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还看到点胜算, 立时又沉了下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连夜雨。
听到消息,谢麟初不由气急攻心。
桌上的药碗被他全部拂开,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外头的宫人猛打个寒颤。了解太子脾性的人都知道, 肯定又有人要人头落地了。
谢麟初倒是想砍人脑袋,可敌军还在城外,没人能拿给他撒气。
高衡一脸焦急, 径直跪在他跟前。
“殿下, 殿下!您快命人出兵, 快救救太子妃娘娘啊!她可是为了您才去东衙的, 落在叛军手里定会尽百般折磨。娘娘性子刚烈, 怎可受辱!”
内官还没将话讲的更难听。
军营里都是粗人, 要是太子妃落在那些歹人手里会有什么下场?他简直不敢去想!
若是能自我了断保个清白都是幸运, 就怕那些人压根不让太子妃有寻死的机会。
太子双目赤红,血丝爬满眼白, 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可一旁的韩绍却像是在说风凉话一般, 紧握了腰上的佩剑。
“太子妃会不会和荣王……?”
他刚才还没反应过来太子为何要提杨家,此刻已经往深了去想。
高衡也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他不知道两人之前的谈话内容,乍一听简直火冒三丈, 不敢相信这人怎可如此恶毒!
作为掌权者, 质疑俘虏叛变很正常。
但对方是太子妃,是殿下最该相信的人。
娘娘如此善良美丽的一个人,为了太子不顾自身安危, 毅然决然赴死的引开追兵,到头来却被人如此疑心。脑袋落地不过碗大个疤,临了了竟还污人清白!
但凡换个人,高衡尚且能想通。那些不过小人嘴脸, 趋炎附势不值一提,可韩绍不行,
龙甲卫是太子在京城的眼睛与耳朵,监管着所有朝臣与王侯的动向。韩绍作为统领,他的一句话极大可能动摇太子的决断。
“韩大人,太子妃是为殿下才身犯险境,您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是龙甲卫护佑不利,您不能甩手将错推到娘娘身上啊!那回您失职被殿下责罚,还是娘娘替您求情说话,人可不能不念旧恩,反而落井下石!”
高衡一双眼睛通红,真是又气又伤心。
但他知道此时还须让太子尽快派人营救,不然以太子妃刚烈的性子,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来。
谢麟初安静坐那儿不说话,眉眼低垂,表情一直很难看。
“属下!唔……”一旁的韩绍刚被高衡责骂一通刚想解释。可脑子转了转又古怪看了对方一眼,目光中莫名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神色。
这道目光扫在高衡脸上,他只觉赤裸裸的挑衅。
高衡是太子的近身内官,韩绍也是太子心腹。
两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是太子顶顶信任的人,可人与人之间也存在着竞争与攀比。
高衡自觉跟在谢麟初身旁最久,任何人都不能比拟。
韩绍乃是外臣,一个听令行事的莽夫哪里有自己这个常在跟前行走,为殿下尽心服侍的人重要?
身为内官,高衡在意的唯有这张脸面。
他完全没看懂高衡给他使的眼色,笃定这家伙就是在借机卖巧。
“殿下!殿下您明察!娘娘在与您大婚后一直勤勉东宫、殚精竭虑,事事皆以您为先。本就身子不适还落入贼人之手,其中苦楚想想都可怕。
哼,偏某些人心思多,手底下的人护佑不利,怕被您责罚先跳出来为自己开脱。把脏水都泼到一个无辜的女子身上,当真好本事!”
闻言韩绍一怔,要不是时机不对都想翻个白眼。
真是妥妥秦舞阳,白瞎了他那半点善心。
一个人想要找死,真是拦都拦不住。他的视线快速瞄回谢麟初身上。
太子的面色比刚才更可怕了。一张脸黑的能滴出墨来,整个人已经在盛怒的边缘。
韩绍喉咙滚了滚,脑子里只剩俩字“完了”。
他赶紧伏低身子,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高衡什么心思,韩绍自然懂。他素日只觉得没必要争这些。
太子有些事只交代对方,没跟他说。但有些事也只跟他说,高衡不知道。
事情原不是这样的。他刚有意提醒,可对方不但会错意,还对自己恶意揣测。
现在不是韩绍想不想帮的问题,而是高衡已经不能再用。
谢麟初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望向地上的高衡。
“依你之言,孤该如何?”
高衡能感觉到谢麟初在生气,可他不知道这股愤怒是对他而非被人冒犯。
他喉咙干涩的滚了滚,惧意重新让理智回到高地。
重重叩了一个头,高衡膝行两步来到太子脚边。
此时态度不由和缓许多,在一旁声泪俱下。
“殿下恕罪,奴才实在是心急才不得已逾矩。太子妃受辱便是殿下您受辱,不但损伤皇室威严,还会助长反贼气焰。于公于私,殿下都该竭力救出娘娘。
殿下若能救回娘娘,即可保全天家颜面稳定民心,不叫旁人非议殿下薄情。也可叫侯门世家等知晓,追随东宫才是正理,殿下绝不会对他们不管不顾!”
谢麟初平静的望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笼起一层阴影,疲惫泛起的乌青更加幽深,一双眼睛古井无波。
殿中仿佛雷云在不断汇聚,压抑的快叫人窒息。
即使韩绍不抬头也能感觉到一道凌冽的目光刺入骨髓。他将头埋的极低,听到高衡还给殿下戴高帽,之前的同僚情已荡然无存。
“叫人非议?呵,孤的名声还有什么可非议的。”谢麟初冷笑出声,压根不在意。
突然,他话音一转。“听闻前些日子,你每两日一趟往杨侯府跑,还去了太学府三次?”
高衡一怔,没想到这些枝叶末节都被太子留意到了。
他不敢欺瞒,连忙应声。
“是,是。娘娘出宫不便,奴才替她送些东西回去。就是些茶点、绣品不打紧的东西,娘娘思虑夫人,又操心殿下身体,夜不能寐睡不安枕,故而……勤了些。”
送东西要东宫内官掌事亲自去,还三天两头跑?韩绍抿唇,额角瞬间起了一层薄汗。
可高衡毫无察觉,只当是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