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工作这么认真,完全心无杂念的模样,刚刚该不会是他的错觉吧。
林小姐不过是怀孕了,爷不至于那么紧张,还想提早回家陪林小姐。
不至于不至于。
一定是他误会了。
秦楠将文件放下,转身走出去。
傅随之目光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在搜索框输入搜索词条:怀孕需要注意什么?
查阅时,傅随之的表情严肃清冷,好像是在研究几百亿的项目似的。
随后,他拿出手机一点一点记下来-
林青盏怀孕,海棠湾上上下下小心翼翼,消息没敢外露,更加细心照顾林青盏,怕打扰她休息,连别墅里的分贝都低了好几分。
营养师每日严格制定营养菜谱,为林青盏准备美味营养餐。
傅随之还让秦楠聘请了几位大厨候着,以便林青盏提到想吃什么的时候能随时给她做。
不仅如此,他让傅慎悄然安排了一队保镖守在别墅,专门保护林青盏。
傅随之还亲自前往商场购买了孕妇一应用品,还有孩子的。
走廊尽头一直没怎么用的更衣室被悄然改成婴儿房。
那房间很宽敞,摆放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婴儿床,墙边的展示衣柜里挂满了婴儿各阶段的衣服,还有婴儿的所有用品。
傅随之甚至亲自过去布置婴儿房,什么地方摆放什么东西,都是他亲自下达的指令。
这些事自然都没让林青盏知道。
她每天在房间睡上十个小时,清晨醒来到露台吹着风先开开嗓子,再由傅小灵和傅小敏陪着去花房里吃些点心赏赏花,或者在家庭影院里看场电影,乏了就再去休息会儿,醒来刚巧到傅随之下班。
如此过了一周,林青盏就耐不住了。
这天清晨,林青盏被傅随之吻醒,勾着他脖颈和他说,“我身体没什么事了,我想回望月台上班。”
傅随之揉了揉她的脸蛋,口吻严肃:“不行。”
“我这样突然请假,台里原本定好的表演都得重新安排,后面再想回去又得安排一次。很麻烦的。”
傅随之明显不买账,“麻烦以后就不要去了。”
他说话口吻一直都是不容反驳的,林青盏不认为他是在开玩笑,随即坐起身,神色紧张望着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之后你都不让我工作了吗?”
傅随之缓缓坐起身,身上的真丝睡袍松松垮垮,露出他线条分明的胸膛。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如果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不排除这种安排。”
她慌忙揪住他的睡袍,还想辩驳,傅随之双手捧起她的脸,望入她眼眸深处,“我说的是如果,你身体好了自然可以去。”
他将她搂入怀中,“在家待着无聊?”
“嗯。”林青盏环住他的腰,“我想去上班,或者出去走走也行。”
他抚着她柔顺长发,思考片刻,说道:“今天是二十五,晚上带你去游园惊梦转一转?”
去听曲儿总比在家里闷着强,林青盏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傅随之虽然霸道,但从来说到做到。
这天午间,傅随之从公司赶回来,抽空要带她出门。
林青盏刚坐在餐厅里吃午餐,抬眸看到走进来的男人,怔了怔,“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回来陪你吃饭。”
傅随之脱下西装外套随意丢给秦楠,边解开袖口边走到餐桌前坐下。
傅小灵为他准备了碗筷,站到旁边要等着给林青盏布菜,傅随之不喜欢这样,“你们下去吧。”
周边的人都离开,餐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林青盏觉得这样很好。
她喝着小米粥,抬眸看他:“游园那边不是要下午五点才开场?”
“差不多。”
“那我们四点再过去?吃完饭你要休息么?”
傅随之为她夹了牛肉放在碗里,“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下一秒,林青盏莞尔一笑,“我想去花房那边晒晒太阳。”
傅随之:“好。”
所谓的晒太阳自然不是真的晒太阳,九月天天气还很热,林青盏可受不住大中午的晒太阳。
花房的玻璃经过特殊处理,可以隔热,林青盏只是想到花房那边坐一坐。
吃完午饭,林青盏拉着傅随之去了玻璃花房。
花房里的沙发换了一套黑色的,因为上次他们在这里做完,米色沙发上有些许痕迹,傅随之便让人换了一套。
黑色的这套明显没有之前那套米色沙发好看,但更加宽敞。
傅随之随意往那儿一趟,大长腿舒展开来,整个人难得有股慵懒的气息。
林青盏站着不知道该如何,被他勾着腰拉过去,贴着他胸膛躺下。
刚怀孕不久,她的肚子还是平坦的,穿一袭白色连衣裙,身姿婀娜。
傅随之壮硕手臂勾着她的肩膀,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洇润嘴唇贴着雪白肌肤亲吻。
林青盏在家待了一周多,整个人都是慵懒的,这会儿躺着晒太阳,眼睛都睁不开,压根不想管后面的男人。
男人的嘴唇贴着脖子亲了亲,又低头去咬她的肩膀,林青盏依旧没理他。
片刻后,她的下巴被他的手指掐住,被迫抬头迎接他的吻。
不知是不是顾及着她怀孕的事,这几天傅随之没有了以往的狠劲儿,连带着亲吻都变得温柔。
柔润的嘴唇贴着她的肌肤蹭了蹭,找到她的唇,吻了吻,又去勾住她的舌尖,轻巧撩拨着。
温热掌心隔着裙子贴在她心脏的位置,一下一下揉着,连那蓄势待发也渐渐有了雄风。
林青盏歪了歪脑袋错开他的吻,提醒他:“医生说了不可以。”
“知道。”他的手未停,“不进去不会伤着你。”
他抽空将玻璃弄成雾化模式,与世隔绝。
随后将人掰过来,与他面对面,掌心贴着白皙的长腿,慢慢撩起裙摆,裙下的风光一览无遗。
但他没去碰。
只是抓住她的手往下。
他亲吻着她的唇,声音低哑得像是厚重的大提琴拉过,震人心弦。
“帮帮三哥。嗯?”
她压根无法拒绝,手掌被他轻轻握住,抓紧。
压根握不住。
以往她只觉得每一夜都那么漫长,像是蚕丝一样,无限地推进,总是陷在迷迷糊糊的状态里,被他翻来覆去的。
而今天她清醒之际,深切感受到了它的傲然。
快一个小时了,她的手心都要破皮了!
在林青盏要撂担子不干时,傅随之低笑一声,才结束这场漫长的磨合。
黑色沙发痕迹斑驳。
林青盏没眼看,将脸埋进他胸膛。
-
太阳不想晒了,林青盏跑回卧室。
傅随之没为难她,神清气爽地叫人来收拾,收拾好了才上楼,陪着她眯了会儿,才亲自为她换了衣服,带着人往游园惊梦而去。
为了避免某人又要做什么,林青盏转身望着车窗外,没理他。
傅随之倒是不勉强,抽空低头查阅工作邮箱。
迈巴赫开到市区繁华街道四岔口,林青盏突然被路口商厦的大屏幕吸引,大屏幕正在播放她为唐郁南公司锦瑟年华录制的画中仙广告。
古色古香的山庄里,假山前摆放着比人高的空白画卷,镜头外缓缓走进来一位美人。
美人纤细手指捏着圆扇遮住脸,轻轻一跃,像是蝴蝶似的飞进空白画卷中,画卷随即成了流动的美人图。
黑色影子在画卷中跳跃而起,身上柔顺的丝绸汉服跟着飞扬舞动。
……
整段视频是七分钟,林青盏没能看完,车已经行驶离开。
坐在副驾驶位的傅小敏没忍住转过身来跟林青盏说,“小姐这条广告拍得真好看。爷已经包下全城的电子屏幕,打算热播一个月。”
林青盏诧异。
傅小敏:“听说锦瑟年华这个月的销售额上升了十倍。娜娜小姐该感谢小姐。”
林青盏转身看傅随之,“你?”
傅随之嫌傅小敏聒噪,直接将中间挡板降下来,将后座与前面阻隔。
林青盏抿了抿唇,伸手去勾住他的手指,“你干嘛花钱弄这个。”
当初她答应唐郁南拍摄这只广告,一个是因为唐郁南答应在广告中插入昆曲宣传的元素,另一个是因为唐郁南给的报酬很高,林青盏想着拍摄一条广告能给台里增加点补助也挺好的。
可是傅随之这么大动作的宣传,砸了更多钱,岂不是亏了。
傅随之反握住她的手:“我们小纾这还没当家,就开始心疼起花销了?”
林青盏被他这么一打趣,心底那点心疼瞬间消失不见,她朝他手臂打了一下,懒得再理他。
傅随之勾了勾她的手掌心,“有一件事。”
她转身看他,听他低沉声音说道:“老一辈的总说,怀孕前三个月不能让外人知道。”
这点林青盏也听说过,还有说是前三个月不稳定,大肆宣扬会让肚子里的孩子不高兴就离开了。
林青盏以往没注意过这些,但现在她怀孕了,总想着能小心些终归是好的。
“那我们先不告诉别人,等过了三个月再说??
“好。”
今天他就是想带林青盏出来散散心,为了热闹,傅随之把其他几位也叫了过来。
他牵着林青盏手走进包厢时,纪时礼和顾宴迟已经在场。
纪时礼一看到他就烦,“得了,我就知道,我们今天又是观众。”
顾宴迟笑出声,“你这觉悟未免太晚了。”
顾蝉今天有时间,听到傅随之要带林青盏出来散心,就跟着顾宴迟过来了。
看到顾蝉,林青盏松开傅随之的手,走到她身旁坐下,“你这几天没活儿么?”
顾蝉为她倒了杯花茶,“老师回来后,原本一窝蜂往我这里扎堆的人都去找他了,我就清闲许多。现在就是去给老师打打下手,或者去博物馆帮忙。”
“事儿太多也不好,待会老师又撂担子不干直接跑路。”
顾蝉哈哈大笑,“像是老师干得出来的事情。”
纪淮野年轻时候玩得凶,生性浪荡爱自由,但他在古物修复这事儿上天赋过人,修复的东西跟原件没什么区别,因此声名远扬,自然很多人找他。
不过他嫌那些人烦,基本上不见外人,能到他跟前的,都是在浮城里关系复杂的推不掉的,他没办法只能将活儿接下来。
顾蝉是他的得意门生,找不到他的那些人就会涌到顾蝉这儿来,她平时也很忙。今天也是难得有空。
林青盏被关在海棠湾一周多,难得见到朋友,聊得很是开心。
聊着聊着,顾蝉没注意往她杯里倒了酒,林青盏也没注意看,端起来就要喝。
被傅随之一把抓住。
他将酒杯夺走,脸色很难看,“还喝酒,疯了?”
林青盏这才反应过来。
第54章
傅随之反应太大,惹得旁边的人都看过来。
纪时礼笑话他,“哟,傅三你现在家教这么森严了,林小姐喝杯酒都不行?”
傅随之冷眼看他,“闭嘴。”
纪时礼转身扑到顾宴迟怀里,“四哥,傅三好凶啊。”
顾宴迟赶紧将人推开,把顾蝉搂了过来,“我跟他是清白的,你别担心。”
顾蝉:“……”这天天演,不累?
顾宴迟和傅随之同岁,读书的时候都是同一届,两人时常在一起。
傅随之性情冷,不会轻易与人熟识,即便顾蝉整天跟在顾宴迟后面,和傅随之经常碰到,两人也仅仅保留在“顾蝉可以跟顾宴迟一样唤他一声三哥”的平淡之交。
不过顾蝉对他了解还算比外人强一点,知道这位虽然面上冷,对林青盏还算不错。
这会儿他又是在为林青盏挡酒,顾蝉不想局面太僵,笑着打圆场,“我们小盏酒量不好,还是少喝点哈哈。”
林青盏莞尔一笑,想伸手去拿茶杯,又被傅随之夺过茶杯搁在旁边。
怀孕喝什么茶?
他冷着脸叫人给送两盅燕窝过来。
林青盏垂眸喝了口燕窝,悄悄看了傅随之一眼。
傅随之有所察觉,边和顾宴迟说话,边举起手臂勾着她肩膀,将人揽入怀中。
她依靠在他结实胸膛,这一刻莫名觉得很安心。
跟顾宴迟谈了谈生意经,又喝了杯酒,傅随之这才收回视线,低头跟她说话,“喝酒,想什么?”
林青盏解释,“一时间不适应,没反应过来。”
她以前也不常喝酒,只是出门偶尔会喝点,没有什么忌讳。这会儿突然转变身份,她自己也有点懵懵的。
傅随之嘱咐,“以后不可以。”
林青盏推他,“知道了。”
傅随之揉了揉她的脸,没再说什么。
他们旁若无人地亲昵,顾蝉假装没看见,转身看其他地方,嘴角却勾着笑。
她心底是很高兴的,毕竟她最宝贝的朋友有了如此贴心照顾的人,自然是好事。
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是唐郁东、徐泽也带着唐郁南过来了。
不知道说到什么,唐郁东伸手戳了戳唐郁南的脑袋,“再这么不长记性,早晚有天被人卖了。”
唐郁南最不喜欢他那凶巴巴的样子,她也不怕他,一下子拍掉他的手,“你少凶我!平日里也没见你管我的事情!”
徐泽也抓住唐郁南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这边,“好了,你也别说她,不就是谈个恋爱,随她高兴就好。”
“就你宠着她,改天宠坏了你最好能兜底。”
“我兜底就我兜底。”
三人吵吵闹闹走进来,神色都不算好。
唐郁南看到林青盏,再不管唐郁东,走到他们旁边的沙发坐下。
“小盏,我的小财神!”
林青盏知道她说的是大屏广告的事情,只笑了一笑。
唐郁南:“我也是没想到,找林小姐拍了个绝美的广告,还有人上赶着帮我做宣传。三哥,谢了。”
对待旁人,傅随之从来都是淡漠的态度,“好说。”
唐郁南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摆放在林青盏面前,“为了答谢我的小财神给我带来这么好的宣传渠道,直接导致我们销售额大爆,我买了个礼物送给小财神。”
她将那盒子推到林青盏面前,林青盏却是不好意思收,“拍摄报酬,娜娜你已经付过了。这个就不用了,谢谢你。”
唐郁南可是堂堂浮城首富唐家大小姐,说要送出去的礼物,怎么可能让人拒绝!
她抓住林青盏如白玉般的手腕,将木盒子塞进她手里,“这是我让泽也哥为我淘来的宝贝,专门留着送给你的,小盏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收下吧。”
徐泽也在旁边说道:“傅三这么一投屏,这个月锦瑟年华销售额翻了十倍,娜娜确实赚了不少钱。林小姐你不用跟她客气。”
唐郁南:“是啊,你跟我客气什么。我赚这么多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你不收下这个礼物,我会寝食难安终日难眠郁郁寡欢,整天就想着这件事的。”
林青盏眨了眨浓密眼睫,被唐郁南灵动的神色逗笑,心底犹豫着要不要收。
再推迟好像显得她很变扭。
下一秒,听到唐郁南笑嘻嘻说道:“你不收下这个礼物,我下次怎么好再叫你拍广告啊!你不拍广告,我怎么继续占三哥便宜啊!”
“……”
顾蝉也跟着帮腔,林青盏最终还是接过那礼物,打开一看,里面是冰紫翡翠手镯,起着荧光,很是好看。
林青盏自己就是研究古物的,自然知道这手镯价格斐然,她觉得还是不好接受,转身找傅随之,想让他帮忙开口拒绝。
不想傅随之神色坦然,拿起那冰紫翡翠手镯就往她白皙手腕套进去,荧光照在她戴着的那手链的纽扣上,更加惹眼。
傅随之点头:“好看。”
随后将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既然是娜娜送你的,那就收着。”
他做主答应,林青盏不好再拒绝。
礼物被接纳,唐郁南心情不错,拉着林青盏聊昆曲,说没听过林青盏表演,后面得空了要去望月台听一听。
身旁有顾蝉和唐郁南陪着聊天,感觉时间特别快。
开场前一个小时,棠严峻过来跟傅随之说了声,开大门让客人们都进来。
她们又聊了会儿,转而去了观影台上,等着看表演。
傅随之出门跟棠严峻商讨事情,回来后径直走到林青盏身旁坐下。
他们坐着的是双人沙发,傅随之勾住她的肩膀将人揽入怀中,林青盏见还有旁人在,不太好意思地推了推他的手臂,想从他怀抱挣脱,被她勾着腰又拉过去。
“躲什么?”
音量不低,旁边的人都转身看过来。
纪时礼对傅随之秀恩爱这举动一直觉得很烦,“啧啧”两声,转而跟唐郁东继续聊天。
其他人看看,嘴角带笑,不过没有再以目光打扰,都转身看向台下。
林青盏眼神哀怨看向他,“都是人呢。”
“所以?”
傅随之很不解,有人跟他要抱着她有什么关系?
他从来都是如此理直气壮的,弄得林青盏不知道说什么,干脆随他搂着。
他身材高大,显得她纤瘦小巧。
他线条分明的手臂压在她肩膀,好像巨石压下来让她快要无法呼吸,林青盏忍无可忍在他耳边说了句:“你好重。”
他这才将手臂拿起来,转而勾住她的腰,手掌就贴在她肚子,摩挲摩挲。
林青盏觉得这动作怪怪的,将他的手拉开,没一会儿他又贴过来。
她着实有些无奈,却拿他没办法,只能将注意力放在表演上。
今天游园惊梦表演的曲目是《桃花扇》,游园惊梦台柱子沈婳唱腔美妙,将跌宕起伏的剧情演绎得极为生动。
听着听着,林青盏倒是真投入进去了。
直到沈婳弯腰谢了幕,林青盏才恍然回过神来,恰好看到舞台上的沈婳抬头看向他们这个方向,林青盏总觉得那眼神略显复杂。
临近九点,唐郁南接到助理电话,说是公司出了点事情,唐郁东说送她过去,她不要,拉着徐泽也就要让他送。
唐郁东嗤笑一声,拉着纪时礼离开。
顾蝉和林青盏打了声招呼,也跟着顾宴迟回家了。
傅随之看时间差不多,要带林青盏回家,棠严峻突然着急忙慌过来,说找傅随之有事儿。
傅随之让傅小敏陪着林青盏,转身跟着棠严峻上了四楼。
到了办公室,棠严峻将门
关上。
傅随之在办公桌前坐下,“什么事?”
棠严峻比他年长二十,性情稳重,少见他如此着急的神色,傅随之知道必然是有什么大事。
果然,棠严峻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你让我去查当年傅清檐拐卖儿童的事情,有着落了。当年卖出去的孩子找到了好几个,多半都是被手底下卖出去的,牵扯不到傅清檐。这个月找到的孩子,不一样。”
棠严峻将一张照片放在傅随之面前,傅随之垂眸看过去,照片里是两个男童,站在一艘木船上,右边的男孩穿着黑色衣服,留着寸头,眼神很是迷茫,左边的男孩穿着黄色衣服,白白净净的,五官很是精致,一双桃花眼满是防备。
傅随之拿起照片,看向棠严峻。
“照片中两个男孩,是当时傅清檐给带到海城那边打算转手卖掉的。黑色衣服的男孩是个孤儿,左边那个就是林解。”
棠严峻解释:“这次找到黑色衣服男孩,原本是想搜罗傅清檐拐卖儿童的证据,没想到从他手里拿到了这张照片。他隐隐记得,当时和林解被送到海城,法国一对夫妇过来看孩子,原本是看中了林解,黑衣服这个当晚要给送到其他城市的。
没想当天下午林解被带出去后,没再回来。后来不知道他们跟那对夫妇怎么聊的,最后是黑衣服这孩子被带走。”
“查到林解被带去哪里?”
“我们在海城查了一个月,才得到消息,有人说看到那些大人带着林解出海了,船还是跟当地人租的。当地老板说租船的人长什么样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们当中有人打电话,说叫了声傅总,应该就是傅清檐。”
“人出海后呢?”
“开船的说他跳船了。”
“死了?”
“应该没死。”
傅随之抬头,眼神阴沉了几分,“没死?”
“说是有人看到他被捞上岸,但那大船是富商的,他们没敢靠近。”
“哪里来的富商?”
“港城那边的,不过船是港城的,人不见得是。我查了那段时间,没有港城的大佬到海城去。”
傅随之点了点头,“继续查。不行就直接从船的主人下手。”
港城那边的大佬也就那么几家,当真要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些人手段了得,他们轻易不想去折腾。
实在不行,傅随之可以亲自出马去问。
终归是在帮她找哥哥。
如果能找到哥哥,她肯定会很高兴。
她高兴,他就高兴。
棠严峻一一应下来。
“黑衣服这孩子挺有正义感的,说是当年虽然被卖到好人家,但不支持拐卖。我们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出庭作证明。”
傅随之点头,“先把材料留着,你派两个人专门保护他。先去莽撞出手,还是得收集证据。”
“好。”棠严峻想了想又说:“这事儿有人证物证,虽然时间很久远,但调查起来不算难。只是——”
傅随之知道他要说什么。
只是人证物证只能抓住经手的那几个,要想惩治傅清檐不太可能。
“到时候能抓几个算几个。”傅随之神色阴冷,“至少先断了他这条路。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也干,好日子不会太长。”
“好。”
傅随之回到三楼,看到林青盏站在走廊上,正垂眸望着楼下的舞台。
表演结束,观众都已散场,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舞台空荡荡的。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林青盏怔了下,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雪松味,没有挣扎,自然而然往后靠在他滚烫胸膛,抓住了他盘在腰间的手掌。
他蹭了蹭她的脸颊,“看什么?”
林青盏望着楼下,舞台后方挂着棠傛的那幅画在暖橙色的光线下,更显得古风韵味浓重。
她轻启唇,“今天唱的这出《桃花扇》很好,但我不喜欢。明明相爱的两人因为当时君主昏庸、奸臣当道,在栖霞山重逢后又双双出家,典型的悲剧。”
她幽幽叹了口气。
傅随之捏住她白皙的手指,“这么感慨?”
“虽然我是表演者,但其实我不喜欢任何悲戚的故事。可能跟我身世有关,我喜欢安定感,喜欢所有的事情都平安顺逐,没有任何波浪是最好。”
傅随之是个理性的人,“人生不可能没有波澜,什么事情都不会一尘不变。”
他将林青盏转了身,垂眸看她,“都说怀孕了容易胡思乱想。”
林青盏摇了摇头,“我不是胡思乱想,可能是从小经历多了,心底本能有着这种祈愿罢了。”
她想起哥哥,又想到跟他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心底难得有些感慨。
她抬头望入他那浅棕色眼眸,“小时候我就想过,以后能够嫁给一个平凡之人,有一个平凡之家,过着一辈子平稳的生活就足够了。”
偏偏她无法顺遂。
因为她跟了个浮城响当当的人物,他有他的家世,也有他的背负,他们之间有着最明显的阶级之分,这也是他们现在以及往后需要磨合的事情。
她并不怕这些,但需要他也一样坚定。
林青盏纤细指尖抓住他的衬衫衣领,仰起头逐渐靠近,声音轻柔得像是柳絮飞过。
“三哥,你穿黑色衬衫很好看,我想穿白色的也会很帅气。”
傅随之何其聪明,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手掌摸到她脖颈,抓着人往自己这里摁过来,林青盏没有防备,被推着“主动”吻上他的唇。
不过是蜻蜓点水般,很快离开。
林青盏声音更加笃定,“三哥,你能为我穿一次白衬衫吗?”
傅随之欣然点头,“可以。”
林青盏眉眼间满是欣喜,像是桃花瞬间绽放。
没料到,傅随之下一秒说道:“但不是现在。”
她眨了眨浓密眼睫,眼中满是疑惑。
傅随之:“小纾,我们暂时不能结婚。”
话音刚落,一楼打扫的阿姨不小心将方桌上的琉璃灯打碎,砰砰砰碎了一地。
林青盏也听到自己心底那明灯破碎的声音,好像所有的梦都不能再拼凑起来。
他们之间有着阶级之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傅随之始终有他要追逐的,他不会为林青盏停留,反而需要林青盏去迎合他的所有。
他现在不能结婚,即便她怀孕也不会改变。
林青盏坚持要回望月台上班,傅随之不答应,担心她身体吃不消,会发生意外。
她心情不好,懒得和他多说,只坚持要回去,司机不送,她就自己走出去。
傅随之拿她没办法,只能让医生过来再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出乎意料。
怀孕七周已经有胎心胎芽,而且确定是双胎。
林青盏躺在柔软的床铺,望着头顶复杂的水晶灯,脑袋轰然,是完全混沌怔愣的状态。
站在一旁的傅随之也难得有了喜色,“都健康?”
家庭医生抬眸看他,略有迟疑,最终点头。
傅随之蹙了蹙眉,看出家庭医生有所隐瞒。
他叫人将检查设备都撤掉,坐在床沿,握住林青盏的手揉在掌心里。
林青盏表情很淡,眉眼间并没有见喜悦。
“听到医生说的,是双胞胎。”
“嗯。”
“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让小灵去准备。”
林青盏随他握着自己的手,心底没有任何波澜,“我想去上班。”
傅随之捏了捏她的脸,“你倒是积极。”
林青盏望着他,“怀胎十月,难道你要将我关在这里十个月吗?”
那晚在游园惊梦的聊天并不愉快,他不同意结婚,连先领证也不行,林青盏心底不悦。
当初她跟着傅随之,是事出有因,被外人传说当金丝雀也无所谓,但现在情况不同,她跟他是两情相悦的,她还怀有身孕。
她不可能不明不白地跟着傅随之,孩子更不可能无名无份地来到这个世间,一出生就被打上私生子的标签。
即便傅随之一
再承诺这只是暂时的,等他准备好会给她所想要的,但林青盏很清楚,这承诺没有时限。
只要傅随之的地位一日不稳,她的孩子会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这不是她想要的。
林青盏将自己的手掌抽出,转过身背对着他,明显不愿再和他说什么。
傅随之脸色阴沉,眼神里透着压迫感很强的无奈。
“你先休息,早餐我让小灵送上来。”
林青盏闭上眼睛。
傅随之见她不愿意谈,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家庭医生就等在楼下客厅。
傅随之走到沙发坐下,声音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温柔,“说。”
那女医生原本是在老宅,被调到这里不久,但深知傅随之的性情,没敢有任何隐瞒。
“胎儿胎心听着不是很强壮,还是要多休息,后面再复查。而且,林小姐身体比较虚,有严重贫血的症状。”
傅随之手指戳了戳太阳穴,第一次觉得遇到的事情如此棘手。
在傅家在商圈,他有的是手段应付各种问题,从未觉得有什么事情能难道他,可面对林青盏,他经常没办法。
他担心她身体,又要照顾她的情绪,很是两难。
“她这种症状,能继续上台表演吗?”
“最好是卧床休息。”
对上傅随之那犀利的眼眸,医生有点犯难,“真的要上台表演,工作量也不能过重,看能不能安排两天一场,一周最好能连续休息两三天。林小姐有贫血的症状,很容易出现眩晕的情况,更要注意。”
傅随之神色更加难看。
女医生不敢再说。
最终,傅随之还是点头答应让林青盏回望月台上班,前提是每天按照医生要求补充营养,出门需要傅小敏和秦楠跟着。
这个安排是傅小灵告诉林青盏的。
傅随之说有项目要谈,带着傅慎去了京都,需要至少半个月。
林青盏没说什么,隔天就收拾收拾去望月台。
当初是傅随之给她请的假,说是身体不适,之后兰青翎和阮青山都打电话过来询问过,林青盏和傅随之约定好暂时保密,回去也没说什么,只说身体不舒服无法上台。
在海棠湾待了十来天,差点没把她闷坏了,这会儿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身边还有兰青翎可以说话,林青盏心情好了许多。
她迈步走过去,被兰青翎拉住手臂。
“身体好些了吗?是生了什么病,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林青盏反握住她的手掌,“就是感冒了,可能最近身体比较虚,卧床休息了好几天。”
“最近流感很严重,还有其他病毒,出门在外确实要小心点。特别是我们台里,客人来来往往的。”
兰青翎挽着她的手往里面走,“那天傅三爷是直接给白云师叔打的电话,话说得挺重的,说让台里做好准备,可能你需要疗养一段时间。我们听到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怎么了。”
“是他大惊小怪了。”
当初林青盏为了护下望月台跟了傅随之,兰青翎其实是不支持的,她不愿意看到林青盏出卖自己。
后来看到傅随之对林青盏还算不错,而且听林青盏说两人是彼此喜欢的,兰青翎现在倒是逐渐接受了傅随之是林青盏男人的事实。
“傅三爷也是担心你吧。”
林青盏唇角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并不想多说傅随之。
“今天的戏都排好了?”
“早上接到你电话,青山和我说了,知道你没事我们放心许多。不过今天下午的戏前两天就排好了,不好临时改动。”
兰青翎柔声解释,“你想上台的话,给你排明天的戏吧,今天还能过一遍,来得及。”
“好。”
兰青翎早上就有一场戏,两人手挽手走进休息室,兰青翎边和她聊天边化妆。
“明天排的是《玉簪记》,你拿手的。”
这部戏,林青盏从小到大演绎过不下百次,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早上表演结束后,兰青翎和阮青山拉着何青素和林青盏具体过了一遍,连走位都定好了。
午后没什么事,以往林青盏都会回去海棠湾休息,但今天她不想回去,就留下帮着兰青翎和何青素化妆做造型。
空了她就回到自己的化妆台,将东西收拾了一遍。
何青素化了个丫头妆造,看起来极为灵动,眼神时不时落在林青盏身上。
良久,她实在憋不住,开口问:“你和傅三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第55章
她不想回去海棠湾就是不愿意多想和傅随之的事情,没想到这里还是有人会去说起他。
林青盏收拾的动作顿住,神色难掩不悦,片刻后才恢复如初,“为什么这么问?”
何青素捧着茶杯喝了口茶,缓缓说道:“我听慕先生说傅家和沈家的联姻定了,傅老先生已经派人往沈家送了聘礼。”
林青盏低头,眼睫颤了颤,嘴唇瞬间发白。
她有听说傅家和沈家的联姻没有取消还在谈,只是没想到连聘礼都下了。
难怪傅随之说暂时无法和她结婚。
她相信傅随之是喜欢她的,傅随之允诺她不会和沈钰铭结婚,她也愿意相信,只是——
他不和沈钰铭结婚,必然是要跟傅家人对抗,这样下去恐怕以后也不见得能和她结婚。
她心底的思绪太复杂,但这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她神色佯装无异,“他说了不会和沈钰铭结婚。”
何青素和林青盏一起长大的,虽然当初她因为慕觞淙嫉妒过林青盏,但姐妹情谊还是在的。
“当初我跟着慕先生,你劝我要慎重思考。因为慕觞淙和宋雅薇订婚了,之后他们必然会结婚。”
何青素看着林青盏,“今天我也是想劝一劝你的。”
林青盏将东西放好,双手放在膝盖,没什么表情。
何青素继续说道:“当初你跟着傅随之是不得已,我们都知道。就算他现在对你很好,但不能保证一直对你好吧。他和沈钰铭虽然没有感情,但结了婚,沈钰铭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你们感情再深有什么用,你都只能是他养在外面的金丝雀。”
林青盏转身看她,眼神清醒,“道理你倒是都懂。”
何青素叹了口气,“我和你不一样。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虽有父母,但是他们对我就那样,从小就将我送出来学手艺,就是想着赚钱能给他们养弟弟。我就算没跟慕先生,往后最多也就是嫁个普通人,一辈子当扶弟魔,可能丈夫还会不高兴。而现在跟着慕先生,至少他能保证我衣食无忧,我父母都对我客气了几分。”
林青盏眨了眨眼睫,心底莫名有些动容。
“你是孤儿没有羁绊,但台里谁对你不是偏爱,大师兄疼你,师姐也疼你,师伯师傅都疼你,你还有纪先生当你的老师。你嗓子好,只要你肯好好唱,以后必然是望月台的台柱子,说句我自己都不爱听的,我总觉得你真想找人,一开口必然有的是人答应。”
何青素咬了咬牙,“傅三爷响当当的大人物,自然是好的。但你跟我不同,我可以没名没分跟着慕先生,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是‘情妇’‘小三’都无所谓,你能受得住这些吗?”
林青盏垂眸。
她受不住。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受得住这些。
那天晚上回到海棠湾,林青盏洗了个热水澡,感觉头有些晕,差点在卧室里晕倒,坐在沙发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许多。
这件事她没跟傅小灵说。
她知道,她的饮食起居,别墅里的人都会一一禀报给傅随之,她不想傅随之知道后,又下禁出令,让她不能再去望月台。
修养期间,她并没有落下功课,隔天上台,表现倒是不错。
连着几天,林青盏两点一线地往来望月台和海棠湾,心情好了很多,脸色也跟着红
润了些。
见她状态好了很多,傅小灵和傅小敏也跟着高兴,每天欢欢喜喜送她去望月台上班。
这天将人送到后,念着林青盏想吃城东那家桂花糕,傅小灵就说让秦楠跑一躺,她和傅小敏陪着林青盏。
林青盏觉得她们太过小心,但知道傅随之下了命令他们不敢不从,没说什么。
她去休息室化妆,就让傅小灵和傅小敏在前台观众席喝茶等着。
那日何青素与她聊了后,林青盏没有多说,但心底对何青素还是感激的,这段时间两人感情好了些,像是回到小时候互相依靠的样子。
林青盏化好妆,过去给何青素搭手帮忙,刚弄完,抬起头看到慕觞淙走了进来。
她顿了顿。
何青素抬头看到慕觞淙,面色欣喜,但看着林青盏又略显尴尬。
反倒是林青盏神色淡然,拿着服装说去后院换衣服。
她从慕觞淙身旁走过时,慕觞淙能闻到她身上有着淡淡的海棠花香,他知道那是她惯用熏香沾染的气味。
自从她跟了傅随之,慕觞淙便难见到她,这段时间见她回来演出,他借着来看何青素,过来看到过她几次。
只是林青盏再也没将他放在眼里。
何青素走过来,见慕觞淙还在看林青盏,神色不太高兴地拽住慕觞淙的手,“淙哥!”
慕觞淙回过神来,注意到她的神色,笑了笑,将手里剥好的柚子递过去,“昨天不是说了想吃这个。”
只一句话就将何青素哄好了。
何青素接过那竹篮子,又去牵着慕觞淙的手,将人拉到她的化妆台前。
慕觞淙喂她吃了块柚子,她心底感觉浓情蜜语。
她心底爱着慕觞淙,自然是很好哄的。
慕觞淙看着她,佯装自然问:“你前段时间问傅家和沈家联姻的事情,帮她问的?”
何青素神色略有不自在,“她毕竟是我的师姐,从小都对我挺好的。”
“我明白。我也想她好,当初是我亏待了她。”慕觞淙神色略伤感,“今天早上才刚听到傅家那边在说,联姻的日期快要敲定了。”
“这么快?”
“傅老夫人是沈家人,她一直想着让沈家的人继续当这傅家的当家主母,自然是用心在推进。傅随之虽然是掌权人,但毕竟上位时间短,根基不稳。更何况还有傅清檐傅总在,他处境并不好说。”
慕觞淙看了看何青素说道:“你和我都了解清盏的性情,傅随之和沈钰铭当真结了婚,她自然不可能如此委屈自己,恐怕她性子烈到时候会弄出什么事情来。要我说,还是提早让她看清现实,赶紧离开傅随之比较好。”
何青素感慨,“你上次让我跟她说的话,我都提醒过了。只是她现在好似爱得深,压根不听劝。”
爱得深。
这话像是一把匕首刺入慕觞淙心中。
当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说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抽离,即便慕觞淙要割舍这段感情,她也无怨无悔。
怎么轮到傅随之,就是爱得深割舍不下,如此没名没份也要跟着傅随之了。
何青素想了想,凑过来在他耳边说:“而且我师姐好像怀孕了。”
“怀孕?”慕觞淙眼神冷了下来。
“应该是。我看那个傅小敏非常小心,每天带着药让她吃,说是补气血的。虽然他们表现得很平常,但我能看出来她们最近总是护着她肚子。”
何青素说道:“前段时间突然请假了十几天,说是感冒了,但感冒的话哪里需要这样小心,还是傅三爷亲自打电话过来请假的。我猜想应该是怀孕了,或许是怕傅府那边的人知道,瞒着消息没敢往外透露吧。”
慕觞淙心中不痛快,出了化妆间就给宋雅薇打了电话,透露傅随之不在,林青盏今天在台里,而且她很可能已经怀孕了。
“如果沈钰铭还想当上傅家主母,让她赶紧动手。”
宋雅薇在电话彼端冷笑,“你这旧情人怎么这么关心她的事情,连她怀孕了都知道。”
慕觞淙懒得跟她多说,“我关不关心她,跟你没关系。”
“噢,我差点忘了,你还养了个小情人专门看着这旧情人。慕觞淙你说你痴情吧,挺痴情的,到现在还对林青盏念念不忘,但你痴情起来也挺吓人的,专门盯着你这旧情人,想把人往死里整,让她要离开傅三爷。既然如此,那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将人送过去。”
慕觞淙对宋雅薇一直没有耐心,“你不用整天惦记着讽刺我,你不比我高尚。在这件事上,我们目标是一致的。我只要林青盏和傅随之产生隔阂,为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也可以帮着沈钰铭当上傅家主母,以后帮衬你宋家。要还想合作的话,就别总这么多废话。”
说罢,慕觞淙将电话挂断,神色阴沉往外走。
今天下午排的戏是《青簪记》,林青盏很是熟悉,化了妆就在后院里清嗓子。
兰青翎和何青素也在一旁看台词。
临上台前,前面招待的工作人员突然跑进来跟阮青山禀报,“傅家老夫人过来了。”
阮青山顿了下,转身看了林青盏一眼。
别说他,林青盏自己也很诧异,没想到傅老夫人居然会屈尊到这里来。
他们是敞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不能往外赶客人,只能将傅老夫人和沈钰铭恭恭敬敬请进来,领到楼上包厢。
阮青山过来询问林青盏,“要不要换人?你不想上的话,让青翎顶替你的位置。”
这种临上台换人的情况很少,但不是没有过,兰青翎顶替林青盏的位置,何青素就要过来顶替兰青翎的位置,如此交换,连妆造也要马上改,非常麻烦。
林青盏摇头,“我可以上台,没关系。”
阮青山和兰青翎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尊重林青盏的想法。
锣鼓喧嚣,戏曲开场。
身穿粉色长袖戏袍的林青盏上了台,开始诉说别人的坎坷人生。
她有着十几年的演出经验,倒是不至于让楼上那两位影响了自己的情绪,顺顺利利将这场表演结束。
到了谢幕环节,宾客慢慢起身要离开,楼上包厢的傅常就高声宣告:“傅老夫人,请林小姐到包厢一叙。”
台下等着的傅小灵和傅小敏随即站起身,替林青盏回绝。
“我们家小姐今天身子不舒服,不方便,请老夫人见谅。”
话音刚落下,就冲过来一群人,将舞台团团围住。
所有观众被往外轰,傅小敏和傅小灵没料到他们阵仗这么大,赶忙又给秦楠打电话。
秦楠排队了两个小时,刚买好桂花糕往这边开车,听到消息,极速冲了过来。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台下满是傅老夫人的人,即便阮青山和兰青翎将她护在身后,林青盏也知道今天这局,非她不可破。
她从兰青翎身后走出来,“老夫人不过是想同我说几句话,我上去就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傅常做了个“请”的动作,围着的保镖自动分开。
傅小敏冲过来,挡在林青盏面前,豁然拔出手里的匕首,横着指向傅常。
林青盏也没料到她性情这么猛,抓着她手臂。
傅小敏眼神犀利望着傅常他们一群人,话却是对身后的林青盏说的,“小姐,小敏在这儿,不可能让任何人伤害你。你不想去,咱就不去。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动你。”
傅常知道傅小敏的个性,可不比傅小灵那么好说话,挥了挥手,让所有保镖后退了两步。
傅小敏抬眸看向楼上包厢,刚好对上沈钰铭的眼眸,凶狠多了几分。
“我们三爷虽然不在,但他的人都在浮城,你们有胆就过来看看,我今天就算是把你们都砍了。事后,三爷只会夸我干得好。你们乐意白白送上门来让我捅刀子,那你们就来。”
傅常无奈:“小敏你别这么冲动。老夫人就是有几句话和林小姐说,说完我们就走了。”
“谁知道你们要说什么话,少在这里跟
我瞎掰扯,我们姑娘不去!你们赶紧给我滚。”
“傅小敏!你说话最好注意态度。这可是傅老夫人,你当是随便什么人啊。今天就算是三爷在场,也要对老夫人毕恭毕敬的,你竟然胆敢如此无理!”
“我就这样,不爽你们就来。”
傅常:“……”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林青盏也被傅小敏这应激反应弄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难怪上次被老爷子老夫人叫过去之后,傅随之当即就让傅小敏回来跟着她。
傅小敏果然对傅随之忠心耿耿,他下达的命令她死了也会做到。
但这是在望月台,真闹出什么事情,对望月台终归是不好的。
林青盏手搭在傅小敏肩膀拍了拍,“小敏你先将刀放下。”
傅小敏略有迟疑。
“老夫人既然想谈话,我们过去就是。”林青盏拉住她的手腕,“你和小灵陪我上去,好不好?”
傅常往楼上看了一眼,见沈钰铭点头,这才说道:“是了,你们要是不放心,跟着一起上去就好了。不用动刀子。”
傅小敏回眸看了林青盏一眼,见她点了点头,这才将匕首收起来。
只是仍旧护在林青盏面前。
林青盏将长袖绾起,顶着一头笨重珠钗走上楼,进了包厢。
傅小敏和傅小灵就站在她身后。
包厢里,沈家蓉坐在木椅上,手里端着杯茶,正在缓缓喝着茶。
那张脸庞,除了额头有些褶皱,其他是看不出岁月痕迹的。
老夫人将茶杯递给沈钰铭,缓缓抬眸看向林青盏,眼底的严苛清晰可见。
“我知道随之护你护得紧,要找你说两句话不容易。不过世事无绝对,你看今天机会就来了。今天这事儿是在给你提点,让你要看清点现实,随之能护着你,但不可能时时护着你。”
林青盏不卑不亢,但也不反驳。
沈家蓉原本就不喜欢她,见她如此闷不吭声的模样,跟已经去了的棠傛还真有几分相似,心底更加厌恶她。
当初她想让傅清庭和沈家人联合,特意找了浮城这边的沈家,因为这位沈家老爷是京都老沈家前几代人收养养子的后代,原则上跟他们老沈家是没有血缘关系,但利益关系都在,怎么也是沈家那边的人。
只要傅清庭娶了沈家人,不说两家利益纠缠,和京都那边的沈家必然关系更加密切。
可傅清庭偏偏看上了棠傛,硬要娶一个戏子进门,沈家蓉免不了要敲打敲打棠傛。
当时她把棠傛叫过来训话,棠傛也是用那双纯净的眼神望着她,一句话都不说,却说不好在心底怎么怨恨她。
沈家蓉一辈子富贵,高高在上惯了,最讨厌这些自以为坚韧不拔的穷酸样。
她看向林青盏的眼神更加鄙夷,“想必你也听说了,傅家和沈家的联姻定下来,年底随之和钰铭就会举行婚礼。”
林青盏诧异抬眸。
傅小敏和傅小灵也面面相觑,她们都没听说过这件事。
之前听何青素说起傅家和沈家联姻日期都定下来了,林青盏还不太相信。
这会儿听傅老夫人亲口说出来,林青盏也不好再自欺自然。
她以为自己能承受得住这消息,毕竟早有所准备,她和她的孩子或许就要如此名不正言不顺跟着傅随之,但此刻亲耳听到,心底还是难受的很,像是一整瓶醋都打翻了,五味杂陈。
鼻尖酸涩得很,眼睫也不禁眨呀眨的,很努力不让情绪跑出来。
老夫人都七十好几的人了,这辈子看过各种各样的人,林青盏的小眼神自然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小姑娘啊,我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你这种一门心思想往上爬的人,我见得多了。你们不就是想着,随之可是傅家的掌权人,即便是跟着他在外面做个小的,自然也比随便嫁个普通人好。但是做小伏低有时候不见得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傅小敏刚想上前,被林青盏拦住。
她知道这些总会来的,那今天就一概都说清楚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今天一见,我倒是才知道,你手段极为高明,叫我那冷血无情的孙子心甘情愿让人这样护着你。可他能做到的也就如此了。你大可以去问问他,是不是敢娶你进门,是不是能娶你进门?!”
林青盏望着沈家蓉,声音温柔却坚定,“老夫人,我知道怎么和你说,你都不能接受我。但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和随之是真心相爱,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会一直站在他身边。”
“噢,真是这样的?”老夫人眼神冷了几分,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越发浓烈,“你能接受这样不明不白跟着他,也甘愿让你的孩子生下来就成为私生子?”
此话犹如雷击,震得林青盏心尖一颤。
她讶异抬眸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冷笑一声,“你若甘愿,我傅家自然也不会拦着。生下来就是我傅家人,到时候我让钰铭带在身边养着就是了。”
林青盏握紧拳头,“老夫人真以为谁都想进你们傅府门?我的孩子生下来只会养在我身边,绝对不可能养在别人那里。”
留下这话,林青盏自觉没什么再想说的,转身要离开。
老夫人在身后悠悠说了句,“小姑娘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事情想不开,怎么能玩得过我那冷血的孙子啊。”
林青盏不想再听,拉开门走了出去。
秦楠刚巧带着保镖冲上来,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小姐,我送你回去。”
林青盏还穿着一身长袍戏服,顶着今日上场的戏妆,不好这样出门,说让他们稍等片刻,她回化妆室卸个妆。
傅小灵和傅小敏要陪着她进去,林青盏说想一个人静一静,叫她们止步,自个儿走进去了。
姐妹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想到沈家蓉刚刚说的那些话,傅小敏气不打一处来,对着秦楠就是一拳,“让你买个桂花糕,你买这么久!关键时候你不在,要你何用!”
秦楠喊冤,“那家店本来就排老长的队。”
傅小灵食指贴在唇尖,“嘘”了一声,“小姐还在里头呢。快别吵了。”
两人当即噤声,不敢再说什么。
他们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愣是没等到人出来,傅小灵在门口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
刚巧何青素和兰青翎走过来,赶紧推开木门,见化妆室里空荡荡的,还以为人凭空消失了。
是何青素在更衣室里面找到人,她看到林青盏躺在地上,脸色苍白不说,她身下竟然渗着血。
“快过来,都是血!”
秦楠冲进去,将人抱起来就往外面跑。
林青盏像是陷入了梦靥。
梦里,她站在傅府老宅,走廊上挂满了海棠花灯笼,很是漂亮。
她隐隐约约听到孩童的声音,忍不住被吸引,迈步往前走去,远远地,就看到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可爱。
女孩扶着走廊的木凳子,步伐阑珊地朝她这边走来,嘴里轻轻地说着“ma”的音节。
男孩跟女孩一样高,那张脸和傅随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清冷得很,他始终站在女孩旁边,却没有走近。
远远看了林青盏一眼,他抓住女孩的手掌,往走廊尽头拖去。
小女孩想过来找林青盏,被他拽住,最后只能哭着喊着跟她挥手道别。
转过身的时候,小女孩一个没站稳,整个人踉跄摔在地板上。
林青盏心底一紧,急忙要上前。
就那一秒钟,面前的两个孩子就不见了。
林青盏吓得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