住哦,努力装睡就能成功睡着了。哎呀,检查者来了,下次再见。”

说完,江清欢看到眼球鼓起,从嘴里探出的口器也倏地回到了身体内。

眼球缩成了一团,一溜烟儿的滑入到了江清欢的床底。整个动作非常敏捷,就连江清欢都看傻了眼。

不过眼下也不是惊叹于这个的时候,很快随着眼球小嘴的消失,江清欢瞥到了一抹扭曲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外。 ——

作者有话说:我很小的时候看过一本书,叫做《爱丽丝梦游仙境》,然后它的续集《爱丽丝镜中奇遇记》也顺便看了。

那时这本书的封面我印象很深刻,是爱丽丝抱着一只毛绒的玩偶。她的裙边是蓝白相间的,她的发丝是金灿灿的。

看完这本书后的那天晚上,我破天荒的做了个梦。

梦里,我也没有坠入兔子洞,我也不是爱丽丝,我是仙境里的一条虫子。

嗯…我的自我认知应该是虫子,因为我能感觉到滚圆的露水滴落在了我的身上,然后整个身子都冰冰凉凉的。

不过好在,因为我是一条虫子,所以我只好安安稳稳窝在那一朵花瓣中央。饿了我就啃啃树叶,吮吸汁水,渴了我就吃点花粉,睡上一觉。

直到有一天,我身下的花朵发出了好奇的声音。花朵在摇晃自己的身体,将薄薄的花粉洒落一地,花朵说:

“原来你还在这里,我冬眠醒过来了?”

我不明白花朵为何会冬眠,正如我不明白我只是一条虫子,我为何要叫它“哥哥。”

于是,摇晃的花瓣里,我打了个哈欠,滚了一身的花粉。我说:

“我帮你授粉了,你就得奖励我。”

“好呀。”花的声音更加欢快,它的身体摇曳的厉害。而从我躺着的花蕊里,竟是流淌出了一层甜甜的蜜汁。

我问:“我们是共生关系吗?你提供食物,我帮助你授粉。”

“这个吗?这个我也不清楚呢?”花摇了摇头,将我高高抛起,又稳稳的接住了我。

“要不,你自己看看吗?”花说。

花的旁边有一汪露水,我被抛起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的自己。

喔,或许我只是一条永远都不会变成飞蛾的蚕宝宝,而那朵花,好像是由桑树变成的。

五颜六色的,还挺好看。

————《看到此篇日记,我要养蚕》

第78章

门外的灯光很亮, 因为反射到了门上,照得那抹身影更为飘忽。

江清欢知道自己的房门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盯着那抹越来越近的身影,她总感觉有几分熟悉。

是之前在客房浴室里看到的!

感觉到整个人影都紧贴在门上后,江清欢瞬间缩回了被子里装睡。

这个装睡的伪装,江清欢之前在孤儿院里学习过。

因为她喜欢夜晚躲在被窝里安静的看书,那样就会有充足的时间去徜徉在书的海洋里。所以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江清欢就会迅速将书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以假乱真的睡觉。

好在, 这项本领现在也没有忘记。

拉过被子遮掩住自己的大部分脸后,江清欢放缓了呼吸。狂乱的心跳逐渐趋于平稳,就在这时, 她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声音很轻, 甚至也没有任何的脚步声。

房间内的温度瞬间降至了冰点, 江清欢觉得自己恍惚间, 步入了寒冬。

江清欢保持着侧睡的姿势。因为闭上了眼,所以视觉被完全隔绝,她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自己的床边。

这样的直觉非常恐怖。

一想到有人正观察着自己睡觉,江清欢出了一身冷汗。脑海里飘过了好几个有关于睡眠被人窥探的恐怖故事后,她模拟出规律呼吸的模样。在一片寂静里,嗅到了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这味道经久不散,久久缭绕,不像是发霉烂腐的肉臭,而更像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气味。仿佛蹂躏了太多刺鼻东西的臭直接冲入鼻尖时,江清欢难免招架不住。

不过好在,被子承受了太多, 能帮她撇去大部分的味道。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江清欢觉得那观察自己的生物终于退去时,恍惚间,她听到了两道模糊不清的沙哑声音。

应该是两道,或许可能是更多,但唯有这两道在她听来是尤为清晰的,就像是响彻在自己耳畔。

“孩子睡了么?”

“我看是睡了,你看她睡得多么美味啊。”

“祝她有个好梦吧。”

“晚上好。”

“晚上好。”

……

两道高低不一的声音在江清欢的左边响起。单从声音上来分辨,是根本分辨不清男女的,也识别不出身份,于江清欢而言,都非常陌生。

被子被完全掀开了,但也只是掀开了遮掩住自己脸颊的部分。

江清欢察觉到因为气味的靠近,她的眼眶会不受控制的开始颤动。不想因此而暴露的江清欢,只好模拟陷入深度睡眠的状态,将呼吸放缓到了最慢。

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闪烁,又有什么东西轻柔地划过了自己的面庞。

江清欢猜测应该是人类的手指,可手指不可能如此粗糙,甚至没有关节的存在。

面前照亮的东西愈发的闪耀,刻意的探照让江清欢想起了孤儿院的查房。脑海里莫名的人声一直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在此刻睁眼。

于是江清欢头一歪,又靠上了枕头。

枕头好歹是轻柔的,她听到了那两道声音发出了莫名的笑声,紧接着再次陷入了寂静。

可供参考的人声就说了那么几句,江清欢能感觉到那股腥臭的气味离自己越来越近,有什么湿漉漉的液体,像是夏夜的暴雨,滴滴落落在了她的被子、她的枕边,那不可名状的压抑氛围,始终伴随在周围。

胸口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使得江清欢难以呼吸。

只要气味不散去,她不可能挣脱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江清欢都不确定那站在自己床边的生物走了没时,她恍惚间陷入了梦乡,直接又睡了过去。

人在极度紧绷的情况下,是会开启防御机制的。江清欢是没有料到,自己的自保居然是睡着了。

这次,江清欢真正陷入了梦乡。

而在此陷入黑暗的房间内,又只剩下了她一“人”。

刚刚还叽叽叫着躲藏的小嘴眼,又从床底下横爬着溜达了出来。

它跑向了床脚,一股脑儿的弹到了江清欢的床铺上后,将残留下的那些污浊液体,全部舔舐了干净。

眼球可以用于清理,至于嘴,则能感知到这些液体想要传递的信息。

液体清理了个干净,眼球也变得鼓鼓囊囊,无法再继续行走了。嘴角裂开了,眼球抬起,调转了个方向后,眼球嘴最终看清了站在江清欢床边的两抹人形。

那人形也注意到了它的存在,一片漆黑里,看不到表情。

眼球嘴无所谓,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个圈后,传递出了卫晏池想要表达的意思:

“啊,原来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是那些家伙。你们又来看清欢了吗?”

眼球嘴跃到了那两道人形生物的面前,迅速环绕观察过一圈后,身体变得干瘪。

它融化到了地板上,消散在了水汽中,重回到了卫晏池的身体里。

室内,卫晏池正攀在天花板上,如一只硕大的白额高脚蛛,优雅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凝神屏息望着眼前的一切。

见来者毫无威胁后,祂松了口气,跃了下来,顺带着和前面的生物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我应该称你们为什么?清欢还残留你们的记忆吗?毕竟,你们也曾经照顾过她一段时间。”

人形不会通过最低级的方式用以进行沟通。祂们没有眼睛,能感知到的画面,都是通过反应在脑海里呈现出来的。

也因而,卫晏池的这句话落下很久,祂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祂不急,触手从床边探去,为江清欢盖好被子后,祂继续盯着面前的两具人形。

“好、久、不、见。”

或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了,两道人形的声音尤为沙哑,摧枯拉朽的发声技巧,与刚才还在熟练对话的状态判若两人。

卫晏池摇了摇头,旋即道破了这些伪装:

“不用这样,我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你们刚刚只是没有感知到我而已,所以我知晓你们可以和人类那样正常交流对话。我的问题只有一个,怎么又来看清欢了,不是说好远离她么?”

卫晏池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恼怒,甚至脸上还带着点微微的笑意。

见拙劣的伪装无法瞒住卫晏池,江郁与江浩川终是叹了口气,缓缓道来了祂不想听的话语:

“当年的事情,我们彼此各有难处。没想到,清欢已经长这么大了,说到底,也算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终究是无法放心下她…”

两道声音交织重叠在了一起,仿佛来自同一个人的身体。

卫晏池嗤笑一声,盯着那两道努力想要扮演人形,可与人类大相径庭的躯体后,只是靠在了衣柜一角。

不能触碰到宝宝的东西,不然会残留下液体。这一点卫晏池心知肚明,于是祂刻意不去碰触这些,将一直以来知晓的事情毫不客气的全盘托出。

“什么难处?你们的意思是拱手将清欢交出去的人不是你们?她既然当初选择了你们,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像其他人那般蒙昧,结果还是经不住蛊惑…”

卫晏池没有把话说满。窗外的月亮落了下来,漆黑的月光洒落一地,也照亮了面前的所有。

江清欢仍然在熟睡。不知是不是拥有了美梦的缘故,睡得格外香甜,嘴角带笑。

而月光也将面前这两条暗色的人影彻底吞噬,其实只是从影子上来看像人形罢了。

外观看上去也难以用语言去进行描述,因为是用各种各样多余的器官缝合而成的。彼此黏连又彼此融化增生,导致整个身体的器官也好,数量也罢,呈现出了一种惊悚的状态。

没有五官没有心跳,生命的来源是叠代更新的药剂。

可即便如此,如果处理不当的话,每分每秒冒出的庞大肉瘤,都会吸收周围组织的营养,变得玫红,然后全部裂开。

所以,卫晏池很难将这两坨身影与当年的江郁江浩川,挂钩联系起来。

若不是当初江清欢选择了他们,卫晏池也懒得与这两个贪心不足的人类有所交集。

这事情说来话长,可如果想要三言两语的概括,也是完全可行的。

毕竟,江郁与江浩川算是江清欢名义上的“父母”,是他们给了她这个好听的名字,甚至教会了江清欢人类该有的感情,与语言上的交流方式,为江清欢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在这一点上,卫晏池倒是该感谢他们两位,不过作用也就仅限于此了。之后发生的事情,祂更是恨不得将这两人彻底撕碎。

本该度过幸福童年的江清欢,又因为两人的一己私欲,送入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内,若不是祂提早发现了她,那么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卫晏池笑得更欢,祂抱臂将这些炸开的肉瘤,全部清扫干净,又塞回了这两人的身体里后,这才冷冷的问:

“我想你们来,也肯定不会是因为孩子的事吧?”

服用了卫家研发的药剂,可以缓解身体上的所有痛苦,堙灭掉精神上的摧残,忘却一切,奔向极乐世界。

当然,副作用也会紧随其后。

祂记得江家两人是最初参与研究与实验的人员。理所当然的,他们也会将药物投放入自己的身上。

这种药剂会让人上瘾,会产生欢欣愉悦的感觉,经久不散。江家两人自然对这还未通过安全测试,投放入大批量实验的药剂产生了依赖性。

他们追求,他们渴望,他们更是迫不及待地把江清欢也推出去做了试验品,借此来换取更多的药剂。

那后果呢…

后果已经摆在卫晏池的面前了,所以祂心情很好。

折磨到这种状态的江家两人,已经不能用“人类”来形容了。

宛如一具丑陋的空壳,一条滑腻的行尸走肉,仅此而已,更不用说每分每秒都要遭受药物腐蚀,带来的极度痛苦。

这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的贪欲蒙蔽了眼前的一切,最终自食恶果。

想到这里,卫晏池只想伸手鼓掌。于祂而言,除了江清欢以外的其他东西,不过就是蛋糕与饼干的区别。

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回答我。”卫晏池又说了一句,这次祂挥出了触手。

两团人形在瑟瑟发抖,刚刚扮演出来的温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沙哑的挣扎。

“我们、我们还想吃药剂…”

“求了无果,身体承受不住。”

“我们不想、不想死…”

破锣嗓子听起来格外难受,因为他们的喉管早已被某种生物寄生。对于卫家研发的药剂,卫晏池记忆很深。

于是,触手撬开了他们封闭的“嘴”,撕开了一层层肉皮,最终贯穿了两人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我与林姨和哥哥一同生活在老校区的那栋房子里时,随着四季更叠,每个季节里都会在墙上发现好多小生灵。

有翠绿色的小虫子,有漆黑的小飞虫,还有睡后起来上厕所,开灯就蹦到眼前的蜘蛛。

我其实很小的时候也分不清这些蜘蛛的种类,统一都叫它们蜘蛛。

不过卫晏池很厉害,祂能知道这些种类。

告诉我哪些是跳蛛,哪些是大腹园蛛,哪些又是白额高脚蛛,哪些又是…

然后,祂又会告诉我哪些蜘蛛是益虫,哪些有微微的毒性。

“就像你喜欢的蛇类一样,也分为有毒蛇和无毒蛇…”

我望着祂认真解释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每天晚上的八点档,是科教频道的《自然传奇》播放时间。到这个点的时候,我就已经洗好澡,抱着卫晏池切好的西瓜,坐在了躺椅上看电视。

比起各类昆虫来,我喜欢看亚马逊雨林里的蛇类,还有粗壮的森蚺,或是眼镜蛇的毒性介绍。

看完这些后,我就会和解决完作业的卫晏池窝在一起,看九点档的《走近科学》。

我们一开始其实是将这档栏目当恐怖片看的,不过后来真相大白时又特别的令人啼笑皆非。

后来我说,其实卫晏池比起蝴蝶来,更像是蛾子。

“蛾子?为什么是蛾子?那如果说哥哥是蛾子的话,哥哥又是什么品种的呢?”祂反问了我好几个问题。

我一时答不上来,只能连声和祂说:“这些都是我的直觉,我的直觉,你懂吗?”

“我懂的。”

————《懂吗?懂的》

第79章

“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瞧,从触手的吸盘处分泌开了漆黑的液体,将两人的身体撑大到浑圆。

漆黑的液体从他们的嘴边溢出来了,可房间内回荡着癫狂的笑声。

卫晏池笑意更深,边将触手捅入的更深边说着:

“我的东西,可比卫家的药剂美味多了,不是么?”

“这次是因为宝宝无法入睡,才喊你们过来,吃饱了就给我赶快滚。”

“嘀嘀嗒嗒”

“嘀嘀嗒嗒”

哎呀,液体撑破了他们的肚皮, 哗啦啦流淌了一地。

好吧,两人吃饱了。

触手抽离了祂们的身体,卫晏池清理干净表面沾染上的污秽后, 径直回到了客厅。

祂拿起了抹布和拖把, 再一次回去时, 那两团东西早已不见了踪影。

卫晏池耐心地俯下身子,将沾染在地上的液体一一清理干净。祂很安静,又为宝宝喷上了她最喜欢的香水后,收敛起了所有触手。

顺带着将自己的身体里里外外清理了个遍,卫晏池才有机会得以摸到床上。

清欢宝宝不喜欢自己弄脏床铺, 更不用说这床单还是新换不久的。

祂努力将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后,靠得江清欢很近。

实际上,刚恢复身体不久后的卫晏池, 是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支撑那些幻境的,这才让江家那两人寻觅到了江清欢的踪迹。

祂本该将宝宝一层层的保护好,可终究还是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机会,卫晏池干脆顺水推舟,让江清欢在梦境里, 修复到了更深的记忆。

不仅能让宝宝有个充足美好的睡眠,还能让她间接的回忆起小时候丧失的事情。这种一箭双雕的机会,正是卫晏池想做的。

祂握住了被子一角,那里还残留着宝宝的芬芳。

摊开的手在逐渐伸长,确认过能将江清欢完全揽入到自己的怀中后,卫晏池起身,凝视着她的睡颜。

祂不敢去触碰熟睡的江清欢。到底是不敢,还是生怕惊扰到她,亦或者是隐隐的痛苦与自卑…

卫晏池不知道,卫晏池也不明白,祂不会去思考这些问题。向来把江清欢摆放在首位的祂,只希望自己发出的声音最好没有,让宝宝永远都有个美妙的睡眠才好。

黑夜里,祂望到江清欢翻了个身。

脸正对着祂,那双好看的眼眸在黑暗里格外明亮。

江清欢眨了眨眼睛,声音清晰:

“我全部都听到了,我没有睡着。卫晏池,你还要告诉我些什么呢?刚刚从眼球嘴里说出来的检查者是之前收养我的父母吗?那么检查者又会是谁?我听得很清楚,哥哥,你今天必须全部告诉我真相。”

其实从语气上来看,宝宝没有生气。她的条理很清晰,声音透着点睡醒后的疲倦。卫晏池能品出这些,但祂终究没有对视上江清欢那双眼眸。

用以传递的眼球嘴早已归于了祂的身体,听罢江清欢的话语,祂没有表露出太多惊讶的情绪。

卫晏池没有猜到江清欢醒着,祂好像不太了解她的身体悸动了。

祂起身,站在了床边,无比心疼的将那些因为宝宝说话而悄然滑落的被角,轻轻掖好后,又轻轻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呀,就在被窝里吧。这么起身会进风着凉的,来,妈妈给你盖好。”

妈妈,又是妈妈,哥哥又开始自称为自己的“妈妈”了。不知听过多少遍这样的称呼,江清欢听着耳边传来的絮絮叨叨,终是无奈用手触碰上了祂的唇瓣。

“闭嘴,我想听到的明显不是这些。”

唇瓣柔软微凉,卫晏池释怀的笑笑,这才认真地解释起来:

“我的身体支撑不起这些幻境,所以被你发现是迟早的事情。想要听听这个故事吗?”

“不是我想要听,是我必须听。”江清欢纠正。

“倘若这个故事颠覆了你从小至今,本该有的生活呢?”

“那我也要听,因为这是我的故事。我是主角,为何不能知晓这些?”江清欢反问。

卫晏池没有说话,将手塞入了江清欢的怀中。

或者说,是江清欢直接抱住了祂的手臂,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她很喜欢怀抱着哥哥的手臂入睡。因为不管一年四季,卫晏池手臂处的肌肤永远都是冰凉的。夏日可以用于解暑,冬天的作用也很多。

总之,江清欢睡觉时,只要卫晏池躺在自己身边,就会顺便捧过祂的手臂。

冰冷的手被滚烫的肌肤捂到了温热,卫晏池的声音也恢复了往日里的温和。祂的声音很轻,像是睡前娓娓道来的一个安眠故事。

“不是江家父母收养你,而是你选择了他们。当然,他们也给予了你人类的名字,包括教会了你该有的生活方式,为你的今后打下了基础。所以我觉得,他们还是有一点用处的。只是当初起名时希望你一世清欢,不会被烦忧所困扰,没想到郑重许下的誓言早就被贪念侵蚀的无影无踪,终究还是变为了傀儡。结果仍然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们是维森威尔实验室里的第一批实验人员。不过那时候实验室应该不叫这个名字。创立的地点也不在国外,嗯…你看过了那本手册,应该知道很多。他们的实验项目当初本该是准备大批量进行投入使用的。可后来实验愈发的走火入魔,光靠动物模拟不出人体本该有的、最为纯粹的状态。于是以他们为首的实验人员,就采取了人体实验,而他们的身体,则是第一批试验田…”

江清欢听不清后面的故事了,她看着哥哥在叙述时,一张一合的唇瓣,但终究是听不到祂的声音。

卫晏池之后又说了什么呢?江清欢想,大概是在阐述江家父母走上不归路,然后自己的结局又会是如何吧。

江清欢想起了之前触碰到脸颊上的柔软感觉,与其说是父母对于孩子的爱,不如说是猎物对于心爱美食的蠢蠢欲动。

他们吐出的话语是饱含关怀的,然而做出的行为却是大相径庭。

江清欢的视线落在了怀中,她正怀抱着哥哥的手臂,而祂的手臂,正尽心尽责的为自己挠着痒痒。

很缓慢的速度,更像是慢吞吞的抚摸。这是属于江清欢的阿贝贝。

几年前,卫晏池不在的时候,江清欢睡不着时也没有人给自己挠痒痒了,她只好自己抱住手臂,充当起自己的阿贝贝。

卫晏池甚至从善如流的紧贴上了她几分,祂摆出的姿势非常怪异,但距离又足够之近,使得江清欢能顺利抚摸上祂冰凉凉的耳垂。

江清欢再次睡了过去。

这次宝宝是真的陷入深眠了。卫晏池能感觉到。凝望着她安详的睡颜很久,祂始终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臂。

一直维持着相同的姿势也好,祂不愿动弹,只是在脑海里仔细描摹下江清欢的睡颜后,旋即低头。

低头,额头触碰上了额头,眼球显露了出来,眨眼是最为浅显的亲吻。

黏连上,交接上,卫晏池进入了江清欢的梦。

这是江清欢第一次做这种类型的梦,她感觉非常陌生。

江清欢坠入了无尽的长廊。她不知自己以这种状态漂浮了多久,待到足尖终于触及到了长廊那冰冷的地面时,她还是听不见丝毫的声响。

周围的光线很暗,不过也得以让她看清长廊两侧耸立着的深蓝色建筑。

这些建筑的风格非常统一,拉长的身体表面,布满了无数四四方方的空洞窗口,像是被刻意挖去的眼窝,黑洞洞的注视着这条一望无际的通道。

江清欢努力仰头望去,尖耸的楼顶消失在了天穹的最高处,而房屋墙面的色泽,也由最初的蓝色从靛青迈向了墨黑。

越往上的色泽越是要融入永夜。

江清欢瞬间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绝非不是人类所建造的住所。因为太过刻意规整,就像是本该沉眠于海底的东西。

楼房无人居住。纤细的水声从江清欢的脑海里渗透。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耳鸣,可当那汩汩的水声涌动在耳畔逐渐清晰时,江清欢感觉有什么粘稠的物质,恶心的包裹住了自己的耳膜,似是在温柔地舔舐。

无尽的水流声,不如溪涧那般清澈,更不似海浪那般澎湃。江清欢听多了,总感觉是有工具,在搅动着无比粘稠的水。

放眼望去,前方只有一条可供行走的弯曲通道。通道的两旁也没有用于防护的扶手,江清欢聆听这声音片刻,终于选择继续往前行走。

唯一的通道像是一截被刻意拉长踩扁的肠子,湿漉漉的不断冒出水汽,还在往前弯曲。楼房的墙壁被这水流侵蚀,渗出了滑腻的冷气。

江清欢不知走了多久,反正在梦里也不该有时间这个观念。

她漫无目的行走着,越发觉得脚下踩着的地面并非实体。像是踩在了深陷的沼泽上,柔软至极的感觉仿佛随时都会坠入下方那片不可直视的深渊。

底下那囚禁着的水流翻滚着,卷起的浪边宛若嘶吼。

江清欢死死盯着翻腾包裹着的墨汁,突然意识到四周的楼房都在朝自己快速移动。

她发狂的奔跑,弯曲的通道在脚底踩踏成了旋转的万花筒,楼房融化,四方窗户被挤压成了各种形状。

蔓延而过的水流声逐渐化为了低语,成千上万混合的音节在水底发酵,呐喊,呼唤。

某个难以名状的词语在江清欢的唇边呼之欲出,她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强咽下这声回应后,蓦地看了眼底下。

水面风平浪静,仿佛刚才的翻涌只不过是江清欢的一场精神幻想。

她抬头仰望天空,看到了翻白眼的鲸鱼在空中飞舞,各种各样无法描述出种类的鱼,倒挂在了空中。

没有钓鱼竿,更没有鱼线,它们的尸体像是婴儿挂在床边的旋转玩具,一下又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

这片天空,无论江清欢走了多久的路,永远都只会是这副样子。

看不到云雾,更没有月亮的存在,拥有的永远都只会是与底下水面保持相同色泽的天空。

也许不是天空,恍惚间,江清欢这么想着。

她没有感觉脑海中给予自己“恐惧”的反馈,直到现在都是处于一种心平气和的状态。

走着走着,江清欢发现那些就快要挤压到自己的楼房全部打开了。

不管是深蓝到漆黑的窗户,还是扭曲光滑的身体,所有的地方都统一朝两边翻开。

有洞xue存在的位置,从里面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簇拥在一起的鱼头。

对,没错,就只是鱼头。洁白到反光的鱼头,透着一股子的死气。 ——

作者有话说:我之前看过好多人的阿贝贝都非常,嗯…非常奇怪。

有些人是热水瓶,有些是锅碗瓢盆,还有些人甚至是菜罩子,这样稀奇古怪的对比下来,我发现我把卫晏池的手臂当阿贝贝,好像也没有多奇特了。

我就这么安慰自己。

卫晏池不在的时候,我就会抱着自己的手臂。当然,抱上去肯定没有祂的那么舒服,但也算是一种寄托和慰藉。

反正现在,祂回来了,我可以肆意的抱着阿贝贝,然后用指甲按住那块地带,留下一枚枚浅浅的月牙儿。

这段时间,我睡得格外香甜。

睡醒之余,我由衷的升腾起了一种感觉,一个疑惑。于是,我在床上翻了个身,顺带着问了卫晏池这个问题。

“我的阿贝贝为什么是这个?”

卫晏池在看书,祂最近又喜欢上了一本讲述世界上各种蝙蝠的书籍。听到我的问题,祂沉思了片刻,然后和我说道:

“我记得好像是有一天夏日的午后,那天空调刚好坏掉了,你要午睡热得难受,我就一直给你扇扇子,后来扇子和冬瓜都不够,我就把我的手臂递给了你,你睡得迷迷糊糊的,就直接抱住了我的手臂…”

“说起来,哥的手臂一直都这么冷吗?”

“倒也不是。因为你喜欢凉一点的,所以我就这样做了。”

——《抱着胳膊睡觉好冷》

第80章

就在江清欢还在思考剁椒鱼头与蒜香鱼头哪一种更加美味时, 她猛然注意到,这些暴露而出的鱼头都是没有眼珠的。

她从小到大,还没有品尝过鱼的眼珠究竟会是何种味道。

静静凝视着鱼头脸上空荡荡的、本该属于眼珠的部位,江清欢看到底下的水流涨了上来。

潮起潮落,开窗的鱼头们拖动着自己的半截身子,扑通扑通跃入到了涨潮的分流里去。

江清欢觉得自己的脚踝也逐渐变得湿漉漉起来,她嗅到了海水的腥咸,海水的冰冷。

没有人能知晓海底的深处究竟会隐藏些什么,正如江清欢无法预料到,都处在这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下了,她居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怀疑产生了错觉。待在这片环境下太久,就连身体都产生了同化。

不过很快, 江清欢就打消掉了这种顾虑。

因为当她掐住自己的手臂时,产生的痛感非常真实。虽说还处在梦境里,但疼痛的反馈则告诉江清欢,应该还能够出去。

于是, 她放下心来, 又变回了最初的心平气和。

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愈发的缥缈起来,声音是自身后传来的,江清欢随即回头。

她回头的动作很快,水流的潮起也更加迅速。

快要浸润到旁边的楼房里时,空无一物的楼房只会可怜的摇晃起自己的身躯,随着水波的推动,又往江清欢的面前移动了几分。

江清欢的身后,突兀的飘荡着一只粉色蒲公英充气艇。

哦,这可真是太荒谬了,难道不是吗?

江清欢与那圆滚滚的充气艇大眼瞪小眼, 该说不该说,她想起了大学时上选修课时的大量内容。

经过研究,通常会说梦境会折射出一个人的所思所想,还会恰当的反应出这个人当前的心理状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够从梦境中读到的内容有很多很多。

当然,江清欢在上这项选修课时,其实没有太认真听讲。

不过她记得那会儿因为自己一直被各种稀奇古怪的梦缠身,所以导致早晨上课都没有多少的精气神,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之差。

后来为了缓解这种情况,江清欢还下了什么“周公解梦”啊“读懂你的梦境”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软件。

不仅没能正确了解她的梦,得到的反馈也是少之又少,权当做是心理安慰。

作用都没有一颗药来的效果足一些。

不过如今如此没有上下连接,甚至非常无厘头的梦境,江清欢还是第一次遇到。后知后觉的兴奋与一丁点的好笑,充斥着她的脑海。

江清欢在思考,为何身后会出现充气艇。当然,这完全能与身下的水流作为联系,可又为何会是蒲公英形状的?

问题思考到后来会越变越多,江清欢从未见过还有蒲公英形状的充气艇。

但不得不说,这充气艇做得非常逼真,就连蒲公英表面细小的绒毛都完全刻画了出来。

因为水流的涨起,这蒲公英颤颤巍巍的,晃荡到了江清欢的面前。分明距离很远,但江清欢能感觉到脚踝处,好似被某种刺挠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远远望去,整只蒲公英都在随着水流的蠕动而上下沉浮。乍一看,好像是它在与自己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江清欢感觉很温暖。随着水流的扑动,那蒲公英也离得自己更近了。她抬手抚摸到光滑的表面,感受到了如海水般的冰凉。

蒲公英在邀请自己,于是江清欢也接受了蒲公英的提议,毫不费力的攀上了整个充气艇。

里面是轻飘飘的,仿佛坠入了云端,不断地落下又跃起。与周遭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是,蒲公英的内里非常舒适。

没有多余的东西妆点,整个内层都是粉色的,与外观保持一致。

江清欢感觉到疲倦了,顺势将头枕在了蒲公英的身体里。以一个相对惬意的平躺姿势,仰望周围的一切。

水流好像又下降了不少,这下变得轻柔的水拖动着整个蒲公英,连带着她也在这水面里上下浮沉。

晃晃荡荡的感觉像是夏日午后,暴晒过后的轿车。不仅散发出那种刺鼻的、令人晕头转向的皮革气味,还有嗅到了不断窜入鼻尖的腥咸。

蒲公英托着江清欢一直往前方漂流着,顺利通过了上层弯弯曲曲的唯一走道。下面的世界是水流的表面,逐渐变为漆黑的水并不会因为她的进入而停止翻滚。

蒲公英降落的很低,江清欢的手很近,近到能触碰到蹭上来的水流。

她突然感觉有些恶心,有些倒胃。

因为入目的一切非常真实,逼真到了一种令她感觉到心慌不安,甚至于是恐惧的地步。

围绕着的楼房悄然退下了,换为了更为滑腻的冰山。

这些冰山的色泽就像是百科全书里的标准示例图那样,泛着一股子冷冷淡淡的滑腻的肉感。

恶心的,膨胀的视觉冲击,仅仅只是瞟了几眼,江清欢就感觉眼晕。

水流涌起,一层接着一层,像是没有抹平晒干后的水泥地,泛起了层层褶皱。

江清欢感觉自己晕头转向,强迫着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粉色蒲公英上后,她长呼出一口气。

不过好在蒲公英做得足够逼真,那种坠在前头的毛流感,仿佛轻轻一吹就会随风飘散。

想到这里,江清欢就这么做了。

若干朵舌状花耷拉下来,聚集在顶部的冠毛纷纷扬扬的四散,像是天女散花般在江清欢的面前落下。

她的视线,一直追寻着白色的像是伞柄一样的光点,直到它们又落回到了自己身上。

江清欢定睛一看,这些飘落开来的蒲公英毛发,正是哥哥卫晏池身上的眼球。

而每一枚眼球的表面,都被蒙上了透明的薄膜,只需轻轻撕开,就能窥见里面都镶嵌着一张卫晏池的脸。

小小的脸,五官丰富的脸,全然转向了江清欢。

卫晏池正满脸哀愁的望向了她,像是最初见到时,那副站在门口始终不敢进去的模样。

“可是我明明欢迎你进入家门了。”江清欢用手指堵住了整张脸,喃喃自语。

她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但蒲公英听到了。它从江清欢的指腹轻盈的跳跃,又点上了她的睫毛与鼻尖。

没有什么感觉,柔软轻薄的氛围稍纵即逝。

仿佛听懂了江清欢的话语,四散开来的蒲公英冠毛又重新聚集到了一起。它们彼此黏连,手拉着手在江清欢的面前欢快的飞舞。

如果中央是一团篝火的话,她相信自己也会和这些小小精灵一起欢快的舞动。

不过美好仅仅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冠毛们又朝着天上涌去。

它们的体积真的是太小了,坠落到那些鱼类身上时,鱼类都毫无知觉。

白色的冠毛染上了鲜红,鱼类的身上也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被啃噬而过的痕迹。

江清欢知晓,这是它们在帮助自己清理天空中的监视物。

颇有肉感的冰山停止了飘动,天空中的鱼类被冠毛解决了干净。可内里包裹住的卫晏池的脸,江清欢还是感觉祂不怎么开心。

天空干净了,冠毛也消失了,一切又都陷入到了最初的寂静。

只有这小小的充气艇,还在驮着江清欢缓慢游动。

江清欢觉得刚才的自己,是该和卫晏池诉说些什么,可她也不确定卫晏池是否会听到,因为那些如冠毛般小小的脸庞,又是否会是祂的念想?

江清欢不明白。在梦里还要揪出个真理来的话,只会加速世界的崩塌。

蒲公英在水面上湍行,冰山也渐行渐远。潺潺的水流声也消散了,宁静安详的氛围里,江清欢发现自己到站了。

没错,就是到站了。

位于蒲公英旁边的,突兀的出现了一片狭窄的公交站台。

和大多数城市里的站台一样,上面用于遮阳挡雨的地方很大。即便空余的椅子只是扁扁的一条,可当江清欢看到时,还是感觉有几分亲切。

好荒谬。她望着眼前的这番景象,哑然失笑。

蒲公英里灌满了水,但江清欢的浑身并没有因为水流而被传染到湿漉漉的。

跟随在她身后一路的蒲公英,见目的地终于抵达,也纷纷扬扬的四散开来。它们的舞动是雀跃的,是没有任何声响的。

团团簇簇的在江清欢的头顶,围绕成了一只标准的花环。快要落到她的头顶时,洒落而下的冠毛里,唯独只有一株摇晃到了江清欢的面前。

江清欢摊开了双手,郑重地接过了这枚小小的精灵。

看着它在掌心中融化,重塑,最后变为了一块棕色的姜饼小人。

姜饼小人没有红色的嘴巴,漆黑的眼睛弯弯的,像是两粒小小的黑豆。它晃了晃自己圆滚滚的手,正朝江清欢打了个欢快的招呼。

江清欢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

那追随着自己很近的鲸鱼嘴大张着,能让她完全看清鲸鱼的内部构造。

鲸鱼的口腔里覆盖了密密麻麻的尖牙,尖牙的顶端非常锐利。

假如刚刚江清欢没有进入这蒲公英内,估计就会被这张夸张到极致的嘴,瞬间吞下,撕扯成毫无美感的肉块,和水流一起滑动到鲸鱼的底部。

然后消化,蒸发,继续沉入这水池里…

她其实没有听到鲸鱼的声音,江清欢一直以为身后的世界是虚无的。

可是直到现在,她抵达了彼岸,那追逐到这里的鲸鱼嘴也瞬间合上了。

严丝合缝的口腔边缘露出了毛绒玩具独有的针线角,滑落在外,只需轻轻一扯就会崩塌,

江清欢和蒲公英充气艇挥了挥手,抱着小小的姜饼人进入了公交站台。

不同于水面的昏暗无光,公交站台看不到灯的存在,可还是闪着暖融融的光晕。

沐浴在灯光下,江清欢感觉浑身心都舒适了不少。

等到身体恢复了正常水平后,江清欢开始环顾起四周,仔细打量起了面前的公交站台。

常见的无限流里,主角总会被一班无人驾驶的公交车接走,然后就此进入了副本世界。

江清欢看到矗立在旁边的告示牌里,很明显的描述这里只有一班公交车,而抵达的目的地也只有一处地方。

不管是身前还是身后,所有的风景一同堕入到了黑暗里。

过于浓稠的黑暗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安全的东西包裹住,徒留下无尽的幽暗与悲怆。

江清欢对于直接闯入黑暗的把握不大,于是她静静地靠在站台板上,等着公交车的到来。

站台里也没有广告牌的显示,从外观上来看,应该是新建不久的样子,也没有落上多少灰尘。

公交车进站的时候没有声音,江清欢发现外面下雪了。

一切都是如此的悄无声息地开始进行。

她没有走出站外,安安静静地坐在狭窄的凳子上,伸手触碰了飘扬而来的雪花。

雪花很小,像是小小的句号,落到手上就化为了透明的水渍。

公交车的车顶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雪,江清欢看到整个车身也和这站台一样,是崭新光滑的。

有车窗也有车门,江清欢看着公交车在站台前停下,旋即,那扇宽大的车门朝自己缓缓拉开了。

里面没有司机也没有乘客,甚至也没有听到机械音的播报。

将姜饼小人稳妥的放在口袋中,江清欢隔着衣服拍了拍它的身体。

“我们该走了。”

洁白的雪花没有衰减降落的速度,等到江清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外面的雪花早已变成了冰雹,或者说是在下雪团。

起初还是小小的雪花,变为了圆润的雪团,抱团在一起,砸向了地面也砸向了车窗。

如果江清欢没有选择进入车内的话,那么等待她的只会是被这冰冷的雪崩彻底掩埋。

她将头靠在车窗,感受着无尽的寒冷。

车在缓缓行驶,两旁掠过的风景也和之前在水池里看到的是一模一样的。

没有什么变化,看多了会让她产生一种一直待在原地,丝毫没有前行的错觉。

江清欢索性把自己的视线放在了车内。

与外面的寒冷截然不同的是,车内的温度还算是温暖。车灯照耀下,里面的设施也一览无余。

座位空荡荡,前方在无人驾驶。

江清欢并不知晓这辆车会带着自己驶向何处,反正所有的终点都只有一处。

虽然目的地的名字模糊不堪,不过江清欢还是隐隐升腾起了些许期待。

两旁的风景没有任何变化,等到公交车终于停歇下来的时候,那车门又缓缓打开了。

一直维持着打开的状态,江清欢下了车。

首先感受到的是寒冷的风,刮得她脸上生疼。其次江清欢才看到出现在她面前的建筑,建筑旁也矗立着个单薄的公交站台,与当时步入的设计是一模一样的。

“我们到了。”

江清欢和口袋中的姜饼小人说着,站定在了面前的建筑前,

那是一栋由红白两色组成的快餐店。江清欢为何这么笃定,因为她看到摆放在餐厅旁边的装饰物。

漆红色的椅子上,坐着个细长抽条的小丑。

和大多数小丑的外观一样,这位小丑的头发也很像是血红色的炸开爆米花,牢牢地覆盖在了它的脑袋上,使得整颗脑袋都是标准的刺猬形状。

江清欢小时候是很怕这种东西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恐怖谷效应,还是因为那会儿年龄太小,总之每次和卫晏池来到这店门口,都会牵着哥哥的手,快速闪身推开店门。

不管店门外坐着的是活小丑还是死着的摆件,江清欢都会一视同仁的不会多看一眼。

这小丑,本能的会让她产生恐惧。

就和现在一样。

那小丑的姿势江清欢再熟悉不过。是翘着腿双臂展开,耷拉在椅背上的一种绝对舒适的动作。

江清欢看过很多人和这小丑的合照。因为小丑的手臂很长,能完全揽住人的胳膊。

小丑的嘴角裂开得很大,唇部周围也是和头发相同的血红颜色。如此这么一看,倒像是涂抹了一层浓烈的血液。

这样的快餐店,每个城市都有,而且能够看到它的发展史,涵盖了江清欢从小至今的故事。

只不过,当江清欢抬头看着店门上的电子招牌时,她没有看到那熟悉的三个字母。

招牌还是在的,只是所表露的文字。猛一看像是她记忆中的英文,再眯起眼睛仔细望过去时,只会是一团胡乱的乱码了。

身后传来了车辆发动的声音。

江清欢回头望去,原来刚才过来乘坐的公交车,早已变为了一圈琳琅满目的旋转木马。旋转木马的每个座位都是空荡荡的,它们还在随着江清欢的视线而肆意的旋转。

自己过来就是一直在这上面无尽的旋转吗?江清欢想着,倒是没有感觉出任何晕头转向的不适。

待在外面只会加速身体的温度流逝,江清欢抱臂呵出了几口白气后,迅速推开了店外的大门。

灌入的气味是温暖的,隐藏在餐厅角落的广播,适时地播报出了“欢迎光临”的电子音。

餐厅里的装修和记忆中的那样,运用了红白两色的搭配,使得看上去颜色非常的靓丽。

江清欢从前厅缓慢步入了用餐区,所有的桌椅都非常干净整洁。

光滑的桌面能倒映出她的人脸,而椅子正倒立着黏在了桌上。 ——

作者有话说:偶尔吃腻了卫晏池所做的饭,我就会和祂下馆子。

这样说也不怎么贴切,因为我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吃腻祂所做的饭。

就算是吃腻了,卫晏池也会变着法子去做我期待着的美食。

但是嘛,我喜欢调理新口味,祂也喜欢。所以我们就会把聚餐的日子定在周五放学,或者是周末的下午晚上。

因为我们周五的上课时间只会上一个上午,所以放学时间很早。

往往这个时候,我就会在学校门口等放了学的卫晏池,一起坐上祂的车进入商场。

随便吃什么都行,商场逛一圈就知道吃些什么了。

卫晏池的电瓶车很大,特意买的大的,方便载人。

不过最初开始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自行车不方便了,就换了这个。

待在商场里能完全打发一整个下午。吃完饭就可以去看电影,或者猫咖狗咖逛一圈。

结果回到家才发现,一下午什么作业都没写,晚上又能理所当然的奋笔疾书,然后在十一点半的时候,被卫晏池塞进被窝。

———《感觉在写流水账,不管了不管了,来都来了,写都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