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就是!”
枭使们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虽然心里发怵,但面上却是高声壮胆,丝毫不露惧意。等一排人自个儿打完了气安静下来,宋乐珩便站到城楼中间的显眼处,清了清嗓子,朝着军阵前两个老将放声大喊。
“叔,伯,我请二位来邕州叙个旧,吃个便饭,你们弄如此大阵仗,也不怕吓着侄女!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有什么问题是不能吃顿饭解决的?要是一顿不行,我招待叔伯吃两顿,您二位看是不是这个理!”
枭使们:“……”
枭使们几十上百双眼睛,骤然齐刷刷瞅向宋乐珩,个个的表情都复杂不已,但都在表达着同一句话——
这么叫阵,是不是太丢脸了点,以后还在不在道上混了。
宋乐珩全然不觉丢脸。温季礼一时没绷住,摇着头轻笑出声。
枭使们挣扎片刻,见宋乐珩的目光已然扫过来,只能调整了一下心情,在吴柒的带领下,人高马大的汉子们统一朝着城楼底下喊叔伯。
韩世靖和赵勇两人骑在马背上,听到城楼上的喊话,扬手命身后的号角兵停下了动静。两人仔仔细细瞧了番城楼上那穿着深紫衣袍,束着高髻的女子。
他们虽跟随宋含章多年,但对平南王府这个嫡长女却没多大个印象,只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两人都以为这嫡长女多半是随了她娘裴薇的性子,不争不抢的,是以没什么存在感。不想今日一见,不但不像她娘,这嫡长女还多少有点无耻。
两人讽刺大笑,韩世靖不屑地朝着城楼上道:“叫什么叔伯,你一介女流身,竟做得出弑父夺权之举,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你命休矣,莫要说这些与我二人套近乎!”
赵勇跟道:“喊叔伯没用!你真怕死就喊祖宗!”
宋乐珩:“祖宗!我穿开裆裤的时候您二位可是抱过我的,就冲这情面,纵使要打要杀,也请两位祖宗爹给我一盏茶的时间,让我明志军前,顺带孝敬两位。如此一来,才不枉二位过去的照拂之意!”
一心想当宋乐珩她爹的吴柒:“……”
温季礼:“……”
温季礼无可奈何地按了按眼尾,挡住了半边脸。
枭使们愁眉苦脸地望着宋乐珩。蒋律表情复杂道:“督主,这一句我们也必须跟吗?”
宋乐珩眯着眼瞄众人。
于是,人高马大的汉子们再次经过内心的激烈挣扎,冲着城下喊:“祖宗,我穿开裆裤的时候您二位可是抱过我的!”
那声音,震天响,没皮没脸到能让整个邕州城的百姓以及八千士兵铭记,此后,宋乐珩和枭卫众人都将名垂野史。
韩世靖和赵勇也完全没料到宋乐珩攀关系能无耻到这种张嘴就来的程度,别说她穿开裆裤,他两人之前是连宋乐珩的正脸都没看到过。两人互换一记眼神,稍作思量,韩世靖回话道:“你若敢出城,给你一盏茶也不是不行!你可有这胆量?!”
宋乐珩默了一刻,拎着衣摆转头就要下城楼。枭使们顷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劝。
“督主,这可不兴去。一旦出了城,咱们就半点防御之力都没有了!”
“是啊。到时候是打是杀,都那两人一句话的功夫!”
宋乐珩整理着领口衣襟,镇定自若道:“人都围脚底下了,就算我们固守邕州,按这兵力悬殊,至多也就两三个时辰的事儿,守不住的。只要他们肯听我说话,便有生机,放心吧。柒叔,马怀恩,备茶,抬桌,出城门!”
吴柒和马怀恩应下。
宋乐珩又道:“等我出去,你们立刻关上城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城。”
“督主……”
枭使们还想再劝,宋乐珩微微扬起手,阻止了众人的话。她刚要下马道,袖口却被一个力道拉住。她一回头,赫然撞进温季礼那双依旧柔和的眸子里。
“我与你同去。”
视线互相纠缠着。宋乐珩抿了抿唇,还是点了头,和温季礼一道下了城楼去。
半柱香后,城门开启。肃杀的风声里,夹杂着木头与铁齿轮转动的厚重声响。高阔宽广的门洞后,是邕州寂静无人的长街。宋乐珩和温季礼的身影在这城门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渺小。
两人并肩走出,身后仅跟着吴柒和马怀恩。过了护城河上的吊桥,在离军阵约莫还有百步的地方,吴柒放下一张小方桌,在桌子四面各放了蒲团。马怀
恩则把拎着的茶壶摆在方桌正中,又放了四个青釉的茶盏。宋乐珩和温季礼在蒲团上跪坐下来,随即宋乐珩挥挥袖口,示意吴柒和马怀恩回去。吴柒虽有一万个不放心,却还是依着她的叮嘱,迅速回城,关上了城门。
宋乐珩沉着地倒满四盏茶,笑眯眯地看向远处的两位老将:“茶都斟好了,二位祖宗爹不赏脸过来品一品吗?”
韩世靖凝肃地审视着宋乐珩,倒是起了些兴致,想看看这小女娃死到临头还要耍什么花招。他驾马上前,赵勇见状,也紧随其后。到得近了,两人翻身下马,各自落座在空位上。
常年呆在兵营里的人,满身皆是肃杀气,脸上皮肤粗粝,手指粗大得长满了老茧,两把佩剑重重往桌面上一放,震得茶壶的盖子都跳了一跳,发出清脆的声响。可饶是面对如此强劲的威压,宋乐珩和温季礼依旧面不改色。
宋乐珩打量着这两位老将身上的盔甲,看起来已是相当破旧,许多地方甲片早已磨损,甚至掉了,只有打了结的几股细麻绳露在外面。再看两人的战马,瘦得比驴子也大不了多少,要是和黑甲兵的马匹一比,那简直是没眼看。
如此想来,这两人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韩世靖见宋乐珩还在观察,当先开了口道:“你这女娃子,倒是有点胆识。我二人就给你一盏茶时间,你有什么遗言,速速说完罢!”
说着,韩世靖就抿了口茶水,杯中瞬时减少一半。
宋乐珩也不着急,给温季礼递了个眼色,温季礼便从袖口里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放在韩世靖和赵勇的面前。
韩世靖和赵勇正是狐疑,刚定睛在竹简上,宋乐珩就解说道:“当今天下纷乱,朝廷自顾不暇,各地皆要自寻生路。我有意接手岭南,因而不得不作万全之策。这竹简之上,是我与军师一同商定的优抚军士十七条,还请二位过目。”
韩世靖和赵勇越看越是讶异,脸色半惊半疑,眉头越皱越紧。韩世靖拿起竹简,忍不住念出声:“一人从军期间,可减免两名至亲所有徭役税赋。本人及其至亲患病,在指定医馆看病,免除一切诊金及药钱?”
韩世靖和赵勇不可思议地看一眼宋乐珩,接着念:“军中上下,自年末始,军饷皆提升三成?此后每两年军饷提升一成?”
两人又看一眼,继续念:“士卒四十以上罢归于家,按从军年限发放养老钱,每两年养老钱上涨一成?战死者,赐其亲属三匹绢?三石米?三头牛?还免除血缘至亲三年徭役?”
赵勇揉了揉眼睛。韩世靖两眼放空了一下,然后看向宋乐珩和温季礼,把竹简扔回了桌面。两人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说得有点脏。那眼神丝毫不遮掩地表达着,到底是他俩疯了还是面前这两个小辈疯了?
静默了须臾,韩世靖连连冷笑起来:“你这些政策,是写来做戏的吧?你要是真能做到,这天下兵马恐怕尽归于你了!”
“养天下兵马还是有点难度,但我算过,目前只养岭南的兵,应该可以搏一搏。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搏一搏?”韩世靖被宋乐珩一句话气笑:“你拿什么博?你爹都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
宋乐珩呷了口茶,将茶杯放在桌面上,铿锵有声。
“我能。”
第57章 宋阀主公
“我能。”宋乐珩目光灼灼,定定注视着面前二人。
二十多岁的女子,说她能养一地兵马,这本就招人笑。韩世靖和赵勇也确实笑出声了,甚至是笑得前仰后合。偏生宋乐珩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就道:“我那死鬼亲爹在岭南坐镇这么多年,就给了两位叔伯八千快要饿死的兵,瘦得堪比驴子的马。我晓得,您二位发兵邕州,就是因为快要揭不开锅了吧?”
韩世靖和赵勇顿时笑声一收,脸色迅速防备起来,如同饿狼露出了獠牙,握着剑柄随时准备收割猎物。
宋乐珩却是还噙着笑意,继续道:“宋含章的死,二位都是清楚的。您二老罔顾我那死鬼爹的军令,让我和他在邕州鹬蚌相争,这争完了您二位就想坐收渔利了,哪有这么个过河拆桥法呀?所以吧,我把宋含章的头,遣人送去洛城了。”
韩世靖两眼一眯:“你这是什么意思?”
“告诉朝廷,岭南反了呀。”
“大胆逆贼!”韩世靖和赵勇同时起身,双双拔剑,一人指着宋乐珩的喉咙,一人指着温季礼的喉咙。
城楼上的众枭使见状,都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马怀恩手按在墙上,恨不得把土都给抠下来,着急道:“怎么办?怎么办!老吴,怎么办啊!他们亮武器了!咱们要出城救督主吗?”
吴柒站在垛口处,紧盯着那一张小桌子上的动静,紧张得握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的话音仍显冷静道:“她没下令,不能出城。”
“可是……”
“她没下令!不能出城!”吴柒又加重声音,重复了一遍。
枭使们顷刻安静下来,都只能眼巴巴关注着宋乐珩那边的情形。
此时,城楼下的状况正是胶着,赵勇怒斥道:“弑父造反,还有什么是你这畜生不敢做的!你喊我祖宗我都未必敢答应!今日我和韩兄就杀了你,将你的头也送去洛城,表明我二人对朝廷忠心耿耿!”
两人说着便要用剑往前刺,生死一瞬,宋乐珩仍旧从容道:“有点难,我刚刚都说了,您二位快要揭不开锅了。我那死鬼爹,很久没给二位拨粮发军饷了吧?”
剑锋堪堪顿住。
韩世靖脸色难看道:“你究竟是在打什么算盘!”
温季礼接过话茬:“两位千户都是宋含章的心腹,必然知晓邕州城的粮仓在何处?您二位领兵来攻,是图邕州之粮。我若说得没错,二位不妨抬头看看粮仓的方向。”
韩世靖和赵勇果然抬头一望,骤见城中的东南方和西北方,俱是冒起了滚滚浓烟,黑云之下,隐隐还能看到猩红的火舌。这一下,两人彻底绷不住了,原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愈发像龟裂的旱土,一时之间怒极攻心。
“你二人……你二人竟敢火烧粮仓?!”
宋乐珩也跟着站起来,远目那盘旋在低空的浓烟,一脸欠收拾的模样:“哎呀,着火了呀,温军师,你快解释解释,为啥要火烧粮仓呀。”
温季礼摇头失笑,起身道:“两位千户算准城中已无多少抵挡之力,此事无误。但现下城门紧闭,即使你们杀了我二人攻城,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才能拿下邕州。”
“哎呀,一两个时辰呀,这粮仓只怕都要烧成灰了呢。”
宋乐珩在韩世靖和赵勇的坟区拼命蹦跶,两人都咬着牙想捅她一个对穿,可眼下被她拿捏住了命脉,又下不去手。宋乐珩见两个人握着剑的手都气得发抖,继续笑眯眯地扫量二人,一手搭住韩世靖的肩膀,道:“世伯,邕州的粮仓要是烧干净了,你身后这八千揭不开锅的士卒,那该怎么办呀?你们杀光我的人,进了邕州,结果邕州也没粮,这下面的人,不得乱吗?到时候你就只能城门一关,拿老百姓当粮了。那可真就是……军心也乱,民心也失啊。再者,宋含章的头已经送去洛城了,你说,那暴君会不会派兵来平叛?”
“你!你真是好歹毒!”韩世靖指着宋乐珩的鼻子骂。
宋乐珩一把抓住他的手指,表情浮夸道:“到时候,我已经去见我那死鬼亲爹了,邕州乱成这样,那暴君又没什么人性,您二位必然是捞不着好处。如果杨彻派个没名没姓的人来平叛,你们想想法子说不准还能求个活路。万一,来的是那位一上战场就发疯的燕丞呢?他可不会听你二人说这岭南生变的弯弯绕绕,大概率是把你们也打成反贼,再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接手岭南。这结果,是二位想要的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赵勇怒吼。
宋乐珩这才放开韩世靖的手,神情正经起来,
慢条斯理道:“从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功名利禄?您二位在岭南这么多年,大半辈子也就混了个千户,还时时刻刻得为这八千人的军粮军饷担惊受怕。宋含章让岭南哀声一片,但我不会。眼下此等时局,朝廷无道,天下大乱,这乱世才能出英雄,两位叔伯何不趁此机遇雄鹰展翼?若是成,您二位便是封候拜将,泼天富贵。若是不成,再不济,也不能比眼下更差了,是不是?”
两人默不作声地思索着。
宋乐珩见两人已有松动,趁热打铁道:“半个月。”
“什么?”韩世靖和赵勇都不解宋乐珩的话意。
温季礼却是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宋乐珩,她却已然说出了口:“给我半个月的时间,若我能使军费充足,保证这十七条军策顺利实施,就请您二位,摒弃前嫌,与我共谋前程!”
话罢,宋乐珩退后半步,两手作揖,朝两人深鞠一躬。
韩世靖眯眼道:“那你若是做不到呢?”
“我自裁军前,绝不含糊!”
这一刻,风声似乎都静止下来。
城楼上,城楼下,数千双眼睛,都在望着这小桌旁发生的一幕。
没有人料得准这局势的走向,人人都是屏气凝神紧张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
韩世靖握着剑长笑起来,此时的笑里,却少了先前的讽刺与不屑:“好,好!我还没见过,一个女娃能有这等魄力,宋含章死在你的手里,不冤!”
赵勇喊道:“韩兄!”
韩世靖把剑往地上一扔,双手扶起鞠躬的宋乐珩,略显沧桑道:“你说得对。我戎马半生,的确不会再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为不济了。”
他回首,望着泱泱军阵。最前排拿着盾的士卒们,已经饿得瘦骨嶙峋,哪怕一阵劲风刮过,那盾和人都齐齐在晃。
他和赵勇许久都没收到宋含章下拨的粮了,每天每夜,他们都带着八千士卒要么忙着啃树皮,要么忙着挖野菜。但那白马堡和七星堡周围的树皮和野菜,都快被挖干净了。
对于邕州内的情形,二人也不是完全了解。昨夜本想逼问王五,可王五说什么都不肯出卖宋乐珩,只来来回回地重复着他说了就会死得很惨。诚然,王五没什么用,他们也没留下王五的性命。硬着头皮出了兵,但到了此时此刻,他们没得选了。
宋乐珩真烧掉邕州的粮仓,他们二人,以及身后这八千人,没有一个活得下来。
韩世靖重重叹息一声,他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好的主将,即使拿下邕州,也不一定盘得活这么多跟他已久的兵,倒不如……另择出路。他收回视线,朝宋乐珩道:“你刚刚说的,我倒真想看一看了。只愿你有那本事,封我的侯,拜我的将!”
赵勇见状,心中感慨着,也弃掉了手中长剑。温季礼扬起右手,只见城楼上原本在观望的众多枭使,纷纷以轻功跃下,来到近前。城门再度开启,余下的枭使、黑甲兵齐出动,行至护城河对岸。待马嘶声停下,两军阵间,温季礼理冠正仪容,双手作礼,弯腰拜下。他的声音温雅如盎然春意,拂却军阵上空。
“军师温季礼,拜见主公。”
枭使们当先附和,众人单膝跪地行礼:“属下拜见主公!”
黑甲兵纷纷翻身下马,齐声道:“参见宋阀主公!”
韩世靖和赵勇环顾着四周,事已至此,二人相视一眼,终是朝宋乐珩跪下。
“卑职韩世靖/卑职赵勇,拜见主公!”
八千军士自此臣服,屈膝扬起的沙尘里,浑厚喊声撕破黑云,一缕冬阳照见大地。
“拜见主公!”
叮。
【支线不及黄泉,死生不见,进展100%,收获万众军心。】
【达成成就“以嘴服人”。达成成就“鱼水君臣”。获得新称号宋阀主公】
【第一支线完整通关,进入阶段结算:奖励宫廷玉液酒一壶。
奖励高级套装六件套。
奖励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功能镜(长期待机版)。
奖励纯金连环锁子甲一件。
奖励白事一条龙玉簪一对。
奖励十全大补丸两粒。
奖励为非作歹丸两粒。】
【主线进展30%,已开启技能面板,玩家可通过成就点数,提升相应技能值】
夜风里,宋乐珩正坐在平南王府花园的水榭中。烛火煌煌,灯影摇曳,她耳边的系统音接连炸了好一阵儿方才停下。她早猜到通关支线系统多半会给出丰厚的奖励,却也没想到能丰厚到这个地步。宋乐珩心里一喜,忙不迭查看起各种道具的说明——
宫廷玉液酒,道具说明:酒后吐真言。饮酒后将有问必答,效果持续一炷香。
有用,收起来。
高级套装六件套!宋乐珩搓着手估计,这应该是能保命防身的东西,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道具说明,然后就看到了……
这六件套它包括……
1、诱惑狼耳……
2、诱惑狼尾……
3、胸链情/趣衣……
4、激情低温蜡……
5、疼在你身爽在我心一次性鞭……
6、纯手工打磨伟x粉……
宋乐珩:“……”
宋乐珩一只手捏着石桌,险些把后槽牙都咬碎了才忍住没骂系统。她憋了一肚子的火,又见道具说明的后面还有一排红色小字:任选三项套装体验,如体验双方愉悦值达到60,将获得争霸天下关键线索。
宋乐珩:“……”
它还得两个人体验……
它还要60的愉悦值!
宋乐珩忍无可忍,骂了会被禁言,只能气得站起来,走了两圈还不消气,下意识就想掀桌。奈何石桌是连着底下墩子的,她掀也没掀成,反而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坐在对面的温季礼。温季礼身体稍微后仰一些,满脸无法理解地望着宋乐珩。宋乐珩也反应过来,略尴尬地望向他。两人互望了片刻,温季礼惊疑不定道:“你……你这是在作甚?”
宋乐珩皱皱鼻子,干咳一声坐下:“就是……就是刚刚被气到了。”
“被何事气到?”
宋乐珩又摸鼻尖儿,琢磨着要得到那所谓的关键线索,这六件套多半是要用到温季礼身上。她用余光扫视着温季礼……
如果……
这人戴上狼耳朵,狼尾巴,在那样白皙又略显病容的身体上,再滴上红色的蜡……又或者……是让他穿上情/趣衣,微敞领口,若隐若现……
要命了。
好热。
温季礼见宋乐珩的表情越来越古怪,脖颈上还逐渐晕出成片的绯红来,不禁发问道:“主公究竟是在想何事?为何……为何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宋乐珩捂住鼻子猛一回神,急忙按捺下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人家温军师在说正事,她居然在想给他戴狼耳朵!宋乐珩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耻,赶紧岔开话题道:“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想,真的。现下又没别人,你别叫主公了,叫得生分。你就唤我名字。”
温季礼更是奇怪地瞅着她,嘴上却遵礼道:“不可。如今正是创业之初,规矩新立,主公近前之人,更该以身作则。否则将来宋阀壮大,如要招揽人才,新人岂不是会自叹亲疏有别。”
宋乐珩觉得温季礼说得在理,从善如流道:“温军师教得是。那你接着说方才的事。”
实则,温季礼都已经说完了。他不过是在和宋乐珩商讨,眼下韩世靖和赵勇二部急缺粮食。今日两人退兵时,宋乐珩应下了明后日便会将粮食送去白马堡和七星堡。但他们二人都心知,邕州无粮可用。
要是他们解决不了这八千人的军粮,那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宋乐珩也知此事紧急,是以才想着查看系统奖励的东西,看看有没有能当粮草用的。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我刚收了些东西,正在查看,所以走神了。你与我一起看吧。”
温季礼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东西,又是从哪收的,就见宋乐珩眼睛一闭一睁,一个边缘雕着花的青铜镜出现在桌
面上。那铜镜有两只手掌那般大,看着平平无奇。宋乐珩拿起铜镜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怎么使用。而道具说明里只有一句皮得要命的话——
你敢照镜子试试吗。
宋乐珩照了,没反应。她想了想,又拿给温季礼也照了一下。这一照,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只听那青铜镜竟发出某种让宋乐珩十分熟悉的ai语音,不大不小地喊了声:温季礼。
温季礼:“……”
宋乐珩:“……”
真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宋乐珩定了定心神。温季礼知晓她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神情很快也就恢复了平静,问道:“这镜子……会说话?它为何叫我名?”
宋乐珩推他手臂:“我也不知道,你且应一声,快嘛,应一声。”
温季礼不疑有他,犹豫片刻,真就应了一声:“我在。”
随着他话音一落,那镜面上倒映着他的容貌,同时,出现了竖排发亮的小字。
温季礼:
人才稀缺度:☆☆☆☆☆☆☆☆☆☆☆
擅长:谋略,政治,兵法
评价:得者可谋天下
家庭背景:???
资产:???
所属势力:???
隐藏实力:???
目的:???
弱点:???
喜好:???
情感归属:宋……
第58章 大浪淘沙
两人目光一致地盯着镜子上显现出来的字,温季礼的眼皮子禁不住突突直跳。此时他才知晓,这面镜子是用来将一个人刨根究底的。也幸得那上面有用的消息没透露半个字,只有这一堆没用的符号……
宋乐珩奇怪地晃了晃镜子,见问号还是问号,不满地拍着镜面道:“怎么回事?刚拿到手的奖励就出故障了?啥玩意儿那么多问号?你这情感归属怎么就一个宋字?这什么意思?”
“我……”温季礼别开脸,耳根子发烫:“我也不知晓。”
宋乐珩又照照自己,镜子仍旧没反应,她索性吹响夜鹰哨,喊了一句:“张卓曦,在不在!过来!”
话音落下不久,张卓曦就嗑着瓜子从隔壁院子一路小跑过来,跑到两人近前问:“干啥啊督主……不是,干啥啊主公,我们正聊您今天的伟岸形象呢!”
宋乐珩径直把镜子往张卓曦面前一送,张卓曦正疑惑瞧了眼镜子,就听镜子喊了句:张卓曦。
张卓曦吓得脸色一变,往后跳开一大步,颤着手指镜子道:“这、这是什么妖物!”
宋乐珩不耐烦道:“你应它一声,赶紧的。”
“哦。”张卓曦委屈巴巴地瞥一眼宋乐珩,又小心望着镜子,应声道:“张卓曦在!”
回答之时,镜子上随之就显示出了张卓曦的个人信息。
张卓曦:
人才稀缺度:☆☆☆☆☆
擅长:剑法,八卦
评价:很难评,祝他成功
家庭背景:父母双亡。上有姐姐、姐夫。因总喜欢在村口和八十老太聊八卦,被村中众老翁视为情敌,因而离家。至洛城,好奇枭卫督主逃婚八卦,遂加入枭卫。
资产:一贯钱
所属势力:宋阀
隐藏实力:舌战村口群妇,未尝败绩。
目的:听八卦
弱点:害怕无法再听八卦
喜好:搜集各种八卦小册,野史小说
情感归属:江……
宋乐珩:“……”
温季礼:“……”
张卓曦一看最后显出一个江字,手忙脚乱捂住了铜镜,慌张辩解道:“这不是我!这上面写的真不是我!我不爱八卦!”
宋乐珩扬着眉头审视张卓曦:“江?你小子……”
张卓曦猛地蹲下身,哭丧着脸抱住宋乐珩的腿,急忙岔话道:“没有,真没有!柒叔那护犊子的样儿,我又没有温军师这种实力,哪敢动什么歪心思。主公您饶了我吧,千万、千万别当真!”
宋乐珩和温季礼对视一眼。温季礼被张卓曦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宋乐珩则是忍俊不禁,挥挥手把人打发走:“行了,我知道了,你继续去隔壁聊八卦吧。”
张卓曦得以脱身,立刻应下,眨眼的功夫就冲出了院子。宋乐珩见人走了,刚想继续用镜子照一照温季礼,温季礼拒绝的话还在唇齿上打转,两人就看镜子上显示出硕大的三个字——
待机中。
这狗屁东西果然是个长期待机版……
宋乐珩试了好几次都无果。温季礼看她拿着镜子自照的模样,前一刻还哑然失笑,旋即想到什么,眼中的笑意便慢慢淡了。
如果这一面镜子真能显示出这个世界每个人的信息,为何独独在宋乐珩照镜子时没有半点的反应?
那是不是说明……
她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像她自己说的,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她……
会回去吗?
温季礼的眸中瞬时闪过诸般复杂的情绪,连带着手指都不经意地蜷起来。
宋乐珩把镜子收回系统里,定睛一看,这镜子还可以升级成无需待机版,但需要100枚月老花……
她看了眼目前仅有的77枚月老花,决定让这破镜子去吃灰。紧接着,她又看向纯金连环锁子甲。
道具说明:初始防御值100%,防护部位可抵御一切外部伤害。附加说明:核弹除外。
宋乐珩:“……”
狗系统,皮死你算了。
她念头一转,锁子甲就出现在了桌面上。这锁子甲与普通的甲胄不同,没有皮绳或麻绳连接甲片,整幅护甲皆由指甲壳那般大小的金圈连环锁住,不见任何的接口。且金的质地摸上去尤其坚硬,与一般的黄金根本不同。
温季礼打住那兜兜转转的思绪,也凝神查看起这幅锁子甲,一手抚过,惊叹道:“这副甲胄,也是主公方才收的东西吗?如此精湛的工艺,我竟从未见过。”
“焊接的。这名字取得也掺假了,还纯金,我一摸就知道含金量不足。”宋乐珩鼻子里哼着气儿,面露不屑地吐槽。
温季礼更是吃惊:“何为焊接?”
“就是……就是一种技艺,将来要是有机会,我再慢慢与你详说。你先看看这副锁子甲,能不能拿去换粮食?”
温季礼皱眉:“这甲胄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用它来换粮食,主公会后悔的。”
宋乐珩也抚摸着锁子甲,道:“我觉得也是,这东西说是能抵御一切刀箭,在战场上能保命,我想将它留给你。”
“留给我?”温季礼愕然抬眼。
宋乐珩点点头,费了老大力把这锁子甲抱起来,招呼温季礼道:“你起来试试,看穿上去合不合身,能不能防住刀箭。”
温季礼依言起身,却是稍微往后退开:“这礼过于厚重,我不能收,主公还是留下给自己防身吧。”
“什么厚不厚重的,你我之间,用得着说这些吗?你都把黑甲兵送我了,你别退,就站那儿!我给你穿上。”
宋乐珩声音一拔高,温季礼后退的脚步果然顿住。宋乐珩看准时机,拉开锁子甲,瞄准温季礼的头就把甲胄套了下去。
然后……
她就看到,那黄金锁子甲在温军师病弱的身板上显得松松垮垮。温季礼那一张原本脂玉般的脸迅速涨得绯红,他艰难地挪了一步,一只手撑在石桌上。就撑了几个眨眼的功夫,他就撑不住了,正对着宋乐珩,“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宋乐珩:“……”
温季礼:“……我说了……这礼……过于、过于厚重……”
隔壁院子正躲在洞门后看热闹的一群枭使以及萧晋、萧溯之:“……”
张卓曦朝萧晋伸出一只手掌,得瑟道:“你还说你们家公子上跪天下跪地,中间只会跪双亲,我就说吧,他都承认我家督主是主公了,迟早得下跪的。你输了,给钱!”
萧晋咬牙掏钱,恼怒地塞给张卓曦。
与此同时,水榭里的宋乐珩已经忙不迭在系统界面点了收起锁子甲,温季礼只觉身上压着的重量一轻,憋住的一口气重新提了上来。宋乐珩急忙扶他坐下,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给他道歉:“抱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若得了轻甲,我再送给你。”
“不用了。主公这些东西,应当是首要留给自己防身,又或是将来送给前线军功高的将士。我坐镇后方,用不着这些的。主公收的东西,已经看完了吗?”
“还没,你等等啊,我再扫一眼。”
宋乐珩说着,迅速查看了一遭余下的两个
系统奖励——
白事一条龙玉簪,道具说明:人死玉碎,千里收尸不耽误。
为非作歹丸,道具说明:服用者半个时辰内无法动弹,可广泛用于劫财、劫色。注意事项:容易被天打雷劈。
宋乐珩:“……”
宋乐珩一句脏得不行的话就流转在喉咙上。诚然,她也没对系统抱什么希望,关上背包界面,又点开了刚刚过了主线才开放的技能面板——
技能一,饶舌输出值:初始点数0
功能说明:嘴炮嘲讽技,数值拉满后,可于两军阵前气死对手。注意事项:容易被仇家挖祖坟。
技能二,梨花带雨值:初始点数0
功能说明:爱哭主公最好命,无法哭出江山的主公不是好主公。
技能三,乱世魅魔值:初始点数0
功能说明:百分百被反派爱上。爱情这杯酒,谁喝谁上头。
技能四,一键重启:初始点数0
功能说明:数值拉满后可使用一次,以及,不建议使用。
宋乐珩:“……”
好好好。
看半天,果然没有一个能用的!
宋乐珩心里一烦,一个没注意,转头就把目前的六个成就点全点在了乱世魅魔值上,一下子就干掉了三分之一的数值条。她顿时更烦,匆匆关闭系统界面,接连叹了好几口气,才看向温季礼。
“没有能换粮食的。”
温季礼心下了然,仍是心平气和道:“但主公早已有其他念头了,不是吗?”
他定定注视着宋乐珩。那双如云山雾罩般的眼睛,总是波澜不兴的,好似天塌地陷都无法撼动其分毫,宋乐珩每每将目光落于他眸间深处,便能得到满心的安稳。
一腔躁郁就此消散,宋乐珩笑笑,应声道:“我的确是有个想法。李氏的根基如今在广信,赶去广信让李氏出粮,不现实。但除却李氏外,这邕州城里还有不少与李氏有关联的商贾士族。这些人前些年勾结白莲教和宋含章,也坑了百姓不少钱,是时候吐点出来了。”
温季礼道:“王五说得很清楚,宋含章在岭南立足多年,他想要钱要粮,尚且难成,以主公的威望,只怕会更难。”
“难是必然难的。关关难过关关过嘛。裴氏在岭南还算有几分名气,我这不足的威望,就暂且让外爷和舅舅补,温军师看,能不能成?”
两人的视线交叠,明暗更替的烛火中,眼中的黑与白都映得格外分明。
“仍需做两手准备,先礼而后兵。一地权柄易主,必伴随腥风血雨,此是大浪淘沙的过程,必要时刻,主公需狠得下心。”
“对付李氏,也如此吗?”
温季礼摇头:“那是后话了。”
宋乐珩微微颔首:“好。我记下了。”
翌日。
邕州的天色刚蒙蒙亮,坐落在城中各处的豪宅便开了门。拿着扫帚的下人们打着呵欠刚要出来扫洒,就看见数名身着黑色劲衣的人整齐站在门口。
“我家主公邀各家家主过府一叙,还请府上家主一炷香内,随我等出发。”——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端午安康~要吃粽子吃咸鸭蛋吃火锅吃烧烤吃麻辣小龙虾吃…………嗯,口水开始流了……
柒叔说啦,他要给小宝们发端午红包哦~(感谢柒叔
第59章 土匪作风
平南王府,议事厅内,分数列摆放着圈椅茶桌。此时数十张椅子上都坐着人,堂中声音嘈杂,吵吵嚷嚷。
一名身型圆润的商贾拍着椅子扶手道:“凭什么?!她凭什么敢强逼我们来王府!还有没有天理?她简直是无法无天嘛!就算是她爹在的时候,都不敢这般强人所难!”
“就是!一个女流之辈,头发长见识短!如此行事,她早晚要自掘坟墓!”另一名偏瘦的男子一边吼完,一边就揉着发青的嘴角嘶了一声:“而且她的人真敢动手!反了天了!”
吴柒冷不丁出现在厅堂外,冷声冷气地道:“你那脸是着急滚下床自己嗑着的,少赖我们头上!你要是再敢出言不逊,我真把你的脸打肿打烂!”
那男子一吓,转着眼珠子收了声息,愤愤地别过头去。厅中刚安静下来,宋乐珩便扶着裴老爷子,同裴温、温季礼一起,来到了议事厅。她将老爷子搀到上首正位坐下,裴温跟着坐在老爷子的身边,宋乐珩和温季礼则分别坐在左右两边的首位上。吴柒将议事厅的门一关,天光乍然暗淡。
众人一时肃寂。
商贾们面面相觑一通,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紧挨着温季礼的中年男子。这男子一袭锦衣华服,缎面的织料在浅薄稀微的光照下,油润又光洁。他体胖如钟,头上带着暗金色的冠帽,显得极是富态。
此时这人像是知晓视线都聚于他身上,原本垂着的眼皮稍稍抬起一条缝,但因满脸横肉遮挡,也看不清他那眼珠子究竟是落在何处。众人只听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裴氏的小辈不懂事,行事着实鲁莽了些。今日我等愿意坐在这里,还都是看在裴老爷子和裴先生的脸面上。众人家中事务都繁杂,二位要是有什么话,莫要绕圈子,直言吧。”
商贾们纷纷点头附和。
宋乐珩没吱声,端起茶盏闲散的用盖子撇去浮末。裴老爷子向裴温稍是点头示意,裴温便起身道:“诸位,邕州受白莲教之害,两年有余,如今邪氛初扫,百废待兴。在座者,皆是砥柱之基,兴邕州之利,维邕州之安,非诸位鼎力相助而不可成。放眼天下,中原战事频发,百姓民不聊生,处处生灵涂炭,若我等不加固城防,兴兵而待,只恐战火来时,覆巢之下无完卵。于此,裴某诚请诸位,并施援手,共克时艰。”
裴温双手作礼,向厅中众人深鞠一躬。
窸窣的议论声四起,却没一人答裴温的话。过了好一阵儿,那胖商贾轻笑两声,这下终于彻底抬高了眼皮,看向裴温和裴焕。
“原来,是想让我们出钱养兵。裴先生既然都开了这个口,我周家与你们裴氏勉强算是世交,稍后,我会派人送上百两银钱,以示我的诚意。”
为首的表了态,旁人也紧跟着表态。
“那我张家也送上百两银钱。”
“我朱家也送上百两银钱。”
声音此起彼伏。
可这一番挨个表态还没完,一声女子嗤笑,就打断了厅中的热闹。场面再次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落在宋乐珩的身上。宋乐珩盖上茶盏盖子,不轻不重的把茶盏放在桌面上,磕碰出一声脆响。
“在座诸位都是邕州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说得出拿这点钱的?打发乞丐也需做做样子不是?”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打发乞丐?!你是在奚落我等,还是在奚落你们裴氏!”
众人本就有气没撒,宋乐珩一启齿,顿时就成了话靶子,一句接一句的嘲讽指责相继而来。
宋乐珩索性站起,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道:“诸位莫要激动,都是些金尊玉贵的人,气着身子不划算。我来与诸位算一笔账,尔等府上的日常开销,一日不会少于百两银钱吧?尔等上酒楼、赌坊、妓坊,一掷千金也不在少数吧?”
“你、你这是什么粗鄙言语!裴氏书香世家,是怎么养出你这样的流氓!”
“亏你还是女儿身,说话做事,比街边泼妇都不如!简直是脏了你们裴家和宋家的门楣!”
听到宋乐珩闲话家常一般地说出妓坊两个字,裴老爷子、裴温连带着温季礼实际上都没绷得住。温季礼耳尖微微泛着红,裴温尴尬得直搓眼皮子,裴老爷子饶是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却都止不住轻咳了两声。
“你们素日里都在做的事,怎么我一出口,就变得低俗粗鄙了?”宋乐珩环望着众人,语气依旧从容:“若不是尔等捧场,那酒楼赌坊妓
坊,有几个寻常百姓去得起?诚然,权贵享乐,历代如此,无有例外。但我舅舅方才说得分明,天下将乱,岭南的军士要吃饭,要固守这邕州让你们享乐,那你们就得割点油和肉下来,喂我的兵!”
满堂哗然。
当即有人拍桌而起,激动地拿起茶盏砸在宋乐珩脚边。
“给你脸了!你当你是谁!要钱要的如此理直气壮!你去抢啊!还你的兵,你真把自己当平南王了?区区女流,妄想当王,我呸!”
宋乐珩敛低眼眸瞅着地上肆流的茶水。
“你知不知道你在威胁谁?邕州的有钱人,今日这里就占了九成!你爹能当平南王都是我们给的脸面!我们让谁是平南王,谁才有资格!我们想让你是烂泥,你就得是一滩烂泥!”
姓周的胖商贾也站了起来,满眼讥诮地睨了宋乐珩一眼,转而面朝裴焕道:“太年轻了,老爷子还是抽空教教自家的晚辈,没有她这么做事的。今日你裴氏的面子,我已经给了。那百两银钱,若裴氏不稀罕,我便不让人送来了。告辞。”
说罢,胖商贾带头往门口走去。其余人相继动身,有两人还特意走到宋乐珩面前,朝她脚底下啐了口口水。眼看众人就要开门离去,宋乐珩轻拍了两下手,随即,大门轰然打开,数多枭使鱼贯而入,一人押一名商贾,把人一一按回了座位上。
这些人常年纵情声色,压根儿没有还手之力,枭使们单手按在他们的肩膀上,他们就算咬碎了牙齿挣扎,也动不得分毫。
有人又开始吼道:“你这泼妇!今日到底想做什么!”
胖商贾面上冷笑着,腔调里充斥着幽森的威胁之意:“宋小姐,我劝你三思。听闻你回岭南不久,或许还不大清楚这岭南的情况。在这里,平南王说了都不算,更何况你全无根基。你若是好言相求,我还可以再加百两。”
宋乐珩不语,招了招手,江渝便拿着一壶酒从门外进来。枭使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一手摁着各人,另一手就端起茶盏,把茶水泼到了地上。江渝再挨个往空茶盏里倒酒。
这一下,有人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东西?莫不是想毒死我们?!姓宋的,没钱就是没钱!你下毒我们也没钱给!”
“对!谁不知道这几年邕州上下都快穷到没法活儿了!你这招没用!我们只出得起百两银钱!”
“不至于不至于。”宋乐珩牵着嘴角假笑,道:“没法活儿的那是老百姓,你们照旧压榨着老百姓活得好好的。周老爷刚不是让我三思嘛,我思了,所以我决定等你们喝完酒,问你们几个问题。”
她话音落下之时,江渝已然斟完了酒。枭使们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捏开众人嘴巴,一股脑就将茶盏里的酒悉数灌了下去。一时间,议事厅里满是呛咳声,咒骂声,后排的位置上,还有抠嗓子的干呕声,精彩至极。
宋乐珩懒懒坐回座位上,又开始端着茶盏撇浮末。温季礼则站起来,走到堂中央,温声道:“诸位既然都饮下了酒,那我就替主公发问了。”
“问你祖宗!老子没钱!有钱也绝不会拿出来!”
事态至此,众人索性都撕下了虚伪皮囊,骂声愈趋激扬粗糙,颇有些菜市场吵架的架势。温季礼全然不将这些骂声听进耳内,自顾自道:“敢问,诸位的家中,余粮几何?”
“五百石。”
“七百石。”
“四百石。”
“三千七百石。”
……
众人分明还在骂架,可不知怎地,温季礼一问,竟都高声报出了家底。每人报完都恨不得捏死自己的嘴,眼里震惊至极。
厅里骤然静默了许久。等缓过神,那姓周的胖商贾才不可置信地指着宋乐珩,斥道:“你、你用了什么妖法?你这妖女,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旁边的枭使们各自拿出纸和炭笔,写下商贾们报出的数。胖商贾一看,伸手就想抢,却没抢着。
“不能记!这都不能记!假的!我说的是假的!”
没人理会他。
温季礼又问:“各位家中,余钱何数?”
又是一阵报数字。当那姓周的说出家里有多少钱,宋乐珩的眼睛猛地就亮了,喜滋滋地盯着他。
这狗系统奖励的宫廷玉液酒,当真是派上了大用场!
厅中商贾们脸色尽是铁青,都在用两只手拼命捂死自己的嘴巴,多半毒哑自己的心都有。
等枭使们记完,温季礼最后问道:“各位家中,田屋几何?”
这一轮报完,整个氛围已然是死气沉沉。于经商之人而言,身家是个秘密,也是自己行于商道的底气,眼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穿了这层窗户纸,打肿脸充胖子的瞬间蔫了气儿,真正有钱的则是胆战心惊,生怕遭人觊觎。
众人又是忌惮自己人,又是防备着宋乐珩的人,正一个人八百个心眼子,就见温季礼施施然坐回位置上。他微微挥袖,枭使们便齐齐收起了纸和笔。众人反应过来他问完了,当即又开始咒骂:“女流氓!妖女!你丧尽天良!迟早都要被天收!你这些人,都不得好死!”
姓周的胖商贾也寒着脸道:“裴老爷,裴先生,你们养出这么个下作的妖孽,都不管管?!”
裴老爷子和裴温这会儿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宋乐珩生怕众人骂着她跑偏,转头连带着裴焕和裴温一块儿骂了,便高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好了诸位,你们的身家也都报出来了,我心里有数了。”
“怎么?你还想明抢不成?!”
宋乐珩眉头一挑:“您还真给说中了。”她勾勾手指,枭使们依次站到跟前待命,听宋乐珩吩咐道:“就按方才记下的,去往各人府上,让他们的亲眷准备相应钱粮。田屋不收,钱和粮给人留四成,我们收六成。钱粮送一个来,放一个人。”
裴老爷子和裴温惊愕的大眼看小眼,商贾们更是惊怒到无言。少顷,刚有人骂了句“你是不是土匪……”
就见宋乐珩望了眼窗框外的天色,沉声道:“日落之前,钱粮送不来,撕票!”
众商贾:“……”
大受震惊的裴老爷子和裴温:“……”——
作者有话说:外爷and舅舅:来之前也妹人说过是这么个借名声法啊?
第60章 私心真心
天色暗了下来。
窗框外晕染开靛青的夜。议事厅里死寂无声,众人依旧各自坐着,有些人脸色发白,神情疲惫又气恼,显然是骂累了。有些人则咬着后槽牙,和就近的人小声商量着如何报复。
只有那姓周的商贾看起来虽是镇定,眼神却如毒蛇的牙一般,死死嵌在宋乐珩的身上。裴老爷子和裴温此时依旧坐得周正,温季礼正在闭目养神。
待得那天际的靛青色要转成浓墨般的颜色时,两扇门吱呀打开,众人齐齐看去,只见吴柒快步走到宋乐珩面前,知会道:“都按咱们说的数,送过来了。”
宋乐珩点点头,又招了招手,吴柒便弯腰下来。她凑到吴柒耳畔,叮嘱吴柒带人把粮食先行送往七星堡和白马堡。她这边说着,厅里就有人骂起来:“土匪!女土匪!女流氓!你多行不义必自毙!”
宋乐珩示意吴柒离开。吴柒走到那叫骂的人跟前,冷着眼神瞄了瞄他,渗得那人当
即就闭了嘴。等吴柒前脚出了议事厅,周姓的胖商贾随即站起来,眯着眼道:“现在,我等可以走了吗?”
宋乐珩起身笑笑,稍是行了一礼:“诸位今日襄助邕州军士,共度难关之情,宋乐珩铭记于心,来日必有回报。”
“不必了。”胖商贾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又看向裴焕和裴温:“裴老爷和裴先生既然不愿管束这小辈,那我等就勉为其难替你们裴氏管上一管!她今日所为,我等定会昭告天下!从此以后,这邕州城不会再有商户开门做生意!我们倒是拭目以待,这邕州在她的手底下,会变成座什么样的鬼城!”
话一说完,众人愤愤要走。裴焕示意裴温搀他起身,往前行了数步,正好停在宋乐珩的近前。
“周老爷,留步。”
胖商贾和众人回头看向说话的裴焕。
裴焕道:“阿珩虽是姓宋,但的确是我裴氏的小辈,该我裴氏管。”
宋乐珩眉头一拧,小步上前,在裴焕耳边念叨:“诶,外爷你别啊,你回头要叫我跪花园都成,现在不能削我面子。”
温季礼也上前走到裴焕另一边,低声道:“裴老爷……”
裴焕稍稍扬手,打断了温季礼的话,目光仍然不偏不倚地落在胖商贾的身上:“周老爷说要将她今日行径告知天下,她如今初起事,周老爷此举,无异于断了她将来的路。以后她所过处,商贾流失,财政艰难。”
“既然晓得这个道理,你还纵容她如此行事?”胖商贾气不打一处来,说得甚是激动:“宋含章坐镇岭南多年,都不敢强抢!她一个女人,没那脑子学什么玩弄权术!她要肆意妄为,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裴焕摇头:“我外孙女出此计,无非是眼下军粮实在短缺,那军中的士卒都等着米粒下锅,尔等却是何不食肉糜。我裴氏这些年立足岭南,也不算全无根基,诸位家中往上两代,大多和我裴氏有所往来,亦有交情。诸位是作何营生,用何手段,我裴氏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议论声再一次响彻堂中。宋乐珩和温季礼都有些诧异,不禁互看了一眼。
胖商贾怒道:“裴焕!你此言何意!”
裴温文雅道:“父亲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今日我们是先礼而后兵,若非诸位固执,事态本不会如此严峻。若周老爷此后还是要为难我裴氏的小辈,裴氏上下皆是读书人,旁的本事没有,落墨纸上,笔伐众人,还是做得到的。相信各位的脸面撕下来公诸于众,会比我这外甥女做的事难看许多。”
“你!”胖商贾恨恨指着裴温。
裴温高声道:“世上百姓千千万,商贾亦有不少!诸位不会以为,颠倒黑白之言,就能左右天下商人吧!若非要拼个言论,那,裴氏无惧!”
“好,好!”
胖商贾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他身后众人亦是对宋乐珩和裴氏父子深恶痛绝,恨不得当场咬他们一块肉下来。
胖商贾的眼神在厅中四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切齿道:“我们是生意人,拿你们没办法。但这岭南,有人治得了你们一家!我们走着瞧!”
数十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议事厅,在夜幕下远去。宋乐珩松了一口气,龇着门牙笑,挽住裴焕的胳膊道:“外爷,你们平日里没事,就致力于抓人小辫子吗?早说你有这一手,我都不用威胁他们半天了。”
裴焕一个冷眼瞪向宋乐珩,斥道:“你给我跪下!”
宋乐珩说跪就跪,半点不含糊。
裴焕生气地指指宋乐珩,又背着手转了两圈,才气不过道:“到底是谁教你这么做事的?!那土匪的名声,光彩吗?!上次装神弄鬼你就不跟我们商量,这回又不事先商量!我们裴氏到底是个书香门第,以后传出去,还有何脸面!”
温季礼:“……”
温季礼默了一默,索性也撩开衣摆跪在宋乐珩身边。他这一跪,裴焕和裴温自是惊讶不已,宋乐珩也瞪圆了眼睛望着温季礼。
温季礼轻声开口道:“外爷,主公行事,与我商量过,我……算共谋。”
裴焕:“……”
裴温:“……”
已是戌时。换作平常无事时,伙房早已熄了灶。因着今日王府上唱了出大戏,众人的晚饭也只能跟着延迟。烟囱上头炊烟袅袅,明亮的烛火照亮着窗框里的热闹。一群枭使聚在一起边弄饭边说笑,场面嘈杂又温馨。
宋乐珩手底下这些人,原本就来自五湖四海,只要是枭卫的伙房,总能闻到各地的菜肴香气。眼下又加入了萧晋和萧溯之,便又多了北辽菜的香。那香味飘得远,不知觉间,就飘进了议事厅。
宋乐珩和温季礼还并肩跪在空荡荡的堂中央。温季礼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拿着笔,砚台就摆在地上。他身板跪得挺直,正一条条记录核对着账目。
那上面写明了这次二十八个富户总共交出了多少钱粮,有多少粮食送去了七星堡和白马堡,剩了多少,能支撑多久。他这边算得专注,宋乐珩就疲乏地跪坐在地上,一嗅到饭菜香,肚子就忍不住咕噜叫了一声。
温季礼停下写字的动作,转头见宋乐珩揉着肚子,关切道:“主公饿了?”
宋乐珩点点头:“你别陪我跪着了,去用膳吧。我跪是应该的,毕竟是我外爷,你跟着跪什么。”
温季礼收回视线,有些不大自然地落在账本上,耳尖禁不住发烫:“他也是……也是我长辈,惹他动怒,我亦有过错。”
宋乐珩眼皮子一抬,扭头瞧着温季礼那耳朵上逐渐晕开了一层薄粉,耳后那一颗小痣也跟着拓了几分稀薄的桃色。
他这颗痣长得小巧,只有针尖儿那么大,点缀在白皙的肌肤上,惹眼得紧。宋乐珩抓着自个儿的衣摆,稍微挪近了些,伸出食指,用指甲轻轻刮过那颗痣。温季礼骤然一个激灵,身子后撤出些许,捂住自己的耳朵道:“主公,别、别这样,被旁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宋乐珩笑吟吟的,故意逗他:“怎么还碰不得了呀?温军师,你把我的外爷当成你的外爷,那你是我什么人啊?”
“没有、没有的事。这个账目……这个账目我大致理过了。”温季礼避而不答,面见仓促道:“所余下的钱粮,养兵两月无忧,但后续需要招兵买马,缺口仍是庞大,主公要抓紧时间。”
“哦。”宋乐珩一边应声,一边还想伸手去碰温季礼耳后那颗痣。
温季礼不让她碰,红着脸一味的往后躲:“主公别闹了。”他试着转移话题:“我、我不擅算账之事,将来的账务必定繁杂,主公要早做打算,寻一个忠诚的账房先生……”
“哎你躲什么。你昨天晚上亲我……”
一说到亲这个字,温季礼第一反应就要去捂宋乐珩的嘴。结果人一扑过去,宋乐珩也没稳得住身形,两人一同摔倒。眼看宋乐珩要后脑着地,温季礼急忙用自己的手护住她的头,才没让宋乐珩摔着。可这一下,他便完全压在了她的身上,两人极为亲密。
橙黄的光晕之下,衬得温季礼脸上的红霞如飞。两人仅仅隔着咫尺,视线交汇,情动而无声。可很快温季礼就想到这是在议事厅,本能的要缩回被宋乐珩压住的手,矮声提醒道:“主公,我的手……”
宋乐珩不依他,还故意压得紧了些。
“你先说说,你心里,你我之间除了是主公与军师,还有旁的关系吗?”
温季礼不答。
宋乐珩又道:“我就怪了,那镜子显示你的情感归属只有一个宋字,是不是说明,这心虽然动了,动得还不够,你藏私心了?”她的食指在温季礼心口上缓慢打着圈:“这私心是什么,不能说与我听吗?”
温季礼握住那不安分的手指,嗓音轻缓道:“还未是时候。主公先起来吧。”
“都这样了,还未是时候啊?我那壶有问必答的酒还剩了一点点,要不,我变出来给温军师尝尝?”
宋乐珩说着,作势摊开手,要变出东西来。温季礼以为她当真要用这个法子
,开口想说话,却不料一时心绪涌动,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宋乐珩一瞬慌神,忙收起玩笑话,两只手都绕去了温季礼的后背,替他轻轻拍拂。
只是如此一来,两人便贴得更紧,姿势更加暧昧。
“我开玩笑的!真开玩笑的!你别急,别气,你看,这不是那个有问必答酒,这是十全大补丸!我之前不是说过嘛,我要给你……”
话没说完,两人就双双察觉门口似乎有人在盯着。宋乐珩和温季礼同时感到后背一凉,齐齐转过头看去。这一看,就见裴温和徐舒月站在门口。裴温虽然难得的一言不发,但宋乐珩能真切的感觉到,他的心里可能快要把温季礼的祖坟骂出青烟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祖坟多多少少和裴氏有点关系,可能她的祖坟也得冒青烟。
宋乐珩正思考该怎么缓解此时此刻的尴尬,温季礼就一边咳一边想挣开她环在他背后的双手:“主公,快、快起来。”
宋乐珩这才回过神,和温季礼一道起了身。温季礼拼命压着咳嗽,解释道:“裴先生,裴夫人,我与主公未做任何逾矩之事,还请两位不要误会。”
徐舒月十分震惊地捂住嘴:“可你们方才……都那样了。”
“不是那样。我和主公方才……方才是在……”惊才绝艳如温季礼,此刻也词穷了。
宋乐珩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可爱,憋着一肚子的笑,道:“我方才是在给他喂药,舅舅、舅娘,你们看嘛,就是这颗药。”
宋乐珩打开掌中的小木盒给两人看。可两人即使看到那木盒里真是一颗药丸,脸色也没见好转。徐舒月瞧瞧自家夫君那结了霜的脸,小声劝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爱玩新鲜的,这种补药……这种补药就算要吃,你们也在自己房里吃,别让人知晓。”
宋乐珩:“……”
温季礼:“?”
宋乐珩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以为这十全大补丸补的是温季礼其他地方??
宋乐珩哭笑不得,道:“舅娘,你这还真是……”
不等她说完,徐舒月又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无论如何,你和温公子还没正式定亲,两家的长辈也还没碰过面,纵使你无视礼数规矩,但也需考虑到温公子的家里人。你们二人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我和你舅舅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下次,你们收敛着些,莫要在这种地方,让别人看了去。”
温季礼刚刚才压住的咳嗽,顿时又冲了上来,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不已。徐舒月同情地看他一眼,把宋乐珩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更小声道:“你看看,温公子的身体不好,你不要总顾着自己,老给他灌这种药,吃多了伤身的。”
宋乐珩:“……”
温季礼:“……”
温季礼咳得一度有些死去活来。
宋乐珩头疼的给温季礼拍着背,深知这事得越抹越黑,索性岔开了话题,道:“舅舅,舅娘,都这么晚了,你们来这边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裴老爷子和裴温等人都被宋乐珩安排在书坊。徐舒月前几日带着裴薇回苍梧去安葬,是宋流景把葬仪送出的城。到得今天下午,徐舒月才风尘仆仆的折返回邕州。这书坊虽和王府相隔得不算太远,但按理来说,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徐舒月不会大晚上随着裴温走这一趟。
果不其然,她这一提,裴温的眉头皱得更紧,面上也透出焦急之色,压着火气道:“凤仙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