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江却尘因为出身没资格进入这个校园,后来校长花重金请他去做演讲时他还有些不屑。
不过对方姿态放得很低,再加上钱给得确实多,江却尘也就纡尊降贵地去了。
演讲的内容记不得了,但是记得那天演讲完就下了雨,江却尘没带伞,实验室的助理来到这里需要一段时间。江却尘倒是不怕挨淋,毕竟走几步就可以直接坐到机舱里了。
只不过淋透了会显得很丑就是了。
在保持自己的美貌和着急赶回去做研究之间纠结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院!”
对方气喘吁吁地撑开一把黑伞,眼睛亮晶晶的:“江院!撑我的伞吧!”
江却尘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伞?”
“对!”对方浑身上下都是手工定制的昂贵衣服,举手投足间也散发着一股难以遮掩的贵气和优雅,很明显是个贵族子弟。
因为激动,他的脸红得不可思议:“江院,我真的太喜欢你了。你第一次的机甲发布会我就参加了,成为你是我的梦想。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
他没说完的话被江却尘接过伞的动作打断了。
那个时候江却尘并不懂对方“想要成为江却尘”是什么意思,他对对方的理想抱之不屑一顾的态度——成为他?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江却尘。
可毕竟对方递给了自己一把伞,他说话也不会太难听,所以,那个时候江却尘说:“不必成为我。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更重要。”
时隔好多年,江却尘终于意识到当年那个人的话语是想表达什么。
也是在这一刻,江却尘一直摇摆不定的、如何惩罚安思的想法终于确定了下来。
他给左怀风说:“左怀风,你要帮我办件事。”
第96章 3-27
江却尘复活的事情突然传得沸沸扬扬起来,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无论是真是假, 总归是给修真界带了点热闹来,认为回来的和认为没回来的吵得不可开交,各执一词,每个人都有自己认定的证据确凿的说法, 谁也说服不了谁。
“看, ”江却尘对外面的风言风语做出了评价,“他们说着怀念我,实际上我真的回来了, 有些人就开始害怕了。”
左怀风颔了颔首:“人的劣根性罢了。”
江却尘坐在藤椅里, 用手撑着脑袋, 衣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衣袖堆在臂弯处。想到之后的事情,江却尘掀着眼皮,去瞧左怀风。
比之平日频率过于高的视线落在身上,左怀风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他看向江却尘, 问:“怎么了?”
短促的笑声从江却尘的鼻息间发出, 他没回答左怀风,只是继续靠在藤椅里,晃了晃。
“你说的事情,我帮你办妥了。”左怀风以为江却尘是想问他那天晚上吩咐他的事情,主动开口道。
江却尘又晃了晃藤椅,道:“我知道。”
他说的是“我知道”,不是“知道了”。细微的差别里好像藏着一些让人忍不住细究的含义, 至少左怀风听见他的话,就忍不住垂眸思考——什么叫“我知道”呢?
春日照进来的阳光似乎也被春风稀释过,稀薄的光并不灼热,落在身上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屋里一瞬间变得格外安静,江却尘闭眸躺着阳光里安静地晃着自己的藤椅,左怀风站在一旁思考事情,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缠在一起,窗户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鸟啼声。
直到,一股糕点的甜香味顺着窗户传了进来,像是一阵寒风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屋里的气氛。
随之而来的还有顾清绝的话语:“……小尘,我给你买了你之前喜欢的糕点,你要不要尝一下?”
江却尘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小幅度扯了一下,看向左怀风:“你教他这么喊的?”
左怀风的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空白得连冤屈都没表露出来,说话时都差点咬到舌头:“我?”
他的反应完美地满足了江却尘偶尔冒出来的坏意,江却尘本来撑着头的胳膊跌在扶手上,脑袋歪靠在肩膀上,柔顺的黑色长发滑落到胸前,眼睛笑得眯起一些:“都是你的错。”
左怀风:“……”
左怀风挣扎了一下,但看他眼底的笑意,几秒后,还是老老实实接住了这道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好吧。”
江却尘又笑了起来,清脆细弱的声音像是某种小鸟的叫声。可惜他没笑几声就开始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左怀风敛下所有的情绪,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了下去,方便看他的脸色难看与否:“怎么了?”
江却尘咳了一会儿,心脏就开始一阵一阵地发疼,忍不住把手搭在了左怀风的肩膀上,手指颤抖得收了起来,看似用了很大的力气,实则左怀风只感觉有什么若有若无地攥住了自己的衣服。
左怀风不再犹豫,把他横抱起来,重新放回了床上。
江却尘仰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胸腔里的那股闷感才像潮水般缓缓退去了。他抿了一下嘴唇,拿过之前左怀风给他做的小床,慢慢地擦了擦脸上渗出的汗。
顾清绝还在门外不死心地喊:“还是热的呢——”
江却尘烦不胜烦地看了眼左怀风,声音都冷了几度:“解决他。”
那一瞬间,左怀风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第一个世界的江却尘,那个时候的江却尘也是这样,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样对发号施令,好像他只是个趁手的工具,想用就顺手用了。
左怀风垂了垂眸,所以,江却尘这些天对他软和下来的态度,是他一以贯之习惯的骗人手段,还是掺了几分真心呢?
这种纠结的小想法像是一条小蛇似的,极速地窜出来又极速地离开,只露出来一闪而过的小尾巴。
无所谓,左怀风嘴角露出一道冷漠的笑意,眼中偏执的光一闪而过,就算是把他当工具又怎么样,工具还分必需的和非必需的呢。他不一定要江却尘身边人的身份,他只要确保自己在江却尘那里是无可替代的就可以了。
左怀风走了出去。
顾清绝已经做好了可能会是左怀风出面的准备,不过真的看到是左怀风,心底还是难掩一丝失落。好在他很快调整了过来,殷勤地把刚买好的糕点递了过去:“这是你师尊喜欢吃的,我——”
专门起了很早跑到那个镇子买的。
没说完的话像是随着糕点一起被左怀风打翻在地了。
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像是被无限放慢了一般,糕点慢慢地脱手而去,又慢慢地摔在了地上,本就没包严实的油纸包宽松地撑开,雪白松软的糕点散落一地,沾染了泥土,变得肮脏。
顾清绝怔怔地看着地上被打翻的糕点,他本来想质问左怀风是什么意思,可无形中好像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说不出来一句话。
“滚吧。”
左怀风毫不留情的话语像是刀子版割在顾清绝的心上,顾清绝身型晃了晃,痛苦欲绝中幻象频生,江却尘身死的场景和对方在院里趾高气昂瞧着自己的场景交错闪过,他几乎站不稳。
“那我……”顾清绝缓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他嗓子有点沙哑,蹲下身一边捡着地上的糕点一边道,“那我明日再来。”
“不用,”左怀风打断了他的话语,“他不想见你,你别来了。”
“我——”顾清绝捏着糕点的手一顿,嘴唇抖了抖,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左怀风终于承认了江却尘的复活,还是要难过江却尘对自己的厌恶。
万般情愫系于心头,像是在他心里画了无数条道路,他站在里面找不到正确的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弃寻求江却尘的原谅,也不舍得放弃江却尘的原谅。
“我明日再来……”末了,顾清绝也只能这样说。
他话音未落,一道剑光落在面前,木寻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站到了左怀风和顾清绝的中间。
木寻易先是看了一眼左怀风,见左怀风只是淡漠地看着他。而后才看向顾清绝,他抽出自己的剑,直接架在了顾清绝的脖子上,冷声问:“你做了什么?”
没头没尾的话反倒把顾清绝问住了,顾清绝面对木寻易倒没有那么多的忧愁善感,神之速,他很讨厌木寻易。
木寻易明显来者不善,顾清绝心底厌烦,但并不害怕,只是不躲不闪任由他把剑抵在自己脖子上:“木掌门这是何意?哗众取宠惹人注意吗?”
“少废话,”木寻易又把剑往他脖颈处递了递,冷声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把安思交出来!”
“我以为是什么事,”顾清绝似笑非笑,“安思是我放的,这事你不早知道了吗?”
“我说得不是这件事。”木寻易打断了他的话。
顾清绝那点虚假的笑意也散去了:“你有病吗?说不清话似的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这里不是你的苍云山。”
左怀风正看着他俩吵架呢,突然感觉耳边痒痒的,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小水仙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他肩膀处坐着了。
这种热闹江却尘是一定要看的,他晃了晃自己的花瓣,给左怀风评价那两人的行为:“狗咬狗。”
真是两条设个圈套就往里钻的蠢狗。
江却尘心底讥讽地想到。
左怀风摸了摸他的花瓣,确定他在自己的肩膀上坐稳了,才应他:“对。”
木寻易一寸一寸地打量过顾清绝的面部表情,似乎要从对方的表情里分辨出来什么似的。顾清绝一直对他冷眼。
好像……顾清绝并不知情?
木寻易犹豫着收回了剑,又看向一旁的左怀风,他一顿,目光下意识被左怀风肩膀上的水仙花吸引去了,声音发颤:“这朵花是……”
左怀风没说话。
顾清绝也顺势看了过去,心脏猛地一跳。
江却尘不喜欢他们这样看自己,偷偷用花瓣拽了一下左怀风的衣领,左怀风领悟到他的意思了,稍稍侧了一下身,防止他俩直愣愣地看着江却尘,反问道:“木掌门为何要找安思?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样一问,木寻易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深呼吸了一下,虽然很想见江却尘,但现在不得不以正事为先:“前些日子,修真界突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疾病。”
该疾病像是一团黑雾,一旦被传染,会突然钻入灵丹里,像是虫子般把灵丹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不过后来经人查明,这并不是什么疾病——在禁书里,记载得清清楚楚,这是一种从魔修走火入魔夺人灵丹以求精进修为的一种邪术。
解决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要把这股魔气转移到一个足够强大且纯净的灵魂上,依靠这个灵魂净化掉魔气。
若是放在以前,这种灵魂不好找。强大又纯净的灵魂意味着这个人必然是个修为恐怖的人,对方若是拒绝,他们没有一点办法。
但是现在不同了。
木寻易看似是在给顾清绝说话,实则目光一直落在江却尘的身上,沉重严肃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焦急:“安思身上有江却尘的一部分灵魂。”
“现在那些中了招的人,都在找安思。”
而江却尘的那一缕灵魂,抵挡不住那些魔气的侵扰,若是被他们接二连三地当做净化的工具,必然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说:左怀风の正攻觉悟be like:就算是工具人我也要做独一无二必不可少的工具人[抱抱]
第97章 3-28
这股魔气出现得很突然很诡异, 甚至这个禁术也是在各个门派的能人异士商讨了几天后才发现的真相,木寻易一开始被叫去的时候还在犹豫,毕竟比起正道那边的杂事, 他还是更想看看江却尘。
结果他刚走进用来商讨的屋子,四周就升起了数到严丝合缝的结界,确保木寻易不能离开。
这一瞬间,木寻易就知道来者不善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剑上, 面上倒是平和地笑着:“各位面色怎得如此难看,看来此事一定很棘手吧。”
“看来木掌门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一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木寻易似笑非笑地回击:“这世间的事情若我都要知道,那我可以立地成仙了。”
对面冷哼了一声, 没有说话, 坐他旁边的人拽了拽他的衣袖, 示意他冷静下来。很快,一个看起来还算沉着冷静的老好人说了话:“木掌门,我等并非故意针对你,不过近期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奇怪了,而桩桩件件又指向了——贵派江尊者可能复活一事。”
木寻易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语弄得烦死了,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 一挥袖:“不必说这些场面话, 只说发生了什么事即可。”
“那好。”老好人看了眼旁边的弟子。
弟子动作利落,很快走到一旁。木寻易这才注意到,这个会议室的角落里居然还设有一个结界。
这结界一撤下去,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瞬时响彻了整个会议室,一旁坐着的修士们瞬间露出了不忍的神情,好像这些人是在他们耳边趴着喊的似的。
看清那些人的惨样,木寻易也忍不住瞳孔一紧。
这群人浑身上下都被一层诡异的黑雾覆盖住了, 有几个还是木寻易眼熟的修士,可他靠近对方时,并没有感受到之前那种灵力的波动。
他们就像是一群凡人。
“这……”木寻易不可思议,“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震惊和意外不做假,而一直在观察他的修士们看了他一会儿,才像是勉强放下了心,好像木寻易通过了他们的考察一般,把这些天的观察和结论一并告诉了他。
“安思前脚刚逃走,这个禁术后脚就在修士里传染开来,若说两者没有关系,我们是不肯信的。”
位于主位的人缓缓开口,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木寻易。
木寻易瞧了他一眼,突然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安思不可能会挣开锁妖狱的禁锢,除非是有人帮忙,而帮忙的那个又恰恰是江却尘最知名的追求者——顾清绝最恨害死江却尘的安思,为什么要突然反水帮他?这个禁术有助于魔修修炼,如果安思被封印了,那他要怎么修炼?
种种事情加在一起,再结合这些天的风言风语,不难猜出,江却尘复活了,安思的封印松动了,估计要报复修真界。
“不过,我等猜测,安思的实力过于恐怖,若是封印彻底消除,肯定直接攻打过来,”主位的人说,“眼下他迟迟不来,说明江却尘的那一缕残魂还在他的灵体里。”
“只要找到安思,江却尘的残魂就能救这些道友。”
木寻易眯了眯眼,都是千年的狐狸他哪能不知道这群人在想什么。这可真是件一举多得的事情。
最明显的一件好事就是,这群备受禁术折磨的修士会恢复修炼多年的灵力,二来,有利于解决安思这个大麻烦……除此之外,失去了一缕魂魄的江却尘就算回来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实力恐怖,不会处处压他们一头。
木寻易扯了扯嘴角:“我师弟身死,就剩那一缕残魂,你们这样做,是要他彻底魂飞魄散吗?”
“话不能这么说,”有修士立刻反驳,“江尊者当初为了大义牺牲自我,说明他是有奉献精神的!若是他泉下有知,也会救我等第二次的!”
果然人在极端情况下脸皮就会变得格外厚,木寻易完全没想到人居然能说出来这么不要脸的话,事先没有准备过,被说了个猝不及防,整个人愣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硬是没想出来一句反驳的话。
这样无耻的言论居然还有人不停地附和:“是啊!是啊!”
“江尊者如此大义,若是在这里也是心甘情愿的。”
木寻易忍无可忍地骂道:“你放屁!你们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的蚂蝗,厚颜无耻地趴在别人身上吸血,做亏心事也不心虚,反而还理直气壮!算什么人间正道,丢修士的脸!”
被他骂到的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或许是因为木寻易揭开了他的遮羞布,他也破罐子破摔,去扯木寻易的遮羞布:“你师弟死后你装什么深情大义呢?!整个修真界谁不知道江尊者生前以你的名义做了多少好事,怎么你那个时候没想着他的好呢?!如今再怎么往自己脸上贴金也改变不了你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罢了!”
这事不仅让木寻易心虚,更让木寻易心痛,他脸色发白,伸出手指着那个人,从指尖到手臂都在发抖,却硬是骂不出来一句话,只能不停地:“你……你……”
“我什么我啊?!”那个人彻底撕破了脸皮,“江却尘死了多少年了?你们一个两个装模作样装起来没完了是吧?!江却尘死之前在场的每一个人谁不曾嫉妒他又畏惧过他?!你们敢说他死的时候自己没有松过哪怕一口气?!”
“滚他娘的人间正道,我只知道我辛辛苦苦修炼了几十年的修为决不能就此作废!说什么我也要找到安思!”
他话音刚落,一直寂静着的大厅突然爆发出来一阵又一阵的响应声:“对啊!江却尘本来就是死了!”
“江却尘又不是我派之人!”
“我的修为决不能就此作废!大家快去找安思!”
场面瞬间混沌了起来,恐惧让这群彻底失去了理智,再也不肯就此等死,乌泱泱地往外冲。
木寻易抽出剑想要阻挡他们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群人像是失去了领头羊又疯了的山羊一样朝四面八方泄出去,他们带着的黑雾又是可以传染的,其余人也不敢上前阻拦他们。
这群人就这样叫嚷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结界。
“那没办法了,”其他修士叹了口气,“可能,这就是江尊者的命吧。”
“就当江尊者当年做的那个决定是错误的吧。”
“若是江尊者未能复生,我等一定为他建造庙宇,好好供奉。连做九九八十一天法事,让他安息。”
木寻易看了眼他们虚情假意的面容,心道不好,于是先率先赶回了左怀风这里。
听完了事情起因经过,顾清绝明显焦急起来,左怀风倒还是继续风轻云淡地站在原地,好像啥都没听见一般。
木寻易甚至怀疑左怀风是不相信自己,上前一步,厉声给他解释道:“左怀风,我知道你恨我负你师尊,可是方才我所说之话字字属实,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含恨而亡,不得好死。你必须得信我。现在情况很危急,不能让他们找到安思!”
“你师尊失去了那一缕魂魄,便是复生,也会身体虚弱,不得不靠灵药吊着。你若不想他日日受此折磨,就相信我说的话。”
左怀风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那你呢,掌门师伯?”
木寻易一愣。
左怀风面不改色,似乎早就猜到了什么:“你身为泄密者,算是背弃了那些中毒之人,更是做了个和整个修真界都截然相反的决定,若是被人知道了,肯定会受到惩罚吧。”
木寻易的目光陡然变得忧愁又纠结,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又坚定起来,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四个字:“不用管我。”
“是吗?”左怀风反问道。
“师弟……”木寻易没有再搭理左怀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再次看向左怀风肩膀上的那朵水仙花,语气和目光一起变得柔和:“往事种种,确实是师兄负了你,对不起……师兄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我醒悟得太迟,也没什么资格寻求你的原谅……只求你以后万事顺遂,天天开心。”
话说到最后,木寻易的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哽咽。
顾清绝这会儿终于察觉出来不对了,如果真的如木寻易所说,全修真界都在寻找安思和江却尘的话,那为什么会放过这个和江却尘关系最为密切的人?
木寻易能够逃出来,是不是,本身就是个陷阱?
顾清绝心中一凛,忍不住冷静下来,用魔力去感知周围。
方才他被那朵水仙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一时竟没发觉,这个小院居然不知不觉间围了这么多人!
顾清绝的冷汗一瞬间下来了。
那木寻易是什么意思?难道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他和那群修士是一伙的,是故意引他们过来的?
果然,这群人都是一群人面兽心的畜牲。
顾清绝眼中红光闪烁,竟有几分走火入魔之兆。
藏在角落里的黑雾人似乎也意识到他们已经暴露了,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木掌门,你果然是叛徒!”
“江尊者,你是真的复生了吗?”
“江尊者,我等并无恶意!同为修真者,你应当理解我们修为尽散的痛苦。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只求可以得到安思的踪迹!他日必定登门拜谢!”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左怀风皱了皱眉。
他想起来现实世界的江却尘。科研界炙手可热的新星,却毫无背景,多少权贵往他实验室里疯狂塞人,想要盗取他的研究成果给自己的履历贴金。
那个时候的江却尘自信狂傲,会坚定不移地守护自己的成果,会对所有觊觎他成就的人露出锋利的毒牙。
现在呢?
在那些糟糕的事情磨掉了你的毒牙后,在你筑起的防御溃不成军后,在麻木和放弃在你的身体里作祟后,你还会——再次捍卫自己吗?还会再一次反抗不公吗?
左怀风看着面前的场景。
木寻易抽出了剑,在顾清绝震惊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那些黑雾人。
江却尘以他之名做的那些好事可没法让他坐稳苍云山的掌门之位,除了他的师弟江却尘,他还没把哪个人的修为放在眼里。
——师尊说,以后苍云山只剩我们两个了,要我辅佐你,你也要照顾我。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你都不相信。我辅佐你了,你却处处不照顾我。
“师兄,知道错了,”木寻易一字一顿道,“这一次,师兄来照顾你。”
那群黑雾碰到就会立刻感染,感染了就会一点一点丧失灵力。灵力丧失,他就会彻底失去这么多年执着的掌门之位。
失去就失去吧!
木寻易四周灵力卷动,连带着周围的树梢都随之晃动起来。
黑雾人终于意识到他们是中了木寻易的将计就计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但也不是很害怕,毕竟,他们身上这群黑雾,只要木寻易碰到一点,就会理解他们,就会加入他们!
顾清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抽出剑,也走到了木寻易的旁边,他冷笑一声:“我可不怕你们那群黑雾。”
他本来就是魔修。
因江却尘堕入魔道的魔修,自然要为江却尘血战到底。
顾清绝的假如让局势瞬间不明朗了,黑雾人也没有了把握,警惕地看着两人。
战争一触即发之际,一股熟悉的水仙花香席卷了过来。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素鱼,原本悬挂于木寻易腰侧的素鱼陡然升入空中,不同于上次只感觉到微弱的灵力所以试探着出世的场景。这一次,素鱼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江却尘的灵力。
响亮的鞭声响彻天空,素鱼化作剑身,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雪白明亮的光芒宛如炎夏炙热明亮的阳光,让人多看一眼都泪流不止。
半空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落在了素鱼的剑身上。
刺目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瞧见他雪白的衣衫和乌黑的长发缭乱交错着飞舞。
恐怖的灵力震开,黑雾人纷纷被掀飞了出去,有人呕出一口鲜血,有人直接昏死在了当场。
刺目的光芒渐渐散去,他们仰着头,只看见看见了一双半阖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们,里面是熟悉的、一如既往的,宛如在看一群蝼蚁般轻蔑又鄙夷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土儿:真现身了你们又不乐意:)
第98章 3-29
那些六年内已经淡去的对于江却尘恐怖天赋与实力的阴影再次清晰起来, 狼狈摔在地上的人错愕地看着他,浑身忍不住发抖。
传闻听见,和真切看见, 是两回事。
说不出来是惊慌更多还是惊疑更多,江却尘居然真的复生了?不是说他失去了一缕魂魄吗?实力为什么依旧这么恐怖?!
其实恐惧更多吧。说白了江却尘的真实脾性他们谁也不了解,可是修真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江却尘的实力,那是从引气入体时就开始名扬天下的顶级天才, 是无情道修到极致只差一步就飞升成仙的天下第一人, 是鼎鼎大名的素鱼尊者。
他们敢赌江却尘的脾性,但是绝不敢赌江却尘的实力还存留多少。极致的实力压制面前,他们一如六年前那样奈何不了江却尘一分。
江却尘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冷眼瞧着下方, 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就在几人中蔓延开了。这个时候, 他们开始纷纷后悔刚才的出言不逊了,又羡慕晕过去的人,忍不住思考装晕的可行性。
这群人的反应如出一辙,扭曲的脸上蔓延着恐惧和懊悔的神情。
除了顾清绝和木寻易。他俩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江却尘,痴傻了似的, 明明六年来有无数句话想说,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 却只有数不尽的眼泪要流。
“你说,”江却尘看向木寻易,“议事堂里,跟你吵架的人是谁?”
他的嗓音因为虚弱放得格外轻,可听者并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只知道落到耳朵里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索命的女鬼低语似的。
木寻易还没开口, 下面有个人的脸色就变了,十根手指下意识地绞紧,嘴唇发抖。
“啊……”江却尘轻柔的嗓音里散发出一点愉悦,“找到啦。”
刹那之间,江却尘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素鱼化作一条漆黑的长鞭,毫不留情地抽在那个人的身上,对方被直愣愣地抽了出去,摔在后面的树上,恐惧与痛苦的双重压力下,他直接昏厥了过去。
剩下的人纷纷打了个颤。
这到底是狠戾的鬼还是人人称赞的仙?不是说江却尘只是面冷吗?!到底是谁传出的谣言?!
江却尘抬了下手,看起来要挑选下一个人下手了。
当即有人承受不住这股恐惧的心理压力,连跪带爬地爬到江却尘身边,崩溃道:“我错了,是我错了,江尊者,求你放过我。”
江却尘勾了下唇,手指穿过自己胸前的鬓发,轻轻撩到了耳后,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讶然:“你是谁呀?”
他顿了顿,笑盈盈地撇了一下嘴唇,声音依旧是轻得飘渺:“不要污蔑我呀,我可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呢。”
这人已经止不住地浑身发抖,抖得格外明显,好像浑身上下都爬满了虫子似的。
江却尘弯了弯腰,用鞋尖把他的下巴挑起来,长鞭高高扬起,对方眼泪都被吓出来了,呼吸急促,像是要接受自己的死亡一般心意哼闭上了眼睛。
等待他的却是扫过眼尾带去泪珠的、轻柔的鞭子。
“真的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呢,不要害怕嘛。”江却尘收回了鞭子和鞋尖,后退一步,对方却像是彻底失去了支撑一般整个人都栽倒在了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频频抽搐。
江却尘像个阴晴不定的君王,掌握着至高无上的他人生死权,又让人摸不准他的心思,只能匍匐在地上,心惊胆战却只能老老实实等待他的命令。
“你们找安思吗?他在殷州的客栈呢。”江却尘慢悠悠地坐到了一旁的藤椅上,这还是左怀风之前为了能让他晒太阳专门搬到院子里的呢。
大概是没想到江却尘会主动告知安思的下落,一群人又惊又喜又怀疑,面面相觑,却没人一个人敢动。
江却尘笑了:“是怀疑我骗你们吗?”
他的声音自然而然地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被戳中了心思的黑雾人们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要是想害你们,”江却尘叹了口气,“如今已经是你们横尸这里的第一个一刻钟了。”
距离他现身,只过去了一刻钟。
“那缕魂魄我也不要了,”江却尘撑着头晃了晃自己的藤椅,慢悠悠地开口,“经了他人的手,被玷污过的东西,我就不要了。”
“反正,”江却尘垂了下眸,因为睫毛在眼底投下的阴影里闪过一丝凶狠,“你们去净化的时候,安思肯定会痛不欲生。”
黑雾人接二连三地错愕抬头,似乎没想到江却尘居然会说这种话。可是想到江却尘的种种行为,又觉得,江却尘说这种话,其实才是最正常的。
“快滚吧。”江却尘一甩袖,语气有点不耐烦了,明显是不想继续和他们纠缠下去了。
黑雾人愣了一会儿,才讪讪地起身,仓促弯腰道谢:“那就谢、谢过江尊者了,我等先行告辞。待他日恢复灵力,必定登门拜谢。”
这话说得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却又不得不说,江却尘下巴垫在手指上,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黑雾人陆陆续续起身,彼此扶持着离开了。一道院子好像是个结界,在院子里还走得斟酌犹豫,步步小心,一出院子倒像是拼了命地朝前跑去。
不出片刻,院子里便恢复了安静。
木寻易和顾清绝这才回过神来,一齐看向还躺在藤椅上的人儿,欲言又止。
反倒是江却尘先回过头扫了他们两个人一眼。他过于冰冷的目光让两个人更不敢说话了,想喊他的名字,也不得不就此作罢。
“你们……”江却尘挑了下眉,“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这话没由来说得人心里发酸。
“江却尘……”顾清绝眼眶发红,眼泪顺着脸庞就滑落下来了,“对不起。”
木寻易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没有用出来的剑,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却尘翘了翘嘴角,突然,他猛地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液来,鲜红的血液落在他雪白的衣衫上显得格外刺目。
顾清绝和木寻易纷纷瞳孔一紧,想要上前照看他一下,早就等候一旁的左怀风却先他们一步蹲在课江却尘发藤椅旁,握住他的手,给他身体里输送灵力。
江却尘感觉自己像是被扔到了一个天寒地冻的深潭里,冷得他止不住地打颤,而左怀风那股灵力来得刚刚好,正好缓和了那股刺骨的寒冷。
他睁开眼,凶巴巴地瞪向左怀风。
明明之前就可以输送灵力,非得给他灌那个苦死人的药汤!
左怀风看出了他的怨怼,无声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手心,像是安慰,又像是哄人,又像是道歉。输灵力相当于急救,真想稳定灵丹还是要喝药的。当然,从根本上解决的话,还是要江却尘的那缕残魂。
两个人细微的动作并没有引起顾清绝和木寻易的关注,毕竟那两人的关注点还在江却尘吐出的那口血来。
左怀风给江却尘输送了很久的灵力,直到左怀风自己都忍不住咬牙打颤,江却尘的呼吸才平稳了下来。
“你的身体——”木寻易想问又不敢问。
江却尘无所谓地解释:“缺了一缕魂魄,所以身体差,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不懂吗?”
木寻易一噎。江却尘说他们一点都没变,但江却尘又何尝不是呢?说话还是像之前那般骄纵,那般随心所欲,那般怼得人说不出来话。之前木寻易讨厌死他这种说话了,眼下才发现,过去的六年里,他真的很想江却尘,真的很想再听江却尘这样冲冲地噎他。
“那……”顾清绝插了嘴,像是急于表现一般,“我们现在去殷州吗?找到安思,把你那缕魂魄夺回来?”
江却尘看向他,缓缓笑了:“是要去殷州找安思,不过,不是要我那缕魂魄。”
他说了,被别人玷污过的东西他就不要了。
但是,抢他东西的仇,他可没说不报。
……
殷州。
自从上次和江却尘一别之后,安思一直躲在这个和江却尘初见的客栈里。所谓灯下黑,修真界那群人估计也没想到他居然敢躲在这么明显且好找的地方。
身上的伤口止不住地流血,魔丹处的封印灵魂一直在发烫,只要震破江却尘的这缕残魂,他就能彻底恢复魔力。
震碎江却尘的那缕残魂,对于安思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安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放在了小腹上。一如过去六年的每一天,安思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时候,受人欺辱得恨到极致的时候——他下意识把手心放到魔丹。
只是魔气在手中升起后,他好像又看见了江却尘那双冰冷又冷漠的眼睛,想起了对方给他说的那句“我们不是同样的人”。
于是手又从小腹处垂了下去。
这六年,他一直在想这一件事——什么叫做,“我们不是同样的人”呢?他真的看透江却尘了吗?他以为江却尘和他一样以捉弄别人为乐,以为江却尘和他一样游戏人间,以为江却尘和他一样装模作样实则心思恶毒,但江却尘六年前强行封印他的事情,证明了所有的“他以为”都是假的。
他从未了解过江却尘,从未看透过江却尘。
有时候疼到昏厥的时候,他会梦见江却尘。梦见自己一个人在殷州待了很久,最终还是按耐不住跑去苍云山找他,倒被他逮了个正着。
对方虽然还是冷淡的表情,但是上扬的眉梢还是把他得意的心思暴露出来,那时江却尘说:“你要输了。”
彼时安思对江却尘这句话不屑一顾,以为只是打赌谁先找谁的意思。后来才发现,江却尘那时就早早地看出了两个人的结局,所以才用魂魄封住了他的修为。而安思也确实六年来从来没有狠下心冲破封印过。
甚至在和江却尘重逢时,有一瞬间的恍惚与怀念。
不过他旧伤过于严重,这几日总是神情恍惚,甚至走火入魔得越来越厉害了。光怪陆离中,他总是能看见了穿得很奇怪的江却尘,场景也很奇怪。
常常是个下雨天,他看见江却尘站在屋檐下,抿着唇,面露犹豫之色。
而他站在暗地里,手里正正好好有一把伞。
每一次他拿着伞想要接近江却尘时,幻象总是不合时宜地消失,至今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把那把伞递到江却尘的手里。
……怎么又在想这个幻境了。
安思回过神,就意识到自己的思绪一不小心又被牵引到那个没头没脑的幻象中去了。自从这个幻象第一次从脑海中浮现,安思总是时不时就会走神到那里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安思头疼欲裂。他这六年被那些仙门正道折磨得实在太狠,内伤和外伤都严重不已,更何况顾清绝和木寻易两个狠心的更是往死里阴他。再不冲破封印,他会活生生被这些难以疗愈的伤拖死。
安思缓了一口气,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震碎这个封印,江却尘就彻底失去了这缕魂魄,此后必定日日夜夜缠绵病榻。
依江却尘那个性格,会恨死他的。
不对,从他惦记江却尘的灵丹开始,对方就已经彻底恨死他了。
安思苦笑了一声,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魔力后反应实在迟钝,尽管已经用尽全力提高了速度,还是被一把长剑结结实实地贯穿了肩膀,鲜血四溅,他被这把剑狠狠钉在了地板上!
安思闷哼一声。
门很快被打开,外面的人鱼贯而入,语气激动:“是安思!”
“江却尘没有骗我们,安思居然真的在这里!”
“快把他逮回去!有救了!”
安思听见熟悉的名字难免心头一跳——江却尘暴露他的行踪?为什么?
等他看清楚把他围起来的人后,安思心下一沉,瞬间明白江却尘的目的了。
第99章 3-30
黑雾人。
原来是这样。
若是其他的东西安思未必能反应过来, 可他毕竟是魔修,这种阴招他还是了如指掌的。看见黑雾人的一瞬间安思就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来的。
他拧眉护住自己的丹田,仓促起身就要离开。
但这群黑雾人明显要比他还快, 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把安思团团围住。
安思警惕地看着他们,手心里已经出了满手的冷汗,他紧紧皱着眉,看似冷静, 但心底已经有了极不好的预感。
除非他现在冲破封印,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真的要冲破封印吗?安思滚了滚喉结,想起了之前刚见到苏醒的江却尘时,对方面色憔悴的模样, 像是在在风雪中苦苦生存了一整个寒冬的花, 苍白病弱的脸却别有一股执拗的生命力。
他纠结间, 一个按耐不住的黑雾人已经冲了上来,他粗暴地扯开安思护着丹田的手,不管不顾地把自己身上的魔力注入到封印着他丹田的灵魂里去。
至纯的灵魂被冲击,发出痛苦的哀鸣,像是某种海底生物发出的绝望的呼声。
一瞬间, 安思感觉那声像是刺透了自己耳膜, 血液一直逆流进入了新房, 又疼又难受,他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
一旁,刚刚把魔气转移到他身上的修士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黑雾散去,脸上瞬间爆发出了极致的欢喜,欣喜到面容扭曲,几近喜极而泣:“哈哈!消失了!黑雾消失了!我的修为又回来了!”
这一声尖锐的呼声比任何话语都有号召力,其余的黑雾人也不再等待, 纷纷扑了上去,争先恐后地想要把自己的魔气转移到江却尘的那缕残魂上。
安思看着他们,出了一身的冷汗,再次面临了那一个问题——
冲破封印吗?
冲破,江却尘这缕魂魄就会彻底消失,这对江却尘而言绝对是不可逆的恐怖伤害。
不冲破,那这群人就会把魔气疯狂输送到江却尘的残魂上,江却尘肯定会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如果是你,江却尘,你会怎么选?
随着他们的一步步逼近,安思咽了咽口水,后退了一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底不停地假设——如果我是江却尘的话……我会怎么选呢?
另一边,通往殷州的路上,原本御剑飞行的江却尘突然顿了一下,素鱼失去了掌控,直愣愣地朝下跌去。
顾清绝失声喊道:“江却尘!”
左怀风目光一凛,眼疾手快地揽住了江却尘的腰。
木寻易顺手接过了失控的素鱼。
江却尘扶住了左怀风的肩膀,想要开口说什么,结果他刚一张口,一口鲜血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散在空中,刺目得厉害。
“怎么了?”左怀风把他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一股属于灵魂深处的痛感席卷全身,江却尘浑身都在发抖,话都说不清楚:“疼……疼……是安思……”
只这几个字也够了,左怀风面色凝重了下来,他握住江却尘紧紧攥着的双手,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中,和他手心贴着手心,把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
却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江却尘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到了磨台上,不间断的、沉重的滚石一遍又一遍地碾过自己的全身。
好疼。
眼前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左怀风抱着他的景象,一会儿又是一个又一个的黑雾人疯狂把魔气输送到他身上的场景。
那些黑雾人的脸上露出的癫狂表情,像极了饿了数月的豺狼瞧见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肥美兔子的样子。
癫狂得可怕,江却尘却联想到了当时发布会,皇室的人体面冷静地坐在下面的样子。
截然不同的表情中却流露出一模一样的贪婪。
好恨。
江却尘牙齿打颤,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舌尖,嘴巴里全是血腥的味道,不停溢出的血液咽也咽不下去。
左怀风注意到了,把手强硬地塞到了他的嘴巴里,低声道:“别咬到舌头,咬我。”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股刺痛从手指那里传来,江却尘的牙好像要穿透他的血肉,连骨头也给他咬碎。
这股疼痛中,左怀风的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涌出来一股难以言说的爽意:对,就这样,把他浑身的血肉和骨头都咬碎,然后咽到肚子里,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不要再忘记他,都不要再抛弃他,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是那些黑雾人在把魔气传入江却尘的身体里,”木寻易的心也彻底沉了下来,他冷声开口,“先去殷州控制住那些黑雾人!”
木寻易的嗓音落在耳朵里也变得不真切起来,江却尘恍惚间才意识到,对……他还在这种故事小世界里。
嘴巴里混着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左怀风手上的血,江却尘牙关打颤,含糊不清地给左怀风说话:“走……去……殷、殷州……”
左怀风微微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不再御剑,横抱起江却尘,脚下出现了当年江却尘赶赴殷州的一模一样的法阵。
瞬间,四人出现在了殷州的上空。
自从殷州之战后,殷州便成了修真界心照不宣的禁地,彻底荒芜了下来,更何况还有锁妖狱这个禁忌。
当时人声鼎沸的客栈也成了一栋空洞洞的房子。
不过如今倒是热闹得很,传来的声音杂七杂八,有安思疼痛的“嗬嗬”声,修士喜不自胜的欢呼声,还有不耐烦的催促声,甚至还有大打出手的打斗声。
木寻易拧了拧眉,下意识看向了江却尘,这一眼,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刚才还痛得在左怀风怀里起不来的江却尘,这会儿又恢复了平时那股冷漠疏远的模样,身上的血迹也没有了。若非过于苍白的脸色和鲜红得有些诡异的嘴唇,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了。
顾清绝已经急躁地冲进去想要阻止他们继续利用江却尘的那缕残魂转移魔力了。
他破窗而入,屋里的人俱是一震。
“魔修!——顾清绝?!”
“顾清绝,你来做什么?!”
顾清绝没理他们,进来的一瞬间,目光就被地上的安思吸引去了。他身上的旧伤全都重新裂开了,正在汩汩地往外流着鲜血,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兀自捂着自己的丹田,好像那里才是痛苦的根源。
安思听到了声音,睁开眼睛,才发现是顾清绝来了,他露出了一个一个讥讽的笑容,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病弱,他已经说不出来话。
活该。
顾清绝漠然想到。
可是一想到这种痛苦江却尘也能感觉到,顾清绝就突然就做不到幸灾乐祸了,他现在只想解决这些事,让江却尘不再痛苦。
安思对顾清绝的到来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期待的那个身影——来了。
江却尘款款走进屋里。
黑雾人对他还有阴影,一瞬间皆是脸色一变,恐惧地看着他:“江尊者?”
不安和试探的语气以及小心翼翼瞧着江却尘的神情都彰显了这群人明显是在等待江却尘的命令。
安思那里是他们的修为,但江却尘却是真的会要了他们的命。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江却尘随意找了把太师椅,拉开的一瞬间,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听得人汗毛倒立,毛骨悚然。
他稳稳地坐到了太师椅上,好整以暇地瞧着他们。
安思死死地盯着他。
黑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生怕江却尘会反悔一般,立刻行动起来,拼命把魔气往安思丹田里输送。
江却尘的嘴唇微不可查抽动了一下。
安思大笑了一声,疼痛让他眼前疯狂跳跃着起了五颜六色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视野,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只看见江却尘优雅沉稳地坐在椅子上,又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幻象又出现了。
安思已经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或许,迷失才是知道后续的方法。
他不是魔尊,他好像是哪个王国的王子。
因为各项能力都不出彩,所以他空有王子的身份,既没有继承王位的权利,也没有什么给王室面子贴金的机会。
教导他的礼仪老师常常忧心忡忡:“王子殿下,您是皇室,不要总是含胸驼背的,要自信大方,表现出来皇室的气度。”
那时他不懂什么叫“皇室的气度”。
他所在的高中是王国里独一无二的贵族学院,贵族学院是从小一直直升到帝国第一机械学院的。他还在初中部上学的某天,贵族学院里来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还带了一个看起来很贫穷的小孩,看着应该是要去高中部。
第一眼,他震惊于那金发蓝眸的人长得竟如此好看。
第二眼,他震惊于对方举手投足间的高傲气质。
第三眼,他震惊于对方穿的破衣服居然真的是破衣服。
这样的人,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后来礼仪老师再次叫他自信从容时,他没由来想起那次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来,他笨拙地学着对方微微抬起的下巴,永远目视前方的目光,挺直的脊背,在镜子里,他只觉得自己学出了三分像,却得到了礼仪老师惊讶的称赞:“就是这种感觉!王子殿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想,原来是这样。等回到学校,多去高中部看看对方,一点一点学起来就好了。
但是他并没有如愿在校园里见到对方,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直到一年后他直升了高中部,才第二次听见了对方的消息——帝国第一机械学院今年入校考试的第一名是特招生,甚至比普通生高了足足三十分!
那可是……特招考试啊。
安西尔思看着帝国第一机械学院门口悬空数据屏上熟悉又陌生的人物照片,喉结滚了滚。虽然只有一张静态的照片,可是他还是在对方微微带笑的眼睛里看出了那股他怎么也学不会的、好像与生俱来的自信与从容,还有毫不遮拦的野心勃勃。
安西尔思捂了捂胸口,给一直跟着自己的管家说:“帮我查一下……江却尘。”
那是他第一次念出江却尘的名字。
是跟着悬空屏上的人物介绍念的。
真是人如其名。安西尔思想。
从那以后,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去搜查江却尘相关的事情,甚至愈发病态地去模仿他的一举一动。
好喜欢江却尘。
安西尔思的房间里有一间暗室,本来是他偶尔用来逃避王子重任的喘息之地,结果不知道从什么开始,里面的每一堵墙都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江却尘的照片,有的是静态的,有的是动态的。
他痴迷着、崇拜着、模仿着、爱着。
比起成为王室的继承者,他更想成为江却尘。
仅仅是这样的想法,就让安西尔思忍不住心脏加速起来,几乎无法呼吸。
他开始不满足只是偷拍江却尘的照片,他开始购买江却尘的同款东西,江却尘同款的珠宝,江却尘同款的衣服,江却尘同款的生活用品。
这些同款大大满足了他心中的阴暗想法,这些同款摆在屋里,会给他一种在和江却尘同居的感觉。好爽。
渐渐地,他又开始不满足只是搜集同款。
是因为某天,他和江却尘无意间擦肩而过,闻到了对方那股淡淡的、好像有魔力的海洋香气,一瞬间让他心神荡漾,不动声色地多嗅了几下空气中残留的香气。
当晚回去他就开始疯狂去香水店里找寻同款香水。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跑遍了帝星的每一家香水店,都没有找到同款!
安西尔思恍惚间就走到了江却尘的宿舍楼下。
这是学校给江却尘特批的单人宿舍。
安西尔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翻江却尘扔在门外等待保洁带走的垃圾袋了。垃圾袋里并没有他想要的香水瓶,只有一些江却尘扔掉的废稿和用完的笔。
安西尔思拿着那些用完的笔,如获至宝,脚步虚浮地回家了。
从那以后,他常常穿上保洁的衣服,理直气壮地拿走江却尘门口的垃圾袋,在里面翻出来一些江却尘扔掉的但还能用的东西。如果幸运的话,可以捡到江却尘用松了的皮筋,不要了的衣服,还有不喜欢了的水杯。
这太幸福了。
安西尔思的暗室里的东西愈发多样起来。
终于,他有了一次见到江却尘、和江却尘单独说话的机会。
那天下了大雨,他撑开了伞,递给江却尘,他听见自己在说:“江却尘,成为你是我的梦想。”
不止是这句话,他还想把自己这么多年的情绪和心思全都告诉他,江却尘只是冷漠地说了一句:“不必成为我。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更重要。”
而后便头也不回地撑着伞离开了。
安西尔思看着他的背影,脑中却好像有一根弦断开了——为什么要拒绝他呢?江却尘并不了解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失败和糟糕的一个人,不知道自己为了接近他、成为他付出了多少努力。
他不要成为自己。
如果不能成为江却尘,他就要不顾一切得到他。
安西尔思阴狠偏执地想,只要江却尘可以身败名裂,他就可以一直把他关在自己的暗室里了——
作者有话说:小土身边的人一览构成:
隋行:接生粉,面对正主极度自卑,经常犯蠢干出来不是黑粉胜似黑粉的事情。
J老板:苦苦痴恋结果发现正主饭撒忽略自己怒转黑粉,一直虐恋。
安西尔思:表面上不感兴趣背地里癫狂恐怖如斯私生粉。
左怀风:需要打投就砸钱需要数据就做数据的老实梦男真爱粉,虽然偶尔黑化一下但是全靠同行衬托[捂脸笑哭]
第100章 3-31【第三个世界完结】
“你说什么?”
江却尘本身也不好受, 依稀听见安思在喊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听清楚他那句话具体是什么。
安思早已神志不清,幻象与现实真真假假地混在一起, 直到最后一个黑雾人把魔气输送到了他的体内,他猛地吐出了一口淤血,痛苦地喘着气。
这次遭遇不仅是把他体内的江却尘的残魂折磨得够呛,更重要的是, 他的封印没有接触, 他的身体完全承受不住这么多魔气的转移。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碎掉了,甚至连骨头都一节一节地碎裂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清楚地知道眼下清醒的意识是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回光返照罢了。
他看着江却尘, 对方也在看着他, 眼里是一片冰冷和嘲讽, 很熟悉的眼神。安思却想到了那天他去找江却尘,那会儿江却尘给顾清绝说:“自身的毒性压不住自己的漂亮的话,也太危险了,是不是?”
其实那天看他舞剑看愣了的不止木寻易和顾清绝。
看到他的漂亮的不止是木寻易和顾清绝,中了他的毒的也不止木寻易和顾清绝。
他并不害怕死亡, 他身为魔尊, 已经活了太久太久, 他的生命像一条长长的、冰封了的长河,而遇见江却尘的那一天,他的河水像是久违了春天,再次流动起来。
那年殷州之战他并不是想要江却尘的灵丹,他只是,想带江却尘走。他以为江却尘没了灵丹,就会像菟丝花一般永远和自己纠缠在一切。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永远得到江却尘。
安思惨然一笑, 突然想,如果一开始没有利用顾清绝去抢江却尘的灵丹,会不会就不是这个结果?
如果能早一点意识到自己喜欢江却尘就好了……
安思看着江却尘的面容,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明明一开始是为了夺得别人的灵丹,最后却因为灵丹而死。果然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等等。
安思突然想到,自己体内的残魂受到痛苦,江却尘也应该会感到痛苦才是,为什么着急得是木寻易和顾清绝?如果说江却尘是因为疼痛无法行动,那他那个爱他如命的弟子为什么也没阻止黑雾人?
啊……原来如此……
安思一直哽着的一口气突然释怀了,他手指抖了抖,阖眼的一瞬间,他气若游丝地喊道:“江却尘……”
爱恨悔意堵在嗓子眼里,他明明那么喜欢江却尘,但两人说过的话却屈指可数,总以为以后会有很多时间细细讲心事到来,可最终,话没说完,饱受了六年折磨的身体在经历了方才那一系列的痛苦后,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咽了气。
江却尘的那缕残魂也随着安思的死亡烟消云散了。
江却尘撑不住了,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靠在太师椅里,看起来几乎要昏厥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一瞬间全都看向了他,木寻易和顾清绝面露紧张,左怀风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又被他轻轻地推开。
“这是……”已经好了的黑雾人不可思议地看着。
“安思死了,江尊者的那缕残魂也跟着没了,所以……他现在也受到影响了吧。”另一个恢复的修士解释道。
他们彼此看看,都没有离开,眼底是如出一辙的落井下石和贪婪。
这可是修真界最出名的高岭之花,不仅修为恐怖,长相更是修真界出了名的沉鱼落雁,当年多少人扒了衣服倒贴上去想要同他双修。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江却尘没有那么厉害的修为,光是那张脸、那个身段也够惹人惦记的。
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也有人犹豫:“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有人理直气壮,“他之前那样欺辱我们的时候可没有手下留情。”
若是之前这群人肯定会受困于道义,不肯轻易答应,可他们是经历过黑雾的困扰,禁术给他们带来了恐惧,也勾起了他们心底最大的贪欲。
一群人一拍即合,纷纷打起了江却尘的主意。
左怀风抽出了剑,眼神锋利如刀,一个一个看过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木寻易和顾清绝也纷纷抽出剑,冷眼看着他们。
木寻易平地升起一处结界罩住几人,着重保护江却尘,高声呵斥:“这种歪门邪道用不得!”
顾清绝毫不客气:“谁敢?!”
不过对方毕竟人数众多,加之没有江却尘现在正是虚弱期,对他们的示威一点也不害怕,甚至笑道:“你们三人不也是惦念他?大不了让你们先,可以吗?”
顾清绝怒火中烧:“不要脸的东西!谁跟你们一样?!”
对方被顾清绝骂了一声,脸色冷了下来,便道:“不识好歹!我们合力把结界攻破,他们嚣张不了多久!”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提剑攻击。
顾清绝和木寻易皆是脸色一变。
“给我……”江却尘嗓音发颤,“给我……灵丹……”
左怀风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给顾清绝和木寻易道:“这个结界撑不了多久。我们三人也肯定挡不住他们一起的攻击,但是可以把灵丹给我师尊,助他恢复。”
吞噬别人的灵丹是最快的修炼方法。
顾清绝和木寻易顿时一怔。
左怀风扫了他们一眼,不管他们在想什么,脸色平静地一手穿透自己的丹田,从里面活生生取出来一颗金灿灿的灵丹。
江却尘抬眸看了他一眼,左怀风的小腹已经破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鲜血汩汩地流着,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用仅存的灵力抹去手上和金丹上的鲜血,不紧不慢地递给了江却尘。
左怀风总是这样,无论干什么事,面上总是很平静。
江却尘舔了下干裂的嘴唇,伸出手接过了左怀风的灵丹,他垂眸看着左怀风的灵丹,还有很快在地上汇集的一汪鲜血,握着灵丹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了。
灵丹化作无数个细微的光点,一点一点渗透到了江却尘的身体里。
江却尘的脸色登时看起来好了很多。
见状,顾清绝也猛地把手插入自己的丹田,从里面取出自己的灵丹来,或者叫魔丹更合适?
活取灵丹实在过于痛苦,顾清绝尽力压制了还是没忍住闷哼了一声,他拿着自己的魔丹送到了江却尘的面前,因为疼痛笑容有些扭曲,只是讨好的语气里掺了一些轻松:“当年……为了你的灵丹接近你,害你被安思害死,真是对不起,我赔你一个,你不要再怪罪我了,好不好?”
结界外的黑雾人瞧见他们的动作先是被震慑住了,而后又反应过来,乱成一盘沙:“快!快!不能让江却尘吸收了他俩的灵丹!”
“不行了我们别干这事了,还是快走吧!”
两种说法争执不下,反倒给了木寻易喘息的机会,他重新巩固了一下,才咬牙下定了决心,把自己的灵丹刨了出来。
“师弟……”木寻易瞬间变得苍老虚弱了很多,“师兄之前对你颇有偏见,是师兄的错,师兄给你道歉。”
结界在木寻易刨出灵丹的那一刻破碎,化作无数个光点倾斜而下。
江却尘撑在太师椅的把手上,一手接过了两人的灵丹,顾清绝和木寻易勉强支撑着身体,其余的黑雾人有的四下跑去有的惶恐不安地呆愣在了原地。
半阖着的眼睛简单粗略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江却尘突然笑了一声,睁开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淡漠,他微微一收手,手里的两颗灵丹瞬间化作了齑粉,无声地四散到了空中。
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江却尘含笑的声音像是浸满了毒,让人不寒而栗:“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修的,可是无情道呀。”
他慢悠悠地站起了身,身遭的灵气以他为中心开始疯狂的卷动,像是海面上的漩涡,他的发丝和衣袍止不住地飘动,原本还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汇集,落下一声巨响的雷,像是在预兆什么。
他张开手,素鱼应召而来,锋利的剑身上闪烁着漆黑的光。
天空亮起一道刺目的光,又降下来一道闷雷,顷刻间狂风大作,豆大的雨倾盆而下。
江却尘手腕微转,手中的长剑翻飞,身遭的灵力排山倒海般朝四面八方压去,无论是跑走的还是没跑走的黑雾人都被他恐怖的灵力掀飞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们从四面八方摔出去,冲破了这间破客栈的墙体,客栈在大雨中摇摇欲坠。
惨叫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
他们想站起来,却像是被巨石压着一般,怎么也站不起来身,与此同时,灵力随着鲜血从身体毛孔里一齐流了出去。
“尊者饶命!”
“尊者饶命啊!我不敢了!”
“尊者饶过我们吧!”
江却尘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他用拇指擦去了嘴角的鲜血。头顶破败的房梁随着摇晃不停落下木屑和碎石,他不再管那群黑雾人,转身看向木寻易和顾清绝。
两个人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你怎么……”木寻易哑然,一瞬间却又了然,“是了,这才是你……”
顾清绝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呆愣愣地看着江却尘。
江却尘转了一下剑:“看在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
他话音刚落,素鱼已经穿透了木寻易的胸膛,木寻易踉跄了一下,素鱼又很快从他身体里抽了出来,又一剑贯穿了顾清绝的胸膛。
是啊……他怎么忘记了,江却尘修的可是无情无欲不动凡心的无情道啊。
断情证道,是无情道飞升的最后一步。
罢了……木寻易仰面朝下栽去,归根到底是他对江却尘动了凡心——
顾清绝顺着胸膛里的剑看向对面的江却尘,他嗓子哑了哑,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从你复生前——”
"想那么多做什么?"江却尘的话语格外心狠,“你只需要知道,我从未爱过你就够了。”
一瞬间,已经被刺穿了的心脏好像又一次刺穿了。
江却尘抽回了剑,淡声道:“安心去死吧,顾清绝。”
顾清绝再也支撑不住,直愣愣地倒下。
同时,这间破烂的客栈也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坍塌!
尘土四溅,江却尘踩着素鱼立于半空之中,头顶闪电交错,时不时闪出刺目的光芒,雷声阵阵。
他刚出来就被淋了个彻底。
冰冷的雨水渗透了他的长发,狂风撕拽着他的衣裳,脚下数不清的修士在痛苦地哀求。
面前——
左怀风失了灵丹,本来就面色惨白,被雨一淋,更显得可怜了,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闪电亮起,江却尘再一次看见了他眉骨上的伤痕。
“左怀风。”江却尘唤了他一声。
左怀风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却尘抽出剑,毫不客气地刺穿了左怀风的心脏,因为离得近,他的脸上和手上都溅上了左怀风的鲜血,在冰冷的雨水中显得格外灼热。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不会沦陷在虚假的幸福里。
左怀风闭上了眼睛,身体缓缓朝下坠去,江却尘站在半空中,一瞬不瞬地看着左怀风落下去。他攥紧了素鱼。
“我在,我愿意。”这是左怀风给江却尘说得最后一句话。
情意款款,听起来更像是在念结婚誓词。
左怀风落地的一瞬间,倏地一道雷劈了下来,江却尘抬起素鱼,凶狠地把这道雷劈开,雷落在地上,把下面挣扎的修士尽数劈成了粉末。
一道刺目的光穿透乌云,而后逐渐扩散到四周,雨也随之停下了。
江却尘感觉身体越来越轻,不受控制地朝空中飞去。
无情道的最后一劫——断情证道。
江却尘成功飞升了。
他的身体和灵魂开始剥离,江却尘朝下望去,才发现刚才下得那场大雨引发了洪水,自己的身体落下去,以这个角度看起来更像是跳海自尽了。
洪水冲出来一枚铜镜,他垂眸看了一眼,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须臾,他笑了一声,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像是隔着时空在回答谁的话:“只有我可以成为我自己。”
“我就是我的白月光。”
江却尘,你不做任何人的替身,也不做任何人的白月光,不被任何情感困扰地走向he吧——
作者有话说:诶嘿正好100章力!![哈哈大笑][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