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了他的领口,叫他惨白的脸庞添了分妖冶的颜色。
血腥与暴戾是他的保护色。可褪去这层外衣,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强大且高高在上的主宰者!
谢麟初冷漠的看向地上的家伙,薄唇不带一丝温度轻轻吐出一句。
“是孤纵了你,才会养出如此愚蠢不堪的叛徒!”
高衡猛打了个寒颤,已知自己劫数难逃。
但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就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怪,人居然可以昏庸到如此地步。
他不甘心!
谢麟初已不想再看见对方,让人将高衡拖到殿外杖八十。
为了以儆效尤,他还令殿外的宫人、内官以及一众值守侍卫全部观刑。
高衡被剥了内官服制只着了一件里衣,就这么直挺挺的按在外头的长椅上。
最开始他还大义凛然,可第一板子下去就受不住了。
先还有求饶,可喊了几句又转为了叫骂。
不但高呼太子名讳,每一句都特别难听。
“谢麟初,你被妖怪迷惑,枉顾大周,你不得好死!”
“妲己祸主,商朝覆灭!狐妖现世,天灾无救!”
“娘娘瞎了眼才嫁给你!太子妃娘娘冤死啊!老天爷,六月雪!快来惩罚这个暴戾储君!”
“就算你杀了我,还有更多人会来要你的命!谢麟初,黄泉路上我等着你!”
……
板子落在身上的声音,叫人头皮发麻。
众人眼睁睁看着高衡腰上臀上腿上,血红从上好的白绸里透出来,简直触目惊心。
好些人不明所以,听他嚷嚷都以为是太子不顾太子妃死活,连进言都听不进。
连近身内官多说了两句,竟叫人赏那么多板子!
可怕,真是太可怕!
太子实在喜怒无常,众人一个个惶惶不安。
谢麟初不敢假以人手,亲自替澜溯重换了身雪衣,一时都没顾得上处理自己脖子上的伤。
不过只是皮肉不打紧,但外头的叫嚣在寂夜里犹如厉鬼锁魂,听得凄惨瘆人。
谢麟初都怕该死的东西扰了床铺上的男人安眠。
他匆匆收拾完跨出殿门,长椅上的高衡还剩一口气。
见谢麟初出来,高衡一张脸扭曲的厉害,再次泛起与之同归于尽的念想。只是刚才已然错过,眼下没机会了。
见对方有话要说,谢麟初扬手停了板子。
高衡额上冷汗直冒,下一瞬都快闭眼了,可胸中一口恶气愣是让他挺住了。
“谢麟初,你不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背叛你?……你,你生来就是太子,怎…怎会知道我们这种人…的苦楚!”
“我跟了你十六年,被…父亲净身…送到你面前。在你跟前,我是奴才,我也…只能称自己奴才!你,你们谢家…有谁拿我当个人!”
高衡深吸了两口气,终于将袭来的钝痛忍了一阵。
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太子妃对他的好,只可惜自己不中用,救不了对方。
“太子妃娘娘哪里…哪里不好?她高贵,她美丽,她……知书达理,是所有女人的…典范!她一心为你…却被你个冷血的东西…无情抛弃!就为了那个男人!为了……那个妖怪!”
“澜溯不是妖!”若是高衡不提澜溯,谢麟初还允他多说两句。
但诋毁澜溯,谢麟初听不下去。
“她是很好。作为太子妃,有斐然的才情,有惊世的美貌,有耀眼的家世,有不俗的手腕。但唯一不好的是,她不爱孤……也不爱你!”
最后一层遮羞布终于揭开。
满纸荒唐言。
高衡瞳仁猛收,第一时间居然忘了反驳。
而周围的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怕惹火上身又赶紧捂嘴。
内官?太子妃?
什么宫闱秘闻,光听都是要掉脑袋的东西!
那一双双眼珠子紧紧盯在高衡身上,赤裸的目光好似在戳他的脊梁骨,远比扒了他这身衣服还羞耻!
谢麟初也在看着他,厌恶的神色更是叫高衡无地自容。
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面。深藏与心底的秘密被挖了出来,性命反而已成其次。
太子妃死了,他也会随她而去。
倒是眼前之人,实在可恶至极!
高衡努力牵了牵嘴角,竟直白的认了。
“我……一个没儿没女的东西,本就不配……得到别人关怀。唯…太子妃娘娘……还将我当个人!是她……她对我好,对……所有人好,特别是对你!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哪里懂得什么叫……叫人间真情!”
谢麟初越发看不懂眼前的人。
“孤从小随父皇征战,母妃早亡,旁人一个个都不管孤的死活。他们说孤是嫡子,是太子,该听话、懂事、有担待。即使那些人都盼着孤死,孤一直拼命活着。孤被叛军抓走,你找了人来救,还向农夫磕头求他们医治,孤记了一辈子!
雪地寒天一床薄被,孤与你同盖。饿慌了没吃的,指头大的粗饼孤分你一半。这些年宫里有的外面贡的,瞧你喜欢的孤都变着法儿的赐给你,你的腿孤令人从南疆寻药,你现在却说孤不懂情?你爱她?高衡,你狗东西是个太监!”
高衡一口鲜血呕出,瞠目欲裂。
“是我…想当太监吗?是我愿意…来伺候你吗?是你缺一个玩伴……我爹才把我送到你面前!我一遍遍喊着……爹娘我疼,孩儿疼……可没人来管我!你们……咳咳——谢氏一族多么高高在上,可有想过旁人的死活?咳咳——我是太监……是阉人,难道我就不配爱人了吗?”
“所以你就要为了那个女人,置孤于死地?!”
谢麟初暴呵,而高衡回答也是用尽全力。
“是!!!”
谢麟初望着这双满是恨意的眼睛,从难以理解到彻底死心不过一瞬。
人心鬼蜮,云诡波谲。有些人注定执迷不悟。
谢麟初瞥了他一眼,朝一旁的宫人扬了扬手。
“赐……杖毙。”
“谢殿下成全!”
高衡又大喊了一句,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
走了几步,谢麟初突然停住了。
他回眸看向对方,语气格外平静。
“你是不是以为能她身死…很荣耀?”
高衡不答,只是一味的笑。
谢麟初朝一旁的韩绍吩咐道,“将那些人一并带上,好让他们在黄泉路上作个伴儿。”
不多时,韩绍领着侍卫拖上来不少人,一旁还有薛宝跟着,俨然是气的不轻。
这些人有高衡关系不错的同僚,还有昔日互不顺眼的死对头,很多根本是他想都想不到的人。
“?”高衡一脸懵逼,不知太子要做什么。
谢麟初不想说话,倒是一旁的韩绍看不下去,才帮着回了一句。
“他们这些都是太子妃俘获的耳目。据交代,他们为太子妃收集宫内的情报,再经您手送入杨府转呈北临。高公公,您不过是太子妃利用的一枚棋子,而这样的棋子他还有很多很多……”
韩绍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但高衡什么也听不见了。
看到周围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身上的痛似乎已不及心口的十分之一。
“不可能!全是胡扯!”
那般心慈貌美的娘娘怎么可能是杨府的细作!
但太子从不信口雌黄。他这般说肯定是证据确凿,不会轻易污蔑自己的正妻……
“啊啊啊!!!”高衡疯了,一声声叫喊撕心裂肺。
他似乎完全不相信,但那副模样感觉又是信的。
“我要见太子妃,我要见她!”
“谢麟初!你骗我!你骗我!!!”
谢麟初只觉得自己好累,让韩绍负责处理外面的事,他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夜露深重,惨叫被关在了寝殿外。
唯床畔边一块小小的地方,才是独属于谢麟初的温暖与安心。
而皇宫的一角,一只鸽子飞出。
不多时,【太子喜怒无常,身边最信任的人皆被杖杀】的消息,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