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飘零的纸张像是薄薄的面皮, 凌乱的堆砌在了秦川墨的脚边。然后被靠近了的黑影,一口气全部吹走。
纸张又滑落到了更远的地带,这次, 江清欢能明显看到,秦川墨在恐惧, 在瑟瑟发抖。
他险些攥不住手中那只纤细的自动笔,屏住急促的呼吸,看样子都快要哭了。
江清欢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就和哥哥结识了邻居秦川墨。
秦川墨大不了她多少, 但是在这栋阴森冷清的别墅里,却很少有人来往的迹象。
陪伴在秦川墨身边的只有两个人。一个似乎是管家,而另一个则是营养师。一男一女的组合, 实行的是轮班制度, 总之江清欢很少能看见三人在一起的组合。
她小时候很野, 喜欢和卫晏池到处玩耍, 从田野里玩到镇上, 又从镇上打闹至楼顶, 疯玩到天快黑了,才会被林静云给叫回家。
偶尔这时候, 她就会看到隔壁的秦川墨,被管家或是营养师带到门外晒太阳。
虽然她也不懂为何都快要夕阳落山了,他才会被允许出来, 甚至还是晒太阳。但活泼的江清欢,还是趁此机会,跃到了秦川墨的面前,欢快地和他聊起了天。
这也仅仅只是一段记忆而已,后来江清欢仍然只会和哥哥玩耍。秦川墨能出门的次数与时间非常有限, 大部分时间里,都只会被关在那栋阴暗的别墅里。
就像是现在这样。
家里很明显就只有他一人,最后一张作业也被秦川墨撕扯掉了。头顶的灯光在不断闪烁,每间隔闪烁一下,从周围蔓延开来的黑影就会蠕动着靠得他更近。
“不、不要…不是我,不是…”
黑影在逐渐攀上,成型,化为了波浪的人形,伸出了刻画细致的五指。
秦川墨疯狂地摇着头,从脖颈处摘下了那枚柳烟给予他的玉佩,闭上眼睛,紧紧将玉佩贴在了胸口。
那是一块雕刻非常精美的玉佩,上面刻画的玉色狐狸栩栩如生,放置于心口是温热的。
江清欢第一次看到秦川墨的身上还佩戴着这种首饰。随着他攥紧玉佩的时间越来越长,周遭的黑影只是待在了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这样的方法奏效了。
江清欢注意到秦川墨的呼吸趋于了平稳,然后,又只是发生在了一瞬间的事情。
天花板开裂,像摊开的蚯蚓那样龟裂开来,从内里掉落下来了更多歪七扭八的黑影。
“喀拉”
玉佩破碎了,清脆的一声响,在客厅里回荡。
小小的、数不清的碎片溢满了秦川墨的手心,在这一帧里,江清欢看到秦川墨的表情愣住了,以一种完全不可思议的状态,神经质颤动着自己的手,望向了早已碎成不同形状的玉佩。
大门被猛力推开,强行灌入的风伴随着暴雨,一起倾泻下来。
暴雨如注,黑影飘逸,在模糊的雨水里,江清欢看到了柳烟的身影。
不,不,她还尚且不是人形,而是维持着狐狸的状态,蓬松高贵的毛发被雨水打湿,变成块状黏在了身体。她高亢的鸣叫一声,快速扑向了屋内。
柳烟将秦川墨一把揽入到了自己的怀中,瞬间变为了人形。
她的手只是虚虚的搭在了秦川墨的头顶,以尾巴圈住了他整个身体,边拍着边轻轻地安抚起来。
“别怕别怕,妈妈回来了。外面的东西都解决了没关系的,没事没事。”
柳烟安抚的声音很明显染上了哭腔,断断续续的啜泣应该是才哭过不久。
化为人形时,那些毛发化为了华美的衣服,湿漉漉的紧贴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都是凌乱的。
一路上的奔波丝毫没有阻碍柳烟的安抚,她把秦川墨紧紧地揽入到怀中后,江清欢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秦川墨站在了她的怀里,他能感觉到母亲在哭泣。
滚烫的泪水滑落到脸颊,然后顺着边缘滴到了衣服里,是冰凉的,哀怨的。他不太懂母亲近来的情绪为何常常如此。他只知晓现在母亲的情绪是难过的,苦涩的。
于是他伸出了手,捧起了柳烟的脸颊。一点一点替她拭去了无法停止的泪水,然后摇了摇头:
“妈妈我不害怕,我没事的。我不怕,我一点儿都不怕,我已经是大人了…”
他在不断重复着这些,微弱的声音回荡在了客厅内,响起了数不尽的回声。
江清欢注意到,自从柳烟推门进入后,所有作乱的黑影顷刻间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秦川墨没有注意到,但以第三视角去观看这一切的江清欢,能很清晰的看到,哭泣的柳烟还在用蓬松的狐狸尾巴把这些黑影扫视,清理干净。
尾巴的末端是猩红的颜色,犹如毛笔尖端,滑到那些黑影面前时,是悄无声息的。然后尾巴抬起,尖锐的刺露出,狠狠扎进了这些黑影的身体里。
扭曲的黑影逃不走,只能融化为了最初的液体,耷拉着摊开在地板上。
画面破碎了,播放的影片到此为止。
江清欢没有等待太久,又看到了崭新的画面浮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次是秦川墨与秦恪。
她很少见到两人有同框的时候,秦川墨也鲜少透露出有关于他父亲的任何信息。
这次的秦川墨年龄稍大了一些,打扮得非常时髦,牵着秦恪的手,整个人都非常开心,就连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
他的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英文小曲,像是只叽叽喳喳的鸡崽子,蹦到了秦恪面前。
“爸爸,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动物园玩吗?为什么动物园长这个样子?”
秦川墨不懂,往日里热闹的动物园,今天看过去留给自己的只有安静,甚至绚烂的颜色也变为黯淡,变为了只有蓝白两色的无趣装潢。
他和母亲去过很多动物园,直觉告诉他,脚下站着的这一片区域,根本不可能会是“动物园”。
但是秦川墨不明白,父亲为何要以这个借口来带他到这里来。
但,为了扮演父亲眼中完美的继承人,秦川墨还是扬起了头,露出了疑惑的笑容。
“这些,是父亲即将送给我的礼物吗?”
秦恪没有说话。在影片里,江清欢注意到他的脸色格外的阴沉,甚至五官都看不太清晰。
这些画面,似乎是以秦川墨为视角展开的。所以在他的眼里,父亲的形象只会是如此。
想到这里,江清欢继续看了下去。
牵住父亲的小小手指被秦恪无情的掰开,一根又一根,丝毫不带有任何感情。
秦恪俯下身子,耐心地蹲在了秦川墨面前,朝他竖起了手指,暴露出了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笑意。
“动物园?这里可不就是动物园吗?你是动物也是游客,你可以进去参观亦或者是…”
“爸爸,我不明白。”秦川墨摇了摇头,一脸天真。
秦恪笑了,他面对着眼前这只流淌着和自己相同基因的人类。只是轻轻伸手,从他的头顶,流连过到他瘦小的脊背。
啊…掌心下年轻活力的躯体在蓬勃的颤抖,他拥有新鲜充盈的血液,细嫩滑腻的肌肤,更重要的是,他携带着狐的基因与特性。
如果只是品尝一口,舔舐一口,注入自己的体内,那种芬芳,秦恪无法想象。
在手指再次落到秦川墨的脸颊上时,他及时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努力挤出的笑容会让肌肤龟裂,于是他又收回了伪装而出的笑意,面无表情地说道:
“怎么了,我的乖儿子,你在想些什么?爸爸的话,你都不想听了吗?”
“没有,不是的,我只是…”
辩解的话语很快消散在了风中,本来对于动物园有所期待的秦川墨,最终只是低垂着头,在秦恪的控制下,进入了面前的实验室里。
江清欢没有看错,眼前的实验室和她当时被带入的是相同的。
不过从外观上来看,应该是新建不久的样子。设施崭新,地处的位置也十分偏僻,周围都被茂盛的树木所覆盖。
就连入口都无比隐蔽,即便是进入第一道门,内里设置的程序也十分复杂。每一道门里都会有相应的消杀工作。
江清欢顺着秦川墨的视角看去,镜头却是突然扭转,以一种天旋地转的姿势,画面迅速变换。
两人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位于画面中央的是一支巨大的针筒。
长长的针管被消毒手套挤压出丝丝点点的水珠,落在地上时,水珠的表面反光让江清欢看到了对面坐在椅子上的人是秦川墨。
这一幕,和当初自己与哥哥的情景很像。
那针管的尖头呈现出扁扁的椭圆形,即将进入人体的部位很长很宽。
江清欢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忍得撇过脸去,难以想象进入的痛苦。
手臂处传来了熟悉的疼痛感,对于这些,她感同身受。
针管被高高举起,然后轻盈的落下。消毒水的气味在此刻尤为清晰,甚至传递到了江清欢的鼻尖。
而在那极细的针头就快要刺进秦川墨的手臂里时,她听到了他终于无法承受,流出的一声极轻哭泣。
实验室里没有人,他的身体平放在了一个宽大的机器里,那机器泛着冷光。 ——
作者有话说:我的童年小伙伴有很多(大概?),其实以前是有很多的,我也没有骗人。
只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洪流,越来越多的小伙伴从乡下搬离到了镇上。那会儿能够联系的方式也就只有座机电话和企鹅,到了后来彼此之间,也就基本上不联系了。
我再一次得知乡下小学时的消息时,是我大学放假回家避暑的时候。
林姨和我说,这座小学因为没了生源,和临近的几所小学合并起来了。
“那还有人在那里上学吗?”我问。
“当然有。只是学生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城里教学好师资高,虽然现在早已没有以前那样,但大家还是想要去城里。”
林姨给我泡了一杯茉莉花茶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略微的苦涩,茉莉的香气回甘,在唇齿间缭绕。
我没有说话,林姨和我提起了个人名。
“她们两个是谁?”
“你忘啦?都是以前和你还有你哥哥一起玩的小伙伴,你们经常疯玩到了很晚,叫你们回家都不想回去,就干脆就留在家里打凉席睡觉。她们奶奶和我说,从这两人从城里上学不久,就和父母转到别处去了,你还有印象吗?”
我实诚的摇了摇头。
林姨的记忆力很好,她总是能记得各种各样的琐碎小事。
————《记忆》
第92章
针管是没有感情的,就在即将进入到秦川墨的手臂里时,从远方传来了一声巨响。
无法忽视的声音由远至近,江清欢看到柳烟迅速移动到了秦川墨的身侧。
针管被取出丢置在了一旁,骨碌碌滚落,柳烟的身上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看样子应该是受伤了。
她的声音很抖,还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断断续续:
“你到底在做什么?这可是你的孩子!”
说这些话时,柳烟用手轻轻捂住了秦川墨的耳朵。在确保他不会听见这些后,抬头,厉声对着黑暗里质问。
她很生气也很自责。生气秦恪没有按当初商量好的那样执行方案,自责自己居然现在才发现他的恶行。
“孩子?”秦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蓝白色调的实验里,很快投落下了无数张四四方方的屏幕。而屏幕的正中央,正循环播放着秦恪那张被刻意放大拉伸的脸。
“你说错了,我又有什么孩子,我只想要一个属于我的、完美的作品。”他细细回味着自己刚才的话语,脸上浮现出了愉悦。
和这种人类交流, 是根本无法说得通的。
柳烟抱着陷入昏迷的秦川墨,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药剂掷出。片片药剂化为了柳叶,划开了这些屏幕,徒留下滋滋的电流。
整个实验室里,没有光亮的支撑, 瞬间黯淡了下来。
柳烟轻喘着气,蓦地又听到了秦恪的话语。
“我们之前就约定过了,你不能阻碍我的计划。”
“可计划里不包括他!”柳烟厉声。
秦恪没有说话,他还在冷笑。
江清欢发现他笑起来时很奇怪,只是会扯动嘴角, 营造出一种“笑”的假象,实际上就连人皮都没有蠕动。
块块屏幕碎裂了,又在地上重组到了一起,变成了一块不完美的屏幕。
屏幕里,秦恪挥了挥手,念了一句江清欢听不懂的语言。
刹那间,空气里浸润着的不再是流动的风,而是凝固着的、带着灼烧焦糊气息的粘稠火焰。
熊熊燃烧的灵火蔓延开来,包围住了柳烟,发出不安地“嘶嘶”怒吼。火焰在跳跃,脉络里清晰勾勒着复杂殷红的符文。
古老的符文江清欢看不太清晰。
只能看到随着火焰的蒸腾,实验室的中央宛若一个巨大的、鲜活的熔炉,死死禁锢着中央的狭小空间。
见状,柳烟收敛了所有的神情。将秦川墨安稳的放在一边后,眼眸对上了光亮的屏幕。
妖异的黑色鲜血,正从她那被咬破的指尖里滔滔流淌。一滴,两滴…更多的鲜血悬浮在了空中,从指尖传来的隐隐钝痛,让柳烟的神智恢复了清明。
她向来不惧怕这些,只是既然秦恪率先言而无信的话,她也没必要再如此伪装下去。
皮肉骨骼发出了碎裂脆响,柳烟发出了一声凄厉扭曲的尖啸。
混沌的雾气冲散了席卷而来的火焰,待到雾气散去,原地留下了一只赤红如血的狐狸。
它的尾尖摇晃,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半张秦恪的脸。
“秦恪——”狐口翕动,往日里的温婉声音早已消失不见。柳烟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烙着诅咒:
“你——会——遭——报——应——的——!”
声音在火圈里撞击,回荡,伴随着回声的缭绕,竟还有隐隐的人声作为附和。
那爆开的雾气在柳烟的阵阵诅咒声里,拥有了鲜活的生命力。
它们疯了般撞向了四周的火焰屏障,引得在火焰内部的符文闪着刺眼的光泽。
两团不同的光晕,彼此纠缠在了一起,撕咬融合吞噬。
而在此时,江清欢注意到了一道敏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贴近了火阵。
而那些火焰似乎并未伤及到她分毫,在即将触碰到她身体时,又似乎是在惧怕些什么,尖叫着四散开来。
扭曲的火焰还在雀跃摇曳,而江清欢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
是林静云。
她的面容非常平静,江清欢读不懂林姨的表情。
如今展现在她面前的,或许才是最为真实的林姨。
那双眼眸深不见底,声音也极冷极平。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仿佛只是在陈述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话音刚落,林静云微微抬手,那动作太快江清欢差点捕捉不到,随着她的闪身,数不清的符纸飘飘扬扬的撒落在了地面。
这些符纸并非是整齐划一的形状,甚至可以说是各不相同。
不仅仅上面绘制的符文奇怪,就连制作的材质也完全混乱。
有的古旧泛黄,有的白如新雪,江清欢来不及看清上面描绘的到底是何种图案,就看到这些符咒似在捕猎的金雕,朝着火焰汹涌的俯冲过去。
刹那间,一个以符纸为中心的,庞大而诡异的图腾在地面上若隐若现。
局势扭转,秦恪制造出来的火焰显得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屏幕里,秦恪静静地看完这一切,嘲弄的声音清晰可闻:
“呵,林静云,都多少年了,当年的弃子说到底不还是在用这些最老土的方法。这种微末伎俩,又算得上什么…”
林静云没有说话,她很快检查完柳烟与秦川墨的伤势后,转头望向了秦恪。
她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是啊,你真是可怜,符咒对于你而言的确没什么用。”她的声音轻轻,与那些天女散花般的符咒蹂躏在了一起。
符咒穿透了火焰的嘶鸣,声音是传播最快的媒介。
“不过…”林静音刻意拖长了自己的声音,她伸出了一根手指,从口袋里捻住了最后一张猩红色的符纸。
那符纸上面用朱砂勾勒着无比复杂而密集的纹路。
“不过秦恪,你忘记了,这些符咒出自谁之手,又有谁的血,你的消息实在是不太灵通。”她笑着,朝着符咒轻轻一吹。
符咒燃起,流淌下了漆黑的液体。淅淅沥沥的液体像是夏夜的宿雨,一阵又一阵,丝毫不得章法。
漆黑的液体将那些还在作乱的火焰吞噬,甚至还未有吃饱的迹象,吸收着吸收着成为了高高的形状,正准备攀上那张映出秦恪脸的屏幕时。
“呜——嗡——”
一阵极其古怪的、无法辨识音阶,甚至是分辨不清人声亦或者是法器共振的“吟诵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声音压得很低,却刺激着精神,惹得屏幕外的江清欢,都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即便是捂住耳朵,她竟还能听到这声穿透耳膜,清晰的流入到她的耳畔。
声音是如此的低沉、粘稠、时断时续,瞬间弥漫开来。覆盖住了火焰的嘶吼,也将那秦恪的表情放大到了最大。
他那张自信罪恶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细微的裂痕。蹙起了眉,目光扫向了那些符阵。
火焰受到了这些的干扰,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开始不规律的闪烁。
中央的温度骤然下降,从原先的灼热炙烤变为了阴气森森。
林静云挨着柳烟站着,见此情景成功,她的脸上终是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撒出去的符纸环绕在她周身,飞舞着,映衬着她那张分外平静的脸,让江清欢想起了家里那口幽暗且不见底的水井。
火舌消散在了她的眼前,林静云懒得再去看秦恪。
她的任务早已解决,最后一件事,就是将柳烟与秦川墨成功带离这里。
最后一张符咒在她的口袋中隐隐发烫,林静云的手轻飘飘拂过那薄薄的边缘后,念起了之前芩矜教给她的咒语。
绕口的咒语从口中吐出,每蹦出一个字,林静云就感觉额前发烫,仿佛有人在用锐利的针,隔着极短的距离在戳刺这处。
眉间发酸发紧,眼睛肿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些熊熊燃起的灵火退散开来。
雾气蒸腾,裹挟住了所有。
在这浓稠的遮掩下,林静云将柳烟妥帖的放在了肩膀,又抓着晕眩的秦川墨,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望着面目全非的实验室,看完所有的秦恪终是支撑不住,将手抓紧了胸口的衣服,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指节被攥紧到泛白,浑身都因为这咳嗽而颤抖着。
“咳咳咳…”他咳出了几只洁白的、圆滚滚的小人。
小人骨碌碌的从桌上翻滚到地面,最后头炸开,从头里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
花朵里,映照出了秦恪自己的脸。
……
这大概就是全部想要展现的画面了。
江清欢盯着漆黑的屏幕,又在前方站定了许久。
见画框也没有继续播放的意思,正准备抬脚继续奔跑时,听到了画外音。
“人类是贪婪的,而且不自知。”那是柳烟的声音,江清欢再熟悉不过了。她在说这句话时,语气甚至是有些自嘲的。
江清欢猜这句话应该是对这些故事的总结,又或许只是柳烟一句沉重的叹息。
她摸不准声音从何方而来,只能看到那消失许久的狐狸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次的狐狸是以两爪站立的姿势,竖起在了江清欢的旁边。
江清欢仔细观察着,发现这次的狐狸与进入时遇到的狐狸,并不是同一只。
狐狸认真地站立起来,而在它的旁边,有一道宽大的门。
整扇门的色泽都是漆红色的,金黄的门把手是最为简单的款式,门出现的是如此悄无声息,突兀的贴在江清欢的面前。
“你的意思是要我打开这扇门吗?”江清欢询问着狐狸。
狐狸不会说话,狐狸不会眨动眼睛,狐狸甚至都没有呼吸。
这是个假狐狸,江清欢得出了结论。
只是个逼真的狐狸模型,她伸手戳了戳狐狸颇具肉感的鼻子。
狐狸没有给予回应,江清欢朝着它挥了挥手:
“那我开门了,谢谢你们。”
肌肤接触到了冰冷的把手,下一瞬,江清欢扭转开来——
作者有话说:我上学的时候,学校里会在春秋两季举办郊游。
去游玩的地点大多是在附近城市的游乐场或是动物园之类的,也就只有短短一天的时间,用来疯玩是根本不够的。
再加上我和卫晏池又不在同一个年级里,所以彼此去游玩的时间是交替开来的。
换而言之,我出去玩了,卫晏池还在课堂里上课。
不过,大家都很期待游玩,我基本上是在游玩的前一天就睡不好觉了,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会直接闹醒隔壁的卫晏池。
祂睡眼惺忪,看着我在床上蹦跶,又问:
“妹妹,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火速下床,又从零食柜里拿出了好几盒蘑菇力朝着祂晃晃。
“我觉得、我想来、我认为还是将这几盒放到里面吧,我要分给朋友,我还要从里面抽出不同的小卡片。”
“可以呀。”卫晏池迷迷糊糊的应着我。
————《好多鱼》
第93章
迎接江清欢的是家里的客厅。
是位于芩山村的属于家中的客厅。
家里的灯火通明,熟悉的香火气味将她全然包裹。
站在她面前的是林静云还有柳烟,秦家两兄弟则是站在了靠墙的位置,而小黑正因为她的到来, 而欢快地甩起了尾巴,从喉咙里发出了撒娇的唔咿声。
大家都在笑着望向她,这或许就是故事的大团圆结局。
江清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那浮现在空中的门,正在一点一点消失,最终融化消散, 没有给她留下一丁点痕迹。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又低头摊开了自己的双手。
好在,双手还在, 还是没有变成透明, 也就间接证明了发生的这些, 都不是江清欢的臆想。
她顿时放心下来, 耳边落入了大家的声音。
“欢迎回来。”
是所有人异口同声这么说的。
每张熟悉的脸上洋溢着陌生热情的笑意,就像是过春节时挨家挨户的拜年一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热情高涨。
江清欢招架不住,每个人都朝着自己走来靠近,她往后退去,背紧贴上了门边,从沉闷的大门后,她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的,非常规律的敲门声,响彻在门后。
门上浮现的身影隐隐绰绰,看不太清晰。
而唯一没有露出微笑的小黑,在听到这敲门声后,却是欢快地甩着尾巴,用爪子挠起了门。
它的舌头吐出,看了看江清欢后,又更加大力的挠起了门。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来了来了”
江清欢应下,扭下门把手,打开了门。
小黑像是只椭圆的冬瓜,唰的一下就冲了出去。江清欢还来不及看到它的影子,门外站着的人就悄然而至。
外面的天黑了,门口的灯光昏暗。
燕子筑的窝里,此刻也是安安静静。静谧祥和的氛围下,只有小黑在不断发出呜呜的兴奋信号。
江清欢看到卫晏池来了,祂还穿着自己喜欢的那套长款风衣,修长的身形被完全勾勒了出来。融于夜色中,像是摇曳的马蹄莲,朝着江清欢,暴露出了祂最为脆弱的苞心。
“哥哥?”江清欢凝视着祂片刻,在确认完卫晏池的真实后,她感觉有些惊讶。
先不说自己为何会回到了芩山村,这姑且还能称作是幻境的作用。但哥哥眼下,是以人形,切切实实的站定在了江清欢的面前。
符咒剥落,变为人形的哥哥,没有忘记芩山村,追寻到了这里。
门被风吹开了,吱呀呀的风扰乱了江清欢的一切思绪,也送来了门内人的声音。
秦岳砚的声音和风一样轻飘飘的,但江清欢听得真切。
“你来了,好久不见。”
“来了来了?等会儿,我怎么看不到,哥,祂在哪儿呢?和我指指呗。”
秦川墨的声音紧随其后,非常好奇。他的语气迫不及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无比轻松。
联想到刚刚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些画面,江清欢很难与现在的秦川墨联系上来。到底是他素来的伪装,亦或者是他的本身,她无从知晓。
卫晏池正低头朝着自己微笑,江清欢指了指门后的客厅,点了点头:
“好了,一起进去吧。”
“好。”
这一次进去,之前的不适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迷雾褪去,江清欢能看到所有人的表情。并非都是露出极致微笑的,而是各怀有心事,当然,关心的眼神不会改变。
小黑的尾巴扫过了脚踝,痒痒的感觉让江清欢忍不住摸了摸平平的狗头。
视线恢复了清明,她看到了出现在幻境中的秦岳砚,与现在的样子大相径庭。
或者说,出现在幻境里的秦岳砚是健康的状态。而现在,暴露在她眼前的秦岳砚,显得有几分古怪。
他是坐在轮椅上的。比最初见到他时的外貌要改变了不少,身形瘦削,像是晃荡着的柳条。
最为明显而引起江清欢注意的是,他的眼睛被白色的薄纱覆盖住了。那薄纱看似清透,实际上根本无法看清被遮掩住的所有。
秦岳砚的膝盖上还耷拉着一条雪白的毛绒毯子,整个人的气质都很不一样。
被薄纱遮掩住的眼睛,却是立即捕捉到了江清欢打量的视线。
“怎么了?你看起来对我很惊讶的样子。我记得我们之前应该见过,这次是第三次了。”他轻轻笑着,连带着脸上都浮现出了摇晃的兰花花枝。
不、不…这次江清欢彻底看清楚了,那不是盛放在脸上的兰花,而是还在转动复眼的兰花螳螂。
很明显那是好几只早已蜕皮成熟后的螳螂,位于中、后足股节外侧下缘的叶片,像是锋利的小刺,顺着他的脸蔓延。
“你的脸上?”
“怎么了?”
秦岳砚仍然在笑着。他的笑并未扯动脸上的肌肤,那兰花螳螂挥舞着捕获足,切向了他的鼻尖。
所有螳螂的复眼都是极为发达的,呈长丝状的触角在转向江清欢时尤为敏锐。眼睛都一并望向了她,江清欢往后退去。
她撞进了卫晏池的怀中,向来冰冷的哥哥,就连熟悉的怀抱也是如此冰冷。
卫晏池将手轻柔地搭在了她的肩上,安抚地拍了拍,示意江清欢放宽心。
“别怕,我们都互相认识。”
“你的猜想没错,我的脸上的确是兰花螳螂。除此之外,我还携带了弧纹螳螂与洪艳螳螂的基因,还有很多复杂名字的植物提取,所以我拥有一点再生能力,比如说我的脸上。”
秦岳砚说完,就用手指向了自己的脸颊。那里静立着的一只兰花螳螂,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脸颊里,暴露出了最为真实的部分。
血肉的蠕动,白骨的森森,是一处极为可怖的伤口。
江清欢看到,兰花螳螂小小的三角形头颅,正小心翼翼地在伤口边缘探出,注意到江清欢的视线后,又迅速收了回去。
“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秦岳砚收敛了几分笑意。握住轮椅的扶手,暗自加大了力道。
温和的表情在面对向秦川墨时转瞬即逝。略微思考过后,他朝着秦川墨开口了:
“嗯…比起这些来,我更像是个局外人。你与祂们相处的时间较久,还是由你来和祂们说吧。”
被忽然点到名的秦川墨,用手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反问:“我?我吗?”
一旁站着的柳烟看不下去了,她摆摆手,无奈开口了:“算了算了,我来先说吧。但我只说有关于秦家的部分,包括之前小江在幻境里看到的画面。”
提及到自己熟悉的场景,江清欢的眼眸瞬间亮起,她忙不叠说道:“柳烟阿姨,我刚刚在里面看到你了,那是你的…”
“是我的魂。”
柳烟叹了口气,目视前方,随后缓缓叙述起来:“人有七情六欲,三魂七魄。当年我为了保护孩子,与秦家做了场交易。因为我们世世代代生存的地方,要被彻底推平,推翻重建。这些不可理喻的人类,他们不相信地底下埋着坟墓,埋着生命。他们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无奈之下,我只好找到了秦家,当时负责这一项目的总指导就是秦家。”
“当然,我找的不是秦恪,我找的是秦岳砚的母亲,她叫秦满穗。有关于她的故事,我没有资格去讲述。我与她约定好了,她也答应我不去动那一片土地,也和我说会争取到我想要的药剂,用以治疗我们的身体。”
“但是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秦恪。秦恪,秦恪这个该死的…”柳烟说到这里就声音颤抖。
很明显,她的情绪波动太大,整个人的身体都颤抖着,连带着脸上都显露出了那一层浅浅的绒毛。
这是江清欢第一次看到柳烟暴露出这样的状态。旋即,一旁的林静云摇了摇头,将话接上:
“你扶着柳烟上楼休息吧,我来说接下来的事情。”
秦川墨应下了,柳烟的眼尾泛红,情绪还未调整过来。对于林静云的建议,她没有回答,只是让秦川墨扶着自己,步入了楼梯。
两人步伐的声音很轻,江清欢抬头看了一眼背影。见一切如常后,又稍稍松了口气。
没有黑影的存在,这是好事。
她又靠在了卫晏池身前,由着那条过于湿润的触手,透过袖子传递到了她的掌心,然后挤入了指缝当中,被她一手攥住。
湿漉漉的感觉传遍全身,林姨的话语落到了江清欢的耳畔。
“接下来的事情,还是由我来进行代述吧。你能看到的,大概也在幻境里看的差不多了。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说复杂也谈不上复杂,只是关乎到很多事情的最终结果。”
“当年,秦满穗与柳烟约定好了,不去碰那一方土地。这样的消息不知为何会被秦恪得知,他将还未经过测试的新药,欺骗柳烟说是用于治疗身体的药剂。即便后来这药剂只会让柳烟的力量越发强大,不过这也是后来的事情了,也幸亏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
“得知秦川墨的体内还流淌有他的血后,就连他的基因也都被秦恪相继提取拿去做了实验…”——
作者有话说:一部小说一部电影或是电视剧,在进行到最为精彩的部分时,我会选择合上或者是关闭,缓解一会儿内心的躁动后,然后再选择去观看。
当然,小说可以这么做,但电视剧往往不行。
我记得一般进行到这个时候的电视剧,总会被广告掐掉塞满,以至于我小时候老是讨厌那些广告上的明星。
而且那些广告很长很重复,配合着魔性的舞蹈和宣传语,我就会气鼓鼓地推开卫晏池的房门,在祂的房间里转悠一圈。
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做,就是在祂的房间里转一圈,有点像是动物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如果卫晏池在写作业或者是在看书的话,祂就会心领神会的向我展露出祂现在在做一些什么。
作业的内容我不感兴趣,书本的内容我会瞥几眼。
溜达完成后,电视里的广告也刚好播放完毕,我就又会回到客厅,轻轻将电视的音量调高,确保那边的卫晏池能完全听到。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94章
“我的母亲秦满穗,是当年知晓真相,也是参与过实验的人。她算是与卫家联合的创始人之一,也深入调查过这些。她当时就明言如果整个实验不加阻止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可那时没有人听她的话,所有人都被眼前巨大的利益与贪婪蒙蔽了双眼。后来我的母亲为了解脱也为了想要救赎这些,而选择了自杀。”“她当时自杀时,将所有的事情包括能够调查到的真相一并告诉给了我。我也是知晓了这些后,才选择与柳烟进行合作,最后也与你们碰面。即便我能看到这些东西,但看多了对精神也是一种摧残。”
秦岳砚的声音悠悠传来。他的声音就如同那些攀爬在他脸颊上的兰花螳螂一样,十分的轻盈。
江清欢能注意到,他那攥住把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两人想要表述的事情全部结束了, 整个客厅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除却小黑啪嗒啪嗒欢快□□的声音, 江清欢捏住了卫晏池的触手, 徐徐道来:
“我最近老是梦到实验室的事情。所以我猜,我与哥哥是不是当年实验室里的试验品之一,我不太了解当时服用的药剂,成分究竟是由什么构造而成。我只知道那是一种漆黑粘稠的液体,而不管是秦家还是其他的参与的家族,开创者是卫家,也是罪恶的开端。”
“所以今天,卫晏池过来了,你们也感觉到了?你们一直在暗中编织着这张密不透风的网。”
在江清欢的注视之下,林静云最终点了点头:“当时,我把这本实验手册交给你时,我就猜到这个时机马上就要到了。因为药物在体内会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期, 潜伏期过后最终就会爆发。所以不管是当年的卫晏池还是你,都曾在卫家一手创立的实验室内待过相当一段长的时间,也曾注射服用过这种药剂。”
联想到那漆黑震颤的液体,江清欢的脑海里冷不丁传来了卫晏池的声音。
[她们无法直接听到我的声音,嗯…这样的话,清欢可以替我代为传达吗? ]
就在脑海里的声音响起时,旁边的秦岳砚转动着轮椅,安静地滑了过来。
江清欢还未看清他的眼睛,只能注意到秦岳砚的脸庞,是直直的、正对着卫晏池的。
客厅内刮起了冷风,那缥缈的薄纱被吹得浮起,江清欢能看到被薄纱遮掩住的眼睛,在不断突突跳动。
她又一次想起了还在占据蜗牛体内的寄生虫,也是如现在秦岳砚的眼睛表现出来的那样,像个永无止境的弹簧,一伸一缩的,看多了会让她犯恶心。
秦岳砚没有说话,江清欢率先开口了:“你能看到我哥哥?还是说,你能感知到祂?”
“我能看到,但仅限于脑内的世界。我的肉眼是无法看到的,让您见笑了,真是不好意思,被您看到了我这副样子。”说至此,秦岳砚抬手,指向了自己的眼睛。
“因为祂的声音会引发药剂的一系列反应,连带着身体器官也会有所变化,所以会这样,希望您不要吓到。”秦岳砚又接上去一句。
江清欢消化完这些话后,得出了结论。
那么只能证明,秦岳砚能感知到卫晏池,但实际上无法听到祂们彼此在脑海中的交流。
果然这个通道只有祂们是唯一。
于是与卫晏池简单交流一番过后的江清欢,将祂想要表达的意思传达出来后。
听完,林静云若有所思:
“我知道那些符咒已经脱落,祂应该会修复完身体,拥有实体的,这些对于祂来说是没有任何束缚的了。”
“变成人形的耗损太大,只会将我之前积攒下来的力量功亏一篑。索性这样做,我尚且还能维持一点力气。”
卫晏池的声音犹如冰雹,掷地有声。
祂的声音在面对一众人时,如山间雪松,很冷很淡。一握上去,只会扑簌簌掉落更多的堆雪。
这次的发言,不是在江清欢的脑海里进行的。
而是实实在在的,传递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有那么一瞬间,江清欢看到林静云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为不自在的表情,整个人都显露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
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瞥,等到她再次望过去时,林静云又恢复为了江清欢记忆中的那副样子。
印象里,林静云很少笑,性子平淡,与当时在幻境里见到她时的状态,可以说是有几分相似。
林静云没有注意到江清欢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朝着发声的地方望去。凝神屏气,全身心都放松下来,可还是没有看到祂的身影。
当年芩矜曾见过祂的实体,她向她描述过那物的庞然可怕萃然,仿佛站在祂的底下,所有的所有都会被祂一览无余的窥探到。
你的呼吸,你的想法,你的罪行,祂全部接纳吸收,然后吐露出了一个新鲜的你。
说出这些话时,林静云又注意到师傅芩矜的面容也不对劲起来,很像是被那物牵绊住了精神,整个人都快要陷入到了极致的癫狂当中。
不过幸而,自制力很强的芩矜又从水面里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无所谓地笑意。
她拍了拍身侧一脸关切的林静云,摆了摆手示意她的退去: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只是听从了祂的召唤,与祂进行了交流。”
芩矜没有在畏惧,有的只是对接触到了未知事物的狂热与兴奋。
林静云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芩矜的手背上有那物残留下的痕迹。
是一条清晰的漆黑液体,随后,任凭芩矜在水下如何冲洗,这条漆黑液体都牢牢地凝固在了她的手背,无法消散。
林静云叹息着,在她眼底的位置,江清欢看到那扁扁的椭圆地带,隐隐闪着一丁点的绿光。
她倏地想起了之前的那段通话,之前那些无厘头的建议。
到底是芩矜给予自己的指引,还是林静云的建议,江清欢还是没有弄清。
卫晏池依偎在了自己的身前,身后是祂挥舞着还在作乱的触手。
秦岳砚的声音适时地划破了沉默:“我能看到。”
顶着两道惊讶的目光,他的手缓慢在空气当中比划着。
手是最恰当的画笔,秦岳砚很快勾勒出了卫晏池的身形。边画着边叙述起来:
“是风衣,颜色很淡很飘的风衣。有眼睛,很多,还有…”
“不用说了。”江清欢摇了摇头,旋即打断:“你和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当时都注射了那些研发的药剂,得到的下场与结果无非就只有两种。一种是像秦岳砚这样,身体耗损极大,但能时不时的聆听到神的指引与呼唤,能进入到一些我们常人无法进入的幻境当中去。而另一种则是像你哥哥那样,祂会与神的躯体融合,变为神的部分复制品,变为如今这个样子。”
林静云缓过神来,向江清欢解释了这些。末了,又补充上一句:“清欢,虽说服下的是同一种药剂,但每个人的体质包括基因血液都是不同的,所以每个人给予的答复都会不一样。”
“神?神是祂,神是最初记录在手册里的东西,也是实验室中最开始研究的,对吗?”江清欢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回应她的是林静云的点头。直到这些话全部说通,林静云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不,漩涡仍然存在,问题实际上还并未解决,只是将一些浮于表面的事情剥开来,内里隐藏着的小虫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
一旁的小黑早就察觉到了卫晏池的气息,这下听到了祂的声音,更是忍不住扑到了卫晏池的身边,
尾巴不断地甩动,欢快地环绕在祂的脚边,时不时的抬头蹭蹭卫晏池的衣服,或是直接将整个身子压在脚边,一骨碌打了个滚,四脚朝天露出了胖嘟嘟软乎乎的肚皮。
小黑激动地吐着舌头,甚至想要张嘴轻轻咬住卫晏池的衣角,邀请祂同自己一道玩耍。
可最终,小黑只是咬到了一嘴空气,祂甩了甩毛,耳朵很快耷拉了下来,快速甩动的尾巴也垂在了地面,呜呜咽咽委屈的直叫唤。
[小黑,你都长这么大了? ]
卫晏池俯下了身子,声音在江清欢的脑海中浮现。祂伸手摸了摸小黑平平的头顶,任由它探出舌头,又舔了一嘴的空气后,轻轻笑了出来。
[还记得我吗?嗯…看这样子你肯定还记得我。 ]
小黑变胖了变大了,早已不是当年那只卫晏池能一手抱起来的小狗崽了。不过还是和小时候那样,一被人抚摸了,就喜欢露出肚皮,继续邀请着别人的按摩。
卫晏池逗弄了一会儿小黑,就又直起身子,站在了江清欢的身侧。
旁人看不到祂,但是能感知到祂,就连小黑也可以。
“那如果这么梳理下去的话。我们之前在墓地或者是我自己在家中遇到的事情,也是因为卫家和秦家想要磨灭掉当年实验室的痕迹,所以才会派人来清理掉我们?而林姨你和柳烟阿姨,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些,所以才提前在周围都布置了阵法。可是随着哥哥身体的恢复,这些阵法的作用也越来越小,因此被他们察觉到了?”江清欢忙不叠问。林静云赞同了她的猜测:“师傅芩矜布置在周围的阵法很强大,足以掩盖掉你的气息,只是还有些地方是不完美的,会加重你的身体损伤,还有已经痊愈的阴阳眼。不过幸而,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你们俩注射的药剂都是同一种,你融合得很完美,而你的哥哥…两个人长期生活在一起,会将药物的能力发挥到最大,也会让那股气味儿更加消散。”
林静云的声音十分平稳,可江清欢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只好将目标转移到了秦岳砚的身上。
“那你呢?你刚刚说你能看到?”
“我吗?”手指指向了自己,秦岳砚轻咳几声,将事情讲述了出来。
比起之前在幻境里见到他那处于健康状态的样子来看,现在江清欢只觉得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多少了。甚至把这一长段话语幽幽说完后,就会止不住的剧烈咳嗽。
不过好在,话语听得清晰,秦岳砚的表达能力很强。
“服用下药物的副作用,只会比益处要多得多,就连身体都会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改变。细胞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地分裂进化吸收重组,所以你看到的我是即刻的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
秦岳砚说完,江清欢注意到他停顿了片刻,紧接着,是一声绵长的叹息。
轮椅在吱呀呀的嘶吼,秦岳砚仰头靠在了椅背上,唇色惨淡:
“但我知道,你们两位是能够克服这些的。因为你们接触到的不单单是药剂,接触到的是祂的本真,本该自身就会产生抗性。”
好奇怪,秦岳砚所说出的话,很像是当时江清欢在幻境中的实验室,遭遇到的那些研究员所说出的话是类似的。
她忍不住继续追问了下去,接连抛出了几个问题。 ——
作者有话说: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如果脑海里在同一时间被塞入了那么多的消息的话,感觉会很不舒服。
但是这种感觉不像是期末周努力复习,大量填充知识的样子,现在的感觉会让我由衷的升腾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反胃感。
但是我还在努力消化。
我在想,在思考,那时在实验室里的所有记忆,是不是都是我的大脑开启了一定程度上的屏蔽机制,将那段痛苦的回忆连同我不想知晓的其他,全都深埋在了最底层,然后等待着有一天的唤醒。
就像是机器人一样,那更奇怪了。
我想起了之前和哥哥一起看得一部短片。
讲述的是人类灭绝了,但是有钱人通过太空舱逃到了火星还是月球?等到三个机器人前来探寻的时候,它们发现只有一艘太空船成功逃了出去。
但那一艘太空舱里装着的并非是人类,而是一只猫。
多么荒诞而讽刺的答案,就像是我现在这样。
所有的、在我认知里的东西,都在推翻然后一并重来。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95章
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出来的剧烈咳嗽,从喉咙里呛出。
秦岳砚匆忙向江清欢摆摆手,示意无妨。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素色手帕,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嘴。
咳嗽被闷在了帕子中, 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当这块手帕再次展开时,江清欢无意间掠过了手帕一角,看到了上面绣着的点点图案。
这块手帕看起来早已用过多年,古朴而洁净,边缘被洗得微微泛皱。中间地带有一柄棕黄色的枝丫,顶端缀着几朵嫩黄色透明的腊梅。小小的一丁点儿大小,稍一不留神很难发现。
江清欢惊叹于自己的视力敏锐外,也顺带着看到了那手帕边缘,被刺眼猩红黏住的东西。
那是刚刚秦岳砚咳出来的东西。
不, 不应该称作是“东西。”
那新鲜的、洇开的血迹里,竟是夹杂着零星几点极微小、黄绿色的、尚且还在蠕动的活物。这些小家伙们正随着血迹的浸染,而迟缓的纠缠蔓延。
入目的景象实在是太过于诡异, 江清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她有些想呕吐, 视线却像被钉住般根本无法移开。
秦岳砚的喘息渐渐平复,他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平静样子, 只是脸白的像是初雪未化的纸。
他的唇边还沾染着那未拭去的殷红,见江清欢还在打量着自己,那双被薄纱遮掩住的眼眸,只是转了个方向,落在了江清欢的身上。
秦岳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容,不知是宽慰还是自嘲。将那块污染的手帕大大方方的摊开在了江清欢的面前,他的声音低哑:
“没事的, 您看吧。”
语气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是有些漠然。为了方便江清欢的观察,他用手指着那还在蠕动的小点,为江清欢解释:
“喏,您看,就在这里。”
“很容易就会被看到吧,因为我被寄生了。”
“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秦岳砚摇了摇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下了某种苦味,又仿佛只是在为这不断滋生的昆虫找好了借口。
证物摆放在了江清欢的面前,她靠得很近看得也很清。
暗红浓稠的血泊,最终都会被手帕吸收掉。
彼此抱团纠缠着的细小昆虫,渲染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细小如针尖般的小小尸体,江清欢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蚜虫!鲜嫩碧色的蚜虫,每只的身体都鼓胀到了透明,全部膨胀着。些许染上血污的尸体,透着死后的浑浊暗绿。
乍一看,像是腐朽的青苔,啃噬坏掉的菜叶。
只是一小片的血污里,成百上千的虫尸彼此挤压着,几乎要将那片手帕完全覆盖。
小小的手帕,俨然成了一座黏湿的坟场。
江清欢不忍的撇过脸去,不愿再看。
倒是秦岳砚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无所谓地拭去唇边沾染上的血迹后,惨白的脸颊难得浮出了一层病态的薄红。
“这次看清楚了吗?只不过这些都死了,只剩下了泡发的皮囊。”
手帕被秦岳砚重新收了回去,他轻盈的抖动着。
伴随着手帕的颤动,飘飘扬扬撒落下来了更多蚜虫的尸体。
“寄生?”江清欢问:“是因为服用了药剂而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吗?我们之前见过,那时的你…”说至此,她顿了顿,紧接着又说道:“那时的你还没有这个样子。”
听罢她的话语,秦岳砚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的嗓子还未恢复完全,那笑声完全压抑在了喉间,渐渐扩大,越发显得放肆。
肩膀随着笑意轻轻耸动,连带着脸颊上那些冒出的兰花螳螂,也汲取了充足的营养。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细微却又惊心动魄的方式轻轻抽动,延展,挥舞着摘下来了翠红色的眼睛。
枝蔓的纹路拥有了新的生命力,淡绿的嫩芽在悄然盛放。
新生永远都是美好的,这些小家伙们在江清欢的面前,展露出自己最为美好的一面后,又迅速褪去了鲜活,只剩下了枯萎,泛着枯涩的气息。
盛放还未欣赏完,秦岳砚的脸上就再度显露出了枯萎的迹象。
笑得太欢,牵动了刚调理好的气息。
秦岳砚又忍不住咳了几声,微微喘息过后。透过薄纱的飘动,他抬眸凝视着江清欢,唇角的笑意更深。
“看到了吗?所谓的寄生,不过是这些昆虫,会流连在我的体内。我们达成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共生关系,它们?又或许是祂们,我无从描述。我只知晓这些昆虫们会钻进我的骨血筋脉里,爬行,栖息,筑巢,运作…像是大自然中的蚂蚁,但也不像。”
稍稍停顿片刻,江清欢看到他扬起了头。天花板的灯光皎洁,像是月色,秦岳砚的声音像是晚风,送来了凉意。
“这些昆虫们给予我活下去的养分,使得我可以吊着这副身子。”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散去后,秦岳砚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而作为公平的等价交换,我也必须接受它们的操纵,倾听它们的声音,遵循它们的意志,张开嘴,告诉你们这些真相。它们想要说什么,想让你们听到什么,我是它们最为灵巧精密的喉舌。”
“嗬嗬,很像是你刚才代为祂,传递时的你吧。”秦岳砚捂住了嘴,又低低地咳嗽几声。
几只调皮的兰花螳螂窜入了他的鼻翼,回头看向了江清欢,又很快消失在了切割开的皮肤里。
让江清欢愣在了原地。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那些出现在秦岳砚身上的生物,真的是“虫”吗,不过是以“虫”的形态,游走的生命罢了。
“不过话没说到点上。有关于你的故事,我会找准合适的时机同她诉说的。你还是没有告诉她真相。”
寂静之地里,江清欢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卫晏池的声音自江清欢的身后响起。
祂这次用的是原声,换而言之,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听到。
空灵的宛若神邸的话语,回荡在整个客厅。
墙皮在剥落,家具在摇晃,随着话音的渗透,这些本该带有色泽的客厅,在逐渐褪去原貌。
四周都在大面积的凋零,唯有江清欢她们脚下所站着的这一方天地,还在维持原状。
小黑不明所以,只是竖起了耳朵,蹭到了江清欢的身旁。
温馨的客厅刹那间变为了祠堂。
客厅是温暖的,祠堂是冰冷的,而卫晏池的回音还缭绕在黑暗里。
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嘶嘶游走在祠堂各处,惊扰了点亮的烛火。
烛火时而变长时而变矮,众人的影子被扯得细长扭曲。影子们的头颅也随着烛火的舞动,而明明灭灭的。
视线受阻,江清欢注意到,在祠堂内点燃的长明灯此刻也全部熄灭了。单凭这几根瘦长的蜡烛,是根本无法支撑起照明的任务。
零星闪烁着的微弱光芒,让江清欢想到了夏夜的萤火虫,还想到了那个郑重的生日仪式。
蜡烛最终会被吹断,断裂的蜡烛,流淌出了漆红色的尸油,照得每个人的脸上也是影影绰绰。
尾音收敛,一切又都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其实卫晏池刚刚就已经出声过了,不过现在,江清欢能清晰的看到每个人的表情。
她也不明白为何在这般场合,自己的视力非常出色,能将现在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林静云的表情是最不对劲但也是转变过来最快的。有那么一瞬间,江清欢在她的脸上什至捕捉到了恐惧。
不过,恐惧随之被平静完全取代,林静云整个身子都倚靠在了那巨大的药柜旁边,几乎快与柜子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她的大半张脸都隐没在了黑暗当中,江清欢愈发读不懂她的情绪。
倒是前方的秦岳砚面色如常,他将手帕又放入了口袋,陈述起了自己还未讲完的话语。
“既然秦家的事情我已经传达完毕,那么我再多嘴补充上一句。能够浮现出来的,可以探查到的冰山一角都会是这种不堪模样,那么更不用说始作俑者卫家了。”
“这东西一旦被发现了,就会像滚雪球那样越堆越大。等到雪崩那天到来之时,你们就会发现,底下全是这种残渣。”
秦岳砚说完,勉强起身。
江清欢看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动,连带着肌肤里的螳螂与蚜虫,也随着他的动作而掉落在了衣服上,跳跃到了地里,很快如雪花般消融不见。
那条盖在膝盖上的毛毯也顺势滑落了,江清欢发现隐藏在底下的肌肤也是如蚜虫那样,泛着一股滑腻腻透明的翠绿色。
绿色的蚜虫吮吸饱了汁水,身体鼓胀着,像是田地间,最常见的蚂蚱与螳螂的结合体,可这些虫类的肚皮浑圆如气球,分明是一副被寄生的状态。
江清欢正要眯起眼睛仔细查看时,身后的卫晏池则适时地蒙住了她的双眼:“最好少看,对精神不太好。”
视觉被遮蔽住,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一片漆黑才对。可江清欢看到,遮掩住这些后,她仍然能清晰的看到眼前的景象,而且看得非常清楚。
失去的视力又重回到了身体,江清欢仔细看秦岳砚时,她能完全看到那些虫类的爬行,交接甚至是传递信息。
[就和之前在实验室里的那样… ]伴着江清欢的观察,卫晏池的声音从脑海里传递了出来。
[因为药剂的进入,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巩固了,但还是存在很多不稳定的因素。所以我采取了折中的方式,那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去看,能将耗损精神力降低到最小。因为这是通过你本来的眼睛去看的。 ]
哥哥的说话方式也快要像秦岳砚那样,弥漫着一层浅浅的雾气了。
江清欢抬起了自己的手臂,最近注入的药剂只有当时在车上注射进入的一丁点。
当时流入时也没有产生任何不适的感觉。当然,现在也是,她一向对于药物吸收良好。
视力被修复完成,观察任务还尚未停止。
江清欢在确定了那碧绿色的东西的确属于秦岳砚的身体后,又眼见着那些吸饱了汁水的类似于蜱虫的生物,从蚜虫的身体里破开来,圆滚滚的继续埋入到了秦岳砚的血肉之躯里。
他看起来对于这些早就习以为常,而站在另一边的林静云没有看到这些。
她背过了身去,选择面对向药柜。不过闹出的动静如此之大,即便是没有看见,江清欢猜测她应该也是知晓了几分。
薄薄的翠绿色肌肤被撕扯开来,成为了新鲜出炉的饺子皮。那翠绿的色泽被秦岳砚拉长后,又恢复成了肌肤特有的肉色。
看起来本该是极为痛苦的一幕,但秦岳砚面无表情。他早就经历了太多,于是撕开的薄膜在烛火的映衬下,江清欢看到这些薄膜的表面布满了被虫啃噬而过的,大大小小的印记。形状不一,有浅有深,不单单是一种虫类残留下来的。
卫晏池的手在微微颤抖,脑海里又飘过来了祂那不确定的声音。
[清欢,你还想看吗? ]
[想。哥哥认得这些虫子吗?分明从外观上来看很熟悉,但是并非是我们常规认知里的虫。 ]
[是祂的信使罢了。 ]
江清欢听到了卫晏池轻轻的叹息。旋即,身后的触感更为紧密。濡湿的触手透过衣袖缠绕上了江清欢的手腕,她没有听到卫晏池紧随其后的呓语。
那被秦岳砚撕扯下来的薄膜,又被他放入到了脸上。
隐藏在底下的螳螂们见终于来了新鲜的食物,纷纷蜕皮蠕动生长,将那薄膜带走,丝丝切割,最终新的更生出现,秦岳砚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枯萎的痕迹。
[这算是他身体的自保机制吧,更像是四季轮转,叠代更新,对标起来的话,像是哥哥身上的蜕皮? ]江清欢问。
[差不多的作用,只是方法不同。 ]卫晏池回应着,暗自缩紧了触手。
江清欢想,如果她能继续观察下去的话,说不定还能窥探到更多的线索。
但时间不等人,很快,秦岳砚又将毯子盖住了自己的膝盖,朝着江清欢温和的笑笑:
“好了,我已经全部清理好了。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看到我这副样子,耽误太多时间了吧。”他的声音充满歉意,只是透过那薄纱的遮掩,江清欢升起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惧意。
她感觉,秦岳砚在“看”她。
捂住双眸的手放了下来,江清欢问:“祠堂也是幻境吗?”
“不,是我们的家。”这次回答她的是林静云。
林静云转过了身来,视线刻意略过了秦岳砚,落在了江清欢的身上。她的面色有些惨白,眉心那一块早被拧出通红的指痕,看上去压力极大的模样。
得到确切的答复,烛火又被悄无声息地重新点燃了。没人知晓它们是如何恢复了鲜活的生命力,只是在这摇曳的火光里,能更为清晰地看清了每个人的表情。冰冷的祠堂终于拥有了一丁点儿的温度,林静云的手抚摸过了每一块碑,把事情托盘道出:
“为了能够解决这些,我们策划了很久。想要将秦恪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这牵扯到了很多人的利益,彼此根深蒂固,一有风吹草动,其他人必然就会嗅到气息,然后扑过来。”
“不管是实验室还是他们秘密建造的地带,所有地方的阵法都无比强大。除却前仆后继的实验人员外,还集结了大量的能人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