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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博绝望的发现自己由后悔莫及悔恨交加悔不当初变成了意犹未尽余味无穷恋恋不舍……

徐望博叹了一口气,觉得要完。

他又走来走去,仿佛动物园里出现刻板行为的动物,在房间里不知道踱了多少圈,手机一响,是靳青云发的一条消息,十分简洁地发来四个字【过来谈谈。】

徐望博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做了那么几秒钟心理建设后才推门而进。

靳青云靠在沙发上,穿着挺括的衬衫,一只手撑在侧脸上,神情有些晦涩,他的肢体有意舒展着,极力想让一晚上的荒唐变成过眼云烟。

徐望博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一张小小的茶桌,两人此时衣冠楚楚神色正经,实则各自有种刚看过对方肉、体的尴尬。

靳青云率先开口,公事公办的语气:“昨天晚上我们属于高危性行为,你最近的体检报告是一个月之前的,这一个月内你有没有和别人发生过关系?”

在雇佣徐望博之前,他看过对方的体检报告,艾滋梅毒乙肝丙肝这种基础性传染病全阴。

徐望博道:“没有。”他这一个月和靳青云寸步不离的,再说了他单身狗一个,除了昨晚告别了自己处男之身外,平时就和自己左右手能和谁发生关系。

靳青云拿出手机,调出自己体检报告:“我体检一年一次,这是5个月之前的,全阴。”他稍稍一停,用平静的口吻道:“这段时间没有和别人发生过关系。”

徐望博道:“你是单身,我知道的。”

觉察到靳青云视线落在身上,他又道:“我也单身。”

话一出口,徐望博感觉到了不对,两人别看现在正襟危坐严肃得能上桌谈判,但是衣服底下都是对方留下的痕迹,此时说什么单不单身的,总有几分怪异。

徐望博欲盖弥彰:“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因为睡一觉就有别的意思。

靳青云脸色非常深沉,他从烟盒抽了一支烟点燃,在烟雾弥漫中缓缓地开口:“我把你当朋友”

徐望博伸手捂住脸:“我真没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靳青云深深吸了一口,唇边有白色烟雾呵出,他右手掐着烟,胸膛起伏着,语速飞快又压抑;“我把你留在身边信任你,和你同吃同住,给你开高昂的工资,你这样对我,你甚至连套都不带。”最后一句说的咬牙切齿。

徐望博无力辩解:“我要是能记得带套,就不会和你睡了。”

真是理智全无,见鬼一样。

靳青云手掌拍在桌子上,又气又急:“你知不知道我是直男,我和你发生关系,甚至我昨天还刚相过亲。”

徐望博极力忽略自己那点莫名涌上来的不舒服:“你打算怎么解决?”

靳青云闭上眼睛,突然又睁开,仿佛要将徐望博生吃了:“我是直男,这事对我影响很大,我需要让自己走出来。”

徐望博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是是是,我们都是直男,这完全是一场意外,必须要走出来。”

他也得走出来,不然见一个男人就硬算什么样子?

能不能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靳青云目光锐利如狼,冷不丁地开口:“你让我上一次,我就能走出来了。”

徐望博点到一半的头猛地顿住。

哈?

直男啊,这对吗?

第28章 多看两眼

徐望博双眼睁圆,目光似闪电望过去,靳青云抬着眼和他对视,不避不闪,仿佛自己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话。

徐望博觉得自己都幻听了:“你不是直男吗?怎么会有这样想法。”

这是正常直男的思维吗?

靳青云反唇相讥:“你不也是直男吗?还不是酒后乱、性。”他用平铺直叙的语气道:“只要能勃、起,就能做到。”

徐望博慢慢地舔了舔牙,他本身就生的英挺帅气,也就是平时嬉笑怒骂着削弱自身那股凶悍的气质,舌尖擦过森白的牙齿的时候像是一条准备咬人的狼,有股很强的动物性。

他踩着地板一步步地来到靳青云面前,宽肩窄腰,胸肌厚实,人还未到身影就先倾下来,徐望博笑着,长臂一伸扣在身后墙壁上,一条腿大喇喇地顶开靳青云双腿,把人困在自己胸膛和墙壁的空间里。

大腿贴合的地方,火热一下子呼地渗出来,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这种热气腾腾,靳青云目光瞥到对方手臂,某些记忆海浪一般奔腾起来,他的腰上还残存着触感,他不动声色地微微偏头。

徐望博凑近,都能看到靳青云脸上细小的毛孔了,他感受着对方的呼吸一层一层地扑在自己脸上,看到对方轻微地偏过头,脖子上的血管都偏移出方向,才对着耳朵道:“你打算怎么操、我?”

过分直白粗俗的话语让靳青云脸上一热,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却突然瞥见徐望博揶揄的目光,冷着脸给了徐望博一肘击。

离得近力气足,徐望博也没避,受了这一下后嘶了一声:“健身果然有用,你现在肘击人的力气越来越大。”

又是个扇着翅膀的大天鹅了。

靳青云扳了扳手指骨节,咔咔作响:“下次揍死你。”

非常之冷酷,非常之无情。

徐望博把脖子伸到靳青云面前:“来来来,直接揍。”

靳青云伸手摸上徐望博脖子,还没掐,徐望博已经吐出舌头闭上眼睛:“老板打保镖了,救命啊,老板打人了,我要向劳动局反应!”

靳青云大声问:“你怎么不告到中央?”

徐望博睁开眼睛,目光坚定:“我要向政委报告。”

靳青云收回手。

跟有病似的。

他心中这样想,瞥见手机屏幕,却发现自己一直扬着唇。

靳青云压平嘴角。

他都被徐望博带偏了。

*

虽然对于酒后乱性这事,两个成年人都告诉自己不要看的太重,但事实上,两个人相处莫名带了点东西。

徐望博觉得自己可能是憋太久了,一看到靳青云那点隐秘心思就动起来了,靳大天鹅戴着眼镜开会,他看着看着得把一条腿放在另一个大腿上,大天鹅靠在沙发椅上伸懒腰,他目光跟开了定位一样,就明晃晃得盯着对方腰,觉察到自己目光后唾弃三秒,继续盯着看。

靳青云也觉察到了这种变化。

他发现自己也在看徐望博。

这几天天气转凉了,徐望博上身穿个黑色短袖,下身穿条工装裤,大敞敞地往身边一杵,他就不自觉地看。

看胸、看胳膊、看肩膀,看肌肉分明的后背和那条深深的背沟。

他不觉得自己性取向是男,之前留学,身边环境非常宽松,他完全没想过性向是流动的这类话题,他看徐望博也是很正常的审视,类似于在健身房看到练的好的男人,多看两眼。

但现在不同了。

他会不自觉地盯徐望博。

那次乱性不至于让他性取向产生变化,他问自己,见到对方会有欲/望吗?会有想上、床的想法吗?

他在冷静思考之后得出答案。

没有。

他虽然常盯着对方看,但是没有原始冲动。

靳大总裁拿着一支钢笔,装模作样的工作,脑子里问自己一个又一个问题。

思来想去,也没有找到最优解,靳青云抬头随意看去,正看到徐望博换了一个姿势。

他目光落在对方小腹,视线一扫,立即明白了。

靳青云一下子盖上笔帽,语气冷静:“你克制一下。”

徐望博也很尴尬,虽然血气方刚的男人,时不时就支棱一下,但是最近是见到靳青云就立正,简直可怕。

他略微松了松腰带,厚着脸皮:“莫名其妙的。”他看到靳青云微微垂首,对方指尖还夹着那支黑色的钢笔,颜色对比很鲜明,徐望博看了几眼没话找话:“都是男的,你应该理解吧。”

靳青云用一种十分霸总的眼光扫来:“人比动物高级在自我管理上。”

这也是他一直信奉的,靳总自认稍微脱离了低级趣味,面对女色(现在还得加个男色)能把持住自己。

徐望博站起来,伸手解开领口扣子,松松垮垮地伸腰活动筋骨,靳青云看着看着,低头扫了自己一眼,面色当下古怪起来。

徐望博狼一样的视线盯住他,脸上带着微妙笑意:“你也是是吧,就说男人莫名其妙的。”

他哥俩好地搂住靳青云:“多正常啊,人就是动物,别把自己看的很高级。”说着,就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一眼。

靳青云脸色青红交加,一把推开徐望博:“有活动室,去发泄一下你精力。”

靳青云镜片后的眼眸中含着火,说话倒是慢条斯理:“有点边界感,你再这样我会采取手段。”

徐望博冲他眨眨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怒~然~大~勃。”

“滚!”

徐望博悻悻地走了,他感觉再在这间办公室待下去,大天鹅就成大鹅了。

灿轮有活动室,之前徐望博经过没进去过,现在正好有时间去看看。

最外面是三个麻将桌,接着是跑步机椭圆机这类有氧器械,再往后是机械区,之前以为就只有哑铃什么的,进去才知道基础力量器械都有,不过不知道现在是时间不对还是如何,几乎没什么人。

徐望博够着龙门架做引体向上,做着做着听见有脚步声,也有人过来,那哥们之间见过一面,好像是销售。

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一个做引体一个卧推,做着做着,那哥们走过去:“兄弟,专业的?”

销售哥们穿着一件背心,露着手臂,他鼓起来和徐望博比了比:“可以啊,怪不得引体这么强。”

徐望博松手轻轻跳下,嘴上谦虚:“看状态,今天状态还行。”

那男的笑一声,徐望博穿长裤,看不出来腿上肌肉,只是看起来不细。

现在上班时间在活动室力量区健身,销售哥们产生了一种同样摸鱼的惺惺相惜,他道:“我昨天练腿,今天打算练肩。”他用下巴朝南指了指,挤眉弄眼:“练那个,有用,谁练谁知道。”

徐望博顺着他目光看去,那里放着一台坐姿内收外展器。

他一下子就懂了,坐上去脚搭上,大腿勾着使劲,嘴上道:“我练这个又用不到。”

这玩意有个很微妙的名字,脱敏训练器,据说练了后能增强那啥功能,十分钟能进化成半小时,又有力又猛,一夜七次不是梦。

销售语重心长地道:“现在就是填子弹的时刻,不然想用的时候再练就迟了。”

徐望博咬了咬口腔内侧软肉,愉快地把拉片加满,直接把拨片插到最底层。

销售那哥们做了四组,路过的时候一看,十分震惊:“一百三十五千克,你想腿上夹个人坐蛙跳吗?”

徐望博拍了拍大腿,深沉道:“我先攒个够芝加哥打字机用的子弹。”

万一能用到呢?

徐望博愉快地练起来。

第29章 不容易

徐望博最近练腿,练的时候不觉得如何,练完后第一天还行,第二天第三天起床的时候腿抖,第四天好不容易不抖得像筛子了,又得练。

徐望博踩油门的时候,腿都酸。

他绷着下颚,听到身后车狂摁喇叭,如今是晚高峰,晚霞一层一层滚在天边,慢慢地浸成了淡淡的紫红色,车流在高架桥上川流不息,汇聚成一条条长的、明亮的线。

靳青云听到喇叭声,眉峰动了动:“烦死了,就他着急回家。”

徐望博从后视镜中望了一眼,慢慢的移动车辆腾出左侧车道,身后车一溜烟地开到前面去。

靳青云瞥了徐望博一眼:“你开车挺温和。”

徐望博顺嘴道:“我什么时候不温和了?”

靳青云沉默了。

他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一些片段,遒劲结实的肌肉,被手扣住如何都挣脱不开。

徐望博等几秒钟没听到他开口,偏头看过去,靳青云正好也在盯着他,视线毫无征兆的相撞,靳青云一下子就凶了,色厉内荏:“好好开车。”

徐望博纳闷:“开得好好的。”

靳青云闭了闭眼睛,自己也觉得反应过大,便挪开视线,找新的话题:“你这几天怎么下楼梯的时候怪怪的?”

一说这个,徐望博就有点尴尬:“有吗?”

大腿内侧肌肉酸疼,走路有拉扯,徐望博能忍,面上还是云淡风轻,一下楼梯的时候疼痛加倍,他自认没有呲牙咧嘴,也算是维持体面。

靳青云坚定地开口:“有。”他一条条列证据:“你下楼梯的时候会迟疑,脚步比之前要重。”

徐望博身材高大,但是行动很敏捷,甚至能称之为轻快,但最近看起来沉重些。

徐望博不好意思了,练习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万一能用到呢?喜气洋洋的攒子弹,现在人就坐在自己身边,再说这些话就觉得尴尬了。

徐望博目视前方,避重就轻:“就练腿,可能有点过了。”他道:“我下次悠着点。”

靳青云道:“嗯,量力而行,不然容易肌溶解。”

徐望博听这种类似于关心的话,心中舒坦,他乐了几秒后突然道:“你不会是想借着这个今天不锻炼了吧?”

靳青云别过头去,对着车窗狠狠地做了一个鬼脸,旋即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不会。”靳青云手搭在车窗上:“不过明天出差,不能太累。”

也就不能练习太多,靳青云暗搓搓地想。

徐望博自言自语:“那就练八组。”

靳青云面无表情地道:“哦。”

徐望博问:“去哪出差?”

“安城。”靳青云道:“有个大客户,已经谈了很久,我要带着团队去看看。”他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如今已经是九月份了,一年四分之三已经过去,在年末能拿下这个客户,报表就会好看许多。”

徐望博不懂业务,能出的力有限,晚上草草锻炼了一下,两人睡得都早。

第二天下午,就到了安城,安城的客户姓杨,大概四十来岁,身形微胖,衬衫扎在裤子里,见了面寒暄握手,谈生意的时候徐望博基本避开,第一天去了杨老板公司参观。

灿轮虽说如今也在积极延伸业务,想从汽车零部件中跳脱出来,但如今也只尝试了酒店,90%的业务仍旧依托橡胶产业链条,上游的橡胶树种植,中游的加工,下游的销售,杨老板属于下游客户,对接汽车和轮船,正是目前的优质客户。

第一天参观,第二天秘书说杨老板出差,这一出差又是两天,留下二把手对接洽谈,客气有礼,接待的条件也挑不出错,无奈就是不谈正事,谁先坐不住谁输,靳青云耐着性子兜圈子。

一直到第四天下午,杨老板才现身,笑呵呵地谈生意,这个年龄的老板信奉生意是喝出来的,酒桌上喝好才能谈,大家聚在一起一轮一轮地喝。

这是徐望博第一次见靳青云铆足了劲喝,和之前吴书记那场不同,当时靳青云还能叫声吴叔叔,不会太过火,现在真是敞开了喝,徐望博几次想挡,靳青云暗暗在桌子下碰了碰徐望博,不让他挡,最后的时候两方人马都有人不省人事。

酒宴散去,徐望博没喝,架着人往车里走,靳青云眼神还算清明,拒绝徐望博搀扶,自己去洗手间吐了一次,清醒后才上车。

他偏过头嗅嗅自己,又倾着身闻闻徐望博,嫌弃道:“臭臭的。”

徐望博发动车子,给靳青云系上安全带:“吐自己身上了?”

靳青云嗤笑一声:“没。”他双手在空中扇几下,像是在拍打什么脏东西,有点嫌弃,又有点自得:“我不会做这种事情,一点都不体面。”

徐望博顺着他话往下说:“是,靳总是体面人,不会做这种事。”

靳青云笑了一声,他支着头斜睨徐望博:“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容易?”

第30章 夜话

徐望博伸手摩挲了一下方向盘,现在已经是半夜,马路上只有零星的车辆经过,霓虹灯和昏黄的路灯交织,汇聚成一片暗黄静谧的光。

他发动车子,缓缓地驶入桥上:“有点。”徐望博想了那么几秒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说起来真好笑,我还欠你那么多钱,现在负债累累,我竟然觉得你好不容易。”

他闷笑:“真好操蛋。”

更操蛋的是,这种心情不以人的意志转移,哪怕他现在告诉自己,徐望博你清醒点,他的心仍旧不听使唤。

靳青云也笑,勾着唇,他把西装外套脱了,如今就穿着一件衬衫,手腕露着,懒懒散散又愉悦的笑,笑了半天止住:“就不能好好说话,文明点。”

徐望博道:“哪个字不文明了?我说脏话是为了心脏和身体健康。”

靳青云许是有点热,把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点清白的皮肤,他就把自己粘在副驾驶上,慢吞吞地开口:“有点难受,想吐。”

如今正经过一片开发区,天幕黑沉沉的压下来,钢筋水泥浇筑的建筑沉默耸立着,另一片还在打地基,深深的陷入黑色的泥土里,上面是黄色的脚手架和绿色的帷幕。

徐望博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把靳青云拉出来,他指着一片松软的泥土地开口:“吐。”

靳青云原来站着,现在蹲下来,脚下的感觉变得松软,鞋底踩上去是厚实棉花的触感,和水泥路是完全不同的感受,靳青云手上捡根小棍子戳泥土,僵着脸道:“又不想吐了。”

他手隔着衣服按了按胃,觉得刚才翻涌的腹部平缓了,他对徐望博说:“你刚才车开的不好,我才想吐。”

徐望博道:“我看你就是想吐到车上。”

靳青云:……

他不说话了。

徐望博也蹲下,就蹲在靳青云旁边,手上也拿着根棍子到处戳:“你酒量挺好。”

感觉比他要强,喝了那么多还口齿清晰的说话,想吐都提前打招呼。

风吹着,凉凉的往脸上抚,靳青云觉得头有点晕,这种晕不是很难受,反倒让他感受到一股轻飘飘的快、感,像是踩在云端上,他感受到自己兴奋起来,细小的快乐从血管升起:“酒量好,酒量好还和你乱性?”

他看到徐望博表情凝住了,有那么两秒钟,神情出现空白。

靳青云就有些自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自得什么。

徐望博脸上一热:“是个意外。”

靳青云附和:“对。”

他站起来,慢慢的往前走,走入这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徐望博跟着,两人在一栋一栋的建筑里穿梭。

徐望博走了半天,道:“走慢些。”天黑,灯光也是隐隐绰绰,黑的灰的浅黑的阴影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条深浅不一的河流。

靳青云停下脚步,不知不觉的走在沙堆旁边,他干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方巾,抹去横放的水泥柱的浮灰,坐在上面。

徐望博道:“还挺爱干净。”

靳青云把方巾递给徐望博,让他自己擦擦坐,徐望博无所谓,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水泥柱子上。

靳青云一手捂着额头,颇有些不忍直视地别开头:“你好歹擦一擦。”

徐望博之前穿的衣服一百元三件,一条裤子也就几十块,埋不埋汰都无所谓,泥里滚一圈都行,这样想坐就坐习惯了,手掌一抓裤子的时候才想起现在衣服是靳青云那天叫人订做的,价格不知道多少但绝对不便宜,当下接过方巾,仔仔细细地擦了两遍。

然后正襟危坐,十分标准的坐如钟。

靳青云另一只手还拿着棍子,横放着抹平一堆沙,摊平涂抹光洁,百无聊赖地写字,徐望博也不知道他写什么,自己往上提溜了下裤腿,仰头看向上方。

靳青云写完字,看徐望博还在抬头看着,自己也抬头向上望,今晚月亮乏善可陈,星星……他散光,看什么都像星星,眯起眼睛聚光看星空,看了一会发现也没什么特殊。

“你在看什么?”

徐望博声音由上到下地飘过来:“好大的一栋烂尾楼。”

靳青云下意识地看过去了,离他们最近的那一栋楼已经封顶,楼层间没窗户,此时一盏灯都没有。他看了一会,又拿出手机查了查,发现真是烂尾楼。

他默默道:“我以为你要给我指着天空说好大的星星。”

徐望博抬头看星空,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点闪烁,还没远处的路灯亮:“我小时候天空的星星很亮,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他感叹,声音里含着惋惜:“就是可惜,好不容易买个房,结果烂尾了。”

靳青云按了按太阳穴,感受着这股浪一般的晕:“建筑行业的浪潮已经过去,从设计到房产都是夕阳业,如今大多数房产都是依靠政策扶持,从需求供给到风险防控,都是解决刚需。”

他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看事物的角度和徐望博不同,徐望博看的是普罗众生,靳青云看的是行业兴衰。

靳青云慢慢道:“每一个行业的黄金周期都不长,疫情之后制造业也在走下坡路,现在又有关税壁垒,不可能达到之前的繁荣。”

徐望博略略道:“我记得灿轮还行。”从现在股市行情和报表看,稳中向好。

可能是现在气氛太好,靳青云不自觉地多说:“目前看还行,但目光放长远,十年后谁也说不准,环保关税外贸人口科技,一直都说要转型谋发展,但是……”他止住,没继续说下去,换了一个话题:“杨老板那里需要拿下来,我年纪轻很多人不满,必须要干出成绩,只有成绩摆出来,下一步计划才能推进,不然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这是徐望博第一次听靳青云讲述公司的事,靳青云说股东,说讨厌公司里不干活的老人,说他不喜欢酒桌文化,他说起之前谈生意的事:“有的客户谈生意,经常去会所商K,这算什么?”靳青云眉目嘲讽之意:“一起□□才算知根知底吗?我最讨厌那种客户。”

徐望博笑:“我以为搞工程的居多。”

靳青云乜一眼:“制造业也有。”他有点嫌弃:“金融业最多,互联网也多,和钱沾边的都少不了。”

徐望博深以为然,他道:“我之前还担心我的新老板会私生活混乱,还好你不是。”

靳青云下巴微抬着:“我是那样没有定力的人吗?”

徐望博没忍住笑:“是,靳大总裁最有定力。”他想了想,温沉着声音:“之前我在部队,大概小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明码标价,你多少应该听过些,三十万什么职位五十万什么职位,提拔任免看钱。”

他道:“现在几乎没了,也许还存在一些零星的事,但起码不会那么司空见惯,不会约定俗成。”

徐望博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看向靳青云:“无论是酒桌文化还是那些商k,我觉得总有一天,不合适的东西都会逐渐消失。”

靳青云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笑:“但愿吧。”

他把手上的棍子直直插到沙子里,徐望博这才看到他写的字,龙飞凤舞,在那一堆沙子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自童年起,我便独自一人照顾着历代星辰。】

靳青云觉察到徐望博视线,抽出棍子横着一削,那一行字又没了。

他拍了拍手,晕乎乎地眯着眼睛,不甚在意:“小时候读过的诗,莫名记到现在。”

徐望博慢慢地应了一声。

他也站起来,两人又沿着原路返回,他对靳青云道:“你看过古龙的小说《多情剑客无情剑》吗?”

靳青云干脆利落地说:“没看过,怎么了?”

徐望博:……

他噎住了。

徐望博其实想说,我也读过海子的诗,我也莫名其妙地记到了现在,我懂你的孤独。

但是……

徐望博觉得有点矫情。

于是他选择用更矫情的方式说出来,他想说那你知不知道数梅花那段,就是李寻欢问阿飞数梅花多少朵一下子就不笑了,那是因为自己也数过梅花,知道数梅花的心情。

老实说,徐望博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他也不知道为啥自己不直接说出来,而是要用这么迂回这么造作的方式。

只能说脑子不对了。

但是现在,靳青云直接说没看过,徐望博就觉得……一股气散了。

他非常不满地看着靳青云:“你怎么连古龙的武侠小说都没看过?”

靳青云头上冒出了个大问号:“我从小就出国,哪里去看这些?”

“那你看什么?”

“《哈利波特》”靳青云说。

徐望博:……

他没看过,所以《哈利波特》里有描写孤独吗?如果有的话该怎么说呢?

徐望博抓了抓头发,颇为恼羞成怒:“你简直是没文化。”他又痛心疾首:“我也没文化!”

靳青云:……“有病啊!!”

开车回到酒店,房间是行政套房,靳青云在拐角处那个房间,他洗完澡,喝完酒店送的醒酒汤,酒意却彻底上来,又晕又想睡,他穿着浴袍躺在床上,觉得又渴又燥。

他的脑子很清醒,精神不正常的亢奋着,脑海中莫名出现上次醉酒后的一些片段,那还是在家里,徐望博喝了不少酒,他也是,徐望博当时就站在他面前,硬朗脸庞精壮身体,他伸手去搂,对方臣服的低头,凑过来。

然后呢……

他舔了舔唇瓣,不自觉的想,然后两个人踉踉跄跄地搂住彼此,一同摔在床铺上,磨蹭在一起,嘴唇都吮的发麻……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起来,也像是置身在岩浆中,他一直都记得那晚的情形,如今借着酒精才翻出来,另一个人的呼吸和皮肤上的热仿佛近在眼前,他甚至给自己编制梦境,对方如何俯身如何亲吻。

他的身体复制了那晚上的焦渴和急躁,喉间泛起甜,他半梦半醒散开浴袍,手掌探入,急切……头顶的灯光迷散,一切都好像晃动着……

他在无尽的欢愉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