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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进入幻境时,看到的那些镜子也和你们有关吗?”

林静云点了点头:“对。只有这一种而且有且只有唯一的办法。这种做法能够敛去你生的气息,只留下一具躯壳,所以不会被他们有所察觉。你现在应该也能感受到,越来越多的事情浮现出了水面。秦家提炼了太多用于追踪的傀儡纸人,而他们,在察觉到了你哥哥的气息后,就已经开始采取了行动。”

“卫晏池?可卫晏池不是…”

“得知祂复生消息的人不多,只是不知道为何会走漏风声,被他们察觉到,这也是最让我起疑心的事情。我们这个执行的计划,最开始的创立者是我的师傅芩矜,重要的成员现在都在这里。”

“啊,还有个云靛青,她今天因为家里有特殊的事情,所以缺席了。”秦岳砚在一旁,默默补充上了一句。

林静云向她解释了计划创立的最初目的,还有包括卫家秦家在内的其他世家,所暗自密谋的事情。

随着话题的逐渐深入,江清欢注意到刚刚还坐在轮椅上的秦岳砚,不在这儿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望着空荡荡的地方,江清欢忍不住问。

“应该不是离开,只是施加了障眼法,所以他也听不到看不到我们的谈话。”回答她的是卫晏池。

见碍眼的目标消失后,卫晏池干脆正大光明的进行了对话。

林静云瞥了一眼发出声源的方向,迅速低下头去不愿多看:“不过,我也确实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他应该是回去了。”

祠堂里,只留下了两个对于江清欢来说最亲密的人。她毫无保留的问出了心中所想:

“你们是猜到哥哥会复生吗?为什么又把我蒙在鼓里,和小时候一样。” ——

作者有话说:在我小的时候,好吧,对不起,我又在用这个老套的开头了。但是我还是要说。

在我小的时候,就会看到很多的昆虫。因为这些昆虫经常会在家里出现,所以我给它们取了个名字,叫做“家常虫”。

不过这类虫子大多出现在乡下或是老小区的家里,搬到新家以后,家里我没有看到过一只虫子。

这样我会感觉到孤单。因为当我一旦看到家里还有虫子的时候,我就会想,啊…原来家里不是我一个人啊,原来还是有其他可爱的小生灵来陪伴我啊,这样的念头。

同样的,我就不会感到害怕,我会感到庆幸。

有人陪伴我的话,我自然就不会升腾起那股子恐惧感了。

可是后来,在我得知了这些真相后,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之所以新家里没有任何生灵的出现,是因为没有那样的生态环境。

换而言之,那样的环境只适合我与哥哥居住。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96章

“没有,清欢,我们对于你是毫无保留的。”林静云摇了摇头,继而补充道:“对于祂的复生,我们本就希望非常渺茫,只是没想到真的可以这么做,耗费了太多太多。”

说到这里,林静云低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卫晏池探手拍了拍江清欢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后,继而说道:“我有预感他们会找到我。因为不摧毁当年的试验品,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是我没有预料到这次的速度如此之快,而我的身体也只是恢复到了最为基础的状态,对付起来难免会有些吃力。”

很流畅的一段话,话至末尾,卫晏池挠了挠江清欢的掌心,又重新隐入到了黑暗当中去。

哥哥又变回了最初江清欢看到的原形。

庞大扭曲的, 整个身躯都在往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黑雨。

祂能维持人形的时间不长, 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身躯吞噬覆盖掉了自己的影子,江清欢也随着林静云的样子低头。

宽大的属于哥哥的肢体,揽住了肩膀,以一种模拟成拥抱的姿态,江清欢的脑海里灌入了属于哥哥的心跳声。

极为缓慢的跃动伴随着哥哥的声音,落入了同一频率。

[清欢, 哥哥好像身体不太舒服,让哥哥休息一下,可以吗? ]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可以吗]

接二连三的声音像是鱼类吐泡泡,塞满了江清欢的脑海。她轻轻点了点头,默许了卫晏池的做法后, 又忍不住提醒。

[其实你可以不用和我说的。 ]

[这样不好,这样不行。凡事都要问问你愿不愿意,因为我们是情人关系]

[是恋人吧?哥哥想要表达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

[对宝宝真聪明]

……

很像是当时在实验舱里的对话,只不过现在的身份明显倒转了过来。

脑海里,卫晏池的夸赞声仍在继续,江清欢将手臂插入到了祂的身体内,捕捉到了哺育袋的入口后,细致的安抚起来。

卫晏池没有阻止自己的动作,将那充盈的水搅动成为漩涡后,江清欢继续问接下来的事情。

“秦恪把我抓过去以后,注射入了某种漆黑的药剂。虽然还不太能定性那药剂到底是什么东西构成的,但我想肯定与当年的事情脱不了干系。另外,他的实验室风格很像本市的蓝卫,还有一个人,他也被注射入了药剂,他的脸很像我之前梦到过的那些…”

林静云默不作声。江清欢看到她的手在暗自使劲,指尖完全嵌入到了自己的肌肤里,可面上不显。

她乘胜追击:“林姨,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的。”

“他们是在试探你。”

“试探?”

“当年,秦岳砚也是被秦恪逼迫着服用下药剂的。秦恪研究这些早已走火入魔,那药剂甚至都还没投放测试,仅仅只是收获了一点成效,就马上投入到了秦岳砚的身上使用。理所当然的,给予身体的反应巨大。”

“秦岳砚的身体只不过是凡人之躯,又怎么能够承受住这种痛苦。不过好在,他的身体排异反应不算强烈,药物的吸收能力很好。最为重要的是,他的母亲秦满穗不知从何处寻到了一剂偏方,死马当活马医帮助秦岳砚服用下去以后,药剂抑制了一半。”

“清欢,你觉得秦恪有多少岁?”

话题如此跳脱,江清欢刚消化完有关于秦岳砚的事情后,冷不丁听到了林静云给予自己的问话。

短暂的思考过后,江清欢联想到了那张没什么标志性的中年男人的脸庞。丢入人堆里就会再无痕迹的印象,她不确定地开口:

“大概四五十吧。因为网上也说的是差不多这个岁数。我也很奇怪,作为企业家的秦恪,按照理来说,是该有确切的年龄的。”

提及此处,江清欢猛然想起过往在网上搜寻到的一些事迹,又接着补充:“但听林姨你这么一问,我好像确实记不起来秦恪的长相了。他流传着的照片本来就少,再加上样貌没有丝毫的特点,甚至是一张大众平均脸,容易让记忆越来越模糊的。”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而他长期服用的药剂能使得他的外貌达成这种目的。我知晓这种药剂在内部流通,至于重要的组成成分是不会改变的,以此分裂开来的其他附加药剂,只是从中添加了更多的配料。用以促进新陈代谢,或是血液的循环往复,激发人的身体潜能,最为简单的一种效果是,延年益寿…”

林静云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片刻。江清欢看到她的身形飘飘忽忽的,像是被风扯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不知吹向了何处。

最终,林静云又再次倚靠在了那高高窄窄的药柜边缘,声音颤抖:“我想,你在那镜中世界里应该看到柳烟与秦川墨的记忆了吧。因为其中一味药剂的材料是人血和狐狸的精血…”

“正如你察觉到这些一样,他早已八十多了。看不出来吧?是因为上一代秦家的掌门人也是他,那是属于我师傅芩矜那一辈的事情了。换而言之,他早已暗自参与过了卫家至少三批实验的药剂,自身也服用了过量改良后的药剂,又因为找好了承载着的钵体,外貌与身体的各项机能只会趋于年轻。”

说到这里,林静云绵长的叹息。江清欢注意到她在笑,只是这笑里掺杂了她太多读不懂的情绪。

“那我的父母也是如此吗?”趁乱之间,江清欢立马问道。

这次林静云摇了摇头:“江郁与江浩川相较于秦恪而言,是两种极端,两种不同的状态。他们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研究当中去,最后也只会被那种精神类药物控制。不单单是身体,所有的思考精神的停滞,全都会成为祂的傀儡。只能任由祂操纵罢了,而且除了死亡,根本无法摆脱,无法逃离。不过,你能问我这些,就代表你应该都收回了那段在实验室里的记忆,他们只是名义上你的父母,不过也除名了。”

“是的。”江清欢回答。

时间是有限的,她将那晚的事情全盘托出,又三言两语说了梦境之事。

“因为有卫晏池在,所以基本上也能理清楚关系。”

“你的梦,你的能力很强,这也是我一直将你留在身边的原因。”

江清欢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子,情绪失控的时候。可从林姨嘴里所说出来的一切,她都是如此的熟悉。

“罪魁祸首都是因为卫家,没有卫家的贪婪就根本不可能发生接下来的事情。”

林静云长呼出一口气,她的眼眸浑浊。能够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来,她早已下定决心。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已经到了可以揭露的时刻了。她只需要静静等待,静静观察,等果实成熟腐烂的那一刻,然后骨碌碌掉落到地上,纷拥捡起一丁点的汁水,就足够了,

再次陷入了沉默,江清欢攥紧的手复又松开。触手离她的脸颊很近,她安抚地拍了拍吸盘口大张着的嘴,抬头和林静云说:

“林姨,刚好我这周日休息,想要再去当年的孤儿院遗址上看看。”

“还有谁和你一起。那地方我们很早就看过,能提取到的线索早已被销毁。”

江清欢想了想,接着回复:“云靛青,秦川墨,还有哥哥。”

“云靛青?你们已经提前见过了吗?”

触及到林静云明显疑惑的视线,江清欢反问了一句:“林姨不认识吗?我以为是和我们一起的。因为当时在幻境里时,秦岳砚同我说过,原来你这么早就和她接触了,我记得很清楚。”

林静云摇摇头:“我只是对于云家略有耳闻,因为她们的中草药很好,也因此差点沦为了卫家的牺牲品,至于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不过,清欢,去吧…”林静云抬头,摇曳的烛火里,江清欢看到了她湿润的眼眸。

“如果你想看到些别的,就打开你的眼睛尽情看吧。因为你是你,祂是祂,你们彼此陪伴,我也放心。”

[是啊,有我陪着你,清欢大可放心]

林静云话音刚落,那道轻柔磁性许久未见的女声,再次落在了江清欢的耳畔。

说是耳畔并不准确,应该算是迸发在了她的脑海中。

江清欢一身鸡皮疙瘩,搭配着肩膀上愈发明显的触碰,下意识地回头,不过好在,她只看到了卫晏池的笑容。

十分标准的笑容,露出的洁白牙齿并非给人感觉到亲切,透着一股子刻意模仿的感觉。

江清欢知晓,这是卫晏池在装无辜,那道女声,分明就是祂发出来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声音? ]

[啊,是因为融合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

[你没来得及告诉我的事情很多,那么这个女声,果然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吗? ]

[仅仅只是罢了。嗯…让我想想该如何描述,我的体内是复杂多变的。不过只是掉落的一块肉、一块组织而已,对我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但是缺失了有关于那部分的记忆。可我现在又从你的记忆中将这块肉给找了回来,又加以美味的烹饪,然后重新吃了回去。大概就是又回到我的身体里,吐出了那部分记忆,重新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

不知为何,听着卫晏池颠倒欢欣的描述,江清欢感觉自己更饿了。 ——

作者有话说: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在做一件事情时,虽然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是你用你那充沛的语言描写与细节描写,再加上了各种美味的词组来塑造场景。

那么,会不会给人以一种美食节目的感觉。

好吧,我说实在的有些饿了,但是感觉自己过了吃零食的年纪了。

小时候我会眨巴眨巴的望着旺仔大礼包,望着其他美味的零食。

现在只会看着囤得满满当当的零食柜,但是不知道该吃些什么。

身体告诉我它是饿的,我也感觉自己是饿的,但是我总是提不起任何去品尝的动作或者是心情。

因为不知道该吃些什么?即便是拆开来零食了,吃了几口,又会被放在一旁。

也不是吃几下就饱了的意思,仅仅只是没有当年小时候吃这些的心情了,吃什么都感觉怪怪的。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97章

[可是那女声也承载了记忆吗?如果有的话,那段缺失的记忆又会是什么? ]

[我吞吃了这一部分,就等于继承了这部分的一切。所以我在努力消化完这些记忆后,会给予你最为正向完美的反馈的, 这一点宝宝可以不用担心。 ]

卫晏池之后还絮絮叨叨的详细描述了,有关于“吞吃”的这个概念。

缺失的血肉如何又重回到了祂的身体里, 如何撕扯,如何融合,最终变为了养料。

江清欢听了一些就感觉无法接受,因为卫晏池的描述实在是太过于细节, 简直是到了一种被祂吞吃入腹的地步。

如此生动活泼的描述,江清欢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卫晏池,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有关于这些的记忆与秘密。 ]

[我没有,我不会向你隐瞒任何的,清欢,我只是还在消化。提取记忆的工作只进行到了一部分,还未到收尾阶段。 ]

“清欢,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糟糕,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吗?”

两人僵持之际,林静云的声音幽幽在背后响起。她一脸关切的在江清欢的面前挥了挥手, 见后者没有给予自己回应后,又悄然挪到了她的身边。

江清欢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搪塞了过去:“没关系的, 林姨,只是被真相惊讶到了。”

很显然,还在纠结这些实际上是并没有什么用的。

林静云又和江清欢说了些嘱咐的事项后,没有再度开启话题的卫晏池,用触手轻轻搭在了江清欢的肩膀,声音飘忽,仍旧是从脑海里传递过来。

[清欢,我去楼上给你铺一下床铺哦。 ]

消失掉的哥哥,背影出现在了楼梯转角。

二楼实际上有好几个空余的房间,但因为很少有人在此留宿的缘故,房间基本上都被林姨用来存放杂物。

而刚刚秦川墨带着柳烟上了楼,应该就是睡在这几间空余的客房里,看来是早就收拾好了。

那么往前推断,这些设好的局,就等棋子落下。

江清欢叹了口气,往前看去,哥哥的身影也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不见。

祠堂又被影影绰绰的烛火重新照亮,能看清全部面貌了。

这是江清欢第一次觉得祠堂的内部构造是如此之大。

小时候因为惧怕祠堂的阴森,而很少步入此处。现在看来,她到底缺失了多少细节与记忆,就连江清欢自己都感觉非常迷茫。

江清欢驻足在了祠堂,所有人都散去以后,这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香炉的气息幽然,混合着药草味独有的苦涩气息,一并窜入了她的鼻尖,这让江清欢涌起了一股想要咳嗽的冲动。

穿堂风的凉意,将虚掩着的门,吹动的吱呀呀作响。

小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正准备趴下来睡觉。

在这静谧的夜里,所有人都该陷入沉睡。

江清欢非常清醒,她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了一排排黑沉沉的牌位,越过了摆满新鲜瓜果的供桌,最后停留在了角落里那个巨大的药柜上。

药柜摆放得位置非常精妙,位于祠堂的最深处。

往日里昏暗的祠堂,灯光不显,很容易就会将这硕大的药柜完全忽视。

得必须步入到最深处,才能有一种桃源深处有人家的感觉,整个人都会撞在这药柜上。

自江清欢与卫晏池生活在这里,药柜就存在了,看起来年份非常久远,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靠近,能依稀嗅到一丁点的檀香。

就在江清欢准备转身离去之时,她听到了一道熟悉、却又浸润着异样甜腻的声音。

那尾音带着钩子似的慵懒腔调,毫无征兆的闯入了江清欢的耳畔,缭绕在她的心尖。

“清欢?没想到你还是留下来了?是注意到我残留下的信号吗?怎么了?不想…不想听听有关于你哥哥更多的事情吗?”

这声音江清欢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刚刚离去的秦岳砚。

她回头望去,只见刚刚还虚弱坐在轮椅上的秦岳砚,一改气若游丝的模样,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甚至是非常妖异。

“你难道就不好奇吗?比如说祂的死而复生,包括祂…真正的来历?”秦岳砚的声音还在继续,裹挟着笑意,他离开了药柜,又靠近了江清欢几分。

江清欢没有回应,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将本就光滑的贡品擦拭到油光发亮后,耳畔还能听到秦岳砚不依不挠的声音。

“你有所不知吧。祂啊,可不像你看到的那么安稳听话,一直都在变,一直都在分崩离析。你知道吗?每天都在像是肉面团一样捏合重塑着。你还在认定祂就是你的哥哥?呵,倒不如说那具承载着的躯壳里,不过是个由无数个记忆混合而成的东西,继承了无数个碎片的所谓的哥哥罢了。”

蛊惑的声音里陡然夹杂了一点得意,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好让江清欢松口。

骨碌碌骨碌碌,擦拭光滑的贡品滚落了一地,滚落到了药柜的脚边。

“所以呢?”江清欢顺着贡品的行动轨迹,抬眸望去,反问了秦岳砚的话语。

她的声音向来很淡,抬手正准备去整理供桌边缘倾倒着的蜡烛时,融化的蜡油猝不及防的烫在了她的手背,激得江清欢指尖一缩。

浓稠的液体顺着手腕滑落,手背上还残留着蜡油的痕迹。鲜红的一条,像是往外渗透的血珠。

江清欢晃了晃自己的手,秦岳砚似乎被她这淡漠的反应狠狠刺激了一下,那种懒洋洋的诱导瞬间变为了狂躁的歇斯底里,变为了充斥着怒意的嘶吼。

“所以你为什么不惊讶?!为什么不会感到恐惧?!为什么不偏偏吃了我,汲取着我的营养?!而是独独选择了祂?!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明明我才会是更好的选择,我才是!!我才更像人类,我的营养才更加充沛!”

那愈演愈烈的咆哮声,像是炸雷般在祠堂里回荡。

偏偏闹出了如此之大的动静,所有人都是无动于衷。

江清欢猜测自己肯定又是被秦岳砚拉入到了所谓的幻境当中去,她刻意忽视掉他满腔怒意后,偏了偏头,好让自己的全部视线都落在秦岳砚的身上。

她的脸上丝毫没有秦岳砚想象中的恐惧或是困惑,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烛火随着怒意摇曳,江清欢抬眸望去,无辜地反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儿天真的好奇:

“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你口中所透露出的这些事情,卫晏池早就同我说过了。”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寻着之前的回忆,又接着重复补充:“哥哥早就明明白白,一字不落的,全部告诉我了。”

惊雷回荡,穿堂风呼啸而过。

紧接着,江清欢听到了一声非人的、扭曲尖锐的呜咽,伴随着棉布被硬生生撕碎的清脆声响,面前秦岳砚那张原本算是清俊的面孔,发出了剧烈的变化。

模糊,融化,重组,像是不断滴落的烛油,浓郁的、半透明的黏液,挤破了皮囊。

黏糊糊,湿漉漉的,还未去触碰,就感觉到了满手的黏意。

这些还在流淌变幻的胶质物,包裹着无数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朝着江清欢涌动而来。

面前的秦岳砚哪还有什么人形维持,这摊恶心黏液的核心,不过是无数条奇形怪状的昆虫,密密麻麻的组成了人的基本形状。

江清欢靠得很近,甚至能看到属于它们内部独有的交流方式。

这些昆虫的身体漆黑,扭动如蚯蚓,可每一截身体都点缀着扭曲的环节。圆环之上都鼓胀着一枚水汪汪的巨大水泡,仿佛一伸手就能戳破。

起初,江清欢还以为是喜欢寄生的铁线虫,看多了她方才得出了结论,这根本不该以常见的昆虫而概括,不过是无数尚未确定的异种罢了。

她知晓自己还在呼吸,所以一起一伏间吐露出的气息吸引了虫群的注意力。

那些冒出的水泡复眼齐刷刷锁定了她,跟随着江清欢的呼吸,甚至也鼓胀着身躯,在模拟她的动作。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江清欢也明白,面前的秦岳砚根本不是他本人,而是由这些虫类自发组成的躯壳罢了。

只是躯壳,没有灵魂,永远都只是躯壳。

难怪刚刚江清欢看到它气急败坏的发狂,莫名想到了足脚朝天,无法借助自身翻过身来的虫类。

虫类维持不住原来的人形了,河堤在崩塌,山洪水流呼啸而来,嗡嗡嗡的虫鸣刺激地江清欢耳膜生疼。

她彻底反应过来,在复眼炸开的瞬间,人已猛地弹向了祠堂的大门。

门被锁上了,江清欢记得之前明明是虚掩着的。

逃离出去的办法行不通后,江清欢背靠着门,望向了面前漆黑汹涌的虫群。

一只虫振翅只是在传递讯息,无数只虫聚集在一起,像是台风过境,所到之处只会是片甲不留。

单纯的用东西肯定是弄不死这些的,江清欢能够想到的办法,只能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逼退它们——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这样的哥哥好可爱,很像是我小时候玩过的贪吃蛇游戏。

贪吃蛇在正确操纵吃到了食物后,身体就会变得越来越长。

这时候的游戏难度也会越来越大,稍一不留神贪吃蛇就会吃到自己的身体,整个游戏都会game over.

我可以操纵贪吃蛇吃到很长很长,但是无法控制住它咬到自己的尾巴。

就和卫晏池一样。起初祂告诉我这些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甚至是不可思议,可是后来我释然了。

一个哥哥也好,碎成千千万万片的卫晏池也罢,反正说到底都是重新回到我身边的卫晏池吧。

只是每一部分继承接收到的记忆不同,所以很容易会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这也就间接的导致了卫晏池会出现语无伦次的情况。

因为,我偶尔会分不清,今天是祂的那一段记忆作为主导部分。

反正核心都是相同的。

————《卫晏池正在努力学习爱》

第98章

联想到刚刚秦岳砚是在药柜附近出现的, 江清欢火速转移了阵地,移动到了边缘。

没有上锁的药柜很容易就会被打开,浓郁的苦涩气息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没有丝毫犹豫, 江清欢猛地拉开了离她最近的一个抽屉。

陈旧的药柜在抽拉时还是有些不便,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过后,她瞥见了里面的药草残渣。

这是一个还未填满补充的药柜,江清欢随手抓了一把,感觉到手指都被这干枯发脆的残渣与不明粉末浸透后,扎人的触感一直残存在指尖。

虫群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脚边,江清欢扬手,将碾碎的药草粉末撒向了地面。

褐色的残渣,混合着积年的药气与灰尘,骤然挥洒了出去,仿佛给虫群的表面,罩上了一层白雪。

“啊啊啊!!!滋滋滋!噶!”

药草是有用的,灌入耳膜的声音也是巨大极致到将要撕裂的。

粉末刚一接触到那些群体, 就如同倒入了一锅热油, 难以置信、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江清欢的耳边瞬间炸开。

那分明不该是虫群该有的鸣叫,而更像是人类扯破喉咙努力呼救而发出的喘息,无比的痛苦与绝望,也带来了不断产生的幻觉。

江清欢盯着地面上还在吱吱作响的虫群,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好在,她明白“眼睛”的使用方法,不会让她将虫群看成人类。不然看多了的话,精神则会遭到重创。

药草是有用的。

被撒到的那些虫体迅速的在融化,而那些粘稠的胶质在滋滋滋的冒泡气音里,也化为了一滩滩的黑水。最后随着虫的尸体在翻滚、软化、溃烂,散发出了更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

那味道尤为古怪,不单单是能以恶心来形容,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恐惧。

虫体在接触到粉末后,会像鼠妇那样蜷缩成一团,然后爆发出高亢的鸣叫,直到最后才会融化而去。

整个抽屉的药草都被江清欢抓完了,虫群只是在最初有明显退去的反应,没过一会儿又卷土重来,数量明显越来越多。

就在此时,江清欢注意到原本紧锁着的门被撞开了。随着穿堂风呼啸而过,她也看清了来人。

是本该入睡的林静云。

不,从神情与眼眸上来看,应该是芩矜。

月白摇曳,绿丝轻晃。芩矜静静凝视着江清欢的眼眸,努力牵扯出了一抹笑意。

“我们又见面了。”

招呼是短暂的,芩矜很快转移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密集的虫群上。

她的语气有些惊讶,跨过虫群的喧嚣,步伐之快更像是“飘”到了江清欢的身边。

“居然能追到这里。不过你做的很对,第一时间能想到这样的对付手段,脑子很清明。看来药柜没有上锁,应该是特意留下来帮你的。”

芩矜絮絮叨叨。边说着她的手边上下左右分别快速开启着所有的药柜。

顷刻间,至少有四五个药柜被瞬间拉开。

动作极快,江清欢只能看到她手部的残影。

药柜里有满有残缺,大多数的药草都只是几把的空余。

芩矜边忙着抓药边自言自语起来:

“看来很久都没有补充药材了啊,我记得你不和林静云住一起吧?”

江清欢点了点头,挪到了芩矜的身侧:“需要我帮忙吗?”

“不了,你的头开的很好,铺垫打好了,接下来的工作就会非常容易。”芩矜说着,将包好的药草撒向了地面。

比起原先一味药材的褐色,此时芩矜手上的颜色属于深沉的墨绿。

江清欢不知道她是何时将那些药草统统碾碎的,只能看到随着她倾洒的动作,虫群面前隐隐出现了一道天河,隔开了她俩与虫群的距离。

刺鼻浓郁的气味消散了不少,唯有苦涩还残留在鼻尖。芩矜配置的药材味道相对来说非常淡,她清理的动作也和处理虫群的动作相媲美。

抓药,调配,倾洒,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到不像是只有两只手,而更像是某种兽类。

其实早些时候在祠堂里时,江清欢就有这种感觉。

但又因为兽类特征实在是非常普遍,几乎每一种动物身上都会携带有,所以江清欢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妄下定论。

这会儿,芩矜又将一把满满当当的药草撒向了虫群,滋滋声削弱了,虫群不敢蔓延,沉闷的耳膜终是恢复了清明。

她停下了动作,又朝着江清欢嘱咐:“最后也得撒上一层这种药材,以防暴毙后的昆虫,诞生下种子,这是预防扩散的。”

“您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事情吗?”江清欢问。

她刚刚再度询问了一遍芩矜,得到的答复是配置而下的药材,会腐蚀人的手指。如果调配比例不得当的话,产生的有毒气体会至于人死地。

不过这次,江清欢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一旁的芩矜神色黯淡,拍了拍指缝里残存下来的药渣后,点了点头:“对,这种方法包括调配的药方,还是我一个朋友交给我的。或许你应该也猜到了吧,我的朋友就是当初撰写实验手册的,也算是你的母亲之一。只是随着研究的深入,精神从最先的清明,最后则被药物完全侵蚀了思想。”

“我当时就猜测多半也是因为祂的原因,长期以来祂的放射源祂的精神控制,正常人难以抵挡,更不用说还服用了药物的缘故。”

说至此,芩矜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张脸上流露出了与林静云不符的凝重神情。

她最终快速眨了眨眼,朝着江清欢说道:“我得回去了,虫群被解决完了,以后也按照这种方法就可以预防。祂的气息来了,我得赶快离开。”

“清欢,所有事情你得想想清楚选择与后果。”

说完这句话后,“林静云”倒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倚靠,就连呼吸都趋于平稳,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仅仅只是她的一场梦游罢了。

“可是,您还没有告诉我解决的药材配方。”江清欢喃喃自语着。

眼前林静云的眼球在深度震颤着,江清欢更愿意相信她只是睡着了。

祂的气息到来了,空气中还在弥漫着药草的苦涩。

卫晏池正站在门外,祂没有进入祠堂。隔着老远,江清欢就听到了祂温和的声音。

“清欢,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上楼睡觉。床已经帮你铺好了哦,还喷了你最喜欢的舒缓剂。”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江清欢连声应着。

抬脚走出的时候,她发觉那些虫群消失不见了。地面又恢复了到了往日里的干净整洁,一枚虫子的尸体都没有。

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也像是江清欢自己的梦境。

她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药柜。高大的药柜又重新隐入到了黑暗当中,开启的柜子都恢复到了原样。

烛火重新点燃,供桌上的瓜果仍然新鲜,牌位耸立,大门敞开。

靠在肩上的林静云发出了均匀的呼吸,江清欢没有舍得吵醒她,只是蹑手蹑脚的将她安顿在了一楼的客房。

小黑也被吵醒了,甩着尾巴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它咬来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放在了江清欢的脚边,邀请她陪伴自己一起玩耍。

江清欢摸了摸平平的狗头,顺带着关上了客房的门,来到了卫晏池的身边。

从外观上来看,卫晏池依然是卫晏池。或许祂近来的样貌有所变化,只是江清欢并未察觉。

她想起了之前那虫群告诉过她的话,

那么,眼前的哥哥还是哥哥吗?还是说卫晏池是由千万个自己的碎片,组成的一团肉类,所有的组织融合在了一起的呢。

就是现在,就是现在,祂也会重新融合变为崭新的一个祂吗?

江清欢胡思乱想着,她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哥哥。记忆又飘忽到了初次看到哥哥的肢体出现在房间各个角落里时的情景。

她记得那时自己看到肢体时的心情。

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恐,反而是格外的兴奋与喜悦,面对着出现的地带,愉悦地鼓起了掌。

因为肢体足够新鲜,所以江清欢只是为了保存这些手足而用上了保鲜手段。

现在想来…

江清欢闭上了眼睛又反复睁开。

所有的画面都清晰明了的出现在了她的脑海,她记得那会儿哥哥的躯体,哥哥的骨头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类似于蜂窝块的痕迹,还有极小极小的黑点,现在看来,很像是注射过后的针孔。

记忆是会一点一点被补充填满的。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这些呢?江清欢反问着自己,为何当初的自己一丁点儿的反应都没有。

如今反复出现的种种迹象,都是因为随着真相的撕扯而暴露出来的吗?

江清欢不禁怀疑起自己,又睁开眼睛看向了天花板。

卫晏池整理过后的床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现在早已到了睡觉的时间。即便整洁的房间内一片安静,被漆黑覆盖,但江清欢丝毫没有升腾起一丝一毫的睡意。

乡下很安静,这个点外面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虫鸣止住了,万籁俱寂。

本该是非常熟悉的床铺,可江清欢此刻却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今天经历的事情超乎她的想象。一想到明天还得照常上班,两种截然不同的事情撞在一起,就会感觉非常割裂。

她知道自己这样下去,肯定精神会不正常的,但是江清欢没有丝毫的方法。

黑夜里,她的视力很好,于是她恢复成了最初仰面看天花板的姿势。

江清欢眨了眨眼睛。

一下,是天花板中央圆圆的灯。再一下,灯变为了三角形。最后一下,天花板变为了哥哥的脸——

作者有话说:偶尔,我睡不着的时候,就会仰头看天花板。

一片漆黑里,如果长时间盯着一个地方看的话,你就会发现自己的视力变得特别好。

然后我就会看到天花板的灯,衣柜的角落,塞满整个柜子的娃娃,全都变成了和芝麻糊一样的,黑乎乎的一团。

毕竟黑夜里是望不到一切的,黑夜里是虚无的。

但是当我的眼睛彻底适应下来后,我会发现我能看清黑暗里的东西了。

衣柜的描摹,玩具的勾勒,还有转身看到的卫晏池的脸。

卫晏池的脸有时候会是虚无的,有时候又会是实心的,取决于那天我到底困不困。

但我还是喜欢睡在祂的怀里,毫不顾忌的。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99章

卫晏池整个身子都优雅地趴在了天花板上。从天花板的四个角落里,弥漫着的是祂不知何时编造的白丝,一直连接到了祂的身体。

为何会用“优雅”这个词。

因为这种姿势让江清欢想到了猫科动物,也是如此张开四肢, 黏在顶端的。

她没有说话更没有动弹,但哥哥早已发现了她打量的目光,很快随着墙边轻盈的跃下,来到了江清欢的身边。

“怎么了,宝宝,被我吓到了吗?我只是、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没有, 全都没有,你这样很漂亮。”

江清欢轻轻开口,又伸手指向了卫晏池。后者从善如流的低下了头,将脸紧贴在了祂的掌心。

“我记得你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也在夸我漂亮。”回应她的是卫晏池痴痴地笑。祂的笑声里充斥着满足,以及被江清欢抚摸过后而染上的浅淡欲望。

于是,江清欢又问:“刚刚你在看什么?”

“看你呀。”卫晏池诚实的回答。

手心下温热的肌肤在逐渐变冷, 感受到又有嘴巴在探寻自己的掌心后。江清欢甩开了自己的手, 却被卫晏池再度黏上。

“我以为哥哥会和我一起睡,看我也不要用这种方式吧?”

“因为宝宝把门关上了,这样的方式很方便。”卫晏池解释着,伸出了还未恢复原样的那半截手臂。

江清欢注意到里面像是流心巧克力一样,还在呈现出向外流淌的状态,看起来很美观也很美味的样子。

她用手指探查的戳了戳,流体变得硬邦邦的。

“哥哥的身体是可以变成这种流体嘛?”江清欢一边抚摸一边好奇的询问。

很奇怪。从外观上来看应该是晶莹的流体,但触碰到手的感觉又像是固体。她定睛一看,蠕动的地带正在重新塑造变为手臂的形式,然后回到了卫晏池的胳膊里。

江清欢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个科普视频。

里面讲的是有一种菌类, 当你没有注意到它们的时候,它们会肆意生长,甚至会自主去寻找食物。可当你注意到它们时,就会迅速的死掉。

现在,江清欢也感觉到了这种反馈,就像是卫晏池的身体带给祂的一样。

每一次接触,都会有崭新的感觉,但也仅限于这些了。

试探完成,手臂又变回了手臂,怀抱仍然还是那个怀抱。

江清欢又窝回到了哥哥的怀中。这次的怀抱仍旧承载着柔软与温暖,并且距离她最近。

近到什么程度呢?近到完全可以看到因为卫晏池解开了那几粒用于装饰的扣子,而松松垮垮的露出的大片肌肤。

能看到形状优美的锁骨,以及顺着视线下移,窥见到的属于江清欢的美好风景。

视线往下看,不断地往下看,江清欢看到了那张嘴就能的熟悉的阿贝贝,正邀请自己的采撷。

在这一刻里,江清欢得承认,她确实渴了,甚至因为阿贝贝的到来,她舔了舔唇瓣。

哥哥很会安抚她入睡,哥哥也深知自己喜欢祂身体的这一部分,所以没有选择隐藏。

江清欢这么想着,当然肯定也就这么做了。

启唇,顺着卫晏池轻轻的声音,她触及到了芬芳。

芬芳弥漫,鼻尖是温热的,肌肤是滚烫的。

江清欢现在只是个鲜活的孩子,她要来探索新世界,卫晏池将自己怀抱。

江清欢坠入了云端,在蹦蹦床上跳跃的时候,她嗅到了清甜的花香。

她急切的搂住了卫晏池。

“哥哥,你要向我仔细的介绍,我才能继续爱你呀。

涨潮之时,潮起潮落,海浪拍打在岸边。

江清欢能看到卫晏池害羞地遮掩住了自己的眼眸,向她传递着快乐。

今夜,江清欢将梦里的念头,全部实现了。

今夜,即便有哥哥的陪伴,但玩耍过后的疲惫,并不能缓解江清欢的睡眠状态。

恰恰相反,她依然睡得很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她总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己。

如果循着声源往前方跑去的话,又只会是一片虚无,根本无法找到目标。

梦境的四周应该是在下雪。因为地上早已堆砌起了层层叠叠的雪堆。

而落雪没有丝毫停歇下来的意思,反而是越下越大。

周围非常空旷,听不见人声,也品不到雪落下的声音。

正因为要到处寻找线索,反馈到了江清欢的身上就变为了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

不用休憩的卫晏池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祂的夜晚组成部分很简单,通常都是用来欣赏宝宝的睡颜。

在察觉到江清欢的不对劲后,祂叹息一声,以头相抵的姿势,入了江清欢的梦。

这几天慌乱闯入梦境的次数太多,也会让卫晏池的身体产生巨大的负荷。祂能感觉到,可每次进入之时祂都如此安慰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能帮助到宝宝就好。

结果等到下一次宝宝睡着时,卫晏池还是选择再度入梦。

祂会上瘾。如果不存在于江清欢生活的世界,祂会彻底消散。

于是在卫晏池入梦的瞬间,江清欢也察觉到了环境的不对。

原先的皑皑大雪变为了片片花海。各色的花瓣簇拥着她前行。

因为靠得很近,江清欢能发现这些调皮的花朵落在了身上,轻轻拈起一朵仔细查看时,又会发现每一朵花都各不相同。

像是小时候在酢浆草堆里寻找四叶草时的幸运宣言。

花卉们盛开着,包裹住了江清欢的肌肤,又被翩翩而至的蝴蝶飞舞,邀请着江清欢来到了花海的中央。

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花球,不断蠕动的频率像是会呼吸的心脏。而位于心脏旁边的则是一个轻盈的秋千。秋千的边缘被花枝缠绕,非常清新的一幕。

秋千在缓缓晃动,而坐在秋千上的人回头,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是卫晏池。祂抬头望着如同打翻颜料的浑浊天空,朝着江清欢说:

“这里是萤川岛。”

无比自然地牵住了江清欢的手,以一个亲密的五指相扣的姿势,徜徉在了花海当中。

“你把这座岛屿建立起来了?”江清欢转头问。手指在哥哥的掌心当中,轻轻地挠起了痒。

酥麻的痒意传遍全身,卫晏池点了点头:“建造出来了,希望是你想象的样子,符合你的预期吗?”

江清欢用指尖点了点飞来的蝴蝶翅膀,回答了卫晏池问题:“当然符合,我很喜欢。”

她也看到了,这些不断朝自己蜂拥而来的蝴蝶并不像是蝴蝶,而更像是肥美的蛾子,从侧面看很像是小时候好奇的蜂鸟鹰蛾。

她记得这件事,还曾信誓旦旦的和卫晏池说“我今天看到了蜂鸟。”

“你好棒,观察的真仔细。宝宝你又是在哪里看到的呢?可以指给我看看吗?”

于是那会儿江清欢伸手指向了身后开得郁郁葱葱冒出粉色小花的合欢树,指着被花朵相间压低的树枝,朝着卫晏池挥了挥手:

“哥哥你看,上面还在扑棱着翅膀,采食花蜜的那个小圆团,就是蜂鸟。”

后来卫晏池和她一起蹲在树下,从大中午看到了下午,期间江清欢收到了来自哥哥的亲手投喂。

等她吃得半饱时,就到了晚餐的时间。

卫晏池捧来了一本厚厚的百科全书,翻阅到了标注好的界面,摸了摸江清欢的头顶。

“蜂鸟在我这里实际上是没有的,宝宝你看到的蜂鸟应该是蛾子。你看,它们长这样?”

卫晏池将打开的页面放到了江清欢面前,伸手指向了其中一副插图。

“真的吗?真的吗?”江清欢好奇地凑过去看,可也只看到了外观像小龙虾的肥肥蛾子。

的确,不像是蜂鸟,但胖嘟嘟的也很可爱,手感应该会是毛绒绒的吧。她这么想着。

隔天一下兴趣班,江清欢就和好朋友去了附近的体育馆玩耍。

玩得大汗淋漓回到了家,卫晏池拿过了冰凉的毛巾。一边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将准备好的果盘放到了江清欢的手边。

空调很冷,伴随着头顶的电风扇,江清欢舒适的趴在了桌上。吃着卫晏池递过来的水果,她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对了,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卫晏池一脸神秘。

“是什么是什么?”江清追问。

见勾起了祂的兴趣后,卫晏池从身后拿出了相机。江清欢记得这还是之前期末考,祂考得很出色后,和林姨提过的礼物。

不过相机的质量很好,呈现在眼前的画面也非常清晰。

“你看,这是我今天拍到的蜂鸟鹰蛾。我把镜头放大了,看到了它采食的过程。”

即便是放大了,镜头也是将蜂鸟鹰蛾的细节全部展现。

江清欢看得非常清楚,也意识到了这种类似于蜂鸟的可爱小生灵,本体就是一只肥肥的蛾子。

翅膀扇动得频率很快,飞快的穿梭于合欢花间,就连身体也会沾染上些许花粉吧。

她联想到了和卫晏池一起在草地上逮住的蚂蚱。蚂蚱跳得很高,会钻着人的裤脚往里爬。

于是,江清欢继续观察着镜头下蜂鸟飞蛾俏皮的身影,连连夸赞:“好可爱,这些是哥哥拍的吗?”

卫晏池点了点头,又补充上了一句:“是趁着你上补习班的时候,我恰好看到合欢树上有,所以就捕捉到了。”

“哥哥好厉害。”江清欢拍着手学着祂以往夸奖自己的模样,称赞起来。 ——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自己的口欲期还没过,不过我会克制住自己,努力让自己扮演成为一个正常人。

只是在焦虑或者难受之时,我的嘴就会控制不住,就会想要去咬一些东西。

如果是在外面的话,会有些不切实际,所以我就会采取折中的方法,用随身携带的糖果去堵住自己的嘴。

等到糖果在嘴里融化,那种难耐的感觉也会随之消散。

不过在家的话,因为身边有卫晏池的缘故,所以可供我啃咬的东西有很多。

会是祂的触手祂的手臂以及手指,也还会是我躺在祂怀中,张嘴就能够到的湿漉漉地带。

我喜欢这样。

————《口欲期》

第100章

思绪逐渐收拢,愈来愈多的蝴蝶蹁跹至江清欢的面前。

距离如此之近,她能看到这些掀开翅膀的并非是蝴蝶,而是硕大的蛾子。

蛾子与蝴蝶从外观上来是可以靠触角进行分辨的。

蛾子的身体粗粗胖胖的, 摸起来软软呼呼,可展开的翅膀也和蝴蝶一样华美。

飞入到眼前的蛾子, 刻意放缓下了自己飞行的速度,好让江清欢能彻底看清它们的外观。

好奇怪好奇怪,每一只蛾子都长得各不相同。

有江清欢只有在书上看到过的乌桕大蚕蛾。翅膀前端的修饰像是两个张嘴的蛇头,往外吐露出了蛇信。还有拥有绿色拖尾,似缎带般轻盈的绿尾大蚕蛾。

各式各样无法叫出名字的蛾子,在江清欢的面前飞舞。过去只能在教科书上看到的精美图片,刹那间全都涌入到了江清欢的面前。

她止住了呼吸,任由卫晏池牵着自己的手来到了秋千中央。

秋千停滞了下来,卫晏池的肩头落着两只乌桕大蚕蛾,随着祂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秋千被越推越高, 推向了天空, 又迟迟无法落下。江清欢回头, 看到了卫晏池盛放满的笑意。

好漂亮,蛾子随着自己晃动,一直逃窜到了最高点,又在下落的瞬间,回到了卫晏池的怀抱。

江清欢被哥哥稳稳接住了。

她伸手紧紧地搂住了祂的脖子, 亲昵地蹭上了那一块肌肤。温热的肌肤相抵,她发出了满意地喟叹。

“感觉怎么样?”卫晏池问。

“很舒服。”江清欢回答道。

旋即,激烈的闹钟声响彻枕边,难耐的睁开了眼,白昼的余晖落在了自己面前。

江清欢有很严重的起床气, 被闹钟吵醒的起床气更是浑身的难受。

她将被子向上掀起,死死遮掩住了自己的脸颊后,方才意识到这条被子似乎不是之前盖的那条。

掌心下的触感极为熟悉,江清欢起身一看,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家里。

卧室散发着湿漉漉雨后晒干的气息,身下的三件套是江清欢才换不久的。

不过是做了一场梦的功夫,本来应该睡在老家的她,居然又回到了这个小区。

江清欢无法猜到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只知晓房门紧锁,不过又一次的闹钟响将她的思绪彻底拉回了现实。

这片小区离医院很近,不管怎么说,上班是最重要的。

江清欢换上了衣服就来到客厅,不过往常这个时间,她应该听到卫晏池在厨房里响起的忙碌声音。

但是今天没有,破天荒的今天非常安静。

很明显,卫晏池不在家里。

江清欢端着漱口杯,在家里转悠着。边各个角落边查看,边“哥哥哥哥”的唤个不停。

结果一丁点的回音都没有接收到,属于哥哥的气息很淡。

将家里上上下下,乃至是床底下都翻看了一遍,结果卫晏池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捉迷藏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江清欢洗漱完成后,站定在了客厅中央,慢吞吞地思考起来。

清凉的薄荷水冲刷了大脑,清醒下来后,她在想卫晏池是否还在老家。

还是说昨晚的梦是预兆?卫晏池难道在向自己告别?

一旦有了不好的念头,这样的感觉就会肆意蔓延。

江清欢吸了吸鼻子,她感觉到眼眶的酸涩,感觉到心脏的胀痛,就在为此而伤心之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这声音在她听来是如此的美妙,如此的美好。

门旋即打开,卫晏池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

江清欢立马扑了过去,轻柔地环住了祂的脖颈,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好冷好热。”但她还是环抱着哥哥的脖颈,欢欣的蹭上了祂的脸颊。

卫晏池哭笑不得,只是将手头上的东西全部放下,拍了拍江清欢的肩膀:“这是什么话?”

江清欢没有回答,只是像只考拉般全都挂在了卫晏池的身上。

身体接触到了那口藏在衣物之下的哺育袋,她能感觉到卫晏池的身形一僵,很快反应过来,干脆将她整个人托起,边安抚着边轻声解释起来:

“乖乖,我只是去菜市场买菜了。走之前看你睡得很熟,所以就没有忍心叫醒你。我看到小时候你最喜欢的卖豆腐脑的摊位今天也在,所以就给你带了早饭,你看看想要吃些什么?”

“我还不饿。”

“嗯?你还不饿吗?那你想做些什么,我陪你?”

“想要哥哥抱。”

“好好好,哥哥抱,哥哥抱。”

卫晏池颇有耐心地哄着,又将江清欢抱得更紧了。

祂自然知晓怀中的宝宝,以什么样的姿势会更为舒服,又以怎样的声线祂才会更加喜欢。

祂摸得清,但如果用在宝宝的身上,这些还是不够。

手从顺滑的发丝一直流连到了耳垂,直至没入了锁骨,卫晏池低头蹭了蹭江清欢的脸颊,向她打了声招呼:

“宝宝,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江清欢没有说话。约莫是还在气头上,她搂着卫晏池的脖颈,轻哼一声,又换了边肩膀继续靠着。

卫晏池拍了拍她的背,到底是没有戳破江清欢的惴惴不安。

对于刚才的事情,两人心照不宣的保持了沉默,祂靠着江清欢,肆意汲取着她的气息后,最终道出了自己的不足。

“我下次出门之前,留一张便签条放在家里,然后随时给你发消息,好不好?”

“那就是你的错。”江清欢闷闷开口。

“好好好,是我的错,本来就是我的错。”卫晏池投降,将她妥帖的放在了铺着柔软垫子的沙发上。

“是哥哥身体没有恢复好就出门,是哥哥的不对。”

“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来吧,我们一起吃早饭。”卫晏池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又利用触手勾走了台面上的面霜,递到了江清欢的面前。

“以表歉意,哥哥给你涂面霜,好不好?”

“本来就是你的工作。”江清欢撇撇嘴。

涂面霜聊天吃早餐,一切照常。

江清欢只是赖在了卫晏池的怀中,将涂抹均匀的面霜相继蹭在了哥哥的脸上。现在祂们的身上,都散发出了相同的气味,这让江清欢感觉无比心安。

哺育袋也意识到了这点,朝江清欢打开来了。蓬勃的蠕动,让她抬眸看了一眼卫晏池的表情。

与哺育袋的汹涌不同的是,卫晏池的面上不显,仍然在尽心尽责的为她布置好了一切,将琐碎的事物全部解决后,祂撑着头向江清欢发出了邀请。

“想要吃些什么?”

餐桌又大变样了,表面摆满了江清欢爱吃的东西。

有特意撒了很多榨菜的豆腐脑,还有糖油混合物促成的南瓜饼,以及清香扑鼻的桂花饼等等,这些都是江清欢小时候非常爱吃的。

凝视着卫晏池递过餐具的手,江清欢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卫晏池,我发现有时候你真的很像我妈妈,哦,不对…”

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江清欢火速捂住了自己的嘴。

还在摆放餐具的卫晏池停顿了片刻,旋即朝她露出了安心的笑意。

“没关系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要我什么,那我就是什么。理论上来说,江郁与江浩川是你的父母,但是他们不够格,不称职,不是吗?”

“只有哥哥,只有哥哥才是最好的,哥哥可以扮演你所有想要的,还能当你的发泄工具。”

最后的餐具被卫晏池用触手调整好了,今天用的碗筷是带有花朵样式的。

祂站在了江清欢的身后,从哺育袋里慢吞吞探出的触足,很像是尸蟞的关节肢。在即将触碰到江清欢时,后者迅速回抱了过去。

尖锐的东西收敛起来了,哺育袋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柔软。

江清欢将脸靠在了卫晏池的怀中,顺着肌肤的走向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了哺育袋的上方。

“我很喜欢现在这样。”

“很满足现状吗?”卫晏池问。

“我也不知道。我不敢轻易地妄下定论,但是现在感觉有一点点幸福。”

“仅仅只是一点点吗?”

“卫晏池,你现在越来越像人类了。”江清欢轻轻开口。

她没有去选择对视上卫晏池的眼睛,因为她知晓,无论如何,哥哥都会回复她的问题。

“可我不就是人类吗?一直都是。”迎上了江清欢的目光,卫晏池轻轻开口。

江清欢踮起脚尖亲吻上了祂的额头,祂张开的哺育袋,欣赏到了肌肤分裂的瞬间。

彗星撞击地球的那一夜,想必也是如此美好。

江清欢漫无目的想着,然后看到裂开的额头里,有那枚眼球迫不及待地暴露出来,与她自己的黏连上了。

她感觉不到身上眼球的暴露,但是能看到卫晏池在笑。

于是,江清欢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也触及上了那处柔软之物,她说:

“哥哥妈咪,我这里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哥哥妈咪?这又是什么新鲜的称呼。”卫晏池无奈地笑着,只是乖顺的闭上了眼睛。任由那温热潮气的唇瓣落在了祂的眼球,最后轻飘飘落在了哺育袋上。

祂想,自己是该回应宝宝热情的爱意。但是还未补偿祂,那边的江清欢摆了摆手。

“我吃饱了,我得上班去啦。”

“去吧,路上小心。”

“走吧,哥哥陪你一起上学,你看看还要在校门口吃些什么。”

“好吧,一起去超市。”

“知道了知道了,不生气了好不好?哥哥现在就给你赔礼道歉,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

卫晏池盯着江清欢离去的背影,那道身影大大小小的在祂的面前排列开来,流逝而过,最终又分裂重组,千千万万的江清欢的碎片黏连在一起,变为了现在的江清欢。

祂感到有些惶恐,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作者有话说:醒来时看不到卫晏池,我会感觉有些无聊,或者是寂寥,又或者只是疑惑。

这只是最近的感想,因为很早之前,当祂还没有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没有这种感觉。

除非是午睡的时候,一觉睡到了晚上,再加之那天是雨天,还下着不算大的雨。

一觉醒来,发现外面是天黑,家里只有自己一人,会感觉到寂寥。这种感觉只有几秒。比起和好多人住在一起的热闹,我更喜欢独自居住。

足够安静,足够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后来家里又回来了哥哥,我仍然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当然可能或许会不那么安静,不对,也是足够安静的。

我在重复做同一件事情时,会非常的安静非常的入迷,时常沉迷于四五个小时,是常有的事情。

在这段时间里,卫晏池做事情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想我了,祂就会融化开自己的身体,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去看看我。但又不会打扰我,只是静静的看我。

祂自认为自己藏匿的很好,扮演的无比出色。但是在我眼里,祂是个漆黑圆润的大灯泡,想不忽略都难。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