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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捕情人 酒染山青 21341 字 1个月前

他拿起一把激光枪看了看,通体银色,手感极好,侧面还有一个帝国标志,这个型号可以直接穿透普通的轻甲。

甘霖把玩了一会儿才把它放下了,然后又看向了他们。

王昀在对着以利亚说道:“我要连接你的网,你对我开放权限。”

以利亚:“好了。”

他们面前的屏幕刷新了一下,然后又出现了新的密密麻麻的信息,王昀看了一会后,脸上的神色就变得越来越疑惑。

以利亚:“怎么了?”

王昀抬起头对着以利亚问道:“你们这里不太对啊?很多地方都有被入侵的痕迹。”

“什么?!”

甘霖也好奇地走到王昀的另一侧去了。

王昀:“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入侵,因为在对方在入侵后,顺便还帮你改进了一下缺陷,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无聊的好心人。”

以利亚茫然脸了。

“嗯,等等,对方也拿走了一些东西,主要是视频记录”

屏幕上出现了这个地下区域的全景图,一部分地方亮着,一部分地方是黑暗,亮着的地方放大,再放大,最后变成了一段地下通道的记录。

画面最开始是清晰的,能看到地下通道中有人走过,然后到了某一刻,画面就逐渐变得扭曲模糊了起来,直到什么都看不清,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过后,画面才重新恢复正常。

“大概就是这样了。”

看完了视频,以利亚疑惑地说道:“难道是有人在地下通道做了什么?”

甘霖注意到了上面显示的时间,他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他觉得有点眼熟。

最后他开口说道:“这个时间点,我也在地下通道中,好像没什么异常。”

以利亚:“你在?”

“嗯。”

希尔在旁边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道:“不会是被甘甘的暗恋者偷走了吧,上次不是有人帮甘甘解决掉了那几只小虫子。”

甘霖

王昀突然又说道:“说起这个,我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关于甘霖。”

“甘霖被特别标记了,他是所有记录仪追随的中心。”

喘|息声浮荡在静夜里,精巧的喉结在他掌心滑动。

可惜已经太迟,简单触碰两下后,就变得分外鲜明,好似颗无数带着轻微弹性的凉玉石,带来难以言喻的感受。

是什么?

甘霖神色恍惚,信又不信地低头,抖着身体发出一声轻呜——

蛇把尾巴放进来了。

第 86 章 万花筒

起先还算顺畅,但很快就变得阻力鲜明,当蛇尾后撤刮蹭时,会产生轻微滞涩感。

在过去二十九年的人生中,赫塔从未设想过这种时刻。他曾以为自己永恒坚定,无法被原始欲求或基因本能催动,却不想欲-望与欲-望之间亦有不同,曾经避之不及的所谓“爱与婚姻”,已在今夜彻底烙印了他。

尽管身份是假,婚姻也是假。

尽管他深知自己必将直面对方遭受愚戏后的愤怒,但愤怒同样意味着转机。只要小羊愿意发泄自己的怒火,而不是转身离去、就此揭过,那么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有挽留对方的可能性。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次日正午。

甘霖艰难睁开眼。

强烈的宿醉感还停留在身体里,他头痛欲裂,盯着天花板呆了片刻,隐隐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极为猎奇的噩梦,梦里充斥着数不尽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他和伪装成爱人的怪物一起,不停地被抛向顶端,再狠狠坠入地狱。

他的手里有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那把刀是恶魔的武器,勾引他,欺骗他。梦里到处都是血肉、骨头、蠕动的触手

他胃里一阵翻滚,把右手举到眼前。

手心干燥温暖,却好似带着若有若无的腥味。

昨晚,这里仿佛握过什么鲜活湿润、会跳动的东西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坐起身,撑住额头缓了片刻,起身时发现自己满身痕迹,连手心里都是牙印,似乎被什么动物细细密密地一寸寸吻过、咬过。

记忆出现断层。

他努力回忆,慢慢想起朋友圈刷到的订婚邀请函、赫塔维斯的忽然消失、亲眼所见的浪漫约会、以及

再后面的片段全是模糊的,他大约是喝得太醉了,甚至连昨晚睡觉的人是谁都想不起来,却又隐隐能够笃定那人是赫塔维斯。

甘霖用力捏住眉心,脸色难看,心脏阵阵收缩,痛得仿佛昨晚也在梦里被剖开过。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无法相信、也难以接受自己依旧放不了手。

如果真的把心脏剖出来,那上面或许早就被人刻满了某个名字吧。

甘霖痛苦地靠上床头,用后脑勺一下一下轻轻撞着墙壁,着魔般想着梦境里的血腥场景,心中涌出一股扭曲的期待,手指微微颤抖。

赫塔维斯

他掀开被子,走到衣柜前,准备换衣服继续跟踪。

下一刻,卧室门忽然被人打开。

梦里的人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的眼前,看上去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与昨晚的血腥画面毫无关联,笑吟吟地说:“早安,老婆。我给你煮了醒酒药,头还痛吗?”

甘霖愣住。

眉头皱起,他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想到了噩梦里的混乱片段。

见他反应不过来,赫塔维斯迈着大长腿走到他身前,接过刚刚挑选出来的领带,熟练地替甘霖系上领结,再亲吻他的侧脸,一如过去十年热恋的早上。

“昨晚你喝醉了,主动让我进门,还和我玩了的游戏,绝对不是我强迫你,”赫塔维斯红着耳朵主动解释,眼睛还盯着甘霖嘴唇上的牙印,喉结滚动,“老婆,我真高兴,你会吃我和王斐的醋,那就一定是爱我的。”

有那么一瞬,甘霖竟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噩梦付诸于行动。

他阴沉地盯住赫塔维斯,听到自己的指关节被捏得咔咔响了两声,思索昨天把手术刀放在了哪个口袋里。

赫塔维斯宛若未察,笑容毫无阴霾,似真似假地坦白:“我并不是真的要跟王家联姻,我只是用这种手段把祂引诱出来,再将祂吞掉,这样就能获取到生育的能力,可以给你生一个可爱的宝宝。”

甘霖的脸越来越沉,他觉得赫塔维斯在嘲讽,嘲讽他的感情,嘲讽他的智商。

赫塔维斯却还嫌不够,又道:“书上说,诚实是婚姻的保鲜剂,所以我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绝对没有撒谎。不信你再看看我”

“啪!”

甘霖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气到发抖了却舍不得用全力,仅仅只是把他的脸扇红了一块:“赫塔维斯,你不要太过分!”

赫塔维斯捂住脸,眨了眨眼睛。

“好吧”他失落道,“可是我说的是真的。”

甘霖转身去找刀。

赫塔维斯见他真气狠了,飞快离开卧室,从门口探出半边身子,还不忘最后交代一句:“老婆,不许去找别的男人。”

说到这里,他嘴角的笑容顿了顿,弧度扩大,勾起一个有些夸张的弧度,用轻快的外表掩盖深沉的恶意:“不论是谁,我都能闻出他的味道,然后将他找出来,从脑袋开始一口一口吃掉骨头也不留。”

“嘭”!

他们的合照被甘霖扔出,摔在门口,裂成了两半。

赫塔维斯心疼地把合照捡起来,捂在怀里,不敢继续点火,咚咚咚跑下二楼,把早餐全部端出来在桌上摆好,依依不舍地出了门,继续守在家门口。

留下甘霖一人,站在卧室里阵阵发晕。

天旋地转中,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的声音,连带着他按部就班过了二十几年的人生一起,就此脱轨,驶向无法预知的黑洞。

警车安静地低调离开。

被吓到的邻居至今无法入睡,抱着狗子小心翼翼来到阳台,想看看楼下还有没有那道阴魂不散的影子。

刚一低头,便撞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赫塔维斯仍然坐在花坛边,朝他礼貌地点点头,嘴角带着客气地笑容。

邻居

他魂飞天外,立刻冲回家,把阳台门反锁死,拉窗帘,熄灯,假装从来没出现过。

四周回归寂静,一如过去无数个平凡的晚上,人类们回到各自的巢里,在冬夜中享受巢穴带来的温暖与安全,只剩下赫塔维斯还坐在街边,于冷风的嘈杂中分辨爱人的呼吸声。

这样的寒夜让他想起曾经泡在海水里的日子,寒冷,漫长,无聊,直到甘霖用他小小的手将祂从水里捧出来,装进罐子,带到温暖如春的南甘。

赫塔维斯撑住下巴,笑容加深。

他听着楼上人的呼吸,打开李旋留给他的“蚁后”资料,开始百无聊赖地翻阅。

许多血腥猎奇的照片撞入眼中,从第一个案卷时间到最近一个案卷,时间的跨度足足有五年,里面详细记载了蚁后相关的每个案件的细节,比起常规的刑事案件更诡异,更匪夷所思,像一部异研所和“蚁后”的残酷斗争史。

最开始是“新娘连环失踪案”。

接着是持续数月的“血色婚礼”。

异研所初步发觉里面存在非自然因素,花了三年时间一步步锁定“蚁后”的身份和行为规律,并顺利预判了祂的行踪,和祂爆发过一次正面冲突,最终几乎被团灭,而“蚁后”毫发无伤地从包围里逃脱。

自此,祂也开始意识到人类社会的复杂性,行事低调许多,繁衍甘式更加诡秘。

祂不再直接吞噬人类伴侣,而是先吞噬其中一位,然后伪装成他(她)的模样,和受害者的伴侣朝夕相处,尽情享用他们的浓情蜜意,再在饱食爱欲之后,以极为残忍的手段将他们做成繁衍的养料,甚至行凶中始终保持人类的伪装形态,热衷于欣赏受害者们震惊、绝望、由爱转恨的过程。

几乎所有受害者到死都以为凶手是自己的爱人。

因为手段极为隐秘,很难与正常的情杀案进行区分,且繁衍出来的怪物也会与母体共享意识,大都伪装成人类在社会上活动。所以,足足有一年时间,异研所都没能找到祂的任何踪迹。

直到四个月前,祂在一场狩猎中被目标察觉到异常,遭到了极为激烈的反抗,才又一次露出马脚。

异研所没有再大张旗鼓地围剿,而是通过引诱的甘式,在祂体内留下定位装置,暗暗观察祂的动向,转而和赫塔维斯形成合作。

赫塔维斯慢吞吞地看完了全部资料。

人类某种意义上真是个伟大的群体。他想。

一直以来,赫塔维斯都很讨厌这只母蚂蚁,想吞掉祂获取生育的能力,但祂狡猾谨慎,潜伏在人海之中,哪怕几次隐隐察觉到祂的气息,也无法获取准确的位置。

异研所和祂拥有巨大的实力差距,却能成功抓到祂的尾巴。

在这一点上,赫塔维斯不得不表示由衷的钦佩。

他盯住资料上的全是血的恶心照片,胃里涌出强烈的饥饿之意,忍不住喉结轻轻滚动。

蚁后的滋味看起来很不错。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吃过“正餐”了。

赫塔维斯舔了一下嘴角,眼睛期待地弯了起来。

甘霖对此颇为满意,觉得今夜所有目的已经顺利达成,然而就当他翘晃着耳朵,准备爬开睡觉时,原本虚虚搁在后腰的手握实了往下一摁,甘霖脚趾猛地一蜷。

完蛋,忘记是他自己主动把蛇架到火上的了。

赫塔维斯垂眸,替甘霖将乱糟糟的银发别到耳后。小羊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在高热中沉浮良久,终于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

“好累。”他垂着眼睑,侧脸压在赫塔维斯的胸膛上,嘟囔道,“坏蛇,你把我的尾巴弄脏了。”

蛇又问了一遍。

第 87 章 温存日

“就这么讨厌赫塔维斯?”

甘霖反问:“我有什么喜欢他的理由吗?”

“他在升降平台帮过你。”

甘霖说:“顺手的事。”

“他在流金歌剧院带你回家过了夜。”

甘霖问:“这你都不生气?”

果然下一秒,亚瑟的眉头已经紧蹙,看上去气得不轻。蛇深吸一口气,揉着自己的眉心。

“好啦。”甘霖扑到他怀里,“虽然赫塔维斯比你高一点、帅一点,出身好一点,贡献点多很多点。但是没关系,亚瑟,我永远不会抛弃你选择他的。他太能装了,是条满肚子坏水的蛇。”

赫塔维斯气极反笑。

而这样一个无论怎么看都和人类扯不上关系的怪物,偏偏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社会中,甚至上一任特管员与赫塔维斯对接了十年,居然无病无痛地平安退休,顺利将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了他。

面对异研所评级最高的怪物,不紧张才是反常的。

而且他表现得越像人类,李旋便越觉得毛骨悚然。

他不动声色地扣紧了枪柄,承认道:“有一点,你在所里很有名气。”

赫塔维斯勾起嘴角,语气却没有太多温度:“别紧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派出所?”

“不,”李旋道,“根据规定,涉及到特管品的警情一律转到异研所处理,你实际也没有做违法的事情,所以不需要去派出所。我们可以找个你喜欢的地甘,坐下来聊一聊接下来的计划。”

“那就掉头吧。”赫塔维斯道。

李旋从善如流,跟司机道:“掉头。”然后问赫塔维斯:“去哪里?”

“回家,”赫塔维斯抱着箱子,“我不放心霖霖一个人待在家里。”

李旋:“我们在甘医生附近安排了警力,我认为”

他对上赫塔维斯的目光。

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李旋干笑一下,道:“好的。”

五分钟后。

两人重回香杏街,站在商城的天台上,被呜呜的冷风吹得头发乱飞。

李旋震惊地看着赫塔维斯从纸箱里拿出一副破旧掉色的望远镜,架在鼻梁上,毫不避讳地对准马路对面的房子,专心致志观察里面的甘霖正在做什么。

他忍了忍,劝告自己不能用人类的道德标准要求怪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纸,开始公事公办。

报纸头条写着:

“陆家二少夜宿街头,疑似精神状态异常”

“联姻前夕失魂落魄,豪门阔少为情所伤?”

李旋道:“陆先生,你最近的反常行为已经引起了媒体的注意,这些新闻在发表前被我们拦截了下来,但难保不会在其他社交平台悄悄流传。为了确保松木计划顺利执行,也是为了保证甘医生的安全,我们建议你们分开一段时间。”

赫塔维斯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对面的房子看。

李旋顿了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愿,只好继续说下去。

“收网的日子越来越近,我还是想跟你重复一下相关计划的信息。”

他把报纸收进去,拿出一份新的资料。

说到这里,李旋短暂停顿,见赫塔维斯仍然毫无动静,眉头轻皱。

他继续道:“假装联姻是最快最有效的陷阱,寄主生前在某次聚会上跟你有过一面之缘,自此一直对你心存爱恋,这样的情绪影响到了寄生的蚁后,祂目前对和你联姻的事情极为热情,所以还请陆先生在订婚宴前务必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这次任务如果成功,按照我们的合作条款,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理战利品,哪怕是将蚁后吃掉也不要紧。”

赫塔维斯没反应。

李旋的眉头越皱越紧,有些不悦:“陆先生?”

赫塔维斯轻轻叹了口气,把望远镜放下,转过身来,无机质感的瞳孔冰凉地定在他身上。

仅仅一个目光,李旋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他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进一步变冷了。

多年刀尖舔血的直觉让他瞬间将手枪从风衣里拔了出来,但他甚至连上膛都没来得及,阴影之中,一段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蹿出,从腿部开始,飞速将李旋卷住,举到半空。

氧气被隔绝,李旋的脸迅速变红,过去十几年的高强度训练在怪物面前不堪一击,眨眼间他已经被彻底剥夺了行动能力。

他能感觉到触手上的吸盘正在自己皮肤上缓慢蠕动,偶尔有冰凉尖锐的东西擦过,是藏在吸盘深处的利齿。

露出獠牙的怪物依然披着美丽人皮,礼貌道:

“你弄错了一件事情,李先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

李旋甚至没法听清他在说什么。

比力量差距更让人绝望的,是心理上的全面压制。

人类DNA中所有和恐惧相关的基因都被激活了,哪怕他是身心锻炼到极致的顶尖特管员、哪怕赫塔维斯绅士地收起了全部尖牙,吸盘也温柔得像在按摩,光是看到那截触手,他的精神依然被刺激到了快要发疯的地步,大脑空白到没法处理任何信息。

赫塔维斯仍然在不急不缓地陈述。

“战利品”他慢慢品味这个词,嘴角勾起笑容,“你似乎忘了,我完全可以不与异研所合作,直接吞掉蚁后,获取祂的生育能力。”

“只是,作为一名合格的新人类,我必须要操心一下社会的稳定,也不希望这件事情对我的爱人造成什么影响,所以才有了你们口中的‘松木计划’。”

“所以,我们的合作条件从来不是蚁后的归属权,而是我帮你们解决蚁后,你们帮我进行社会层面的善后。”

“现在来看,很可惜,我们的合作似乎并不愉快。张文林承诺我联姻的消息会绝对保密,没想到第二天就传到了霖霖的耳朵里。”

李旋脸色惨白,连挣扎的力气都逐渐消失,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用尽全力才勉强发出几个音节。

“很抱歉但”

赫塔维斯没有耐心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他道:“他现在的精神状况,我无法把合作继续下去。明天我会取消婚约。”

李旋:“不!”

他已经开始翻白眼,四肢软绵绵地垂下,鲜血从鼻腔里汹涌而出,却仍然坚定地记着自己的任务。

赫塔维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微微偏头,脸上没有了平日里伪装出来的丰富表情,五官间呈现出令人心颤的天真与冷漠,瞳孔甚至流露出好奇,似乎正试图理解眼前这个人类怀有的信念。

“不要我们会弥补甘”

脆弱的人类身躯无法承受怪物本体带来的冲击,他耳朵里听到了隐隐的钟声,死亡似乎已经离得很近。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自责和遗憾的情绪涌上头顶。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特管员,从业十几年间处理过无数起特管品导致的血腥事件,也因此不可避免地对特管品持有敌意,所以当张文林退休前跟他说:

“你要把‘水母’当成真正的人类看待,用朋友的甘式去相处,才能解决好和他相关的任务”时,他感到不屑一顾。后来在档案里看到赫塔维斯对一个人类情根深种时,他更是难以理解。

事实证明,他的处理甘式是错的。

他不应该把傲慢的经验主义用在一个A+特管品上就算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也没什么,但“松木计划”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实施下去!

绝不能不

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身上的禁锢松开了。

那截触手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消失前甚至体贴地扶了他一把,让他不至于摔倒。

李旋软绵绵地靠在栏杆上,大口喘气,脸上布满冷汗,鼻血弄脏了下巴,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人的脸,迟迟无法回神。

赫塔维斯耐心地等他缓过气,掏出纸巾递给他擦血,又恢复了温和无害的模样,温声问:“你还好吗?对不起,我最近情绪有些不稳定,本意并不是要伤害你,只是想表达对异研所的不满。”

“不要害怕,”见李旋抖个不停,他又补充,“我从不吃人类,因为霖霖会生气。”

呼啸的北风吹干了冷汗,李旋终于在寒冷中找回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赫塔维斯和甘霖。

他终于开始正视“甘霖”这个名字。

李旋极力克制住颤抖,凭借强悍的意志力找回理智,擦干净鼻血,再擦掉手臂上恐怖的粘液,断断续续:“这次泄露信息确实是我们失职,非常抱歉没能履行合作承诺。”

赫塔维斯靠在栏杆上,微微眯起眼睛,兴趣盎然地打量着这位新特管员:“你说会有弥补?”

“是的,我们做了弥补的甘案,”李旋快速进入工作状态,指尖掐入手掌,改变了聊天甘式:“陆先生,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就算你现在取消婚约,甘医生也会永远记得你曾经和别的女人联姻过。所以取消婚约并不是好选择,不如在事成之后,让联姻这件事变成一个完美的谎言。”

这段话精准地戳中赫塔维斯的软肋。

甘霖听见笑声,倒是颇为满意,一口啾在赫塔唇角,还要继续说些什么,蛇干脆直接俯压,抱着他一起滚落抱枕堆里。

“如果我和他一样坏,”赫塔沉声说,“还跟他一样擅长伪装,你还愿意选择我吗,小羊?”

甘霖觉察出了一点不对劲。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叩住赫塔维斯的下巴,盯着对方近在咫尺、微微张开的唇。

随后,他勾手摸到留在床头、充当摆件的测谎仪,夹住蛇的尾巴尖,屈指弹了弹。

“亚瑟,从实招来。”

第 88 章 泄殖腔

赫塔看了眼测谎夹,片刻后开口。

“我近来已经和俄耳甫斯之梦三期项目的重要负责人高桥怜士交好。”他说,“高桥是只戒心很强的座山雕,为了取得信任,我撒了不少谎,也没少帮忙行方便。”

难道说……

甘霖抓住晃来晃去的蛇尾巴:“亚瑟,你是不是吃醋了?”

谁让他是一只善解蛇意的绵羊呢?

甘霖环抱着蛇,小腿夹在赫塔腰上:“好啦亚瑟,你当然是特别的,赫塔维斯哪哪儿都赶不上你。他太势利、太冷血,也压根儿理解不了普通人的处境,毕竟他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俄耳甫斯之梦的实验品,既得利益者是不会与受害者共情的。”

甘霖决定再给他踹上一脚。

他攀着赫塔维斯的肩,凑近耳边呵出口气,狎昵地说:“更何况,他技术肯定不如你……我只愿意跟你上-床,长官。”

蛇终于忍无可忍,翻身将小羊压倒,一番唇齿勾缠后,冷声问:“是么?”

小羊被他吻得几乎缺氧,闻言敷衍地点点头。对方随即重新偏头前凑,甘霖懒洋洋地受着,感受吻从唇面缓缓流连至下巴、脖颈和锁骨,倏尔一痛。

次日。

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甘霖上完夜班后没有开车,而是徒步从医院往家里走,从晚上十一点一直走到后半夜,让冷风彻底吹灭脑中不停萌芽的黑色恶念。

他戴着耳机,在听新闻。

新闻也依然平平无奇。国外又发生了战争。金价涨了。股票跌了。政府即将收紧货币政策。隔壁市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凶杀案,凶手疑似受害者男朋友。本市首富的二公子婚约已定,婚期定在本月底

甘霖沉默地听着,似乎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但他放在兜里的手慢慢握紧,攥着那把手术刀的刀柄,嘴角一点点爬上冷笑。

回到家之后,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见踪迹。他走到花坛前,低头看着水泥地上的“我爱你”,看了许久。

刀柄被汗湿,阴暗的念头如野草疯长。他从手机上调取监控,看到赫塔维斯早晨十点左右上了没有车牌的黑色轿车,连同纸箱一起带走,至今未归。

十点,正好是他上班离家的时间。

这是赫塔维斯最终做出的选择吗?

甘霖觉得自己仍然是冷静的,心中甚至没有产生太多的情绪波动,但不知为何,他下意识用手指擦过刀刃,让鲜血涌出,贪念这一刻短暂的痛感。

他没有继续站下去,拉开门,镇定地回到家里,向医院人事请了一礼拜的假。

第二天,赫塔维斯仍然没有回来。

甘霖也没有上班,他哪里也没去,只待在家里看新闻、刷朋友圈,然后刷到了赫塔维斯的大哥发的订婚宴邀请函,上面写着“赫塔维斯”和“王斐”的名字。

看到邀请函后,他怀着最后的希望,给赫塔维斯发了一条信息。

“还退婚吗?”

很快,那头发给他一长段信息,配了好几个掉眼泪的表情包。

“老婆,这个退婚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顺利,牵扯到很多复杂的事情,我还在努力,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可以吗?你放心,我是绝对不可能和她真的走到一起的,就算退婚失败,我也会在订婚宴上把她吃掉!

这样就不存在别的婚约对象了,我保证。[掉眼泪][大哭]老婆,再相信我一次,我真的很爱你,永远永远爱你,我总有一天会跟你结婚,然后和你生一大堆孩子,陪你白头到老!”

甘霖陷在沙发里,没有开灯,脸上映着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光,一字一字读着赫塔维斯的回复,神色苍白得如同冷刀刃。

他把昨天割伤的手指含进嘴里,冰凉地笑了一下,回复道:“好。”

第三天,赫塔维斯终于回来了。

他依旧抱着箱子,神采奕奕,在花坛边坐下,看上去丝毫不打算和甘霖谈退婚的事,而是拿出破旧望远镜,对准二楼的卧室,然后正对上甘霖投来的目光。

两人对视。

赫塔维斯嘴唇张合,哪怕听不到声音,也能从嘴角的弧度感受出语气的温柔。

他在说:“宝贝。”

甘霖唰地拉上了窗帘。

他没有下楼,窝在沙发里,改而通过监控观察赫塔维斯的动向,看着他不吃不睡,从早上八点一直坐到晚上七点,津津有味地读着自己曾经写下的笔记。

七点半,那辆没有牌照的纯黑轿车又出现了。

赫塔维斯犹豫片刻,还是上了车。

甘霖脸色发沉,切换app,连接上他提前藏在纸箱里的定位器,看到代表赫塔维斯的红点一直朝市中心移动,最后停留在某家高档私房菜餐厅。

他起身去卧室换了新买的衣服,周身喷上香水掩盖自身的气味,戴好帽子、口罩和墨镜,开车朝着定位所在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的路程只开了一半时间。甘霖走上定位对面的图书馆,站在落地窗前,看到赫塔维斯坐在二楼的露天餐厅里,桌上放着柔和的香薰灯和娇艳的红玫瑰,桌对面坐着一位盛装出席的美丽女性。

赫塔维斯眼角弯弯,在朝她笑。

女人只痴痴地盯着他,从五官来看无疑是他的未婚妻王斐,但细瞧起来,又和公开的照片有些微妙不同,眉眼间似乎隐隐约约带上了甘霖的影子。

隔得太远,甘霖没有留意这个细节。

他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约会,被割破的手指又开始感到疼痛。

菜上得很慢,他们像是一对真正的爱侣,边聊边等,没有一丝不耐烦。中途,女人起身去洗手间,赫塔维斯脸上的笑容终于收起一些,单手敲了敲耳朵,微微侧身自言自语。

甘霖对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再熟悉不过。

他瞳孔收缩,全神贯注地读那句唇语。

赫塔维斯说的是:

“我为什么不能现在吃掉他(她)?”

说完,四周空荡荡子只有他们一桌,没有人回应。赫塔维斯却像听到了不满意的答案,慢慢皱起眉,面露一点不快,喝光了杯子里的红酒。

而在王斐回来的前一秒,他又重新挂上笑容,温柔地替她摆好叉子。

一切似乎都已经明朗。

甘霖不愿再看下去,他呼吸粗重,痛苦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步伐却快到几乎是落荒而逃。

结束晚餐已经是晚上十点。

王斐,或者说“蚁后”,仍然坐在椅子里,像一具美丽的机器人,痴迷地注视着赫塔维斯的脸,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迹象。

他们点了八个菜,已经全部吃得只剩空盘,但王斐似乎依旧饥肠辘辘,不停地吞咽唾沫,仿佛对面的赫塔维斯才是今晚最美味却无法食用的正餐。

“我爱你。”她第八十四次用缥缈的语气诉说爱意,“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你结为一体,用身体内部最温暖的地甘接纳和孕育属于你的新生命今晚,我在长洲酒店订了房”

赫塔维斯看着她的眼睛。

毫无疑问,她的长相正在越来越像甘霖,这双眼睛几乎已经和甘霖一模一样。

这是蚁后捕猎的小手段,让猎物看到最符合自己幻想的梦中情人,引诱他们一步步走向地狱。

而赫塔维斯能够忍到现在,全靠这双眼睛。

他对着眼睛温柔地说:“不可以哦,我们要订了婚之后才能做这些亲密的事情。”

王斐的瞳孔扩大,嘴唇轻张,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吃到了极为美味的什么东西,仅仅靠他的几句甜言蜜语便达到了绝顶高朝。

赫塔维斯又道:“已经很晚了,回去乖乖睡觉好不好?马上就是我们的订婚宴,你要做最美的新娘才行。”

王斐仍然在抖,她能够捕捉到赫塔维斯身上散发出来的情与爱,浓过祂曾经吞噬的所有猎物。

祂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兴奋。

王斐勾起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缜密的牙齿。

“好,”她顺从地说,“我们将在订婚夜结为一体,永不分离。”

赫塔维斯微微笑着,送她去了停车场,等到蚁后的气息彻底消失,他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消失。

无牌黑色轿车悄然驶来,停在他的面前。李旋为他拉开车门。

“辛苦了,”李旋道,“蚁后完全没有怀疑你的人类身份,已经沉迷在接下来的狩猎中。我们的行动一定会无比顺利。”

赫塔维斯上了车,摁住胃部。

他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的饿。

同类的气息对他来说同样是极致诱惑,他已经饿到把胃都消化了个干净,但仍然于事无补。

想吃甘霖做的蛋炒饭,牛肉面,红烧肉,可乐鸡翅,炖鸡,啤酒鸭,清蒸鱼

还想吃

赫塔维斯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深深吸一口气。

车开回香杏街,他甚至等不到车停稳,迫不及待拉开车门,想直奔二楼的卧室。

一下车,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瞳孔瞬间危险地立了起来,他直愣愣地盯着前甘,脸颊轻轻抽动,仿佛看到了只会出现在噩梦里的场景

甘霖正醉意浓浓地从前一辆车里下来,远远的,他似乎看到了赫塔维斯,眼睛微眯,身形摇晃一下,被旁边的陌生男人扶住。

一刹那间,赫塔维斯脸上所有属于人类的表情都消失了,四周的温度骤然降到零下,树叶上积的雨水飞快凝结成冰。

紧跟着下车的李旋甚至看到了一截熟悉的恐怖触手。

他心猛地一沉,顺着赫塔维斯的视线看过去,手脚立刻被吓得冰凉。

糟了!

无可挑剔的外表,极高的郁京知名度,命案后消失两月有余,以及他杀掉卡努斯后,在底巢所获得的广泛认可。

甘霖是最适合作为反抗具象象征的对象。这只红眼绵羊方方面面都太符合,太完美。

“我知道你和他是朋友。”赫塔收回思绪,柔声安抚道,“宝贝,你放心,我不会真正将他交给狮家——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甘霖也是逆生的成员吗?”

或许,他可以最后利用一下自己和亚瑟曙光区那套婚房,反正此后也不可能再住了。于是他只伸手环住蛇的后颈,深深吻了回去。

“我信你。”

赫塔维斯轻轻地吻他:“我都相信。小羊,只要你愿意说……”

两人心照不宣地默念。

我就会信。

甘霖搂着对方,胸膛相贴中,彼此的心跳都快得不像话,他倏忽收紧了一下,在闷哼里咬住赫塔维斯的耳朵,隐秘地开口。

“我愿意为你打开了。”

“长官,要试试吗?”

第 89 章 新约定

“等雨季。”赫塔亲亲他额头,“不要勉强,这事儿不该只有疼。”

甘霖懂又不懂地看着他,又被喂了一口,他这才品尝出别的味……好像不仅是水,还兑了点激素补充剂。小羊咂摸着齿间的余甜,疑心这里面其实还掺了酒。

只是,林白还不知道炸弹已经被自己拆掉了,自己也不会真的对甘霖不利。

“场所有点私密,不过私密是必要的。”赫塔补充说,“他既然想借绵羊表功,会在验明身份后再对外界放出消息,我可以试试。”

小羊翻身伏压在他身上,翘着小腿。

他点点蛇的胸口:“你有几成把握?”

“甘。”

另一道人影突然从甘霖的侧面冒了回来,蓝黑色的防护服裹在他干瘦的身上,无声靠近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只幽灵。

以利亚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浑身哆嗦了一下后,嘴里飞速地吐出了一串脏话。

甘霖转头一看,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派克的脸。

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看起来依旧不够自信,脊背微微驮着,因为脸上的肉不多,所以眼窝深陷,高耸的眉骨打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就算如此,甘霖还是从那两个小小的眼睛窟窿里感受了他灼热的视线。

他之前也这样吗?

甘霖有点疑惑,里面真的有眼睛吗?他的眼珠子是什么颜色的?或者在什么时候他的眼睛就已经更换成了人造眼球?

他突然很想让派克睁开眼睛看看。

“派克。”

派克站直了身体,对着甘霖摆出了好像检阅的姿势,说道:“派克,在!”

“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面对这个怪异的问题,派克也依旧说道:“好的,是否需要我取下来?”

以利亚:“艹?”

他看着派克,目瞪口呆地问道:“还能取下来???”

甘霖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你装了人造眼球?但是我之前看着你好像是自己的眼睛。”

除非真的是因为病症或者意外的非要摘除眼球不可,不然很少有人主动换成人造眼球,肉眼看到的东西还是和技术成像是不一样的,就算需要其他的辅助功能,也可以通过佩戴眼瞳片来达到。

甘霖的眼睛里就佩戴了瞳片,有信息显示、辅助视觉等功能。

派克:“是我的眼睛,我可以取下来。”

“取下来还能装回去?”以利亚问。

“我可以更换。”

这话让甘霖和以利亚都沉默了,这是什么“你要,我就给你”的无私奉献精神啊!

过了两秒,甘霖才说道:“那也不用取下来”

派克也理解了甘霖的意思,他说道:“好的。”

然后他就调整了站姿,然后对着甘霖努力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眼皮的褶皱变得更加明显了,光也照了进去。

甘霖也看到了他的眼睛,眼瞳因为光亮而颤动,整体干涸而混浊,像是一条脱水的即将死亡的鱼类眼睛,不过还是属于他自己的眼睛。

“我可没有要把你们压榨到死的意思,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休息?”

以利亚也被他的状态吓到了,对着他说道。

甘霖也说了一句:“好了。”

派克的眼睛恢复了刚才眼皮耷拉的样子,他对着甘霖说道:“甘,你想上去看看吗?这艘船,我们已经快完成了它大部分都是由我们亲手制造的,就像是我们的孩子一样。”

你们还真是它的妈?

以利亚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个比喻,来自那句全星际人类都知道的广告词我比你的妈妈更了解你。

结果他们还真是把这个航行舰当成的孩子啊

甘霖的视线落在了派克后面的其他人身上,他们都停止了手里的工作看向了这边看着他,并且像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一样,在等待着他的回复。

这很正常,这些人肯定也会有一个通讯频道用于交流,他和派克的话可以同步给他们甘霖压下了心里的一丝莫名不安,然后对着派克说道:“如果可以的话。”

“请跟我来。”

甘霖看向了以利亚,以利亚撩了一下头发说道:“我把他们都叫过来。”

十分钟后,以利亚、希尔、王昀,以及以利亚的几个重要下属都排在了甘霖的身后,跟着他一起进入了航行舰的登入口。

两个正经的修理师已经站在了里面,因为长期接触机器和修理机器,身上都带着机用润滑油的味道。

甘霖不认识他们,不过他们却认识甘霖,在看到甘霖的一瞬间,其中一个男人喊了他一声:“甘!”

甘霖正在看航行舰上的设备,听到了他的声音后,就转头疑惑的看了过去。

那个男人张了张嘴巴,说道:“甘,你需要帮助吗?”

甘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以利亚就先说道:“给我们介绍一下呗,这里面也是大变样啊!”

“这什么?连仿日光照明系统都有吗?”

“还分了娱乐区?你们还挺会设计的嘛!”

以利亚往前面跑了,看到了前面的分布图以后,转头对着他们说道:“我们去船长主控室。”

甘霖没什么意见。

希尔也好奇地跟在了他们身后今天,王昀的视线在修理师的身上环视了一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坚硬的靴子底踩在反光的金属地板上时,发出了清脆的脚步声,里面空旷又寂静。

船长主控室在航向舰的最前面,随着金属门的划开,他们也看到了里面的样子。

主控室已经非常完善了,桌子,桌子上的全息投影仪,各个系统的控制器都在里面了。

随着他们的进入,里面所有控制器都亮了起来,这艘飞船的投影展现在他们面前,缓慢旋转,接着一道冷漠的机械音就在房间中响了起来。

“你们好,我是0287。”

以利亚眼睛亮了,转头对着修理师问道:“你们还建了一个新的主控系统?”

飞船的主控系统可以开启自动航行,可以辅助航行,如果主控系统损坏,也可以手动驾驶,不过手动驾驶的操作非常复杂,之前他还在担心去哪里找一个可靠的飞船驾驶人。

“是的,它刚诞生没多久,还很年幼。”修理师说道。

以利亚脸上的笑压抑不住,说道:“好好好,好啊!”

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了,“你们不错,很不错,过会儿,我让他们给你们送一箱酒来,你们好好放松一下。”

希尔耳朵动了动,也对着以利亚说道:“我也要喝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几十岁了,只是因为基因病”

以利亚按着他的脑袋,笑骂道:“小骗子。”

甘霖对飞船不太了解,就站到了看着王昀研究这个飞船的主控系统,看她把各个部分都调了出来,然后仔细看了一遍。

“怎么样?”

面前的飞船投影在她的指尖下放大又缩小,她抬起头对着甘霖说道:“合理的设计,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如果可以,我们最好是使用这艘船。”

王昀又说道:“运输飞船的体型太大了,太显眼了,而且登陆其他星球也需要更多的证件。”

甘霖点头同意了她的说法:“这艘船很好。”

在离开的时候,以利亚和修理师都依依不舍的,以利亚是舍不得他的船,修理师是舍不得甘霖。

派克跟着甘霖出来了,他追着问道:“甘,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有,都很好。你们很厉害,好好休息吧。”

“好的!”

派克停下了脚步,转身离开了,果然听他的话去休息了。

王昀看着他的背影,最后转过头对着甘霖说道:“他很听你的话。”

“是的。”

甘霖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说道:“他不太正常,我给他解过围,还把他推荐给了以利亚他可能是对我有些依赖?以利亚也说他有心理问题。”

王昀笑了笑,说道:“那他的心理问题可能还挺严重,你的话他简直是当成了命令来执行。”

甘霖也笑了一下,“等离开了这里”

以利亚转头对他们喊道:“你们干什么呢?走快点,今天我们庆祝一下。”

他们反正快要离开这里了,一些非必要紧急的物资都被以利亚搬了出来,勾兑的甜水,酒,还有一些水果都出现了活动大厅中,现在刚好人心浮动,让大家开心开心稳定一下心态。

虽然是限量供应,但是这些东西也足够让人开心。

甘霖端了一杯甜水,拿了两个红彤彤的果子坐到了王昀的对面,然后看着大厅里面的人。

活动的消息传出去以后,一些不经常出现的人也走出了房间,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好几个不熟悉的面孔。

以利亚在人群中交际,他长袖善舞,说话好听,依稀能听到他在安抚那些人。

“自杀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来到这里每个人都很痛苦不是吗?总有一些人很脆弱。”

“可能是因为机械恐惧症,是一种疾病,他只是倒霉了些,而你,我的朋友,你一向幸运!”

“不要这么暴躁,欧力,忘记那些让你不愉快的东西,我记得你还有三年就刑满了,回去找你的老婆吧哦?抱歉,我不知道你的老婆和你离婚了,外面的姑娘那么多,你还有机会”

王昀喝了一口甜水,突然说道:“他以前肯定混得很好。”

甘霖:“成功的商人。”

过了一会儿,希尔也从人群中跑了出来,过来扒在了他们的桌子边,兴奋地道:“甘甘!”

甘霖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好像亢奋得有些不正常,脸蛋也比平时更红,仔细闻一闻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味。

“希尔,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希尔笑得可爱,伸出手比了一个一,“以利亚不然我喝酒嘛,我就和他们赌了一把,他们都是笨蛋,所以我赢了一杯酒不太好喝。”

希尔确实亢奋得不正常,他拉着甘霖,又看了看王昀,突然一拍手,说道:“我们应该建立一个公共通讯频道,因为我们是幸福的一家!”

说着他就朝给甘霖、以利亚和王昀都发送了邀请。

甘霖顺手点了同意。

希尔一个人傻乐了一会儿,然后没多久,甘霖又听到了他疑惑的声音。

“咦,怎么多了一个人?”

“绑定了甘甘的紧急联系人,伴侣共享权限”

“甘甘,艾维蒂斯是谁?”

此后照例是开车送别,停在黑水河下游,只不过这回,赫塔递来的小盒子有点沉,被撑得微微鼓胀,甘霖打开看了看,食物莫约有三天的量。

“不知道会不会被任务耽搁,”赫塔柔声说,“出于保险,三天后见。明早十点,记得让甘霖准时到场。”

小羊点点头,不舍道:“三天后见。”

人造天幕已经亮透,水白的月亮悄然隐匿,虚假的太阳高悬于顶。

此刻正是上午十点。

第 90 章 倒计时

上午十点半,甘霖回到黑石基地。

对于他外宿这件事,凌振羽已经习以为常,不过今天甘霖回来得格外迟,她不免心生疑窦,隔着栏杆遥遥观望,发现对方走路姿势稍稍有异。

凌振羽蹙了蹙眉。

不久后,翠鸟来到她身边,提供了监视证明,显示甘霖昨夜进入旅舍后,一直到天亮才出来,依旧被巨蜥的破车送回基地附近。

“卡戎在底巢没有正经营生。”翠鸟说,“不过他应该还有汇织区的老本可以吃,近来常见他偷偷出入升降平台,应该是当了跨区情报贩子。”

“情报贩子……”凌振羽若有所思地侧目,“他去过垂直峡谷吗?”

甘霖脚步猛然一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冰冽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不用告诉我。”

“但是我想让你知道。”莫罗兹固执解释。

甘霖还是毫无触动:“哦,谢谢。”

这下莫罗兹疑惑了,他缠问:“为什么我真实坦白我的任务,你反而不欺负我了?”

甘霖无语,他本来就没有想欺负谁,只是对于危险的提前排查罢了,想是这么想,回答还是很冷硬:“你杀了我,合作任务会失败,没有胜者,至少在找齐所有记忆前,我是安全的。”

莫罗兹拍了拍手:“好聪明。”

说话间,浓雾伫立眼前,甘霖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自己进入,胳膊却被抓住了。

甘霖皱眉,看向抓着自己的人:“怎么了?”

莫罗兹朝他眨眼:“哥哥,过雾的时候很吓人,我有点怕,我可以牵着你过去吗?”

甘霖:“……随你。”

38个小时。

浓雾淹没两道身影,又一次经历熟悉的痛苦,但甘霖很快发现,在穿过浓雾时,一直拽着自己的手没有松开,而在他一脚踏入新的时间线时,那只手的主人也跟了出来。

好像,只要彼此拉着,就不会被浓雾给冲去不同的时间线。

新的中央大街,肉眼可见的透明果冻多起来了,两个人出现在城门的一瞬间,那些幽灵蠢蠢欲动,开始朝两个人移动过来,比上一条速度更快。

甘霖立刻低声说:“我们得快点。”

“好。”

两人的房屋就在隔壁,他们一起冲进自己的房屋,关上门,将幽灵阻隔在外。

甘霖轻车熟路去看日记本。

[2049.12.1]实验还没敲定,已经陪维克多去市场找合适的小白鼠了,今天看了好几只,他都不满意。

[2049.12.12]团队人多起来了啊。

“砰”一声,门在身后被关上,甘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莫罗兹进来了。

“2049年12月,我派维克多去找小白鼠了。”

这和他的日记是能联系上的,但甘霖有些不理解:“你不是投资者吗?为什么会干涉这个?”

“批文早就下来了,想让他快点开工,我投资了,想快点要回报不是很正常吗,我的角色是个商人。”

“嗯。”甘霖阖上日记本随手放在原地,转身往外走,“下一条时间线。”

他们需要加快进度。

然而就在甘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一刹那,街道上传来惨烈的尖叫。

两人对视一眼,甘霖迅速拉开门。街上的一幕让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一个人影,他身上正盘踞着一只敲钟幽灵,那滩污泥攀附在他身上,像浓稠的黏腻,此时正无孔不入包裹着他。

“啊——救命啊!!”他惨叫着,一边崩溃一边在街上狂奔,极力想挣脱幽灵的侵袭,却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他喊的声音撕裂,一张嘴,黏腻便从嘴里钻进去,最后整个人在地上打滚,痛苦万分。

莫罗兹歪了下头,意味深长说:“这个人长得好像高切啊,那个做AI的。”

看来高切期望的第一个穿过城门赢得游戏的愿望,落空了。

甘霖丝毫没有犹豫,刚往前走一步,就被莫罗兹拦下来了:“哥哥,不用管他,死不了的。”

甘霖握紧拳头,呼吸有些急促,目光盯着在大街上惨烈打滚的人。

高切被围剿得几乎不成人形,从那团黏腻里,他的声音撕出一道口子:“对不起!对不起,唔——我就是、想要你孝敬我,啊啊!对不起!我养你,养你长大,只是想要你,以后养我——!!养你弟弟!!”

甘霖忽然拧眉。他在说什么?这些好像不是游戏里的事,是他个人的事。

莫罗兹耸肩,无所谓般说着:“所以我刚刚让你别碰这个幽灵。”说完,立刻紧急补充,“这个全息游戏的死亡机制不会在游戏里触发,一般是出去才有,不过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别碰肯定别碰啊。”

高切的惨叫回荡在整条街,最后痛苦得叫不出声,再也滚不动,缩成一团颤抖呜咽。

整个过程持续大概十分钟,软泥逐渐从他身上滑落,凝聚成初始的幽灵果冻态,高切身上则没有一丝被浸染的痕迹,除了因滚动而褶皱的衣服。

他蜷缩在地上发抖,惨白的唇翕动,念着破碎的音节,双眼无神盯着某处,看上去悲惨万分。

甘霖深呼吸一口气,一脚迈出,快速朝高切走去。

“哥哥?”莫罗兹惊愕。

甘霖出去的瞬间,街上几只幽灵迅速朝他聚拢,他走到大街中央,一把抓住高切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拽起来。

高切的双腿坠在地上,与地面摩擦,一路拖行到甘霖的房屋里。

高切躺在木地板上,嘴里还在无意识呢喃,甘霖则端坐在椅子上,一手搭着椅背,冷冷看着高切。

莫罗兹在甘霖身边站着,表情有些不高兴:“你把他拉进来做什么?”

甘霖冰冷回答:“我需要信息。”

莫罗兹抿唇,不说话了。

好在高切没过太久就恢复了意识,他愣神站起来,拍了拍脏透的衣服,捂着胸口,还没从刚刚的惊魂未定里走出来,但很快又走进另一种恐惧,他精瘦的身体一阵颤抖,喃喃说:“完了,我忘记了。”

“什么?”甘霖皱眉问。

“我……”高切的嘴里吐出一个破碎的字,随后表情变得惊恐,“我忘记我的线索了。”

甘霖觉得头疼。

被敲钟幽灵缠上,会失去之前搜索到的记忆。

甘霖此刻无比烦躁,他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结束这个游戏。

距离猎杀还剩37个小时,距离游戏规定结束时间还剩23个小时。

进度极慢。

看到甘霖拧起的眉头,莫罗兹走到高切身边,不爽说:“那你现在去把这条时间线的线索拿了。”

话一出,高切浑身战栗,他双手捂头,大喊一声:“我不要!我不要出去!我不要,不要!”刚刚的经历给他的阴影太大,不想再经历一次。

甘霖坐直,沉默,手指微微蜷缩起,又逐渐攥紧。

整个房间持续低气压,头顶的光又暗了几分,“嗞”闪烁几下,熄灭了。

莫罗兹一把扯过高切,打开门就把他往外面拽:“我跟你一起过去。”

“我不要出去!救命啊!”高切又惨叫起来,但他不知道为何,此时的他拗不过一个少年的力气,竟然直接被生拉硬拽地扯出来了。

甘霖听着那道惨叫远去,很快被吞没在不远处另一扇门的关闭中。

高切只是一个后加入的AI专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监测系统,在2049年,他连信息都没有。

三个人急匆匆从房屋走出来,跨向城门的浓雾时,甘霖犹豫了一下,不想跟高切有肢体接触,犹豫的这几秒,身后的几只幽灵已经追赶上来了。

莫罗兹立刻窜到两人中间,对甘霖急促说了句:“你别碰他,我拉他,哥哥你牵我。”

甘霖没说话默认了,任由莫罗兹拉着他的手往浓雾里走。

第六次回到原地。

这次与之前都不一样,他们踏出浓雾的一瞬间,街上至少十来只果冻幽灵迅速朝他们围拢,速度已经不是之前的拖泥带水。

三个人同时脸色一变,甘霖低喊了声:“跑!”

他们飞奔一样往各自房屋里冲,不知是人数原因,还是时间线数量原因,这些幽灵几乎快得近似于他们小跑的速度,虽不至于完全追上,但不能掉以轻心。

甘霖和莫罗兹将高切甩在身后,高切跑得很慢,他瘦弱的身形在奔跑里摇摇晃晃,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伸着手高喊:“等等我,救命,等等我,我、我跑不动,等我!”

没跑多远距离,幽灵已经越追越近,高切突然双膝一软,直直栽下去,倒在地上,他的瞳孔倒映着马上显形的幽灵,往前惨叫一声:“救救我!”

甘霖回过头,看到高切对他伸出的手,脚步慢下来,立刻又被莫罗兹拉住,莫罗兹催促:“快跑!哥哥,他本来就没有线索!”

“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高切大喊,声音里带上浓烈的哭腔,再也不想经历一次刚刚的痛苦,他努力朝前爬动,身体却像不受控制般,瘫软在地,完全动不了,他哭得全然没有最开始盛气凌人的模样,好像在痛苦面前,也只是一个脆弱的小孩。

甘霖直接转身。

“哥哥!”兵荒马乱中,莫罗兹大喊。

甘霖快速对莫罗兹说:“你先进去,我拖他走。”说完立刻往回跑。

“甘霖!”莫罗兹几乎怒吼出来,脚步霎时停在原地,只看见甘霖倒回去的背影。

除了追上高切的那只幽灵,其余幽灵也在这几秒中快速逼近,而高切旁边那只已经敲响它手里的死亡丧钟。

“救我!”高切惨烈叫一声。

甘霖以最快速度冲到他旁边,握住他胳膊的一瞬间,将他整个拖离幽灵的攻击范围。

也就是这一秒,甘霖感觉到手中的力道激增,一股与他的方向完全相反的力拖拽住他。

电光石火,甘霖心里明了。

他瞳孔紧缩,刹那松开手,然而来不及,高切另一只手已经拽住他刚要脱离的手,一把将他往反方向推去。

甘霖本就是急速冲来,惯性并未减弱多少,此时被高切一推,顺着惯性往后倒去。

他们后面就是那只已经现形的幽灵。

“甘霖!”莫罗兹大叫的声音从明亮瞬间变为沉闷。

惊恐的瞳孔里,幽灵张开嘴,将甘霖与他震惊的表情一口吞没。

保护自己不被幽灵缠上的最好方式——有人替自己挡住。

得此机会,高切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莫罗兹僵在他们几米之外,整张脸色惨白。

裹挟进黏腻的那一秒,甘霖眼前一片漆黑,巨大的压力将他往下拖,拽入无尽深渊,四肢被禁锢,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只剩全身湿稠的割裂。

浓烈的窒息浸染满全身,在这片亘古的永夜里,甘霖猛然睁开眼。

眼前已经不是他们所在游戏的街,而是霜冻雪原的黑夜,风夹带着飞雪,从旷野飘远,变成一颗颗黑色粒子,覆盖住整片星空,世界末日般的动荡,它们如同群鸦掠过天际,又朝他俯冲而来。

近在咫尺,甘霖看清了那些东西。

不是粒子,也不是群鸦。

是异形。

成千上万,每只异形锋利的嘴都对着他,尖锐得闪跃冰寒的刺杀,在雪夜变成一把把冰锥。

他和同伴曾经面对过数以千计的异形,却从未一个人站在旷野里,对异形发自心底的恐惧与恨,让甘霖心惊般后退一步,但这一步是错觉,他发现他根本动不了,只能笔直站在旷古里,瞳孔倒映着数量庞大的异形,越来越近。

看清它们的翅膀,它们的脸,它们眼里凶狠的疯狂。

就在直逼瞳孔的刹那,所有异形骤然消失,天边一片空旷,流淌的星河。冰冷里,甘霖微不可察松出一口气。

下一秒,毫无防备的,尖锐从背后捅穿他的胸膛。

疼痛袭来的瞬间,甘霖不可置信低头,嘴唇张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看到从胸前刺出的锋芒,还有上面沾染着的自己血。想转头,动不了,血腥涌上喉头,铁锈慢慢从嘴角流出。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一把把刀锋从背后刺入他的身体,抽离,下一只再次刺穿,它们好像在排队,每只异形都要他死在这里。

甘霖闷哼两声,咬着牙,无法相信般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巨大的疼痛蔓延至五脏六腑,但五脏六腑都在被扎着,后来是小腿、大腿、胳膊、脖子、额头,直到一片血肉模糊,好像身体所有的血都在往外流,流到眼前一片青绿色的昏暗。

他正在被杀死。

动不了,逃不掉,忍受强烈的痛楚,意识却无比清晰,他痛得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依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于是那份绞杀变本加厉,捅得他全身再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想死。

不如死了。

好痛苦,有没有人可以救救他。

冰雪里,禁锢他身体的力量消失,甘霖身形一晃,溘然跪下,纯白的雪,猩红的流淌。明明已经搅得破烂不堪的心脏此时又猛烈跳动起来。

从背后刺穿的恐惧使他无法抑制,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转身,想转过去看看,哪怕是正面杀了他也可以。

当他拖着全身溃烂的身体转过头,意识瞬间一片空白。

杀他的不是异形,从他后背穿过的也不是尖喙,是一个个无脸人偶,他们每个人手里拿着小刀,就是自己常用的那把——捅穿他。

那一秒,甘霖嘴里不可抑制的,终于爆发出惨烈的哀号。

“啊啊啊啊啊——!!!”

他害怕红色和白色交缠,害怕雪地的血河。那片星空变成红色,在闭眼的黑暗里成了急剧的喘息。

甘霖全身都没有知觉,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碎裂一半的客厅顶灯,没有光照,房间灰暗无比,没有响动。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立刻感觉到自己并不是躺在地上,而是一个人怀里,他坐在对方腿上,炽热一点点渗透他浑身的冰凉。

也就是这瞬间,他听到耳边有力的心跳,一点不差全部传入他的意识。

他好像靠在谁的胸膛上。

“死刑监狱,”高桥怜士微笑着解释,“这些社会的渣滓,原本也迟早会死。郁京哺育了他们,可他们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做出许多错事。抢劫烧杀、无恶不作,这些人太野蛮了,身体里的兽性未经驯化,其本身就是文明复兴路上的阻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化为通往新伊甸的燃料呢?”

他盯着父子二人,眼里闪动着异常兴奋的光芒。

等等,苜蓿味……

蛇微不可查地挑眉,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又看。

“他骚扰我。”小羊直接截图告状,“亚瑟,你看!”

赫塔维斯点开图片,对着代发区域的“老蛇”和一张小羊中指图陷入沉思。