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给傅随之发完信息,良久都没收到回复。
林青盏以为他还在忙,将手机收起来,想着再和大家伙儿聊天下,时间差不多就回海棠湾。
阮青山正在说着他前段时间去京都协会参加文化宣传活动遇上的一个天才,那唱腔非常有技巧,主要是嗓音好。
“我看那孩子的父母很会培养,以后指不定是颗闪亮的新星。”
兰青翎起了话题,“如果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你们说他们会喜欢唱昆曲吗?”
何青素率先回答,“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唱戏。”
当年她就是因为家里穷,没上学,被送来这边学唱戏,想着以后能混口饭吃。在望月台听着名声是好,但说到底就只是个唱戏的,世俗眼光始终对他们是不友好的。
别人看不起他们,但他们总不能看不起自己。
她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尬住,就连朝露和白云都蹙了蹙眉,相视一眼。
是林青盏站出来解了围,“其实还是要看孩子的喜好。如果头脑聪慧,当然是要学习为主,但如果小孩子很喜欢,昆曲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以后上学可以专门往这方面发展。”
兰青翎轻巧接过话题,“当然了,这些的前提是我们得有孩子。”
众人大笑,“没错。”
话题就这么揭过去了。
阮青山手掌搭在林青盏的脑袋,悄无声息地揉了揉,是给她的行为点赞。
这些,傅随之刚巧全看到了。
他一身黑站在院子入口,身后跟着秦楠和傅慎,活像阎王爷一样让人畏惧。
他目光冷冷落在阮青山那只手掌,那眼神极为阴狠,好似要将阮青山的手折断似的。
有人看到他,止住声音,众人有所察觉转头看向门口,见傅随之站在那儿,朝露率先站起身迎接。
“三爷。”
傅随之总算收回目光,冷冷看向朝露,但也仅仅如此。
朝露比他大了一轮,在他面前却不敢拿乔前辈的身份,还得恭恭敬敬地将他往里面请去。
“三爷过来找小盏的么?”
面对他人,傅随之从来都是那副清冷的面容,“来接她回家。听说你们今天聚餐?”
朝露和白云站在他面前,笑着说道:“就是整个大家庭吃吃饭聊聊天,今天的饭菜特别好吃,三爷要坐下一起吃点吗?”
林青盏实在无法想象傅随之跟他们一起坐在竹凳子上,围绕着长方桌一起吃大锅饭和烧烤串。
恐怕他自己都无法接受。
林青盏站起身,黛青色旗袍叫她看起来极为温婉。
她望着朝露和白云,笑着说道:“师傅师伯,我吃得差不多,之后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先走了。”
她提起旁边的一个麻布袋子,走到傅随之身旁,抓住他宽厚手掌,“我们可以走了。”
傅随之点了点头,再没看其他人,拉着她离开。
上了车。
傅随之转身看向她,“待会有事?”
林青盏摇了摇头,“都是托词。我只是无法想象,你跟大家围坐在桌子前的模样。”
“嗯?”
“太接地气,都不像你。”她笑。
这点说得不假。
老爷子从小对他极为严苛,吃穿用度上却总是给他最好的。
他以往吃的都是宫廷后代大厨准备的美味佳肴,用餐的地方是七八米的定制餐桌,有专门的香薰调和味道,还有人专门布菜。
就算是简单一道扬州炒饭,都可能是唐朝玉瓷盘装上来的。
即便是每日最简单的工作餐,都是荷香居大厨定时烹饪的菜肴。
他从来没有和那么多人围着桌子吃饭的经验,也不是很感兴趣。
不过今天他走进后院,看到林青盏
坐在矮凳上,与四周的人说说笑笑时,确实从她身上看到了一股烟火气。
很真实。
跟她在他面前所表现的不一样。
他转身看她,抓住她纤细手指,与她十指紧扣。
林青盏目光从两人纠缠的手指略过,这一刻才真正感觉到他们的关系好像变得不一样,不再是简单的肉.体关系,而是有了精神和心理的牵绊。
她抿了抿红唇,“你吃饭了吗?”
傅随之摇头,“茶倒是喝了不少。”
他说起为了等她,到今安茶楼坐了会儿。
林青盏心底触动,突然觉得这种平淡的相处也是一种很美好的事情。
她将他的手掌抓得更紧,“我早跟你说过,张叔煮的鸡汤味道一绝,之前老师还会到台里来蹭鸡汤喝。刚刚开锅前,我打包了一小壶,等下让你尝尝。”
“好。”
林青盏抬眸看他,总觉得今日的他好像有些不一样。
两人单独坐在后座,只是隔空对望,就能从彼此眼底看到最真实的自己扬着笑脸,空气里都像是冒着粉色的泡泡。
她很喜欢也很珍惜这种状态。
到了海棠湾,他先一步拿起她放在旁边的袋子,下了车跟她一起往里面走去。
傅小灵提前接到傅小敏的通知,已经准备好晚餐,不过傅随之没动,他坐在饭桌前,看着林青盏将鸡汤倒入白瓷碗中,慢慢推到自己面前。
他挑了挑眉,“不喂?”
傅小灵和傅小敏就站在旁边等着布菜,林青盏实在不适应在外人面前和傅随之亲昵,羞红了脸,抓住傅随之的手,将白色汤匙塞进去。
“快尝尝。”
傅随之知道她的性格,适可而止,没再逗她。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鸡汤,难得点头称赞:“不错。难怪小纾喜欢。”
“是吧。”
林青盏像是得到夸奖的小孩,满脸笑容,连带着话都多了些。
“我记得我刚到望月台那天,饥肠辘辘,张叔那天刚好炖了鸡汤,就给我先舀了一碗。喝下第一口,我就被他的厨艺征服。就感觉那股浓醇的香气从喉咙跑进去,全身细胞都是鸡汤味儿,很香甜。”
傅随之神色平淡点了点头。
他从小吃过很多美味佳肴,美味的鸡汤自然也尝过无数,其实并不觉得这碗鸡汤真如林青盏所说那样。
但听到这话,明白林青盏对于这鸡汤的喜爱缘由,没有多说什么,只静静听着她讲故事。
后来几天,他们的相处也是这样,傅随之空了就过去接她回家,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起吃饭,闲聊一整夜。
林青盏渐渐也有所察觉,傅随之没有以前那么忙碌,在家里几乎不开视频会议,心思不免多了起来。
她曾在床榻上小心翼翼提及自己的疑惑,傅随之只说公司最近没什么项目,所以比较空闲。
林青盏从来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没有怀疑,转过身闭眼就睡着了。
许是这段时间吃得太好,她总觉得自己胖了些许,睡眠也跟着好了不少,总感觉每天都睡不够。
跟顾蝉说起时,顾蝉也说盛夏时节,她总想打盹-
转眼到了林博昶生日宴会当天。
傅随之既然答应了林博昶,就会说到做到,带着林青盏一同前往。
林博昶这人生性爱玩,最是会找地方。
浮城南郊有个楼盘是港城闻家的,以中式庄园风为主,耗费10亿,仿得跟苏州园林相似。
其中有个山庄是闻家二公子的地盘,里面弄了个仙池美轮美奂,还有专门赌博、吃酒、玩乐的地方,最是适合办这种多人一起玩的宴会。
林博昶办生日宴会的地儿就是这里。
车只能开到山庄门口,徒步进入。
今日林青盏身穿一袭浅紫色连衣裙,乌黑长发别着白羽发带,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像极了从天上落下的仙子。
而他身旁的傅随之依旧是一身黑衬衫黑西服,俊美脸庞锐利清冷,让人不敢靠近。
她挽着他的手臂走入山庄,院子里在玩投壶的几个人看到他们随即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唤了声“三爷。”
傅随之看都没看一眼,带着人往里面走。
宴会正厅里,整齐的长方桌摆着各式各样的吃食和香槟。
此刻里面人山人海,一簇一簇都围着在说话。
寿星林博昶和他哥哥林博蘅站在一起,许是林博蘅在说着什么训斥的话,林博昶虽然神色放荡,但从始至终目光都落在林博蘅身上,算是认真。
见他们走进来,林博蘅停下声音,像是嘱咐了句:“注意着点。”而后率先走过来,顶着林家家主的身份来招待傅随之。
林博昶见傅随之当真过来了,笑着迎上来,“三爷。”
傅随之淡淡“嗯”了一声,林博昶越发开心,“三爷,今天你能亲自过来给我贺寿,我真的是太荣幸了。以后全浮城的人都会知道,我是三爷的人。”
秦楠听不下去,“你为什么对成为三爷的人那么执着。跟个变态似的。”
“你懂什么!”林博昶白了秦楠一眼,“你这种能整天跟在三爷身后的人不会懂我们的悲伤。所以,闭嘴吧你。”
秦楠:“……”
一旁听着的林青盏抿唇笑了。
她觉得林博昶还挺好玩的,长得像小白脸,眼神里满是放浪不羁,神色也是极狂的,莫名觉得跟傅随之气质略相似。
之前林青盏在慕觞淙和宋雅薇的订婚宴上看到过林博昶和宋雅薇的相处,更像是小狼狗的,可是他对傅随之怎么有种病娇地追随感?
许是看出了林青盏的疑惑,林博蘅解释道:“三爷和林小姐不知道,博昶从小就将三爷当做偶像,一心想要追随三爷。”
“偶像?”林青盏更加不解,转身看向傅随之,实在看不出傅随之这张冷脸哪里值得林博昶将他当做偶像的,“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傅随之:“……”
林博昶笑了声,“林小姐果然有眼光。我觉得三爷是这世上长得最最好看的人。”
傅随之眉宇往下垂,明显对他们敢当面点评他十分不满。
秦楠都想偷笑,还是第一次看到三爷被人联合调戏的。
林博蘅适度将话题拉回来,“这要说到学生时期的偶像情节。博昶跟三爷是同个中学的。初一刚到学校的时候,被高年级的学长为难,是三爷出手相救。”
据林博昶的夸张说法,当时他觉得傅随之就像是古希腊神话里的mars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那张脸冷得像是天山冰川,将坏人震慑住,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以往林博昶只知道傅随之是傅家人,那天之后深刻感受到傅随之的魄力,就一直想追随傅随之,但每次去找傅随之,傅随之都没让他将话说完。
没想到后来林家有难,傅随之会答应他签卖身契换资金的要求。
林博昶就差要抱住傅随之的大腿,“三爷,我誓死追随你。有什么尽管吩咐。”
傅随之冷冷瞥他,“离我远点。”
“……”
虽然这要求很冷酷,但林博昶还是照做。
秦楠觉得他真的是病得无可救药。
傅随之到场后,林博昶宣布生日宴会开始。
从始至终,傅随之都冷冷坐在旁边的米白色沙发上,像是置身事外的神。
他自己无所谓,林青盏对于那些频频投过来的目光很敏感,有些受不住。
她起身去拿香槟,刚巧林博蘅走过来换酒,趁着低头的瞬间小声提醒:“他在后院的云腾间。”
林青盏自然知道林博蘅口中的他是谁,她没有任何反应好似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似的,从容淡定端起香槟,回到傅随之身旁。
她将香槟递给他,与他碰杯,“有件事我很好奇。”
傅随之转身看她,“我为什么会过来这里?”
“嗯。”
林博昶玩在一起的都是些纨绔子弟,唯一能看的就一个林博蘅,但傅随之和林博蘅其实没有交集,不算熟。
“难道真的单纯是给林博昶面子?”
“算是。”
“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再二十分钟离开。”
她点了点头,将香槟放在旁边的圆桌上,“那我去补个妆,很快回来。”
“嗯。”
这山庄很是奢华,有许多玩闹的地方,就连后院都是各种不同玩乐方式的厢房,林青盏刚刚已经问好了路。
她假意往洗手间走去,原是想打个掩护,出来后再去找贺兰承
,若是刚巧碰上人,也可以说是不识路走岔了。
却不想竟然在洗手间里遇上了沈钰铭。
奢华洗手间里,一整排白色的洗手台,挂着明净的镜子。
沈钰铭穿一身华丽的青色长裙,头发精心整理过,很有气质。
她捏着一管艳丽口红慢条斯理补着妆,看到镜子里的林青盏并不意外,像是恭候多时。
刚刚party开始时,林青盏陪着傅随之在主场坐着,并没有看到沈钰铭,现在看她那眼神,林青盏了然,沈钰铭是特意过来在这边等着她。
林青盏迈步走过去,洗了洗手,旁若无人补了口红。
沈钰铭没料到她如此沉得住气,将口红丢进包里,转过身来盯着林青盏。
“林小姐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吧?”
林青盏不愿意理会,往外走去,沈钰铭很快追上来,在走廊上堵住她。
林青盏神色淡然望着她。
“我原本以为林小姐是聪明人,现在看来倒不像是。外面风声那么大,谁都知道傅家和沈家准备联姻,而我会是傅随之明媒正娶的妻子。难道林小姐半点不知情?”
林青盏淡笑,“是吗?我还真没听说。”
沈钰铭一时梗住。
林青盏嘴角的笑意更甚,“所以沈小姐今天是摆着正宫的姿态,想来叫我离三爷远一点?”
“看来林小姐也不算笨。”她往前一步,“前面一个慕觞淙,林小姐吃过亏应当知道了,上流社会讲究门当户对,傅家不可能让一个戏子进门,即便傅随之现在中意你也没用。女人和权势,男人往往只会选择后者。”
原本林青盏是懒得跟她多说,她却以为林青盏怕她。
林青盏嘴角垂下,“沈小姐也是女人,堂堂沈家大小姐,自贬身价作为你口中权势的附属品,不觉得可笑吗?”
沈钰铭被她一句话梗住,片刻才缓下来,“你也知道我是沈家人,就应该明白只有我配得上三爷。”
“你觉得你配得上,那今天何必侯在这个地方同我说这些话?”
林青盏不爱争执,但其实心底非常清楚,“傅家和沈家大肆宣扬要联姻的事情,三爷这段时间却与世隔绝,恐怕你们也非常清楚三爷的态度。只要他一天不点头,这门婚事就不可能进行。”
沈钰铭眼神闪烁。
“自打我跟了三爷后,他三番五次高调带我出场,护我周全。别说你,傅家自然也是看在眼底的。所以,你们以为他不点头是因为我。
要是真像你们所想,那又如何?你以为你想方设法到我面前说这么几句,我就该自卑自拙,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离开他吗?”
林青盏眼底难得有了一股犀利,乍然间,沈钰铭感觉像是看到了傅随之似的。
“在我认为,我和随之之间是平等的,他中意我,我心悦他。他护我一分,我必回之十分。今天若是他自个儿点头答应傅沈这门婚事,我林青盏绝对不会纠缠。如果他无意,那即便傅沈两家闹得多轰动,我必然站在他身边。”
话音一落,身后传来鼓掌声。
林青盏抬眸,看到林博蘅和贺兰承走了过来,鼓掌的是林博蘅。
他身穿白色西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此刻眸底却沁着怒火,走到她们跟前,傲然看着沈钰铭。
“早就听闻,傅沈两家要联姻,我还以为都谈妥了。没想到原来是沈小姐自作多情?”
沈钰铭堂堂沈家大小姐,何尝被这样羞辱过,气得眼眶发红,瞪了林博蘅一眼,转身离开了。
林博蘅垂眸看着神色平静的林青盏,“抱歉小纾,我弟今天连宋雅薇都没叫,她应该是跟着谁混进来的。让你受委屈了。”
林青盏摇头表示没事。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站着的贺兰承,柔声:“哥。”
贺兰承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银框眼镜,却半点没有林博蘅身上的那股子斯文公子气质,反倒像是电影里的变态杀手般冷酷。
他目光落在林青盏身上,眼神才渐渐有了温度。
“过来。”
这边有个小院子,贺兰承将人带到院子的秋千旁边,林博蘅守在门口就能为他们把风。
贺兰承手握贺氏集团的大部分业务,每天都非常忙,并不是可以一直待在浮城的。
这段时间贺兰承回了趟马来西亚,赶着处理了一些事务,接到林博蘅电话,昨晚才飞来浮城。
不过这边发生的事情,贺兰承了如指掌。
他望着林青盏,眼神柔和许多,举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天跟你说的事情想好了吗?”
林青盏抬眸看他,知道林解不可能轻易放弃,迟疑片刻,她还是跟他说了自己和傅随之互相钟意的事情。
林解明显不太赞同,“我不喜欢傅随之,他的世界太复杂,不适合你。”
“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林解深呼一口气。
见他神色不悦,林青盏转移话题,“哥,你能具体和我说说爸爸的事情吗?还有你当年到底为什么就消失了,是和爸爸的事情有关吗?”
这十几年她一直在找林解,也在调查当年的事情,但以她的能力和背景,压根查不到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她听到慕殇淙给她送来哥哥的消息,会那么义无反顾想从傅家身上找寻林解的下落。
可想而知,让她自己去调查林峰平的事情,几乎不可能。
她也没办法去问傅随之,那还不如直接问林解。
贺兰承看了看林青盏。
当年的事情很复杂,两人相认后,贺兰承一直没有认真跟她说起这些事,都是一两句带过。
他知道她的性格,她跟傅随之现在的关系不一般,如果不明不白地就要带她走,她肯定不会答应。
只是有些事他现在也不确定,并不想让她跟着瞎操心。
他迟疑片刻,“当年我被人抓到海城,无意中被贺老救下回了马来西亚,耗费了几年才有资本派人去海城调查。”
当时的林解只知道抓他的是傅清檐,猜测或许和林峰平以前的事有关,但是他资本和能力有限,并没能查出什么。
也是后面他掌权了,才能调查到一些事情的真相。
“我查到的是,爸爸很早就在傅家做事,傅清庭觉得他为人实诚,留下他当司机。二十七年前的八月十五,傅清庭去临城出差回来,遇到下大雨,在城郊高速路口不远处的道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跟着没了的还有傅随之的助理陈卫,而爸爸作为司机,消失在现场。”
林青盏眨了眨眼睛,心底闷闷的。
“爸爸具体做了什么,为什么离开浮城,一直蜗居在月亮街?这些我还是没查清楚。”
贺兰承看着她,“应该不止是我,这么多年,傅随之也没有查到有用的东西。否则,依照他的行事风格,不可能还留着傅清檐。”
林青盏脑海里想到什么,嘴唇发白。
贺兰承继续说着,“他并不知道我就是林解,应该也还没调查到你的身份,不然他不会继续留你在身边——”
“哥哥。”林青盏眼神微颤,“他可能是知道的。”
“什么?”
“他知道我的身份。”
贺兰承蹙眉。
“当初我会留在他身边,一个是为了保护望月台,另一个原因是慕殇淙告诉我,你去过游园惊梦以后就消失了。我以为你是刚好被带去游园惊梦的孤儿,应该是被送去哪个地方被人领养了。”
她握紧双手,“后来我去游园惊梦时,偷偷翻了登记册,看到里面有你的收养记录。”
【林解,去马来西亚,是商人领养。】
这是登记册上的记录。
可是林解明明不是被领养的,他后来被傅清檐的人带走了,下落不明。
这些事情傅随之不知道。
既然他不知道林解当年发生了什么,记
录册上就不该出现林解的相关记录。
贺兰承神色冷了下来,“那记录册是他伪造给你看的,她知道你在找我。”
也就是说,傅随之知道她是林峰平的女儿。
第52章
傅随之知道她是林峰平的女儿。
贺兰承听到这个,眉宇紧促,盯着林青盏,带着她离开的想法更加笃定。
林青盏心底却是犹豫的。
外人都说,傅随之是浮城上流圈“阴狠”的代名词,这人行事雷厉风行,阴狠毒辣,就没有人不怕他的。
以前在望月台听说他的那些事迹,林青盏也觉得毛骨悚然。
刚开始跟他的时候,他很冷漠冷酷,霸道得很,一点不温柔,还阴晴不定,让人不敢靠近。
可是随着两人的心越来越靠近,她也看到过他温柔的一面,虽然他不喜欢表达,但是她也能感觉到他在尽量周到体贴对待她。
更何况,她喜欢他,并不想随意放弃他。
贺兰承怕她被感情冲昏了头,往前一步靠近她,劝说道:“为什么我一听到你惹上傅随之,不敢耽误立马过来浮城,因为傅随之这个人就没那么简单。”
林青盏看了看贺兰承,心底还是坚持的。
“傅随之四岁成为孤儿,妹妹消失不见,一个小孩子在傅府那样的环境存活下来,你想一想就知道多不容易。而且我听说,傅怀锦不愿意让他养成傅清庭那种温善的性格,处处压迫他。还有个傅清檐整日里跟他作对,这样的环境下,养出来的性格——他比你想象中还要心狠毒辣!”
“哥,他对我很好的。”
贺兰承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他五岁就会拿枪指着要闯进海棠苑的人,十岁考进浮梦今安后,将傅清檐安插在他身边的人一律清除,还断了为首那人一只手,以示警告。十八岁在国外成立公司,被黑人抢劫,他孤身一人打废了那几个黑人不说,还故意将人丢在公司门口示众,连当地的□□都不敢再得罪他。”
这些事情,林青盏倒是完全不知道。
“五岁持枪,十岁折断人手,十八岁单挑□□,更别说之后的每一件事,傅随之这个人狠起来跟不要命似的。而且我发现他这个人呲牙必报。”
那件事过去多年,傅清庭和林峰平都已经去世,到底是不是林峰平害死傅清庭的,他们现在都调查不清,即便是傅随之恐怕也不能那么简单知道真相。
没有结果的调查,只会让疑惑变成是“真相”。
所有人都本能觉得林峰平就是害死傅清庭的凶手,不然他为什么逃走不敢见人?
难保傅随之不会这么觉得。
但凡傅随之知道林青盏是仇人的女儿,就他那性子,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林青盏。
更何况,傅随之怕是已经知道了。
贺兰承不敢让林青盏冒险,决定:“我马上安排让你离开浮城。”
他拉着林青盏就要离开,林青盏却反抓住他的手腕,“哥哥,等下。”
贺兰承回眸,听她说道:“如果他真的知道了,想对我做什么,不必等到现在。而且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那件事当年调查都没有个结果,爸爸也可能跟他父亲的死没有关系。所以,我还是——”
“小纾!”贺兰承冷冷看着他:“你才认识他多久,你就这么相信他?我刚刚说的那些,你是都听不进去?”
“你说的那些,他也没办法不是嘛。他小小年纪,要想存活下来,就得这样,让别人觉得不好惹才不会被欺负。”
“那你知不知道他当年在美国是怎么利用第一桶金来成就自己的。他在短短一个月内吞并了十六家小型企业,让十六家企业的员工一夜间失业,在他眼底,只有权势,压根没有人性。”
“可是这个不是生意场上很正常的事情吗,这种事情应该怪那些企业的老板——”
“小纾,你才认识他多久,这么相信他么?你还没看出来吗,他早就被培养成冷血动物,连心也是冷的。你当真以为他跟你在谈感情?他这种人是不可能有感情的。如果他当真知道你的身份,还将你留在身边,只会是因为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他想要的。一旦得不到,他就会对你下狠手——”
“不会的!”
林青盏徒然提高音量。
贺兰承所有的激动瞬间被压下,他双眸紧紧盯着林青盏。
林青盏那张婉约婉柔的脸蛋,此刻满是笃定,“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
“小纾——”
“哥。”林青盏望着贺兰承那双黝黑眼眸,“我相信他,他绝对不会伤害我的。我也不会走,我要留在他身边。”
“不行。”
当初贺兰承回国,就是担心林青盏的安危,想要回国将她带走。
只是这件事需要说服林青盏点头,不可心急,他才耗费了这些时间。现在他发现傅随之可能知道什么,是不可能再等的。
他抓住林青盏的手腕,“不行,你必须跟我走!”
林青盏倒是平静许多,“哥哥,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
他只剩下林青盏这么一个亲人了!
他抓着她如玉手腕,急忙要离开时,有一双手过来拽住他。
是傅随之。
傅随之捏住贺兰承的手腕,冷冷呵斥:“放开她。”
这里毕竟是在浮城,贺兰承没轻易妄动。
他松开林青盏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想托辞,傅随之的拳头直接挥了过来,揍得贺兰承一脑门撞在旁边灰色墙壁。
林青盏赶忙过来抱住傅随之,“三哥,别打了。”
傅随之将人揽入怀中,眼中满是不解,“他抓你作什么?”
一时间,林青盏脑袋嗡嗡嗡,下意识说:“他喝多了吧。估计是认错人。”
傅随之歪头,幽深眼眸里满是不解。
林青盏担心他再出手,抓着他宽厚手掌,将人往门外拉。
直到上了车,傅随之脸色依旧很冷。
他从旁边抽出湿纸巾,抓起她的手腕上上下下仔细擦了一遍,声音像是淬着寒霜般冰冷,“他骚扰你,不会大声呼救?”
“她其实没有骚扰我,就是——”林青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说:“可能喝了些酒,不太清醒,并不是故意的。”
对于贺兰承,傅随之的印象并不好,记忆里好几次他总是盯着林青盏看,像是对她极有兴致。
所以今晚的事情,傅随之不信只是单纯的意外。
傅随之冷声吩咐秦楠:“找人给他点教训。”
浮城谁人不知道林青盏是他傅随之的人,贺兰承竟敢对她动手动脚,这口气傅随之是断然咽不下的。
秦楠:“是。”
林青盏急了,抓住傅随之的手解释:“我看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应当是喝多认错人了。”
傅随之冷声:“喝多了就可以碰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青盏解释,“他不过是拉了我一下,我也没有受伤,你不用这样上纲上线要去找他麻烦。没有必要——”
意识到不对劲,她霍然收了声音。
车厢里寂静无声,前头的秦楠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默默抬眸看向后视镜,对于林青盏为维护别人忤逆三爷,也是极为惊诧的。
果然,下一秒傅随之眉眼垂着不悦,周身的气息冰冷异常。
司机在前头找了个极为隐秘的角落下车,秦楠借口说他们想去上个洗手间,三秒后伙同司机一起消失无影踪。
林青盏望着车窗外灰暗夜空,隐约能听到草丛里蝉鸣的叫声。
她眨了眨眼睛,略有些不安地看向傅随之。
他身上一袭高级定制西装,黑色衬衫黑色领带,身姿挺拔坐在后座,脸庞轮廓锐利,双眸清冷,在这黑夜里,活像个阎罗王。
她纤细指尖去勾住他手腕,轻轻在他肌肤点了两下,是在主动与他求和。
傅随之反抓住她的手掌,劲儿很大,像是要将她的骨
头捏碎似的,那双眼眸更是冷得不像话,犹如冷飕飕的箭,朝她射过来。
林青盏心底是有些委屈的。
贺兰承担心她安危想带她离开,她不愿离开,是觉得傅随之对她终究有感情,她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他们两人已经不再是最初的肉.体.关系,而是真正的恋人,所以她选择站在他这边,她想跟他继续在一起。
为他忤逆哥哥抗拒哥哥,已经觉得很委屈不能跟他说,他现在还误会她,凶她。
她浓密眼睫眨了眨,再看向傅随之时,眼神略有些哀怨。
傅随之气笑了,“在我面前维护其他男人,为旁人指责我,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先委屈上了?”
“我没有维护他,我只是——”
傅随之修长手掌贴着她白皙脖颈往上狠狠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没有吗?”
要是外人见了,必然觉得傅随之这表情像是要吃人般可怕,但林青盏不怕他,她勾住他的小手指,“你轻点,弄疼我了。”
傅随之眸光闪烁了下,没有出声,但手掌倒是松开了。
他抓着她肩膀,将人拎过来,让她坐在腿上,手掌掐着她的腰肢,近乎摩挲得往上揉着。
温热的嘴唇贴在她柔嫩嘴角,气息都是滚烫的,声音却依旧很冷。
“记住你是谁的人,该维护的是谁。”
跟了他这么长时间,林青盏早将他的性子摸透。
这种时候,只要不忤逆他,顺着老虎毛往下梳,便能将他的气焰都掐下来。
她举起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微微抬眸,唇尖从他唇角擦过,“我是你的人。我只是不想你废心思去做这些不想干的。”
傅随之不为所动。
她勾住他衬衫衣领,微微抬头,吻住他的唇,轻柔地碾过。
他傲然坐着,没有阻止她,也没有任何回应。
心底的委屈像是烟花般炸开,林青盏突然没了兴致。
管他生不生气!
她垂下手臂,想回到自己的座位,却被他掐着腰拽了回来,猛地坐在他那儿。
朝气蓬勃。
“你现在倒是越发有脾气了?”
她抬头对上他那阴冷的眼眸,眨了眨眼睫,“就你能有脾气么?”
她双手抵着他胸膛要起身,被傅随之捏住颈后摁住。
他低头粗暴地吻上她的唇,林青盏脾气上来也是倔,双手抵在他胸膛使了劲儿想将人推开,只是力量终究敌不过他。
傅随之抓着她脖颈,过于用力手背腾起青色脉络,情绪是从未有过的烦躁。
他不想让林青盏有半分挣扎,将人摁在车门上,手掌摸到蕾丝用力一扯,那柔软布料缠绕在他指尖。
林青盏抬头,刚巧对上他的眼眸,从里面看到了某种傲然的漠视的上位者压制,好冷,没有任何温度。
她心底那股子委屈全然涌了上来。
傅随之并且察觉,抓起她的脚踝,低头含住圆润的大拇指,舌尖舔了舔,而后慢慢往下,找到。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以往他满是温柔,故意的挑逗成了男女之间的趣味。
而此刻,林青盏被迫抵在车门上,脊背被什么膈应得很疼,抬眸看到他耸动的脑袋,同时某种难耐的刺激感像是电流过身,并未让她觉得愉悦,只有更委屈。
她推着他的头,想挣扎翻身,却刚好称了他的意,从背后被他紧紧环住腰肢,拽入了深渊。
傅随之意识到不对劲,是因为她在流血。
他只跟她做过,经验单薄,但也知道除了第一次,其他时候不可能如此大量出血。
他诧异抬眸,看到林青盏嘴唇发白,犹如跳上岸的鱼,呼吸困难。
他抓来西服外套盖在她身上,将她搂入怀中,手掌捧着她苍白脸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
林青盏拽住他的袖口,气若游丝,“好疼啊。”
他不敢耽搁,打电话把秦楠和司机叫回来,径直去了医院。
急诊妇科。
林青盏躺在狭窄的病床上,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粉色拉帘阻隔了傅随之的步伐。
秦楠在他身后,也是胆战心惊。
上次在玻璃花房把人做得发高烧,这次直接把人弄得大出血搞进急诊室。
秦楠是真不知道,他们家三爷在这方面有这么重的需求,或者是技术太差??
反正他不敢多说一句,呼吸都尽量放慢。
傅随之脸色极其难看。
他身上的黑色衬衫和西装裤皱巴巴的,小手臂有几道抓痕,明显是林青盏留下的,从来精致的头发凌乱不堪。
嘴唇还渗着血丝。
他原本要跟着进去,但今晚值班的是位老医生,压根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没有在怕的,老医生一听到他做那种事把女孩子弄得大出血,直接把傅随之推出去,拉上帘子,完全不想给好脸色。
林青盏躺在病床上,感觉头顶的白织灯洒落下来的光刺得眼睛睁不开,她闭上眼睛。
方才还疼痛难忍的,现在倒是感觉好了许多。
在性这方面,她经验少,以往每次傅随之都不算温柔,也不会太疼,她习惯了,并不觉得是傅随之太强硬导致她受伤的。
刚刚看到出血,她的第一念头是推迟的经期终于来了。
再加上肚子疼,她更坚信如此。
老医生仔细为她做了彩超,二十分钟后,将机器关上,嘱咐她可以起身了。
随后,老医生拉开帘子,指着傅随之命令道:“家属去扶一下。”
傅随之赶忙往前,想将她直接打横抱起,被林青盏推开手臂,“我可以自己走。”
他才勉为其难扶着她肩膀让她落了地,随后将人搂入怀中。
老医生也是看出来了,这人穿着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虽然那张脸极其清冷,但从头到尾望着女孩子的目光满是担忧。
她这老脾气才缓和了些许,到办公桌前坐下。
她将彩超单子搁林青盏面前,“你们结婚了?”
林青盏没料到医生会问这个,乖巧摇了摇头。
老医生又是一声叹息,“那回去就赶紧好好想想结婚的事。”
林青盏一时间没弄懂医生的意思,怎么看个病还催起婚来?
她身旁坐着的傅随之有所领悟,先一步拿起那彩超,看到底下的诊断结果,手指冷颤了下。
林青盏更加疑惑。
老医生解释道:“小姑娘,你怀孕了。这才6周。三个月内不能同房,回去要多注意,就算是男人要求,你也要知道拒绝。”
怀孕。
林青盏脸色更是苍白。
傅随之转头看她,手掌捏着她肩膀安抚,随后问医生,“除了不能同房,还需要注意什么?”
“按照她的末次推算,胎儿周数偏小,不过这个可能跟排卵时间晚有关。我待会开个单子抽血看看,数值可以就没问题。现在出血量比较少了,回去还是要卧床休息,如果再有大量出血立即到医院复查。”
医生给开了抽血化验单,傅随之带着林青盏去抽血检查,秦楠还联系了认识的医生过来,半个小时后拿到化验单,又去找了那老医生。
老医生说hcg血值挺好的,猜测出血是同房造成,又嘱咐了一遍怀孕期间最好不要同房,特别是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是禁止的。
傅随之一一应下来,这才带着林青盏离开。
回到车上,林青盏背靠着柔软的坐垫,见傅随之抓住她的手,温柔亲了亲她的手背,才缓慢地有了真实感。
她怀孕了。
只是来得也太突然了。
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愣是开了四十多分钟,司机连刹车的力气都温和了许多。
到了海棠湾,傅随之没让林青盏落地,双手将她打横抱起,感觉像是抱着一片落叶那般轻盈。
他脚步沉稳往里面走,脸庞锐利清冷,林青盏抬眸看了看他,一时间摸不透他的思绪。
傅小敏和傅小灵就在客厅里候着,见林青盏是被抱着进来的,站起身询问:“小姐怎么了,受伤了吗?”
秦楠过来抓住询问的傅小敏,对她摇了摇头,傅小敏更加疑惑。
傅随之脚步未停,径直往楼上走去,“叫医生过来。”
傅慎站在楼梯口,“是。”
等傅随之转身上了楼,傅小灵才凑到傅慎面前低声询问,“到底怎么了,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傅慎摇头,“小姐怀孕了。”
“怀孕?”傅小灵和傅小敏异口同声。
她们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虽然被教育成了精英,在工作上一丝不苟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但这事儿不一样。
她们两个连恋爱都没谈过,怀孕完全是他们的知识盲区。
还是傅慎稳得住,让秦楠去叫医生过来,连检查设备都费大力气搬了过来,直接都推进卧室里面。
林青盏被傅随之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望着神色清冷的傅随之,轻启唇,刚想开口,门外的人走了进来。
傅随之退到旁边,医生过来又给做了一遍检查,不过十五分钟,一群人浩浩荡荡又出去了,只留下傅小灵在床边照顾。
林青盏转身看傅随之,他依旧没什么表情,沉着得很,跟着医生走到门口,低声询问:“怎么样?”
女医生如实回答:“医院检查大差不差。早孕,宫内妊娠6周。子宫内有积液。”
听到这,傅随之蹙眉。
医生随即解释:“积液不是大问题,卧床休息,后面再复查就行,这种一般都会自行消失。”
傅随之点了点头,“就是大人和胎儿都很健康?”
医生顿了顿,还是选择老实交代,“从医院的抽血数值来看,林小姐有贫血,这点还是得注意的,毕竟受孕对母体来说是件很受累的事情。胎儿,6周太小还看不出什么,等8周再做个彩超,胎心胎芽都出来才正常。不过三个月内都不稳定,还是要多休息。”
又具体了解了怀孕的一些事项,傅随之才让医生离开。
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刚走了三步又停下来,转身往回走,随后又停住。再次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到了书房门口又不进去,只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
秦楠和傅慎第一次看到傅随之这种状态,面面相觑。
秦楠用眼神询问:「爷这是怎么了?」
傅慎:「太高兴了。」
秦楠:「爷那张脸那么冷,看着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傅慎:「就是高兴!」
傅随之在原地站了三秒钟,最终还是转身回了主卧。
傅小灵见人过来,立马起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头顶可变色水晶灯落下暖橙色的光,映照在傅随之脸庞,并未削减他身上的锐利感,那双眼眸始终像是覆着一层抹不开的冷霜。
林青盏躺在真丝被中,感觉房间里的冷气太凉,指尖都带着冰凉。
她抿了抿唇,心底的气还没散,存了心思故意要等他先开口。
傅随之一身黑色衬衫皱巴巴挂在他身上,即便发丝已经整理过,看着还是有些狼狈,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矜贵。
不只是外貌,他的心此刻也略显仓皇。
他从未想过他会有一个孩子。
沉静片刻,傅随之终于迈步走过去。
林青盏抬眸看到他站在床边,沉默不言看着她,心底突突跳着。
三秒后,傅随之弯腰将她抱起来,林青盏惊得抓住他的衬衫,“做什么?”
傅随之垂眸对上她那桃花眼,声音极其沙哑,“带你去洗澡。”
等了许久,林青盏完全没想到等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她眨了眨浓密眼睫,修长手臂环住傅随之,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被傅随之带入浴室。
这边的浴室极为宽敞,有专门的换衣凳。
傅随之将人放在白色换衣凳上,转身走近淋浴房放洗澡水。
林青盏赤足踩着冰凉的瓷砖,抬眸看着忙碌的傅随之,悬着的心始终无法平静。
男人好似没有察觉,挽起袖子,为她放了洗澡水,又往里面倒入玫瑰精油撒落些许红艳玫瑰花瓣。
等着洗澡水放满,他站起身,退去身上的衣物,极为坦然走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肩膀让她站起身,为她将那一身紫色长裙脱下,抱着人走近浴缸。
两人坐下后,水溢出些许,发出哗哗哗的声响。
林青盏着实忍不住,转过身抓住他指尖,“我们谈谈,好吗?”
傅随之将她转过身,让她背靠着他胸膛,拿了毛巾为她擦洗,“你还会出血,不能泡澡,洗完再说。”
修长手掌捧着她,林青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53章
十分钟后,傅随之为她洗净身上的泡沫,套上粉色浴袍,抱回床上。
他从背后抱住她,将她的发丝往后拂去,露出白皙的脸蛋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廓。
他洇润嘴唇在她脸蛋蹭了蹭,去咬住她的耳尖,“想谈什么?”
林青盏枕着他的手臂,纤细指尖捏着真丝被,目光落在前方的那海棠花香薰上。
洗了个热水澡后,全身的肌肤都像是裹着一层舒服的气息,让她后知后觉有些疲惫。
“车上你好凶,话都不让我说完。”
傅随之顿了顿,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不然?听你说着维护别人的话,还得献上笑脸?”
“你不讲理。我哪里维护别人,我只是想着那是林博蘅先生的朋友,我跟林博蘅先生认识一场,不想弄得太难看。”
见傅随之眼神沉下来,林青盏识相没有多说,声音轻柔了几分,“好了。那都是不相干的人,我只是不想你生气。”
傅随之捏着她的手劲重了几分,“小纾,我承认我这人一向霸道,我的女人别说碰,多看一眼,我都会把那人的眼睛剐下来喂狗。”
林青盏后背瞬间就凉了。
“从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你跟了我,全部只能是我,看其他人一眼也不行。”
林青盏抓住他的手指,“傅随之,我说过,这辈子我绝不背叛你。”
这话安抚了傅随之,让他彻底松开手,改而抱住她。
他自己或许从未发现,但林青盏却看清楚了,傅随之性情阴郁腹黑看似偏执,其实那双眼眸深处是颤抖的心。
他对于身边人的要求都很高,不能背叛,只能看着他,是因为他在害怕失去。
她对上他那双浅棕色眼眸,“那说说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傅随之的心重重咚了一声,这种感觉很奇妙。
从小他就很清楚,他虽然处于傅家这偌大的府中,但他始终只是一个人,跟他有血缘羁绊的就是那个失踪的妹妹。
他想过,即便找到了妹妹,恐怕妹妹也有了自己的人生,跟他不见得会太亲密,他会给妹妹所有,只要她幸福就好,他一个人也无所谓。
可现在,他有她,还有他们两人的孩子。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他现在都还不敢相信。
他这人习惯了情绪不外露,即便心底如此澎湃,面容却没有任何显露。
林青盏心底忐忑,轻声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你……不想留下他吗?”
傅随之贴着林青盏肚子的手掌没有了平日里的手劲儿,是很刻意在放柔动作。
“没有。别瞎想。”
没想到他的回答是笃定的否认,林青盏转过身面向他,双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肩膀,“你愿意让我留下他?”
傅随之:“是。”
他将人搂入怀中,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睡吧。”
结果出乎预料,林青盏嘴唇不自觉勾起笑弧,纤细指尖贴在他结实的胸膛,没忍住仰起头去找到他的唇。
她很少主动做这些事,以往只用回应就好了,因此
吻起来难免有些生疏,毫无技巧地咬住他的唇吸吮片刻,灵活舌尖探入他唇齿间,勾着他的舌尖撩拨。
傅随之再沉稳的心思也被他撩得澎湃不已,气愤将人摁住,“睡觉。”
林青盏指尖贴在他润泽嘴唇撩拨两下,笑着靠在他胸膛,没多久就陷入沉睡。
傅随之深深吐了口气,等着她睡熟后,缓慢抽出手臂,为她盖好被褥,起身下床,光脚落地走近浴室。
浴缸里的泡澡水还未撤掉,泛着粉红色水泽,红色玫瑰花瓣飘飘荡荡着,傅随之一眼都没看,走过去,打开淋雨花洒,凉水瞬间浇了他一身。
但身上的欲.火半点没有消散。
他的手掌慢慢握住,想起方才为她擦拭时指腹拂过的那层柔软雪白,异样的感觉瞬间涌上来,他仰起头,迎接着冷水的冲刷。
所有的,倾泻而出。
他闷哼一声,喘.息着将那些洗净。
换了身浴袍走出来,他垂眸看了看熟睡的人,转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玻璃花房。
他在想,小公主会喜欢玻璃花房?或者给她建一座宫殿也可以。
要是男孩——
傅随之想让林青盏教育,不要再像他这样,长大成了一个冷漠不会情感表达的冷血动物。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好。
都很好-
清晨的风吹拂而来,床边的米白色窗帘微微晃荡。
床上蜷缩着的人动了动,片刻后翻过身,露出那张漂亮的脸蛋,如丝绸般的乌发披散下来,活像刚睡醒的小仙子。
林青盏轻柔伸了个懒腰,起身掀开被子,走近浴室。
她自己检查了下,发现血已经止住,应该就是医生说的那样,是昨晚在车上傅随之太过强硬才不小心落了血。
现在已经恢复了吧。
她换了身轻柔的连衣长裙,走出浴室,想去楼下用餐。
傅小灵刚巧推开门走进来,看到林青盏起身换了衣服,吓得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小姐你怎么起来了,医生嘱咐你要卧床休息。”
林青盏摇头说自己没事。
傅小敏将托盘放在桌上,也跟着走过来,“你现在怀着孕,事情可大可小,还是到床上继续休息吧。”
她还想解释,却拗不过这姐妹俩,只能又回到床上靠坐在床头,一脸无辜看向她们。
傅小敏将桌子推过来,把早餐一样样摆好。
“三爷昨晚临时叫了个营养师过来,说是后面小姐的一日三都由营养师准备。你看看这合你口味吗?”
林青盏很喜欢中式早餐,拿着白色汤匙喝了口小米粥感觉很不错,胃口开了,桌上的小菜都吃过一遍。
傅小灵原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会影响胃口,没想她吃得还挺多,开心得不行,连忙拍了照片发给傅随之-
傅氏集团大楼会议室里。
傅随之身穿高级定制西服坐在会议桌前,正前方的大屏幕连线了美国那边的合作方,双方正在谈论业务。
桌面的手机震动后,对方就看到工作狂傅总拿起手机看消息,好似极为重要,手指点了点屏幕又反复看了看。
屏幕彼端的合作方停下声音,好奇看着傅随之。
是秦楠提醒后,傅随之才放下手机。
只是脑海里闪过刚刚看到的照片,眼眸里的冰冷都淡了些许。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傅随之走进办公室,随即拿出手机调出傅小灵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林青盏穿着一身藕粉色的雪纺衫,乌黑长发绾起,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
她纤细指尖捧着白色陶瓷碗,正将白色汤匙往嘴里送,眼眸望着镜头,略显迷离。
不过是平常的照片,傅随之看着却觉得心底暖暖的。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吩咐秦楠,“下午的工作拿过来。”
“你还没吃饭。午餐准备好了。”
傅随之将手机放下,抓起旁边的文件夹翻开开始查阅,“拿到这边来。需要签字的文件送进来。”
秦楠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开口,转身走出去。
傅慎刚做好会议收尾,迎面被秦楠一把抓住,往旁边的会议室拽过去。
“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刚三爷说让午餐拿到他办公室。”
“??”
“还让我把下午的工作文件都送进去。”
“然后?”
“我刚刚看到了,小灵给爷发了张林小姐的照片,爷看了好久。”
“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楠觉得傅慎真是不开窍,“你还看不出来啊,爷好像很高兴,是想赶紧干完活回家陪林小姐吧。”
傅慎点了点头,“有道理。”
然后面无表情转身去将紧急需要签字的文件都丢给秦楠,“这些都要看,送进去。”
秦楠熊熊的八卦之心被傅慎这举动压了下去,觉得傅慎实在太无趣了,这种男人难怪没女朋友!
他转身将文件都送进去,看到傅随之正专注点着鼠标像是在查收邮件,心底那八卦之心又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